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矛盾别扭 一更
气温一天比一天低, 新年即将到来。
陆母问她对过年有没有想法时,顾知微不假思索地道:“阿姨,我没想法, 我都听你的。”
若要论陆家的一家之主, 非陆母莫属。
过年做些什么,这种事一般是陆母做主, 其他人从不提出意见, 她也习惯做个听话的乖宝宝,陆母让她干嘛就干嘛。
陆母不意外顾知微的回答, 跟她说起一些安排。
末了,陆母遗憾道:“你哥太忙了,不然,这些事可以叫你哥和你一起做。”
顾知微这个月没怎么见过陆砚修,不止在公司,包括在家里也是一样, 陆砚修每次回来都是急匆匆的,没呆多久就走了。
“是啊, 我哥好忙。”她边接话,边往陆母的杯子里添茶。
“你说,他一天天忙得不见人影,只是忙工作吗?”陆母若有所思地道。
之前儿子情绪不高连着好几天,她找了个机会询问儿子, 是不是谈恋爱了, 情绪受到对方的影响。
怎料,儿子反问她:“妈,你这说的什么?”
儿子不承认和否认,她继续追问:“没谈恋爱, 那有喜欢的女孩吗?”
很好回答的问题,儿子却当做没听见,转移话题:“妈,我在忙。”
“这……”顾知微仔细想了想,“说不准。”
她没和陆砚修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呆在一起,发现不了除工作以外,陆砚修还会做些什么,他也没透露蛛丝马迹,但他谈恋爱的话,属于正常情况。
“我问你哥,你哥都不说。”陆母叹了口气。
“阿姨。”顾知微凑近些陆母,假装是个算命极准的神棍,做出掐指一算的手势,“我哥可能是早结婚生子的那一类人,早早遇到自己的另一半,也早早当上父亲。”
“你这么说是你知道了点什么吗?”见顾知微有模有样地算着,陆母不相信她是真的会算命,倾向她知道点自己不知道的东西,“你哥跟你说他有喜欢的女孩了吗?”
迎上陆母探究的目光,顾知微掩饰一笑:“没有,我是瞎说的。”
“缘分这事不好说。”顾知微的脸蛋捏着手感太好了,她凑得更近自己,陆母忍不住捏了几下,“不过,你哥不肯正面回答我。”
不正面回答,不就是等于回答了吗?
顾知微面上不说话,心底悄悄猜测,还好奇一件事。
假如陆砚修这辈子和前世的感情一样,现在喜欢的女孩是他前世出轨对象的话,又没她的阻碍,他为什么不把对方的存在告知陆母呢?
是对方条件不好,或是不确定能不能跟对方谈恋爱?
说完儿子,陆母把话题拉回到过年的安排上,同时拿着纸和笔做记录,以防忘记个别重要的事,顾知微则全程都认真听着。
转眼间,除夕这一天来临。
陆母前天就给管家佣人等人放假了,如今家里剩她、丈夫和顾知微。
年轻人免不了爱睡懒觉,自己也没安排顾知微早起做事,她早早起来,跟丈夫有条不紊地忙着贴春联。
根据妻子的指示,把手里那张妻子写的春联贴好了,陆父望了望四周,视线随即落在妻子身上,道:“这都快中午了,砚修还不见回来。”
“你问我?我倒想问你,最近给砚修安排了非常多工作吗,弄得他过年都休息不了几天。”昨天陆母电话问过儿子,当时儿子说他还在加班,估计加到半夜才能结束,今天会在中午左右回来。
“没有非常多。”陆父大半工作都交给了儿子,但以他对儿子的观察,那些对儿子不成大问题,“基础休息时间是能保证的。”
“那他忙得回家次数比以前都少了,一次撑死呆一个小时,就说要忙工作,怎么回事?”陆母狐疑地扫视丈夫。
理论上来说,儿子即使谈恋爱了,需要抽时间陪女朋友,也不用削减太多和家人相处的时间,除夕都不能完整在家呆一天吧?
“或许是因为……”被妻子一说,陆父怀疑自己交给儿子的工作,是否超出了儿子现阶段的承受能力.
两人说着话,这时一道影子缓缓靠近。
陆母目光一扫,看见是儿子回来了,喜悦地挑挑眉:“还没中午呢。”
陆砚修垂眸看了看腕表:“也快了。”
“砚修,你回来得正好,你妈刚问我,我是不是给你安排了非常多工作。”陆父转身正视儿子,“你要是忙不过来,记得跟我说,我给你调整调整。”
“?”陆砚修不理解父母为什么聊到这种话题,“我没忙不过来。”
“你昨晚不还加班到半夜吗?”陆家家大业大,儿子是唯一的接班人,想要顺利接班,难免得付出巨大努力,但作为母亲,陆母心疼儿子长时间的连轴转,“过年都不能好好休息。”
“昨晚加班到半夜,是那个工作我不想堆到年后处理。”陆砚修半真半假地解释道。
“不管了,你忙归忙,身体也是要注意的,切记千万仗着年轻就肆意透支身体,弄得像你爸一样年纪大了这不舒服那不舒服的。”说了儿子,陆母不忘说几句丈夫年轻时不爱惜身体。
“妈,你放心,我不会的。”陆砚修摆弄了一下旁边的春联,“还有哪些地方要贴的?我来。”
儿子把自己爬高爬低的工作接了过去,陆父和陆母那般做起了辅助。
春联贴得差不多了,陆母把两张福字递给儿子:“拿去给你妹妹和你的房间贴一贴。”
“嗯。”陆砚修点点头。
“对了,你这都回来半天了。”儿子回来家里少说一个小时了,没听他主动问起顾知微去哪了,陆母采取稍微夸张的形容词,不解地望着儿子,“怎么没听起你问你妹妹去哪了?”
