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总要承认 一更
四周人声鼎沸, 唯独她和陆砚修这里一小块地方寂静无声,眼看陆砚修一点要理睬她的意思都无,顾知微陷入思考。
都好久了, 难不成陆砚修还没消气?
她伸手, 想去戳一戳陆砚修的肩膀,让他理一理自己。
不料, 这时候, 陆砚修有反应了。
“走吧。”
他淡淡地对她说,顺手拉起行李箱。
两人并肩前行, 顾知微余光几次打量身旁的男人。
“哥,你还没消气吗?”她直白地问道。
“我没生气。”陆砚修生的气,早已烟消云散。
“那你刚才不理我。”
“累过头了。”
“哦。”顾知微似是漫不经心地应声,实则又一次打量陆砚修。
“不要看我了,看路,免得摔倒和撞到人。”察觉到女孩持续的打量, 陆砚修开口道。
被陆砚修抓包,顾知微停止打量, 认真走路。
没带司机,陆砚修坐了长途飞机,不好让他开车,一路上她也在认真开车。
陆砚修大概是非常累,一上车就闭上眼眸, 她分不清他养神或睡觉。
其实, 陆砚修在集中注意力想问题,而问题与她有关。
把陆砚修送回了家里,顾知微犹豫要不要继续去公司上班。
“砚修,你回来啦。”大半个月没见儿子, 一见儿子和顾知微回来了,陆母走到儿子跟前,将他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好像确实瘦了点,这几天就住家里,妈给你好好补补。”
“嗯。”陆砚修点点头,“妈,我先上去把行李放好。”
“好。”陆母挥挥手,而后转身跟顾知微说话,顺便捏一捏她的小脸蛋,“也给你补补,多长点肉。”
“谢谢阿姨。”顾知微轻笑一声,“我回公司了,晚上见。”
“去吧。”陆母不阻拦顾知微去工作,顾知微很明显是特意接儿子回家的,现在儿子到家了,顾知微还有工作,要到公司处理,很正常。
顾知微一出门,陆母便即去花园,帮丈夫打理他的花花草草。
“妈。”
正专心致志剪枝,背后传来儿子的声音,陆母抬头。
“知微呢?”
听到儿子的问题,她不假思索:“回公司了。”
陆砚修不知说点什么。
沉默片刻,他道:“我去睡会。”
看了几眼儿子的背影,陆母略感奇怪。
儿子情绪不高,和顾知微之间的气氛也有点不对。
莫非又闹矛盾了?
晚饭,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坐在餐桌旁,动筷前,陆母问:“你们兄妹又怎么了?”
迫切需要填饱肚子,冷不丁听到陆母这样问,顾知微拿筷子的动作顿了顿。
刚想回答没什么,陆砚修比她先一步说:“没什么。”
“是吗?”陆母视线扫去坐在自己旁边的儿子,“还以为你们闹矛盾了。”
“妈,你想多了。”陆砚修淡声道。
自己确实没跟顾知微闹矛盾,只是他现在整个人有些混乱。
“好吧。”儿子的语气像在强调,陆母估计工作太忙导致他疲惫,才看起来的情绪不高,往他碗里夹了几样他喜欢的食物,“如果太累了,这两天就别工作,在家好好休息。”
陆父接话道:“你妈说得对。”
自己插不了话,顾知微选择默默吃饭。
但不知道是她的错觉,还是怎么着,她总觉得坐对面的陆砚修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她,那种看像不带任何情绪,就纯粹的看。
饭后,她常规地陪陆母散步消食。
已经是初冬时节,气温偏寒冷,两人没走出家以外的地方,就在院子散步。
走着走着,陆母瞥了瞥三楼,视线停驻在儿子房间。
“你哥像有心事。”如今细细想来,她发现先前的感觉不清晰,儿子的情绪不高,不是和顾知微又产生了矛盾,是有心事。
“啊?”顾知微愣了愣,“有吗?”
她看不出陆砚修有心事。
“有。”陆母收回视线,注视疑惑的顾知微,“你没看到你哥饭量都减少了吗,没什么胃口的样子?”
闻言,顾知微努力地回想。
当时她只顾着吃饭,没关注陆砚修吃了多少东西。
“阿姨,我没注意我哥。”这种小事,她选择实话实说。
“什么心事,弄得他饭都不爱吃了?”陆母无所谓顾知微不像自己那样观察儿子的饭量,奇怪儿子有什么心事。
“可能……”顾知微顿时有了个大胆的猜想,“会不会是我哥谈恋爱了?”
掐指一算,她重生都快半年的时间了。
按照前世的轨迹,不出意外的话,陆砚修差不多是在这段时间和他出轨对像认识的吧?
