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桑瑜是到了第二天才听说, 他们去的那个码头出事儿了，快艇上的人倒是都跑掉了，就是岸上的人跑得慢的几个都被逮了进去。
桑瑜这才知道, 他们前脚刚走不到两分钟, 就来人检查了, 不由得后怕。
刘业却哈哈大笑：“桑小姐，这个事儿在我们这里太常见了，被抓了呆几天就出来了, 没事的。”
买到了自己最期待的电器, 桑瑜本来就打算打道回府了，可是听到刘业忽然说，他们这里有个展销会，今天正好是第一天，她立刻就有了兴致，拉着裴铮就直奔展销会。
其实上一世的八零年代留给桑瑜的所有回忆都是灰暗的, 痛苦的, 还有就是狭窄和短视的，虽然重生之后, 她一直在按照自己心目中的方向努力着，可是对于这个时代, 她还是有着巨大的局限性。
这个时候没有那么发达的新闻业, 更没有什么智能手机和网络, 往往一个地方发生了什么事情, 要很久很久之后, 其他地方的人才能知道。
这样的闭塞是是落后的标志，可同时也是财富的标志。
刘业因为厂子里面的事儿多，又陪了桑瑜他们好几天了, 这个展销会他就没有去了，去的是他的堂弟，就是那个跟着他们一起去码头抬电器的那个小伙子，这个时候，桑瑜才知道，小伙子叫阿彪。
阿彪的名字虽然听起来挺狂野的，不过，人却挺内向的，桑瑜跟他说话的时候，他都不好意思抬头看桑瑜，再加上他的普通话说得实在是一般般，几个人的交流就一直是语言外加手势，也算是十分热闹。
阿彪说这个展销会在C城一年要搞两次，一次搞半个月，基本都是沿海一带城市的开厂子的人过来摆，既是看看能不能找到客户，又顺便零售一批，反正两不误。
桑瑜问：“展销会上都有一些什么东西啊？”
阿彪说起这个就手舞足蹈的高兴：“桑老板，是什么都有呀，吃得用得，可热闹了！不过你一会儿去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自己的荷包啊，这里三只手可多了。”
说到这里他又连连保证：“不过，你放心，我跟着你的，要是有人敢朝你们伸出手，我就让他有去无回呀！”
他说这个话的时候，眼睛一瞪，看起来还是有几分凶相的，桑瑜和裴铮只是笑，纷纷表示自己一定放心。
桑瑜上一世的时候也逛过展销会，不过那个时候的展销会有点像是农村的大集，一个接着一个的小摊，还有各种小吃和杂耍，看起来十分的热闹，就是不知道这个时候的展销会是什么样子的了。
展销会在一个巨大的空地里面，虽然桑瑜以前从来都没有来过C城，但是以她对于城市规划的浅薄认识来看，未来这个地方一定不会像是这样空着，肯定会有一片商业建筑拔地而起。
不过，此时此刻，现在这块空地就是一块尘土飞扬、甚至很多地方还凹凸不平的空地，在这块空地上，有一大片的棚子，粗略的算一下，起码有超过三四百个棚子。
每个棚子的大小都是一样的，上面都是挂着红蓝白三色的编织带。
从这个环境看起来，很真是跟上一世的农村大集没有太大区别，可是桑瑜依旧兴致勃勃。
来这里的人很多，随便一看就能看出几种不同的人群来，一是当地人，他们的长相和打扮都挺有当地特色的，一眼就能看得出了，第二种是来C城打工的年轻人，他们身上穿着还是很质朴的，不过，却压不住对于这个展销会上的好奇。
最后一种就是进货的了，这些人都是三五成群，每个人都背着一个三色的巨大编织带，在每个摊位上都会稍作停留，似乎在挑选自己喜欢的东西。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桑瑜还能听到很多摊主高高低低的吆喝声，他们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个大喇叭，此起彼伏的招揽着顾客。
而这些摊主卖得东西更是五花八门。
衣服就不说了，那是C城的特产，至于样式嘛，因为现在的服装厂都没有什么设计师，都是你抄我，我抄你，大家一起抄外贸的单子，所以，基本上都一样，桑瑜只是过了一眼，发现刘业厂子里面的样式比起这些已经是佼佼者了，就没有过多的停留。
除此之外，桑瑜还看到了各种日用品。
比如床单被套，比起都是清一色的国民牡丹花床单，这些床单被套已经有了不同的花色了，虽然还比较简单，但是在一片国民床单中一比，还是相当的惹眼。
