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兄友妹恭 一更
昨晚和妻子商量好的事, 陆父牢记于心,今天一到公司,便直奔儿子的办公室, 用工作随便铺垫了几句, 就问他有没有跟顾知微闹矛盾。
本以为会是母亲来问这件事,结果变成了父亲来问, 陆砚修并不慌乱, 不紧不慢地把早准备好的说辞说出口。
陆父相信了:“没闹矛盾就好。”
真闹矛盾,能把妻子急得一顿发愁。
“爸, 还有别的事吗?”陆砚修拿起一旁放着的文件,“没有的话,我开会了。”
“没事,你忙你忙的。”
陆父摆摆手,比儿子先一步走出他的办公室。
瞥了瞥被父亲关上的门,陆砚修放下文件, 掏出手机,给顾知微发微信。
收到消息时, 顾知微正边心不在焉地工作,边划水看国内读研的资料。
年底考试,即使一次过,考上了心仪的学校,也得明年下半年入学, 过程少说花一年多的时间。
一年多, 黄花菜都凉了。
她毫不犹豫地放弃国内读研,转而看国外读研的资料。
国外读研相对国内读研要简单些,但想上好的学校,不容易申请, 照样要花时间等待入学,可是不上好的学校,找差的学校水学历,专门去异国他乡呆着,又没必要。
看着看着就头痛了,顾知微退出资料页面,注意到微信图标在闪烁。
【你担忧的事情,我已经搞定了。】
陆砚修给她发的消息,她一眼望去就知道说的什么。
要不,她还是搬出陆家?
那如何跟陆母开口呢?
问题是反覆横跳,貌似更容易被观察到。
顾知微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暂时把这些烦恼抛之脑后,强迫自己沉浸到工作里。
下班时分,她利落地收拾东西。
一位不速之客出现了,还对她说:“走吧,我今晚也回家。”
“?”顾知微手机放包里的动作顿了顿,“哥,你回家,来这跟我说干嘛?”
“当然是一起回家,否则,我妈……”
陆砚修点到即止,余光有意地扫量周围。
周围还没人下班,自己明显是第一个准备下班的人,顾知微懂陆砚修的说一半不说一半,随即郁闷地皱皱眉。
和陆砚修走进了电梯,没有别人在,她懒得掩饰:“都怪你。”
陆砚修大致猜得到女孩的意思,不影响他问:“怪我什么?”
“怪你喜欢我。”顾知微夹杂些许埋怨地道。
这辈子她都老老实实做陆砚修的妹妹了,也珍惜拥有的一切,偏偏天意弄人,现在为了不让陆母起疑,自己还得和陆砚修演一下兄友妹恭。
“……”陆砚修唇角紧抿,“感情不是我能控制的。”
他尝试过控制了,他不甘心只当顾知微的哥哥。
“哥,你能不能控制一点情绪,以后当着阿姨的面,别像前天晚上的反应那么大?”顾知微认真复盘过,陆砚修前天晚上的反应确实大,大到陆母被观察到,丝毫不奇怪。
对此,陆砚修不敢承诺。
先前他压根想不到,顾知微看似对他喜欢她消化得不错,实则没消化,连和他住一起都不愿意,保证不了她下次还做出类似离他远点的行为,自己没有半点反应。
耳边一直传不来声音,顾知微不由扭头扫看身旁的男人:“你装聋作哑?”
“不是,我不承诺我做不到的事。”陆砚修诚实道。
“你怎么回事?”顾知微想鄙视陆砚修了。
她偷偷喜欢他,能藏得不被陆母和陆父发现,陆砚修喜欢她没多久,陆母就有所察觉,他这遮掩能力是不是差了点?
“情绪有时不受控。”
自己在顾知微心中的地位,从去年他给她调岗后就直线下跌,至今不见回升,陆砚修本就不喜欢这种被她疏远的感觉,现在更是接受不了她想要远离自己。
“……”顾知微无语凝噎。
电梯到达一楼,她包里的车钥匙被陆砚修拿走。
不得不同坐一辆车,路上顾知微没跟陆砚修说过话,不是在发呆,就是在刷手机,或者无聊地看风景。
看到儿子和顾知微一起回家,陆母略感意外:“砚修,你回家住了吗?”
