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循环大师兄去哪了?
裴不沉抿着唇,面色也十分严肃:“先进去看看。”
鳞次栉比的商铺,车水马龙的街道,处处张灯结彩洋溢着快要除夕的热闹氛围,宁汐甚至还望见了之前问路的那个路人。
她不信邪地走上去:“请问,想要住宿的话,去客栈怎么走呀?”
路人一脸见了生人的神色,仿佛昨日根本没有见过他们,回话几乎和上次一模一样:“最近来城里过春节的外地人可多啦!临时要找房间的话,就只能去最大的风月楼碰碰运气了。喏,就沿着这条路直走,靠近城南就到了。”
宁汐和裴不沉默默对视一眼,没惊扰对方,道了声谢。
“我们这是撞鬼了吗?”她扯了扯裴不沉的袖子,悄声道。
她确信大师兄不可能在御剑时认错方向绕圈,加之进城后几乎一模一样的城中布局,路人的奇怪态度,一切都透着诡异。
“是我大意了。”本以为昨晚镇压了小鬼后此地就能恢复太平,没想到那可能根本不是盘踞的怨鬼本体,恐怕真正的厉鬼已经被他们惊动,现下就是在设计报复了。
他将自己的想法如实告诉了宁汐,后者有些担忧:“那我们现在走不出去了吗?”
她看向城门外,野外没有灯火,不知道黑糊糊的一片中会有什么出没,鬼物喜阴,在夜晚的战斗力与白日下不能同日而语。
裴不沉也担心会出意外,便道:“既来之则安之,既然这城是鬼物所设,那里头的人多半也是鬼物的口舌,它里里外外都想让我们去风月楼,那就去看看好了。”
宁汐倒也不害怕,反正大师兄会护着她的。
来到风月楼,迎上来的店小二都是昨天那个人,又重复了一遍住店的对话,唯一不同的是,昨天那个嚷嚷着要和他们抢最后一间房的客人不见了。
裴不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大堂,每个客人的长相穿着、坐的位置、点的酒菜都和昨日一模一样,唯独没看见那抢客房男子的脸。
旁边店小二满脸堆笑:“客官,可是还有什么需要的?”
“晚餐送到客房吧,我们不下来用了。”裴不沉说完,就牵着宁汐上了楼。
他心里已经大概有了数,这些人物多半都是鬼物捏出的假人,至于真身应该也藏在风月楼内没有露面,这样才方便鬼物吞食生人。
一夜未眠。
次日清晨,裴不沉先带宁汐出了城,分别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飞了两个时辰,结果不出意外,每次停下来后,都能看见风月城出现在不远处。
“看来它是决意不肯放我们走了。”裴不沉道。
他怕宁汐害怕,回城时还特意买了一根麦芽糖让她吃。
宁汐盯着那根黄澄澄的麦芽糖,一时不敢下口:“会不会这其实是石头野草之类东西变成的吧?”
大师兄扬唇微笑:“嗯……有可能喔,师妹吃不吃?”
以为她会害怕吗?
“大师兄肯定不会害我。”反正是吃了没病,就图个心理安慰,宁汐这么想就放下了心,叼住了糖棒。
裴不沉笑着揉她的脑袋。
再次回到风月楼,轻车熟路地回到天字玖号房间,昨夜一整夜没睡,宁汐现在看到床铺就犯困。
裴不沉眼下青黑都快比他眼睛还宽了,人看起来倒还算精神奕奕:“困了的话就先睡一会吧,我替你看着。”
她实在撑不住了,也不客套,脱了鞋爬上床,一边道:“那我睡一个时辰,醒过来再替你。”
裴不沉笑着替她盖好被子。
迷迷糊糊不止睡了多久,忽地天灵盖一点凉,宁汐骤然清醒过来。
她
想要起身,却错愕地发觉自己动不了了。
是鬼压床!
宁汐的念头刚刚冒出来,就发觉自己不但四肢动不了,甚至连眼睛也睁不开、嘴巴也发不出声音。
这下糟糕了,她想要喊大师兄来帮忙都不行。
可是,大师兄就在房间里,只要她睡过了头,肯定就会发觉不对吧。
“叩、叩”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敲击窗框,想要进来。
大师兄呢?
“叩、叩”
屋子里一片寂静。
大师兄不在?他去哪了?