放在往常,儿子一回来见不到顾知微,铁定是要问顾知微在哪,今天竟然问都不问,一开始她不奇怪来着,这会交代儿子把福字贴在哪,她才隐隐感觉到儿子和往常不同。
闻言,陆砚修指尖不动声色地蜷缩,淡声道:“不用问,她肯定在睡觉。”
节假日,没有特殊情况时,顾知微有起床晚的习惯。
“睡觉是睡觉,但你不问你妹妹一句,有点奇怪。”陆母打量了一会儿子,“你不会工作忙得忘记你有个妹妹了吧?”
儿子和顾知微打小就感情好,虽说两人都长大了,不似小时候的整天出双入对,可都很关心对方,并且,儿子尤其关心顾知微。
“……”陆砚修眼睑微垂,遮挡眸中的情绪,“妈,你想多了。”
“是吗?”陆母再次打量儿子。
“是的。”陆砚修迈步上楼,“妈,我上楼了。”
看了几眼儿子离去的身影,陆母隐约中感觉哪里不对,回想儿子近几次回家的场景,扭头问丈夫:“老公,你觉不觉得砚修有点奇怪?”
“还好。”陆父感觉不出来儿子奇怪。
“好什么?你怎么给人当父亲的?”陆母夹杂些许嫌弃地道,“孩子一点变化你都发现不了?”
“可砚修不都说了嘛,知微肯定在睡觉。”陆父对顾知微的了解不及儿子和妻子,但儿子今天回来不主动提及知微去哪,说明着他有对顾知微的绝对了解,知道顾知微在做什么。
陆母白了一眼丈夫,而后让他把收尾的活干完,自己便去厨房看食材,准备敲定今晚的年夜饭做哪些菜。
看了看妻子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儿子离开的方向,陆父最后盯着多余的春联,纳闷小声道:“砚修变化不大啊,和平时没区别。”
同一时间,陆砚修拿着两张福字上到三楼,先在自己房门上贴好,再来到顾知微的房门前慢慢贴。
房间里,顾知微睡醒了,也洗漱了,还是想赖一会床。
可一看时间都中午了,她立马起床。
门一开,一个高大伟岸的身躯闯入眼中,顾知微怔了怔。
视线往上移,看到一张年轻俊美的脸庞,她惯性地笑了笑:“哥,你回来啦、”
陆母昨天跟她说过,陆砚修不早回来家里过年,得今天才回来。
说着,她面露疑惑:“你站我房间门口干嘛?”
正贴好福字,门猝不及防地被女孩从里面打开了,女孩还费解他为什么站在这,陆砚修指了指门上的福字:“我贴这个。”
见到门上多了什么,顾知微恍然大悟:“原来你贴这个。”
“嗯。”收走短暂放在女孩脸上的视线,陆砚修顿了顿,“你刚起床吗,吃饭没?”
“没吃。”顾知微伸伸懒腰,“我下楼找吃的了。”
肚子早已发出饥饿的抗议声,她下意识地想下楼。
想了想,她觉得不对:“哥,你吃了吗?午饭谁做?”
家里一个能使唤的家政人员都没有,也没人叫她吃午饭,她判断午饭应该还没做好。
“我也没吃,午饭……”陆砚修略加思索,“目测没人做。”
“我就知道。”走过陆砚修的身边,顾知微往楼下走去,“我去找阿姨。”
她是在厨房找到陆母的,看陆母大展身手的模样,不由问:“阿姨,午饭你来做吗?我要怎么给你打下手?”
“是的。”陆母穿上围裙,吩咐道,“把你哥叫过来,你们俩都给我打下手。”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她下厨的次数屈指可数,但过年她想发挥自己的厨艺,让丈夫孩子都尝一尝,当做是过年惊喜。
顾知微二话不说地返回三楼,见到陆砚修就说:“哥,阿姨做饭,叫你和我都去给她打下手。”
本以为自己一说完,陆砚修会利落跟她下楼,怎知他没有,反而如同陷入某种沉思,站着一动不动的,眸色昏暗得使人看不透。
“哥,你是不想打下手,想偷懒吗?”她直白问道,“还是你想点外卖?不想吃阿姨做的饭?”
