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3】一弯腿,就越过伞沿塌进了他……
贺宇不知道,其实他上辈子也是红的,靠的也是这部电影。
他从来就是这部科幻片的唯一人选。
导演是个新人,没有人脉没有钱,有的只是对电影的一枪热忱,上一辈子,他怀揣梦想五年,最落魄的时候也没有卖掉这个本子。
后来开拍之后,一度因为投资商跑路中断,还是主演抵押上房产掏的钱拍了下去,就这样,还是没请的起一个流量明星,但反而是因为没有资源咖,都是实打实的演技派,反而拍出了高质量的片子。
江厉所做的,就是提前让贺宇接触到导演,从尤年那里借来资金投资了这部电影。
因为是全额投资,凭着这部片子,江厉就净赚了十六亿。
贺宇以为江厉是他的贵人,却不知道,江厉其实是靠他狠狠赚了一笔。
还收获了他的忠心。
贺宇对江厉,恨不能跪下来感谢。
如果不是江厉,他现在还在娱乐圈跑杂活,没有经纪公司没有助理,清晨四点起床赶戏拍N号角色,为了一帧没有台词的画面,一等就是一天。
他第一次见到江厉,是在一个雨天,他演一个衙役,男主角是资源咖,没什么演技,一段六页纸的台词NG了十六遍还演不出导演想要的效果,群演们都摆烂了,只有他,导员不喊卡,坚持挺着腰站在雨里,只为博一眼导演的目光。
江厉明明只到他大腿的高度,撑着一只小黑伞,停在他面前,望着他说:“跟傅导说,他要的男一号,我找到了。”
当时的贺宇:“……”这谁家出走的小孩,还在喝奶吧?
后来,江厉跟他说:“明天九点,希尔顿酒店试戏,可以吗?”
或许是江厉的眼睛太沉静了,如被湖水打磨了数年的石头,放着幽幽的光,倒映着他被雨水冲刷透了的湿发贴在脸上的狼狈模样。
他鬼使神差的点头同意了。
真的有导演,还有在筹备中的剧组,他只试了一个片段就被定为男一号。
江厉提出来的唯一附加要求,就是要假扮她妈妈的追求者。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你说过,只要导演不喊卡,你就不会停,那现在,我是这场戏的导演,你有勇气演好吗?”
贺宇说:“我能。”
现在,江厉宣布,贺宇生活里的这出戏也杀青了。
他却依然敬重感恩江厉,依旧视他为心中神邸。
“老板,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继续演你妈妈的追求者,演一辈子也行。”
他是个戏痴,戏就是他,他就是戏。
这场生活里的戏,他也可以一辈子不杀青。
江厉:“五年之内,不得恋爱结婚,把重心放在事业上,保持顶流,可以吗?”
五年的时间,不恋爱结婚,永远站在最光鲜的地方,世人视线汇聚之地,万千少女的心头爱。
贺宇越是瞩目,江盛就会越自卑。
像一只怕被主人抛弃的猫狗,会付出一切来取悦主人。
贺宇本来就对恋爱结婚没兴趣,他只想成名,演戏。
“没问题。”
秦心拒绝了贺宇,但也拒绝了江盛的求婚。
江盛却不甘心,拉着秦心,联系商场的人脉,连夜让珠宝店开了门,要了一只最贵的古董的戒指。
无比虔诚的,郑重的求婚。
秦心再次拒绝了他的求婚。
江盛:“头一次结婚,我没有求婚,也没有订婚,只有一场婚礼,我们就成了夫妻。这一次,我认真你求婚,给你买钻戒,我愿意用生命爱你,给你我的全部,为什么却不能再嫁给我了?”