还有锅碗瓢盆什么的、还有一些佐料、土产、甚至各种跌打损伤的药品，还有样式不多的护肤品以及洗发水、香皂、当然还有吧不少的零食等等等等……
桑瑜在这里逛着的时候，就有一种自己其实是在上个世纪里面超市里面的错觉，哪怕是这个环境有些简陋，可是东西还是相当齐全的。
想到这里的时候，桑瑜忽然就停住了脚步。
裴铮也跟着停住了脚步，他看向桑瑜，发现她的眉头微蹙，似乎遇见了什么为难的事情，便问：“怎么了？”
桑瑜此时此刻的心跳得快要从口腔里面窜了出去，口干舌燥的说不出话来，而她血管里面的鲜血似乎也被火焰烧得沸腾了起来。
桑瑜抬起了头，看向了裴铮，裴铮能够清楚的从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中看到野心之火。
她的唇角带笑，笑容中有一种青云之上的锋利，裴铮这一刻竟然觉得呼吸都暂停了，全幅的心神都被桑瑜眼中的野心和锋利深深吸引，让他心旌摇荡。
她说：“裴铮，我们万年青市场旁边铺面是不是还有十多个没有租出去？”
裴铮最近天天在给桑瑜的办公室搞装修，天天都在那个楼里面钻过来钻过去，自然而然是对于那里面的情况了如指掌，甚至比桑瑜这个市场管理者更加的了解。
他点点头说：“准确来说是十九个，都是居中的位置。”
“那楼上呢？”
裴铮摇摇头：“就只有你们办公室用了三间，其他的都空着呢。”
桑瑜盘算了一下：“你说这些房子开个商场怎么样？”
裴铮愣了一下。
桑瑜却继续说：“在我们滨江市里面现在卖东西最集中的地方就在百货商场，不过里面的东西都需要票，而我们太新镇上也是大部分的日用品都是在供销社里面购买，其实不是老百姓不想到别的地方去购买，而是根本没有这样的地方。”
“你说，要是我开一个这样的商场怎么样？”
桑瑜虽然在问裴铮，可是，她的眼睛里面却已经闪烁着确定的光，仿佛在说，我就要干，我一定要干。
裴铮笑了起来，只是问：“钱够吗？”
桑瑜怔住了，那已经被顶到了心口的豪气居然有一种被釜底抽薪的无奈，裴铮又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说：“十万够不够？”
桑瑜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用一种完全不敢相信的目光看着裴铮，又是纠结又是震惊又是不可思议。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可是裴铮却似乎完全了解她心里想着什么又打算说什么，他就心有灵犀的给她解释一下：“上一次我来C城，手里不是还有好几块原石吗？在港城处理掉了。”
桑瑜的瞳孔真的是震动了。
裴铮手里的那几块原石确实值钱，毕竟他第一次卖掉的那两块，就拿回来了十几万，桑瑜相当肯定，后面的那几块一定比前面的这两块卖得更多。
只是，后来裴铮回来之后，吃穿用度都跟之前的一样，甚至连说话做事业没有什么改变，让桑瑜直接就忘记了这件事。
现在再提起，桑瑜才猛然间意识到，比起自己苦哈哈的拆东墙补西墙，这边挪到那边，那边挪到这边的折腾，面前的这个人，才是一个身怀巨富，却又不显山不露水的家伙啊。
“可是，我前面的钱还没有还你呢。”商机如战机，转瞬即逝。
桑瑜当然不想把自己脑海里面那个在万年青市场里面开超市的构想搁置下，可是，一想起自己开万年青的时候才从裴铮那里拿的几万块钱还没有还，现在要是继续借，实在有点不好意思。
更何况，裴铮之前直白的追求让桑瑜还是有点胆怯，总觉的自己要是拿了这笔钱是不是要把自己后半辈子给搭上的风险。
真的是相当的纠结。
裴铮虽然因为经常出差所以跟桑瑜的相处不太多，可是，如果心里面真的在乎一个人的话，那么要了解她，就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儿。
所以，当桑瑜看着裴铮的眼神中间出现了纠结和犹豫的时候，裴铮只用在脑子里面转上一转，就明白了桑瑜真正想的意思。
裴铮只是略微的思考了一下，就说：“我也不是白借给你，你得给我付利息的。”
听到裴铮这个话，桑瑜心中竟然有如一块大石头立刻就落了下来，就连脸上的笑容都变得轻松多了，她小手一挥：“可以，我按银行的利息给你。”