“……不是。”陆砚修唇角微抿。
“那你干嘛站着不动?”顾知微眼神示意眼前的男人跟她下楼。
话音未落,男人迈起步伐,与她并肩同行,进入电梯内。
空间不够大,她余光随便一扫,就扫得到男人的整张脸庞,不知道为什么,男人几次抿唇,脸上有一种使人雾里看花的朦胧感。
他好像非必要不想搭理她,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
可能想事情,也可能发呆?
顾知微好奇了几秒,随即就不好奇了。
回到厨房,她凑到陆母的身边,问自己要做些什么。
陆母简单地工作分配好给儿子和顾知微,便去忙自己的。
择着菜,顾知微和陆母的聊天没断过。
当看见陆砚修择完他面前的菜,往她这边拿菜去弄,她后知后觉地发现一件事,他为什么一声不吭?
她和陆母聊的话题都很日常,不具有排他性。
“哥,你怎么不说话?”顾知微侧身注视身旁的男人。
“没有想说的。”陆砚修想不出自己要说什么,淡淡回答。
看到女孩和他说话,不自觉侧身对着自己,缩短了一些和自己的距离,他痕迹不明显地挪了挪位置。
“哦。”顾知微相信了陆砚修的说辞,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陆砚修仍然安静得过分,只有她和陆母在说话,他默默干活,若非他难以使人忽略,存在感低得差点不存在。
打完下手,确定没有还需要自己做的事,陆砚修就离开了厨房。
顾知微转动眼珠子,瞥了瞥他的身影。
正要收回视线,她不经意和陆母视线交汇了。
“你也觉得你哥奇怪,是吧?”陆母问道。
“一点点奇怪。”顾知微本来不觉得陆砚修奇怪的,虽然陆砚修不是话多的性格,但也不是沉默寡言的性格,三个人在厨房,他居然全程不参与聊天,和他平时不太一样。
“我估计他工作太累了
,昨晚没睡好,所以,刚才不跟我们说话。”陆母细想一下,“或许也有什么心事吧。”
孩子是独立的个体,越长大越容易不把一些事告诉父母,她看儿子指定有什么心事,如若没有心事,他那么安静做什么。
“他……”顾知微一时详细形容不上来,干脆放弃继续和陆母说陆砚修。
陪着陆母把午饭做好了,她端着饭菜到餐桌,陆母则去叫陆父和陆砚修吃饭。
动筷前,大家都夸赞了陆母做的饭色香味俱全,
陆母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吃吧吃吧。”
相比专业厨师,陆母的水平一般,顾知微还是吃得比平时多些。
因为陆母下厨是十分难得的,一年也就下厨几次。
饭后,陆母要去午休,陆父要去喂他养的小动物,收拾工作只能自己和陆砚修做了,顾知微刚想开口和陆砚修商量各自负责什么,便听到他说:“你去玩你的,我一个人收拾。”
“那多不好意思。”她假装客气地说了说,还是把碗筷拿到厨房。
自己的任务算完成了,顾知微打算马上开溜,但不知为何,视线一扫掠背对着她、在一个一个把碗碟标准地放入洗碗机的男人线条有点绷紧的侧脸,感到奇怪,决定晚点开溜。
“哥,大过年的,你好像心情不好?”她走近些陆砚修,扫看他的神色,“你怎么了?”
陆家没有严格执行寝不言食不语的礼仪,在餐桌边说说笑笑边吃饭是常有的事,陆砚修原先在厨房打下手时就不参与聊天,吃饭时也极少说话,这会做收拾工作,脸色莫名有点难看的样子。
这些种种迹象,都在表露一件事,他心情貌似不好?
“我没有心情不好。”陆砚修没停下手上的动作,依次把东西放完为止,侧目扫视身旁的女孩,“你别瞎猜。”
“那你今天为什么很少说话,脸色看起来也有点难看?”这里没别人在,仅有她和陆砚修,顾知微说话随意了些。
陆砚修按了按洗碗机的启动键,反问:“我脸色难看吗?”
“是的!”顾知微认真地点点头,“看起来还爱答不理,像……”
女孩似在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形容自己,陆砚修打断她:“我最近工作忙个不停,累了,没力气说话,也没力气做表情管理。”
这理由相当有说服力,顾知微下意识相信了。
转念一想,不对,她并非没见过陆砚修工作高度忙碌的样子,拿前世为例,陆砚修完全接班后比接班前忙多了,再怎么忙,都不会这样。
现在陆砚修还没完全接班,累成这样,不符合她对他的常规认知。
正要细想出原因何在,刚刚和她对视的男人,又极快地把视线移到别的地方了,像有意躲避她的视线,顾知微不禁微微一怔。
不对,陆砚修这样像……
前世她和他刚结婚时,乃至之后的一段长时间里,他身上有种矛盾的别扭感。
那种别扭仿佛来自对她的不满,她用了不光彩手段让他和她结婚了,他又看在两人兄妹情分上,不好直接跟她表达,会用日常的一些行为来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