秦心:“大概是,我长大了,我还记得,我是尤年的女儿。”
江盛:“借口,你说的都是借口。”
“是因为,你没那么爱我了! ”
曾经,她爱他。
现在,是他爱她。
江盛不管不顾的又拉着秦心又到民政局门口,近乎于求了:“乖,等天亮了,我们就复婚。”
秦心:“江盛,我虽然不会再跟你复婚,但也不会跟别人结婚,我会永远跟你在一起。”
“回去睡觉吧。”
江盛喃喃:“不,不行,我们一定要复婚。”
秦心:“江盛,我虽然不跟你复婚,可是,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这点,永远不会变。”她这个人,没有任何过人之处,唯一纯粹和坚持,不计得失的,只有爱情了。
江盛的情绪已经崩溃了。
“我知道,可是,可是……我现在是一个瘸子,没有人看好我们。”
贺宇比他年轻,前程大好,最重要的事,他还健康。
他拿什么跟年轻人比?
“万一你以后变心了怎么办?你后悔了怎么办?我不敢想,我的生活要是没有你怎么办?”
江盛的眼里满满的都是不安。
哪里还是曾经那个温文尔雅,掌管着上市公司的懂事?
他的自信,优雅全都不在,疯狂的自责,恸哭:“我错了,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跟你成婚,还惦记着别人,亲近她的孩子,断了自己的腿,毁了这个家……都是我的错,小厉恨我是应该的,这一切都是我的报应……我用下半辈子补偿你,你们……不要,不要抛弃我……”
纵使秦心一遍遍的安抚他,江盛还是充满了不安,宛如宠物离不开他的主人,时刻要秦心在他的视线之内,走哪都带在身边。
而这一切,本就是秦心要的,她是个极为在乎爱情的人,最大的梦想就是,江盛也同样爱她,黏她,关心她的喜怒哀乐,犹如共生。
*
因为江厉的关系,贝瑶瑶的童年过上了小公主般的生活,这份幸福,在十三岁的时候,终于还是被贝康毁了。
这是一个雨天,贝瑶瑶今天有一场钢琴比赛,她穿着漂亮的裙子,坐在体育馆的礼堂,连指尖也出落成修长的关钢琴手,钢琴特有的琅琅环佩声在她指尖下轻盈飞舞。
贝瑶瑶轻松摘得了冠军,闹着要去买酸奶球吃,江厉没意见,背着一只单肩包,一边耳上挂了一只夹耳耳机,修长的手开一只超大的黑伞,率先走进雨里。
贝瑶瑶一弯腿,就越过伞沿塌进了他的伞下,摘了他耳上的耳机,放进自己耳里。
江厉:“你抢劫犯啊?”
贝瑶瑶:“小气,看看你听什么的嘛,不舍得,哝,还你。”
她垫起脚尖,又把耳机给他还回去。
毫无预兆的,几个膀大腰圆的大汉毫无防备的冲出来,抓着贝瑶瑶就往边上拖,江厉的单肩包狠狠砸在那个人的脸上,他的伞柄很硬,作为武器狠狠的砸向那帮人,这帮人完全没想到,这小孩怎么能打!
江厉把贝瑶瑶护在身后,“你们是谁?!”
为首的刀疤汉子,警惕的看着江厉道:“让贝康出来,把我们钱还上,否则,这件事没完!”
江厉:“他欠你们多少钱?”
男人说:“他卷了三十二个亿跑了!”
江厉:“他欠的钱,你们去找他。”
男人说:“他早就跑的不知道影子了,老子要是知道,还用跟你再这废话!”
“跟你爸说,要是还要不到钱,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不还我们钱,我们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几个男人上了面包车扬长而去。
江厉转过身,就看见贝瑶瑶瑟缩发抖,绝望和着眼泪盛满眼眶,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我不知道我爸再哪,他上次回来,还是三个月之前。”
“三十二亿,好多钱,他们说的不会是真的吧……要是真的。”
“这些人好凶,江厉,我好害怕,我会不会死啊,太可怕了。”
前几年,贝康赶着金融风口,玩起了金融公司,做的还挺大的,江厉这个整天都待在学校里的孩子都听过他的金融公司,这个数额卷走,也是有可能的。
江厉问系统:【怎么回事?上辈子,没这回事吧?】
系统:【小主人,贝康上辈子早早就滑落阶层了,你也没跟贝瑶瑶在一起啊?我早说过,天道自有规律,你随便更改她人命运,未必后面没有祸事。】
伞柄都打坏了,天上的雨丝往下坠落,落在发上,额头被微微打湿。
贝康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江厉:“先别自己吓自己,先想办法了解事情真相。”
即便是被江厉压着,贝康也不过是转账给兰姨负责贝瑶瑶的生活无忧,还是一天到晚不着家的状态,贝瑶瑶这些年有江厉陪着,从来也不关心他的生活,所以,连他的公司在哪都不知道,更没见过他的任何下属,只知道他这几年混的不错,出手挺大方的。
贝瑶瑶:“我爸爸的事,我一点也不知道。”
江厉:“先回家,我找舅舅问一下。”
路边正好有一辆空着的出租车,两人往前走了两步,身侧的人忽然又跑了回去。
江厉转头,贝瑶瑶拢着裙摆蹲在地上,捡起了那只耳机。
她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惊吓中出来,红红的眼睛像是兔子,长长的睫毛上坠着细细的雨珠,细长的手指抬着耳机递过来,嘟着唇瓣:“裂开了,是不是坏了呀?”