“没听你哥说他恋爱了。”听顾知微一说,陆母也不排除这个可能,但儿子没跟她说过恋爱的事。
“那可能在接触阶段,对方没给他相等的回应吧。”顾知微仍记得陆砚修前世的出轨对象,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
“改天问问你哥。”嘴上这样说,陆母实际打算是,若儿子情绪不高好些天,自己再去问,若儿子明天情绪就好了,没必要问。
散完步,顾知微坐电梯回房间。
电梯门一开,见到陆砚修坐在客厅,她随口打招呼:“哥。”
而后,她不等陆砚修有没有回应,就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女孩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陆砚修眸色也逐渐幽暗。
大半天了,他一直被一个问题困扰着。
自己是否对顾知微真的有超出兄妹的期待?
从小到大,顾知微很依赖他,他们之间的相处也比普通兄妹亲密。
最近几个月,顾知微不再依赖他,他们的关系比普通兄妹都要疏离,他对她的期待,仅仅是不适应她过大的转变,还是他以前没发现对她存在过期待?
困扰之下,有一道声音在跟他说:你对她有超出兄妹的期待,是不对的,也是罪恶的,你该收回期待,把控好自己的情绪。
想到这,陆砚修眸色一变。
有超出兄妹的期待,怎么了?
他控制不住自己,那种期待在体内四处蔓延。
而且,这严格来说,自己不算超出兄妹的期待吧?
他仅是希望回到顾知微最依赖他时,她愿意多亲近自己,不疏离自己。
想的越多,陆砚修越精神。
加上时差没倒过来,他干脆压下紊乱的情绪,去书房工作。
同楼层,另一个房间里。
睡觉前,顾知微习惯性地看一看微信新消息。
【顾小姐,我找到了一模一样的手链。】
【我已经买下!】
【你看,你是方便我拿过去你家送给你,或是地址写你家,寄过去?】
拒绝过俞怀洲的‘赔偿’,没想到他如此直接地买了手链,她仔细想了想,决定再次拒绝。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真的不用破费!】
俞怀洲没像之前秒回她,顾知微也不在意他秒不秒回。
确认新消息全部浏览了,她便关机睡觉。
第二天,顾知微是被闹钟吵醒的,懒洋洋地起床。
不是周末,得去上班。
她利落地收拾好自己,准备下楼吃个早餐再出门。
怎料,她刚想开自己的房门,敲门声就传入耳中。
谁敲的门?
顾知微疑惑地开门。
一张年轻俊美的脸庞映入眼中,是陆砚修敲门。
她挑了挑眉:“哥,你干嘛?”
陆砚修道:“叫你起床上班。”
这辈子,顾知微是第一次被陆砚修叫起床上班,眼珠子不禁转动,但没说什么,跟着陆砚修走楼梯下去。
陆砚修走在她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犹如小时候叫她起床上学,还要监督她有没有磨磨唧唧,耽误了到校时间。
“哥,我是去我们家公司上班,不是去上学,迟不迟到,无所谓的吧?”她没努力到为陆氏集团肝脑涂地的程度,勉强称得上兢兢业业,做好自己分内事,可陆砚修今天看起来,怎么像监督她有没有好好工作?
“无所谓。”陆砚修停下脚步,“我叫你,主要是问你和不和我一辆车去公司?”
回到国内,想念是消失了,可有另外一种东西取而代之,便是他想和顾知微多相处,自己不找个机会,她等会一不留神就不见了。
“随便。”顾知微打了个小哈欠。
“那就和我一辆车去。”等女孩脚步跟了上来,陆砚修重新迈起步伐。
想到陆母昨晚说的陆砚修有心事,在吃早餐时,顾知微刻意观察了他。
是她眼拙了吗?
她看不出陆砚修一丁点有心事的样子,也没昨天在机场时的奇怪,觉得他很正常,超级像小时候等和她一起坐车上学的情景。
这是不是代表陆砚修彻底消气了?
自己不必为他的消气再做点什么?
一切回到原有的轨道上了吗?
真不错。
顾知微嘴角一勾,露出个满足的笑容。
余光扫到旁边的女孩边喝牛奶边傻笑的样子,陆砚修不由问:“你笑什么?”