这几年，国家为了鼓励大家去银行存钱，而不是把钱放在家里面，所以利息都比较高，一直在六、七以上，最高的时候还到过八点几。
裴铮动了动嘴角，本来想说不用那么高的利息，可是又想到桑瑜巴之不得跟自己划清关系的样子，要是现在贸贸然的提出降低利息，反而会让桑瑜生出戒备来。
倒不如就如了她的意，降低她的警惕，然后在慢慢靠近。
于是他点点头，同意了桑瑜的话，不过还是又提了一句：“还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你给我织的毛衣能穿了吗？”
桑瑜为难的看了裴铮了一眼，心里面暗恨，这个男人果然是睚眦必究，一件毛衣追了自己多少次了。
可是，虽然心里这么吐槽，可是还是忍不住心虚，自己答应的事情啊，可是最近事情有点多，她就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可是现在又借了十万块，如果继续往后拖，就有点说不过去。
最后桑瑜心里一边骂裴铮资本家不肯吃亏，一边表情如丧考妣：“好，回去我就动手。”
裴铮想要的目的，见好就收，不再做多余的要求，只是笑眯眯的问：“还要不要再逛一逛？”
桑瑜的心情虽然被一件欠债的毛衣弄得稍微的低落了一点点，可是，很快她就把这一点点低落给抛之脑后了，立刻就投入到展销会上去了。
她可是要开超市的人，怎么能不逛？她要多多了解现在的商品的种类，顺便还有找到合适的供货商，这可是一个大活。
“逛！继续！”
这一逛就到了傍晚，就连阿彪这个猛男都被逛得要崩溃了，甚至裴铮都觉得疲乏，可是桑瑜却依旧跟打了鸡血一样，这不得不两个大男人认清事实，在逛街这件事上，女人确实是点了天赋点的。
桑瑜忽然在一个角落的摊位上站住了，她颇为吃惊的看着面前的摊位上摆放的东西，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是一个十分冷清的摊位，甚至连面积都比其他的摊位要小，和其他那些此起彼伏的吆喝声，这个摊位的摊主显得十分的拘谨，好不容易见到有人来，他们也只是抬头看了看，没有做过多的介绍。
阿彪的背上，手上都提着不少桑瑜买得样品，就连裴铮也差不多，他们两个看着摊位上的东西。
这是一个卖卫生纸的摊位。
在他们的摊位上，有最常见的那种长长的刀纸，还有卷筒纸。
不过从这两种卫生纸的剩余的情况看，卖得好的还是那种刀纸，卷筒纸的话，也卖出去不少，可是看看剩余的箱子，销量还是不如刀纸的。
除了这两种纸之外，其实在这个摊位上，最最吸引桑瑜的却是另外一个东西。
卫生巾。
桑瑜是清楚的记得的，上一世的时候，一直到了九十年代初，他们滨江才有卫生巾的出现，而且，也只有一种规格，就是普通的一片，后面有背胶，里面是棉花。
这种卫生巾贴在内裤上是会移位的，而且晚上也不够长，不过，就算这样，也是让无数女性趋之若鹜，毕竟没有人愿意在那几天用上长长的月经带，卫生巾实在是方便多了。
而且卫生巾的出现，还见解的催生了三角内裤的出现，毕竟，三角内裤更贴身，配合卫生巾使用，可以最大限度的保证它不移位。
可是，让桑瑜觉得意外的，在十几年后让女性们趋之若鹜的卫生巾为什么在这里却无人问津？
不等桑瑜问清楚，她就看见阿彪已经懵懵懂懂的提起了一片卫生巾，左左右右的翻看，奇怪的问那两个守摊的人：“这个是什么？”
守摊的是两个小伙子，看到桑瑜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不怎么自在了，现在又被阿彪提着卫生巾问，那一张年轻的脸一下子被涨得通红，嗫嚅着 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算是解释清楚了卫生巾的用途。
阿彪一听，一张脸也唰得一下子通红，手里面提着的卫生巾似乎一下子就变成了烫手的山芋，丢都丢不及，人也蹭蹭蹭的退后了好几步，生怕跟这个摊子搭上关系被熟人看见。
不光光是阿彪跟蛇咬了一样，就连裴铮也不自在的别开了面孔，虽然他没有退后，依旧站在了桑瑜的身后，可是，他闪躲的目光已经充分的说明了这个摊位为什么会冷清的原因了。
守摊的两个小伙子似乎对于阿彪的表现已经十分的习以为常，他只是尴尬的笑了笑，又想坐回去，却不想听到了桑瑜开了口：“多少钱一包？”