江厉:“都什么时候,扔了,回家了。”
贝瑶瑶还是捏着裂开的耳机上了出租车,用纸巾擦干净,随手放在书包里。
江厉去求助秦卓。
这事还没爆出来,秦卓打听了一圈商场的朋友才知道一点点皮毛,大概可以确信,人大概是真的跑了。
心有余悸道:“我就知道,他那个理财平台不靠谱!这孙子,还一直让我入股,这种平台就是用高额利息非法融资。他那张嘴能说,会忽悠,我听人说过,好像规模不小,去年的时候就已经吸纳了五十多个亿的资金,至于他卷了多少,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按照这种人的尿性,估计他早就知道快兜不住了,应该是跑路了,估计是悄无声息跑去国外了。”
“既然合伙人都急了,现在都把主意打到孩子身上,那这件事恐怕马上就会爆出来,等着官方通报吧。”
贝瑶瑶咬着唇瓣,无声哭出来,只觉得天都塌了!
虽然一直都知道她爸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还是再次刷新了认知,他是可以无耻到这个地步的。
秦卓叹一声,只好安慰道:“你也别想太多,钱是你爸欠的,你又没拿钱,现在也不是古代,不讲究连坐,他们应该也不敢胡来。”
纵然贝瑶瑶只有十三岁,却也清楚,这话,不过是大人哄她的。
这是几十亿!
足够多的钱,足以让人疯!
现在,贝康杳无音讯,她是他们唯一的出气筒,对方能咽下这口气才怪。
江厉:“先回家吧,我去你爸爸房间看,或许能找到些行踪上的蛛丝马迹。”
贝瑶瑶茫然机械的跟着江厉出了房间,乘电梯,往下下了几层就是12层。
现在,最好的办法是能找到贝康。
钱应该在他手里。
贝瑶瑶打开房门,兰姨不知道贝康的事,正收了最后一道菜:“瑶瑶回来了?现在吃--”
关了火出厨房,看见江厉,就下意识吞口水卡了一下:“现在吃饭?”
九年过去了,她看到江厉还是紧张不自在。
贝瑶瑶哪有心思吃饭:“兰姨,我爸最近联系过你没?”
兰姨摇摇头:“没有啊。”
贝瑶瑶:“他最近一次回来是什么时候,你知道吗?”
兰姨想了一下:“两个月之前吧。”
贝瑶瑶又问:“那他最近有没有联系你?”
兰姨:“没有,上次他发了我一个季度的工资。”
江厉直接朝兰姨伸手:“电话给我。”
兰姨也不敢啰嗦,直接就掏出来手机解锁递过来:“怎么了?”
江厉找到贝康的头像,聊天页面仅限于兰姨找他报销,要工资之类的。
看来,他是早在一个季度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捐钱跑路的准备,所以一次性给兰姨预转了不少钱。
用手机拨打贝康电话,一样的是没
有信号。
江厉又去贝康房间翻找。
兰姨小声问贝瑶瑶:“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贝瑶瑶:“我爸可能跑去国外了。”
兰姨:“……”
这间主卧,贝康一年到头也不回来几次,已经没什么生活痕迹,江厉翻遍了抽屉,也没有找到任何的有用信息。
江厉又问兰姨:“你知道他外面那个家,位置在哪吗?”