“笑今天是周五,明天又可以出去玩了。”顾知微假装兴奋地道。
相比顾知微的高兴,陆砚修是不……
错,他不是不高兴,是有点沉闷罢了。
昨晚他一夜都没睡,工作到大半夜,后面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异常亢奋,把他和顾知微从小到大的重要事情都回想了。
那个十四年前来到陆家的小女孩,并非一开始就依赖他,是一点一点地依赖他,其中最依赖他的时候,是她上高中和大学的期间。
“和谁玩?又是赵雅淇吗?”陆砚修唯一想得到和她出去玩的对象是赵雅淇,某种意义上来说,赵雅淇何尝不是取代了他在顾知微身边的一个位置。
以前,顾知微和他出去玩的次数,多过顾知微和赵雅淇出去玩的次数。
她想出去玩,找人陪她,显然第一选择早不是他了。
曾经有过妒忌的情绪,此刻再度涌现,他细细去分辨。
他想,自己不止是妒忌赵雅淇经常和赵雅淇玩,更多是不喜欢赵雅淇取代了他在顾知微身边的一个位置,自己有些……
吃醋。
是的,吃醋。
妒忌和吃醋混杂在一起,他曾经未能分辨清楚。
“雅淇要谈恋爱,暂时没空搭理我。”顾知微说的是实话,赵雅淇刚谈上恋爱,不至于重色轻友,但她没约赵雅淇,也不打算临时约赵雅淇,自己出门走走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不是赵雅淇,那是谁?”陆砚修问道。
“嗯……”顾知微没料到陆砚修还问下去,停顿了一下,“还没约人,也可能是我自己出去。”
“既然你没约人,明天我陪你?”陆砚修侧身正视旁边的女孩,“我好久没放松过了,我们也好久没去外面玩过了。”
话题发展成这样,顾知微艰难咽下刚入口的牛奶。
之前为了让陆砚修不生她气,她主动提及过他想做什么,自己陪他。
问题是,陆砚修都不生气了,她也不想和陆砚修出去玩。
因此,她随口编造借口:“哥,我安排的行程,你不会喜欢的。”
“什么行程?”
“去美容院之类的地方。”
“那些地方禁止一切男性入内吗?”女孩在找借口委婉拒绝自己,陆砚修一眼看得出,并未拆穿她,而是反问她,“就没有客人有男性亲属在里面等她们吗?”
“这倒没有。”顾知微皱了皱眉,“哥,可是你去会很奇怪。你刚出差回来,工作又那么忙,与其和我出去,做你不感兴趣的事,不如留在家休息,或工作?”
“谁说我不感兴趣了?”
“……你就算感兴趣,你也会很无聊。”
“说白了,你是不想和我出去,对吗?”话说到这,陆砚修直接拆穿她。
“不是不想和你出去,是我的行程安排,更适宜和同性出去,而非异性。”面对谎言被拆穿,顾知微不慌乱,从容镇定地继续找借口。
“随你。”陆砚修不再去分辨女孩口中的话是真是假,因为这没多大的意义,自己也没想故意找茬跟和她争吵,反正他住在家里,她在外面玩够了总会回家的。
念头一起,他眉宇微拧。
这种想法,对吗?
似乎是不对的。
他想和她出去,但她不想,他只好等待她回家。
正常兄妹间,会有如此的等待吗?
霎时,陆砚修的情绪又乱了起来。
话题好不容易结束,顾知微接下来一声不吭地吃东西。
上班的路上,她和陆砚修坐的一辆车。
不知为何,陆砚修存在感极低,低到仿若不存在。
这并非说她强行忽略了他的存在,是他无比认真地开车,像感受不到她在副驾驶位置,他们处于两个不同的独立空间。
到了公司,同坐一部电梯上楼,顾知微依旧觉得陆砚修的存在感极低。
他现在是不用开车,可他貌似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想着什么至关重要的事,丝毫不关注外界的情况,严禁外界的东西入侵。
电梯半途停下,顾知微出去前,出于好奇多看了他几眼。
两道视线不经意地交汇,迎上他幽深的视线,她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走出电梯,坐到自己的工位上,顾知微瞬间收起奇怪,开始工作。
临近午休时间,她接到陆砚修的电话。
“家里送了饭过来,你来我办公室,一起吃?”
母亲说要给他补补身体,陆砚修以为是在家里多吃点,怎料,母亲今天叫家里司机送了食物过来,还交代他和顾知微都得吃。
“啊?”顾知微不解,“家里怎么还送饭?”
“我妈没跟你说吗,说是给我们补身体。”陆砚修解释道。
“昨天跟我说过。”顾知微没有太在意,因为给他们补身体的操作,陆母一直都有的,“我等会上去。”
毕竟是陆母的一番心意,陆家厨师做的饭也比饭堂的好吃,她找不到拒绝的理由,收尾好手上的工作,便去顶楼的总裁办公室。
一进门,她就看见陆砚修把饭菜摆好在桌上,等着她来吃。
“哥。”顾知微接过陆砚修递给她的筷子,闻了闻饭菜的味道,“我好像闻到淡淡的药材味。”
“如果不合胃口,少吃点,我给你在你喜欢的餐厅叫一份外卖。”陆砚修不排斥药材放到食物里,但顾知微打小不喜欢吃药和吃有药味的食物,“还是我现在给你点?”
“不用这么麻烦,吃不饱我就去饭堂再吃点。”
每道菜都尝过一遍,顾知微发现是药材味是汤里散发出来的。
最后,她不喝汤。
看着眼前专注吃饭的女孩,吃到满意的菜,双眉会下意识地愉悦扬起,明眸仿佛会发亮般,陆砚修视线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她,心中不自觉地泛起昨天出现过的涟漪。
曾经她和他两个人单独吃饭是极其日常的行为,如今少之又少。
尤其置身在绝对私密的空间,没有他们的允许,别人进不来。
这使他大脑里响起一道声音,在说:承认吧,你就是对她有超出兄妹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