“不是,我回来吃个饭。”陆砚修也想住家里,奈何他一旦继续住,顾知微就会搬出去,那样他会少了一个便捷简单见她的渠道。
陆母点点头,表示了解。
顾知微展现璀璨的笑容,凑到陆母的身边,大半个身体挨了上去,声音放软一些:“阿姨,我好饿,可以吃饭了吗?”
“可以。”陆母挽着顾知微的手,朝餐厅走去,“今晚你叔叔有应酬,我们不等他。”
丈夫是人还没回家,可他白天问过儿子的结果,已经电话告诉她了。
两个孩子没闹矛盾,是最好不过的。
至于儿子不给顾知微住他的房子,或许孩子大了,比较注重独立空间,不希望别人闯进自己的独立空间太久吧。
***
关于读不读研,顾知微一时半会做不出决定。
趁着周末,她约赵雅淇逛街,叫赵雅淇帮忙出主意。
听说了顾知微想读研的原因,赵雅淇惊讶道:“你不喜欢你哥,我能理解。可你为了让你哥不喜欢你,特意去外地读研,我就不理解了。”
“这不是还没决定嘛。”顾知微纠结地撇撇嘴,“况且,深造一下,拓展知识范围,提升学历,没坏处。”
“有道理,但我还是不理解。”赵雅淇面露不解,“你哥不是什么可怕至极的洪水猛兽,你用得着躲他躲到外地去吗?”
“他不可怕,我是怕麻烦,也怕被我叔叔阿姨发现,不好弄。”
“就算你读研,你也有空档期,不能一下子和你哥他们断了来往。”
“我纠结的点在这。”顾知微烦恼道。
“走一步看一步?你先弄着读研的事,到时拿了offer,看情况要不要入学?”接受社会正规的教育,不是随时随地都能的,赵雅淇给不了更好的建议。
“只能这样了。”顾知微谈不上豁然开朗,但算做好了决定。
两人在街上闲逛,赵雅淇习惯性地买东西。
又一样东西拿不准主意,她想询问顾知微的意见,见到顾知微出神地盯着手机,不由改问:“你手机里有什么?”
“有我哥,还有俞怀洲。”顾知微无奈道。
这两位都称得上是她的追求者。
一个明确要当她男朋友,自己拒绝过,毫无作用。
另一个尚未明确追她,自己不好直言拒绝。
他们前后给她发消息,前者问她不在家、去哪了,后者问她今天有没有时间,她刚刚在回复他们。
“俞怀洲好搞定,你哥不好搞定。”赵雅淇真心这么觉得。
顾知微拒绝俞怀洲,无需有半点顾忌。
而陆砚修不同,顾知微又不能拒绝完了,陆砚修就不再是她哥,做不成男女朋友,兄妹关系还在,顾知微也要靠陆家生活。
“头痛。”顾知微扶了扶额。
看顾知微头痛欲裂的模样,赵雅淇灵机一动:“你要不要来个狠的?”
“什么狠的?”
“你骗你哥说,你有喜欢的人了。”
“……算了吧。”顾知微犹记得,自己去年为了抹掉对陆砚修的暗表心意,虚构了优质追求者,结果陆砚修扭头告诉陆母,弄得陆母来问她对方的条件,得亏她反应快,没穿帮。
“为什么?你怕伤害你哥吗?”
“伤害是其次,重点是他问我喜欢谁,我该说喜欢谁?”
“编一个不就完了?或者你找个关系好的异性朋友,和你在你哥面前演你侬我侬的戏码?”越说,赵雅淇越为自己的聪明自豪,“你哥再怎么样,也不能横刀夺爱吧?”
