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49】他计划的大学,竟然没有自己……
车子正要发出去,江盛出现在车头,拦住了车。
他走到后车窗的位置,敲了敲玻璃窗。
江厉漆黑的眸子乌沉,只隔着车窗看江盛,并没有放下车窗的意思。
贝瑶瑶看他眸光散漫,“江厉,你怎么了?”
车窗外,江盛曲着的手指又敲了两下。
江厉散乱的目光渐渐有了一点焦距,又等了一会,缓缓抬起食指,扣住了按键,车窗玻璃缓缓降落。
江盛说:“小厉,爸爸给你准备了礼物,在车上,你等一下。”
江厉薄唇亲启,只蹦出两个字:“开车。”
司机也只好听话的开出去,江盛站在原地,抬起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
整整十年,不理不睬,一个儿子,究竟对父亲能有多大的恨意,才能如此?
江盛不解。
但对上儿子那双深渊一样的黑眸,他总是怪不起来。
冥冥之中,他,是不是欠过自己的儿子?
车内,少年俊朗的五官绷成锋利的线条,乌黑的眸子沉沉,浑身冒着冰冷的寒气。
司机觉得,连呼吸都有点困难。
紧紧抿着嘴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好在很快把江厉送到平层,他就能下班了。
自己这个老板,脾气也太差了,阴晴不定的。
贝小姐也太惨了,竟然跟这样的人整天生活在一起,这无父无母的孩子就是可怜,不知道活的怎样小心翼翼的,司机目光无声撇过后视镜里贝瑶瑶的脸,为她掬一把同情泪。
贝瑶瑶闻出来,这寒冬级别对江厉来说,至少是十级的。
每一年,江厉过生日,心情都不好,像是上了冻,别说江盛和秦心,连贝瑶瑶也从来都不敢给他过生日。
今天似乎更严重。
细细回想起来,今天一大早,江厉似乎就恹恹的。
这会子到达了顶峰。
是因为沈厉坠楼吗?
但是,他还是和以往一样,对江盛最冷淡。
贝瑶瑶吩咐司机:“赵叔,前面路口停一下,我要买点东西,一会和江厉走回去。”
司机巴不得早点下班!贝瑶瑶同学真是小仙女啊!
踩着油门慢悠悠停住车,贝瑶瑶手指戳了戳江厉的手:“江厉,我想买东西吃,刚才没吃饱。”
江厉没说话,偏过脑袋,推开了车门,贝瑶瑶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愿意下车就好。
贝瑶瑶拉着江厉混迹在夜市里的糖水铺,冰花马蹄露,窝蛋奶,姜撞奶,摆满了桌子。
空气中萦绕着糖水的香气,贝瑶瑶吃的小脸鼓起来,一边推荐,今天的窝蛋奶有多好吃,江厉却没有任何食欲,空洞恍惚的神情,仿佛和吃的欢腾贝瑶瑶剥离在两个世界,一切都不真实。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是这样,唇瓣珉成一条直线,眼皮低垂,游戏也好,美食也罢,什么都进不了他的眼睛。
他好像是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沉默的像一棵树,坐在哪就不动,或者是睡觉。
贝瑶瑶就不吃糖水铺子了,又换了一家烧烤店,滋滋的肉香弥漫在空气里,贝瑶瑶把自己吃的一嘴油:“江厉,这个牛胸口真好吃。”
江厉只是一味的沉默。
贝瑶瑶搁下牛胸口,“我去个洗手间。”
过了很久,江厉总算是回神。
刚才,贝瑶瑶是不是说去厕所?
系统画面显示,她坐在台阶上,背后是一家蛋糕店。
他找了一圈,气的在她脑袋上敲了个暴栗:“你跑这干嘛?还不接电话?”
贝瑶瑶:“我想吃三角蛋糕。”
江厉没好气的道:“我看你想吃戒尺!”
贝瑶瑶起身,很快去蛋糕店买了两个三角蛋糕出来,拆开包装,拖着盒底递给去:“你尝尝看,这个慕斯很好吃。”
抬手接过盒子,他指尖触到她半个手掌,贝瑶瑶松开手,三角蛋糕完整的落在手心,用透明的小叉子切开送进嘴里,混合着动物奶油和芒果块的香甜蛋糕,他却只吃的出苦涩。
他恨自己生为江盛的种,厌恶自己的出生。
十年不曾碰过蛋糕。
即便积累了逆天财富,如今,他依然找不到归属感。
有时候会觉得,这是一场梦。
也不觉得做人有多好,反倒羡慕石头,树,一辈子,不用说话,就待在那里。
亲手报复了沈厉,他并不觉得有多快乐,相反,那种催心的屈辱,又呈现在心头,他很不喜欢那种感觉。
江厉搁了三角快,不愿意再碰。
贝瑶瑶倒是把一只三角块吃的干干静静,和以往一样,在心里,偷偷为江厉祈福。
她帮着吃了,江厉一定要长命百岁啊。
“江厉,我们周末去玩水上乐园吧?”
“江厉,我给你变个魔术吧,你睁大眼睛看好了,我给你变一朵花。”女孩哒哒哒忽然跑到他前面,钢琴手变换了一翻,偏头,再回来,两只手托成花瓣,笑的漂亮又可爱:“我像不像一朵花?”
“江厉,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女孩叽叽喳喳的,跟只小鸟一样不断地绕着他飞,热闹又活泼。
江厉无奈的翘起嘴角,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边抬脚往家里走着。
一路上,喧闹的车身,夜市,烟火不断。
春风拂过面颊,鼓起衣服,千万盏霓灯点
在海面,在墨蓝色的水波里幌啊幌。
被雾霾污染没有一颗星星的夜空,似乎以另一种方式,将星星投射到了人间。
次日清早,贝瑶瑶吃着早饭,宣布了一个重要的决定:“我打算去学自由搏击。”
江厉搅着艇仔粥:“你有仇家了?”