宁汐第一反应不是担心自己的处境,而是想大师兄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心脏跳得越来越快时,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一股腐烂的恶臭扑鼻而来,要不是宁汐现在动都动不了,她几乎要怀疑自己会立刻呕吐出来。
不过好消息是,不知道是不是被臭味熏得逼出了生理本能,她终于可以睁开眼了。
因为动不了,视线局限,她只能看到屋子里没有点灯,空空荡荡的,靠近床头的窗外倒是十分明亮,衬得那上面的怪影更加可怖。
宁汐认不出来那是个什么玩意,有点像个大头娃娃,可是本该属于人脑袋的地方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羊头,弯弯曲曲的长角,尖尖的吻部都十分明显。
影子一动不动,离窗户纸很近,边缘却十分模糊。
就在她盯着怪影瞧的时候,屋子里那股臭烘烘的味道越来越浓,于此同时,有什么热烘烘的东西爬上了她的床,然后趴在被子上。
那东西的触感很奇怪,柔弱无骨,冰凉滑腻却死沉死沉的,宁汐觉得有点像自己以前吃过的剔了骨、炖烂的羊肉。
然后那东西从被脚一直慢慢往上爬,很快就要到宁汐的下巴了,她赶紧闭上眼睛,对方没有察觉,就继续往上,等它到了她的脸部时,吐息反而不是热气、是冰冷的,携带着不可忍受的臭味。
宁汐下意识屏住呼吸,那东西顿了一下,似乎在怀疑什么,然后臭味更靠近了,它似乎在宁汐脸上嗅来嗅去,在寻找什么。
她心道该不会是在检查她是不是还有呼吸吧。
这下心跳得更快了,宁汐几乎疑心身上的东西已经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身上兀然一轻,有什么在地上拖行的声音渐渐远去,臭味也淡了。
身体能动了!
她立刻鱼跃而起,翻身下床,门窗大开着,走廊里亮堂堂的,怪影也消失了,地上有两道可疑的水痕,宁汐凑近闻了闻,一股子腐烂羊肉的腥臊味。
水痕出了门,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最后在一堵墙前突兀地消失了。
周围安静得吓人。
宁汐回到屋子里找了一遍,没发现大师兄的身影。
他去哪了?
*
半柱香前。
裴不沉守在宁汐床边,托腮看着她的睡颜,时不时替她将掉落的发丝拿起。
好心情一直持续到门板被砰砰砸向。
少年皎洁如玉的面容登时阴沉下来:她会被吵醒的。
他拉开门,门外的汉子原本还怒气冲冲,见到眼前人阴鸷的神色后立刻被吓退了两步,气势也弱了:“你、你们夫妻办事能不能安静点啊!都吵了大半宿了!”
“你们找错人了。”裴不沉说完就要关门,对方下意识掰住门板,下一刻对上他戾气的眼神,立刻又怂了:“整个走廊我都问遍了,其他房里都住的单客,只有你们是两个人。”
裴不沉想起什么,拧眉:“你是住拾号房的?”
对方怯生生点头。
“那就怪了。”他忽然一笑,好颜色如白樱绽放,“我们也听见你们屋传来男女交合之声,还怀疑是你们呢。”
汉子没想到这样斯文温雅的公子出口如此荤素不忌,怔愣一下,才道:“我、我是一个人住啊。”
裴不沉似笑非笑,低声道:“那,就是撞鬼了。”
不知哪来的冷风吹起他的衣袂,屋内燃着的灯烛摇晃了几下,灯影扭曲,映在少年的面上如鬼影攀爬,他却还是翘着那一张嫣红的薄唇,眼里却泛着死意的冷。
一刹的寂静。
眼前的汉子双眼暴睁,一双血红的眼珠子几乎要掉出眼眶,鲜血骨碌碌地涌出了口边,重重向后倒去,小腹上深深扎着一柄长剑。
裴不沉跨出门槛,将逐日剑收回时,剑下的尸体犹如一张被戳破的皮囊,迅速干瘪下去,最后成了一张皱巴巴的人皮。
玄色长靴在上面不轻不重地碾了几下,确认寄居在人皮里的鬼物已经逃走了,裴不沉才不满地“啧”了一声。
他将逐日剑收回,正准备回屋时,却僵住了。
原本是门窗的地方,现在成了一面砖墙。
*
不敢点灯,怕又引来鬼物,宁汐只好摸黑坐着等。
她已经试了几次玉简传音,但密音都发不出去,传音阵总是刚刚凝结就被打散,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专门克制传音阵成型一样。
这样弯弯绕绕的手法,不像是鬼物,反而像是人的手笔。
难不成是有人特地在此处设阵想要害他们?
宁汐从晚上坐到日出,裴不沉都没有回来。
随着第一缕日光射进窗棂,整座风月楼就像活过来一样,嘈杂的人声交谈、厨房煮菜剁肉、店小二高声吆喝、奏乐叫好……全都如深水里的气泡一般浮现出来。
等不下去了,她快步走出门,捉住了眼熟的店小二:“你看见我哥哥了吗?”