小伙子看了桑瑜一眼，发现她正在打开一张卫生巾，一会仔细的抚摸着上面的材料，一会又看看背面背胶的情况，并没有羞涩，实在是惊讶。
桑瑜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卫生巾，确实就是那种最普通的品质，虽然没有后世那些花里胡哨的噱头，却也足够现在用了。
只是没有听到有人回话，她抬起头就看见那看着自己发愣的小伙子，就又问了一遍。
直到这个时候，小伙子似乎才反应过来，连忙说：“一块钱一包，你要是买的多的话，还能便宜一点。”
桑瑜算了一下，人均工资四十块，零售一块一包，一包十片的卫生巾真的不算贵，特别是她的冬季蔬菜都卖到八毛一斤了，这么一比，就更便宜了。
桑瑜对于现在的卫生巾市场不了解，在没有人去做市场调研的情况下，跟这两个摊主询问，反而是更加方便直接的方法：“这个东西好像我是第一次见啊。”
小伙子：“是，这个东西是国外传来的，现在在我们国内只有两个厂子产这个，一个是在京城，另外一个就是我们厂。”
桑瑜看了看这个摊位的冷清，心中微微一动：“销量怎么样啊？”
“我们这才第一天呢，一件货都没有卖出去。”小伙子一脸无奈的指了指身后的那堆成小山的箱子。
桑瑜知道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我是说你们厂子里面卫生巾的销量如何。”
说起这个，小伙子脸上的笑容似乎更加的苦涩了，他刚刚想说点什么，到倒苦水，另一个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小伙子就拉了他一把，把话头接了过去，笑眯眯的说：“我们厂子里面的销售量可好了，货根本不愁卖，你看看我们这次展销的产品就是我们挤出来的，其他的订单都发走了。”
桑瑜和跟裴铮相互看了一眼，都从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了然。
看起来作为新鲜品的这个卫生巾在市场上并不怎么好卖，至少是没有像这两个小伙子说得那么好卖的，桑瑜也没有戳穿他们的谎言，只是要了他们厂子里面的电话。
回去的当天晚上，桑瑜和裴铮讨论了一下用万年青现在的房子做一个商场的初步计划。
在这之前，裴铮虽然是做装修，可是都是做得小店子，最大的就是桑瑜的办公室了，现在一说要让他做一个商场，他也紧张。
于是第二天的时候，桑瑜和裴铮兵分两路，阿彪继续陪着桑瑜逛这个展销会，而裴铮则在C城和附近的几个市里面去看他们的商场。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几天之后，终于在刘业给桑瑜的第一批货要发出的时候结束了。
阿彪一听桑瑜他们第二天就要走了，那真是又悲又喜。
喜得是，他终于不用再陪着桑瑜逛展销会了，要知道，这几天逛这个展销会已经把他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逛街热情都给透支了，实在是太累了！
悲得是，桑瑜实在是大方，这几天阿彪陪着桑瑜逛展销会每天桑瑜都会付他工钱，而且他看中的东西也会大方的买来送他，对他更没有趾高气扬的姿态，这让阿彪体会到了少有的尊重，现在她要走了，这几天的好日子也要到头了。
他平时跟着刘业上班，虽然表面上刘业是他远房的堂哥，可是，在他的手下干活儿，还是被指挥得跟狗一样，阿彪本来以为老板都是一个样，但是，现在他却发现桑瑜可跟刘业不一样。
要不是桑瑜在的滨江实在是太远了，否则他都想跳槽换个老板跟了。
桑瑜亲自去刘业的厂里看了这一批的货。
果然自己亲自来一趟是有好处的，在衣服上，桑瑜确实要比裴铮这个直男有审美多了，她的要求更具体，也让刘业有了更好执行的标准，所以这做出来的第一批衣服是让桑瑜相当满意的。
刘业：“桑老板，你放心，你的东西我都给你跟这批货打包在一起，也是明天就发走，可能比你们晚到个两三天，绝对不会耽误你们过年前的大酬宾。”
刘业说得东西就是桑瑜买的那一批走私的电器。
桑瑜跟刘业握手：“我当然放心刘老板了，那么我后面的货就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