贝康没有再结婚,不过自从江厉住到这边之后,他外面那些女人也不敢带回来了,重新买了一套房子鬼混,其中有个女的还给他生了个儿子,这边就更少过来了。
兰姨:“我倒是知道,上次孩子生病了,照顾不过来,我去照顾过几天,是在长河路上,滨湖小区16幢。”
贝瑶瑶:“我跟你一块去。”
江厉:“万一外面有人盯着你,你在家,我一会就回来。”
贝瑶瑶知道,江厉说的对,“那你小心点。”
江厉抬脚跨出了门,贝瑶瑶跟在他身后,看他走进电梯,金属质感的门严丝合缝的合上,心里升起一片不知前路的迷茫。
慢吞吞走回家,关上门,窝进沙发里,不知道自己能怎么办。
兰姨:“瑶瑶,到底怎么回事啊?”
这件事,很快也瞒不住,贝瑶瑶麻木的道:“我爸卷了公司的钱,有几十亿吧,跑了。”
兰姨吞了吞口水,“你说的是真的?”
贝瑶瑶麻木的点头。
兰姨:“要是这样的话,我,我”
贝瑶瑶:“我没钱付你,你要是想离开,就收拾包吧。”
工资确实到期了。
兰姨揉揉额角,“你爸怎么这样?跑路还带着你啊,你还是个孩子呢,以后可怎么办?你可是她的亲生女儿。”
贝瑶瑶好笑的笑一声,“他眼里没我,从来也没在乎过我。”
兰姨:“那你以后可怎么办?”
贝瑶瑶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兰姨叹息一声,她只是个打工人,自己也要帮儿子养孙女啊!
这责任,还是应该周雅来负。
“瑶瑶,你别怪我,这只是我的一份工作,要不,你去找你妈妈,你毕竟是她亲生女儿,这么多年,她也没管过你的事,也该担起一个当妈的责任了,你就去赖她家里,她总能管你一口饭。”
贝瑶瑶麻木的听着,一个字也不想说。
这些年随着年龄增大,越来越能窥见周雅将她视为人生的污点,只想擦干抹净,离的远远的。她已经早就不是那个单方面寻求一点点母爱的小孩了。
贝康常年不回家,这个家里,只有兰姨和她。
现在,兰姨也要走了。
都走吧。
本来就不是亲人。
她本来就没有家。
兰姨心思沉重的收了行礼,道德感让她有点羞耻。
理智上又催促她快点离开这里。
这纠结的结果就是,让她拎着行李箱,站在贝瑶瑶面前足足三分钟。
“瑶瑶,你别怪我,兰姨不是坏人。”
“我只是个大人。”计较得失的大人。
贝瑶瑶麻木空洞的神情总算是有些反应,目光焦距在兰姨的行李箱上,清淡的笑了一下。
腿从沙发上挪到拖鞋里,站起身,十三岁的女孩子,已经抽芽,铅笔腿修长,到兰姨的肩膀处,瘦瘦小小的一只,还撑不够一场台风的细瘦体重,说:“走吧。”
兰姨一边走一边嘱咐:“家里值钱的东西,你先收起来,就搬到江厉家去,能卖了就给卖了,换点钱,留着自己生活。”
至于后面的生活,兰姨也不知道。
兰姨还想说,要是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话到嘴边又卡住。
她只是个保姆,不是吗?
她从包里拿出来一千块钱:“这个,你拿着。”
贝瑶瑶没什么好矫情的,现在她很度需要钱:“谢谢。”
沉默的跟在她身后,看兰姨的手握上门把,推开,迈出去。
“我就不送你到楼下了,兰姨,再见。”
贝瑶瑶站在门上,看着电梯上的数字跳跃,兰姨站在电梯面前,“你回去吧,我走了。”
就在这时,“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又是几个男子,为首的是个五大三粗的胖子,硕大的手掌指过来:“这家!”
“她就是贝康的女儿!”
贝瑶瑶心里一紧,“砰”的一声,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