虽然和许蕙之间的关系还是不好,但许棠的心情却放松了许多,她入京来最重要的也就是这么一件事,提醒许贵妃多加小心,如今说过了,许贵妃也听见去了,她这一趟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哪怕是即刻就回定阳也无妨了。
回到许家之后,许棠才知张家的帖子已经送过来了,许廷樟很高兴,只有顾玉成目露犹豫。
见许棠看他,顾玉成便问:“我也要去吗?”
“贵妃娘娘特意说了让你去的,你大胆去就是了。”许棠道。
顾玉成点了点头,也就不说什么了。
***
三日后,张家。
自从张婕妤入宫之后,张家彻底改换门庭,早已不是当初皇商家中侍弄花草的小小仆役,宅邸更是皇帝所赐,同样是皇子外家,竟与许家的规制也相差无几。
说是赏花宴,自然是要赏花的,暖房里养出来的牡丹娇贵,张家便在园中设了围帐,熏了上好的瑞炭,一步入其中便温暖如春,香风袭人。
各色分等级列于其中,居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二乔,同枝并蒂开了两朵,一朵紫红,一朵粉白,令人纷纷驻足于此。
许棠一开始还是和许蕙一块儿进来的,只是很快许蕙便刻意与她分开了一段距离,许棠心下明了,自然也没有眼巴巴跟着她的道理,于是便挑了个人少的地方站着。
因许蕙才入京,这是头一次出现在建京名门世族面前,她又是贵妃的侄女,七皇子未来的正妃,众人不敢怠慢,更是殷勤上前去与她说话。
一时许蕙身边簇拥了许多人。
见此情形,许棠便更不会过去了。
许蕙本就已经对她有了很深的芥蒂,这样的场合,风头合该全是许蕙的,还是避得远些,免生事端。
许棠这样想着,便避得更远了一些,干脆出了围帐,往园子里逛,倒也一些人同她一样出来躲清净的,只是并不多,三三两两地分散着。
许棠找了个水榭坐下,这里原已经坐着一个女子了,长着一张圆脸,身材丰腴,看着很是灵巧可爱,大约十四五岁的年纪,比许棠稍微小一些。
这样大冷的天,她的脸红扑扑的,竟还拿着一把扇子扇着,见到许蕙过来,她便先道:“你是贵妃娘娘家的那位大娘子吧?”
许棠也不识得她,于是便对她笑了笑,问:“娘子你是?”
“我是张家的娘子,你叫我明湘便是,张婕妤是我的姑母。”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又道,“里面被熏得太热了,我怕热,便出来散散风,许娘子不介意的话,我们就这样一处坐着便是。”
“自然不介意的。”许棠连忙道。
很快,张家的婢子便来为许棠上茶,用上了一些小点心,许棠只喝茶,张明湘倒是一块接着一块地吃着点心。
张明湘忙着吃东西,两人没再说话,许棠也不好盯着她看,便倚在栏上看池中的鱼,谁知张明湘吃着吃着便忽然咳了起来,许棠又不由向她看去。
这时张明湘已经灌下去好几口茶水,咳倒是不咳了,却看着许棠身后叫道:“哥哥!”
许棠这才发现有人进来了。
来人她在围帐中时是远远见过一眼的,听说是张家的大郎君,名叫张辞。
张辞先对着许棠见礼,许棠也连忙还了一礼,他便浅笑道:“招待不周,倒让大娘子来这里坐着了,实在惭愧。”
方才匆匆一瞥没看清楚,这会儿人到了眼前,许棠才看得仔细,只见他身长玉立,眉目隽秀舒朗,举止说话间斯文得体,张家出身不高,然而在他身上已经丝毫瞧不见从前低微的痕迹。
闻言,许棠也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多说话。
张辞便又转而对妹妹明湘说道:“你有喘疾,大夫说了要少吃甜腻之物,你却避着人偷偷在这里躲着吃这些,还吹着冷风,为何不去围帐中?”