贝瑶瑶:“我没仇家,你有啊。这次,你和沈家的梁子是真的结下来了,万一沈谨要找人报复你呢?总之,我觉得你也应该注意。”
昨天晚上,救护车上,唐朵那一回眸,可是快要把江厉撕吧吃了。
江厉才不怕沈家:“沈谨现在连自由都被限制住了,除非他真的不想活了,至于唐朵和沈厉,他们没什么时间了,只会尽快出国。”
贝瑶瑶:“我还是去学吧,万一你有需要,我还可以保护你。”
贝瑶瑶提心吊胆一个月,走路都要不安的看看前后左右,江厉感觉到她的不安,带着她去机场,亲眼看着唐朵和沈厉上飞机。
没有了腿的沈厉,坐在轮椅上,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原本乖巧的长相就有了阴沉狠厉的感觉,眉毛都快竖起来,正怒斥着犯了一点小错的保姆。
贝瑶瑶吞了吞口水,差点没认出来。
一个人,竟然可以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唐朵也不复精致美丽,眼角的沟壑很深,精神萎靡,眼下又肿又青,可见这一个月她过的很不好。
沈谨更是头发都白了半边,清瘦的厉害,直到妻儿已经消失在检票口很久,他还伫立在原地。
*
贝瑶瑶辞别了钢琴老师,才出教室,就看到头发散乱,神情麻木目光阴沉的周雅。
在看到贝瑶瑶的一瞬间,忽然,颓废的神情变的尖锐锋利。
“贝瑶瑶,我现在离婚了,你高兴了吗!”
贝瑶瑶眉头蹙了蹙:“你在发什么疯?有事出去说。”
昂贵的钢琴,在灯下折射出漂亮的光点,这里的空气都是自由明亮的,贝瑶瑶腰间的一只巴掌大的小包都是经典的LV水桶包,更别提通身的气派。
就是和贝康热恋的时候,周雅都没享受过这种待遇。
她心里不免生出尖锐的嫉妒!
都是她,给了这么漂亮的脸蛋,上流社会的入场卷。
自己先是被贝康抛弃了,现在又被孙永波抛弃,这个死丫头却见死不救。
她已经很卑微的求过了,自己是她亲生母亲,怎么就能这么狠心?
明明就是她一句话的事!
现在她过成这个样子,凭什么还要给她留脸面了:“怎么,你怕别人知道,我是的亲妈?怕别人知道,你根本不是什么豪门公主,我只是个普通的家庭妇女?”
同学们诧异的目光落在贝瑶瑶身上。
从前的周雅,对贝瑶瑶算不上亲密,但一年也能见上一两次,她也算还关心自己。
现在,好像变了一个人。
刻薄和尖酸几乎改变了她的面向,贝瑶瑶不愿跟她争论,抬脚就往外面走,周雅拦住她:“怎么?心虚了?你敢不敢让人知道,你有养你的豪门养父母,就不管我这个亲生妈妈的死活,要眼睁睁看着我和你弟弟饿死?”
贝瑶瑶不懂,她怎么忽然这么不讲道理了!
“孙永波跟你离婚,是他的事,你凭什么来找我发疯!你有这疯劲你找他啊。”
周雅:“因为你没良心。你今天的一切都是我给的,要不是我当年忍辱负重嫁给贝康那个人渣,你能有机会和江家的孩子做邻居?被他们养着?可我呢,二婚了却不能再找到个条件好的男人。我给了你这么多,你却一点回报都不愿意给我,你果然身上流着和贝康一样的血,一样的自私自利,无情无意,眼睁睁看着我离婚。早知道你这么恶毒,我当初根本不该生你!”
贝瑶瑶给周雅气笑了:“对,我跟贝康一样恶毒,所以,你别来找我了,我不会管你的!”
“我现在只想欣赏你的落魄,我看你现在过这么差,心里可真高兴,现在就要去庆祝!”
周雅气的抬手,贝瑶瑶却灵巧的躲开,脚底一抹油,直接跑了!
她爱败坏她的名声就败吧,她已经从贝康的诈骗里练出来了,现在根本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反正她的生活里永远都有江厉,有朋友很好,没有朋友也没关系。
周雅可能气急败坏的嚎哭咒骂传播她的身世,像个小丑一样在那里被人围观,也就她自己觉得别人会同情她吧。
她嚼着薄荷糖回到家,江厉正盘腿窝在沙发里打游戏。
刚才老师给了她择校建议。
她得择校备考了,奥地利那边当然是音乐人的天堂,江厉要准备去哪呀?如果他是去美国和英国,贝瑶瑶觉得,自己去那边也不错。
于是她状似不经意的问江厉:“金主爸爸,现在我们要择校备考了,请问你理想的学校是哪个国家?”
江厉目光落在游戏上道:“华国家里蹲,游戏专业。”
贝瑶瑶笑了笑:“我说认真的,今天老师给了个几个学校的择校意见,我美国英国法国都行,你准备去哪啊?”
江厉对世界名校没兴趣:“我哪也不去,随便在国内混着吧,你去奥地利不是最好的?怎么还考虑别的?”
在贝瑶瑶心里,她和江厉是永远都不分开的,她是依附他生存的藤蔓,树在哪里,她在哪里。
当年自己转学,他毫不犹豫的跟来;被人砸鸡蛋,他选择把自己护在怀里,不让别人伤害到她一点。
别的女生再可爱活泼,他不会看一眼,他的世界里,容不下父母,没有同学朋友,只有自己。
贝瑶瑶以为,他跟自己的认知是一样的,永远在一起。
他计划的大学,竟然没有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