店小二笑嘻嘻的:“客官说什么呀?您昨天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啊。”
仿佛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宁汐手一松,就让那嬉皮笑脸的店小二溜走了。
无头苍蝇似的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宁汐把自己的去向写成一封小信,仔细地贴在桌板下,以大师兄的细心谨慎一定能发现她留下来的口信。
然后宁汐才跨步出了门下了楼,她在大堂转了一圈,还是和昨日一样宾客满堂、热闹非凡,人人脸上都喜气洋洋,只是现在落在宁汐眼里,那笑容却显得无比诡异恐怖。
“客官要点什么?本店早膳有小羊羔肉烙饼,煮羊羹、炒羊杂、羊肉萝卜馅的龙眼小笼包……”
怎么全是羊,这家店是和羊过不去了吗,干脆别叫风月楼,改名羊肉开会算了。
“那就来一笼小笼包吧。”宁汐其实没心情吃东西,但饿着肚子就没有力气,没有力气就没办法捉鬼找大师兄。
食不知味地啃掉一笼羊肉馅的小笼包,宁汐抹了抹嘴,无意间瞥见左手边那桌的人从她坐下起就在吃,到现在还没停。
大清早的,那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好胃口,居然点了一整只烤全羊,又肥又腻,他抓得十个指头上都油光发亮,嘴边还挂着嚼烂的碎肉油脂。
宁汐看得恶心得不行,可不知怎么的就愣是移不开目光。
她吞了一口唾沫。
她好像,又开始饿了。
那人吃完了一根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又拆下羊排开始啃,排骨太长,没有办法直接塞进嘴里,他却硬要囫囵吞下,嘴越张越大。
噗呲——
男人的嘴角撕裂了,鲜血混着唾液、羊油滴滴答答地流下来。
宁汐吓了一跳,头脑骤然清醒过来。
“喂!别吃了!”
然而那男人没有停,他将嘴巴张到一个常人无法想象的宽度,然后将一整根肋骨塞了进去,狠狠咀嚼。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咀嚼声响起,男人腮帮子动了几下,才缓缓朝宁汐转过脑袋,露出被碎骨片戳的鲜血淋漓的牙龈,朝她笑:“姑娘有事?”
宁汐:“……没事,看您胃口好,您继续。”
男人又朝她笑了笑,转过头时宁汐甚至看见有一截羊肋骨已经刺穿了他的后脑勺,看起来仿佛他脑后长了根肉刺一样。
动静闹得这么大,其他人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宁汐浑身发毛,起身的时候悄悄用裴不沉教她的开天目咒扫了一遍,果不其然,整座大堂里弥漫着浓郁的鬼气。
她生怕自己再待下去也会被鬼气感染、同化成那吃羊排的男人一样,就赶紧向店小二打听了风月楼布局后上了楼。
整座风月楼是个回字形结构,四周是客房,分别由四条走廊连接,站在走廊的另一边,可以望见地下中央天井,是枯山水庭院,细沙铺地、竹筒流水、青苔印石,看起来还颇为雅致——如果这地方不是个鬼楼
的话。
宁汐一口气上了最高的三楼,逐层扫下来,发觉除了一楼用于摆桌招待酒菜之外,其余全是住宿的客房。
风月楼的生意确实很好,她一路走过,每间客房都住满了,只是奇怪的是,每间房里都只有一个人,或男或女,就是没见到男女同住的。
宁汐又想起之前她和大师兄一块听到的男女动静,若有所思:如果那不是客人发出的声音,就只能是鬼了。
原来鬼是这么叫的吗?
宁汐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她原本还以为鬼是和母鸡一样“咯咯”叫的,结果居然不是。
她出门前留了个心眼,把大师兄送她的照鬼镜随身放着了,现在她就站在楼梯尽头,假装补妆,把镜子拿了出来。
一看镜中,她就觉得头皮发麻:镜子里,清晰地照出了背后挤挤挨挨的客人。
其中有一个小娘子,见她照镜,还自以为友好地朝宁汐笑了笑:“你这镜子背后的装饰好特别,真好看。”
宁汐:“呵呵,谢谢。”
这鬼还挺有鉴赏水平。
她飞快把镜子收起来,面无表情,不打算和这下饺子一样的鬼群硬碰硬。
当务之急还是该继续找人。
就在她准备下楼的时候,隔着天井的对面走廊尽头,一道修长的月白色身影一闪而过。
大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