“问题来了,我上哪找肯陪我演的异性朋友?”顾知微问道。
赵雅淇提供的办法,有一定的可行性,然而,她的社交圈和陆砚修的社交圈几乎重叠,把异性朋友排除过遍,都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古人云,重金之下必有勇夫!”赵雅淇挑眉笑道,“花钱找,方便!你如果想要专业演员,我给你一堆男演员的简历,你选个顺眼的。”
赵家有涉足影视行业,顾知微是一直知道的。
细想,这个办法当下拿来用不太妥当,她拒绝陆砚修才半个月,短时间里就冒出自己喜欢的人,太刻意了。
“有需要时,我找你。”当下用不了,她可以记下,留着以后用。
“ok,尽管找,我十分乐意为你效劳!”赵雅淇双手上阵,轻戳顾知微的脸,给她嘴角做出上翘的弧度,“笑一笑十年少,你别愁了。”
顾知微配合地笑了笑:“倒也没多愁。”
“我们去吃点甜品,让你心情变好些?”赵雅淇指了指楼上,“新开了一家餐厅,我上周吃过,他们家的甜品味道不错。”
“那我试试。”赵雅淇有意哄自己高兴,顾知微不扫兴,“走吧。”
来到餐厅一坐下,赵雅淇点了好几道招牌菜,再把全部甜品都给点了。
两人逐一细品,等吃饱喝足,顾知微犯困了,不想再逛下去。
赵雅淇还没买够,爽快地放顾知微回家,叫了男朋友来陪自己继续逛。
回了家,顾知微准备上楼睡觉,天黑再下楼吃饭。
怎料,管家说:“二小姐,今天有客人。”
“谁啊?”顾知微随口问道,也不当回事。
家里来的最多的客人,一般是陆母的牌友。
她今天本来想陪陆母打麻将的,实在提不起劲,就没陪。
“是俞夫人和她的儿子,都在和夫人打麻将呢。”
话音未落,管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大少爷今天在家。”
“哦。”顾知微不以为意地应完声,而后想起俞怀洲给她发的消息,难怪问她今天有没有时间,原来他和他母亲来这打麻将了,估计是想让她也打。
“大少爷吩咐我,您回来了,得跟他说一声。”管家是听了陆砚修的命令,特意在一楼大门守候,看顾知微有没有回来的。
“他……”顾知微想说一句真够无聊的,可这话不适宜在管家面前说陆砚修,唯有咽了下去,“好,我知道了。”
“大少爷也在和夫人打麻将。”虽然顾知微对陆砚修具体在哪,很不感兴趣的样子,管家还是提了一句,再去陆母专门打麻将的地方。
此时,麻将桌上的气氛较为箭弩拔张。
看了看自己新摸的一个牌,又看了看陆砚修打出来的牌,俞怀洲清楚局势已定,自己这局又是输定了,挣扎不了多久。
四人不是赌徒,是以娱乐为主,但胜负欲大家都是有的。
他之前跟陆砚修打过麻将,那时陆砚修胜负欲好像没今天的强,今天怎么有种陆砚修追着他‘杀’的感觉?
陆砚修看他的眼神还隐隐寒冷刺骨,稍微渗人。
“大少爷。”
一道女声突然入耳,思绪被打断,俞怀洲目光朝声音发出处扫去。
是陆家的管家,正笑吟吟地对着陆砚修说:“二小姐回来了。”
闻言,陆砚修起身:“三位不好意思,我去找我妹妹了,由管家代替我来打。”
管家接替陆砚修的位置,出现不了三缺一的局面,陆母、陈芳和俞怀洲不觉有什么,照常地打下去。
但俞怀洲情不自禁地扫视好几眼陆砚修离开的方向,他不是看陆砚修,是也想去找顾知微。
他今天不止是抱着看望父母的想法回来的,还抱着找顾知微的想法到陆家,心想,他母亲和她养母都爱打麻将,今天他们四个可以凑一局。
可惜他来时见不到顾知微,只好装作不经意地问了她是不是不在家。
陆砚修回答了他,略显冰冷地吐出两个字。
“不、在。”
这会顾知微回来了,丢下母亲和陆母,他去找顾知微,也不礼貌。
过些天,组个多人局,把顾知微约上好了。
思及此,俞怀洲眼中浮现一抹笑意。
另一边,顾知微和管家说完话,就上三楼回自己的房间。
刚把今天随手买的几样东西放好,外面有些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她猜测是陆砚修敲的门。
门一开,不出她所料,一张年轻俊美的脸庞映入眼中。
“哥。”顾知微打了个小哈欠,“你干嘛?”