张明湘立刻辩驳道:“不是我吃的,这位许姐姐是客人,我自然要懂待客之道,这是给她吃的,我只不过是尝尝好不好吃,免得让许姐姐笑话……”
张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张明湘的声音便小了下去。
“舍妹年幼,娘子切莫见怪。”张辞一边说着,一边另婢子们下了张明湘在吃的那些东西 ,“这些点心都已经被明湘动过,我让她们另上一些清甜可口的。”
许棠忙摆摆手:“不用忙了,我只是在这里坐坐,透透气。”
这张明湘倒是天真可爱,张辞倒也不能说不好,只是太一本正经又清雅逼人的,许棠因为从前的顾玉成,对这类人有不好印象,不大愿意再接触,总觉得太累。
张辞听后不置可否,只道:“明湘,许娘子若要继续留在这里,你便好好陪她,不准打扰她,更不准胡闹,这是贵客。”
“那哥哥要去干嘛呀?”张明湘问道。
“我自有我自己的事情去忙,女客这里我不方便多留,但是男客那里,我总要招待的。”张辞说道,又问许棠,“许娘子除了与二娘子二人前来,仿佛也还有其他人是吗?”
“是,还有我的弟弟廷樟,”许棠道,“另一个是我们的表哥,姓顾名玉成。”
张辞点头:“好,我知道了。”说着便离开了水榭。
他走后不久,婢子们便又上了许多点心,许棠看了看,倒果真是与方才的大不相同,她捻了一块绿豆糕尝,绵软细腻,入口即化,也不很甜,仿佛还带了一丝桂花香。
张明湘这回没那么贪嘴了,一开始她见许棠进来,因不知道许棠性子,一时也没有多说话,而方才许棠与张辞交谈,她看着便觉得许棠不是难相处的人,便凑了过来,坐在她对面。
“许姐姐,”张明湘叫了许棠一声,眼珠子转了一下,她长着一张圆脸,连眼睛都很圆,“你说的那个表哥,是与你定亲的那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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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顾:有个同赛道的装货来了[小丑]
看了一下存稿还有好多,今天就先更了哈,等下晚上凌晨我还会再更一章,明天也是双更
第41章 相似
许棠一下被她问得不知道该怎么答, 明明立刻想回不是的,但舌头仿佛打了结,又疑惑张明湘为何要忽然问这个, 最后只能连连摇头。
张明湘“唉”了一声,道:“原来不是啊!我还以为与你定亲的就是他呢!”
“怎么了呢?”许棠好奇, 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事……”张明湘说完, 又道,“那我跟你说,你可不能说出去, 不然哥哥他们要骂我的。”
许棠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张明湘压低了声音,说道:“其实原本贵妃娘娘想着要给你和哥哥说亲的, 后来才说你家已经给你定下亲事了,这才作罢,贵妃娘娘还很遗憾呢!”
张明湘到底年纪还小, 很多事情都是听个囫囵,知道个大概, 家里也不与她细说,是以只知许棠定亲,却不知是和谁家, 小娘子心思浅,见到许棠好看又容易亲近,只觉可惜便说了出来。
这么一说,许棠想起那日见许贵妃时, 她确实是说过原本想给她说个好亲事,许棠当时也没当一回事,以为许贵妃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是真的。
许棠笑了一下:“你哥哥人才出众, 想必贵妃娘娘和婕妤娘娘会再为他寻到一门更好的亲事的。”
张明湘看看许棠,遗憾地重重叹了一声气。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因张明湘受了张辞的嘱咐,让她待好许棠,于是无论怎么都不肯离开许棠身边了,又说要陪着许棠逛逛张家的园子,许棠倒也欣然同意了。
虽然张家是新出门户,门第算不得高,但这宅邸确是不错,丝毫未见穷人乍富或是穷奢极恀之态,反而有一股浑然天成的清贵韵致,许棠也有兴趣到处看看。
渐渐离了园子,行至一处庐舍之时,许棠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庐舍远离主院,旁边很是空旷,只有一处浅浅的池塘,种着几丛芦苇,不见精心养育的花草树木,庐舍乍眼看着有些凌乱破旧,但再细究之下,便能懂得是主人故意放任的结果,天然雕饰,神形具备。
“啊呀,怎么走到这里了。”张明湘轻轻说道,“这里冷冷清清的,不好玩。”
那边的顾玉成也看见了她们。
许棠便与张明湘一块儿走了过去,互相介绍了一番,她便也问顾玉成道:“你怎么不与樟儿在一起呢?”