“来看你。”陆砚修直白道。
即使昨天在公司见过顾知微,他今天仍然想见她。
尤其是楼下有个俞怀洲,和他都在追求顾知微,那内心无法隐藏的不安,让他渴望见到她。
男人不仅言语直接,眼神也挺直勾勾的,眸中洋溢愉悦,唇角大幅度上扬,好似看她是一件值得他很欢喜的事,顾知微不知自己该作何种反应。
认真来讲,她两辈子第一次见到陆砚修这种样子。
她前世曾经想过许多次,陆砚修喜欢一个人时是什么样的。
怎奈她想像力有限,想像和现实也有偏差。
前世见不到的东西,这辈子见到了,自己还是陆砚修喜欢的人,她一时百感交集,也想骂上天存心耍她。
东西该给的时候不给,不该给的时候瞎给,给她造成烦恼。
片刻过去,顾知微调整了情绪,恢复到平和状态,道:“我困,我要睡觉了。”
“好,你睡吧。”陆砚修不怀疑女孩说的话有假,因为她刚开门时有打过哈欠,显然是犯困了,想要休息。
顾知微没再回应,把门给关上。
等她睡醒下一楼,已是傍晚。
陆母和陆砚修在客厅坐着,两人聊着些什么。
“醒啦,过来坐。”余光扫到纤细的身影,陆砚修迅速抬起视线看去,朝顾知微招手。
陆砚修是不住家里了,可他毕竟是陆家唯一的亲生孩子,日常会回家,在公司她和他免不了接触,在家她和他也免不了接触,但对待陆砚修是什么态度,顾知微是有一点区别的。
区别在于当不当别人的面,两人是不是单独接触。
陆母就在眼前,她像未曾经历过陆砚修向她表白,笑着走了过去,坐在陆母的旁边,和陆砚修形成一左一右地围着陆母。
“你来得刚好,我在跟你哥说俞怀洲。”陆母倒了一杯茶,往顾知微手里放,“对了,你和俞怀洲有没有发展?”
陈芳是自己的牌友之一了,俞怀洲追顾知微这事,她暂时没跟陈芳聊过,不知两人能不能成功恋爱,现阶段双方长辈聊了也尴尬,当做不知道是最合适的。
今天和陈芳母子打了麻将,陆母就想着问一问顾知微,是否跟俞怀洲发展。
现在问出口,她不禁回想儿子跟自己提及俞怀洲,打麻将时儿子的表现,又觉得怪异。
正所谓,知子莫若母。
别人也许看不出儿子今天对俞怀洲有微妙的敌意,她看得清清楚楚。
敌意来自哪里呢?
陆母问过儿子,儿子回了她一句:“他配不上知微。”
这配不配得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定义。
儿子认为俞怀洲配不上顾知微,她反倒认为是配得上的,主因俞怀洲各方面都没短板,长处都拿得出手。
当然了,她是用看顾知微男朋友的眼光去看待的俞怀洲,非用顾知微丈夫的眼光去看待。
俞怀洲要想成她女婿,她会对俞怀洲和俞家都做无比详细的背调,要求更高一些,都过关了,她才同意顾知微和俞怀洲结婚。
不过,这些想得太长远了,真要实施,得顾知微和俞怀洲谈上了恋爱,能到谈婚论嫁的地步。
猝不及防的问题袭来,顾知微愣了愣,视线不自觉地落在陆砚修身上。
陆砚修视线也在她身上,眼眸一眨不眨的,眸色略微幽暗,他表达出来的意思,她读得懂,同时狐疑地眨眨眼睛。
这问题是陆母想问的,还是陆砚修借陆母的口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