“方才喝了些酒,有点头晕,便出来透透气。”顾玉成说道。
“你仔细一会儿找不到回去的路,”许棠看了顾玉成一眼,“这里已经有些偏了。”
顾玉成笑道:“我记着路,只是看这庐舍有趣,便停下来看看。”
许棠还没说话,张明湘便已接着顾玉成的话说道:“我哥哥也说这庐舍是家中最有趣的地方,好几次我们都想把这地方拆了,都被他拦了下来,一直都保留着原样没有去动它。”
“是吗?”顾玉成的目光越过掠过已经显得有些陈旧的窗棂,直直望到了里面,然而里面黑森森的,并看不清楚什么。
“是呢,这宅子原是别人家的,后来才被陛下赐给了我们,庐舍早先就在这里了,据说以前是这家主人看书吃茶的地方。”张明湘认真说道。
“原来如此,”顾玉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怪不得有这样的地方。”
也不知是自己多心还是怎么的,许棠总觉得顾玉成这句话不大对,好像是在讥讽张家浅薄似的。
不过张明湘并没有听出来,也就平安无事。
平地一阵风卷起,吹到人身上,冷得往人骨头里刺,许棠拢了拢身上的衣裳,便对张明湘道:“我们回去罢。”
张明湘自然不会拒绝。
她们只管自己走,顾玉成虽没说话,但也默默跟在了她们后面。
一晃便到了回去的时候,张明湘与她的兄长张辞都来送客,许蕙走在最前面,她这小半日工夫见的人太多,难免疲累得紧,稍稍应付了张家的人几句,便赶忙上了马车去歇着。
许棠带着许廷樟坐后面那辆马车,为了不让外人看出许蕙与她之间的龃龉,许廷樟倒成了个很好的幌子,他是许棠的亲弟弟,许棠带着他共坐一辆马车也是无可厚非的。
待许棠道了别,张明湘便对她道:“许姐姐可要常来呀!”
许棠虽不可能真的常来,但应有的礼节还是要有的,正要点头答应,便听见一旁的张辞笑道:“你这样调皮,恐怕要吓跑许娘子。”
“怎会呢?”许棠连忙道,“今日还多亏了张妹妹,才让我没那么无聊。”
“许娘子满意就好。”张辞浅笑着微微颔首,“若舍妹今日不小心说错了什么话,或是做错了什么事,也请许娘子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许棠本来已经忘了许贵妃要撮合她和张辞的事,被他这么一说,竟又记了起来,不免有少许尴尬,对着他笑了笑便转身上了马车。
一时许廷樟还没有上来,张辞继续与他说着话,问了问他的课业情况,还有年后要去青崖书院的事,许棠便在马车里静静听着,听见张辞还说他在青崖书院也有朋友,会去信让他们对许廷樟照拂一二。
等许廷樟上车之后,马车便开始动起来。
大约也没过多久,只是驶出张家所在那条街巷的街口,外面便传来顾玉成的说话声:“樟儿,你想不想下来骑马。”
方才需要他掩人耳目,可是这会儿他们都已经离开了,许廷樟再出来倒也方便了。
“好!”许廷樟应着声就跳下了马车。
许棠知道他很想下去玩,便也一点不说什么,打算自己小憩一会儿养养神。
只是才闭上眼睛,便听见顾玉成在外面压低了声音叫她:“棠儿妹妹。”
许棠便挑了
帘子的一个角看出去,只见顾玉成正骑着马,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马车边。
“怎么了?”她问,“樟儿呢?”
“樟儿在前面,有人看着他,不会有事。”顾玉成说完,蹙了蹙眉,“方才你和张辞已经见过面了?”
许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是今日的主家,方才我们都见过面的,你不也是吗?”
顾玉成眸色更沉,只是他骑马看着前面,并没有让许棠看见。
他道:“我是说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