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卫重山
镇国公卫震膝下一共有两个儿子, 长子卫轻舟,次子卫重山。其中,卫轻舟已经战死沙场, 这一点毋庸置疑, 卫轻舟的遗体早已安葬。倒是次子卫重山, 传回来的消息是在战场中失踪, 并未看到尸体。
是以, 镇国公府并未给卫重山举办葬礼。
所以严格的说,卫重山还算是生死未明。只不过是大家普遍都认为战场上很危险, 卫重山在战场上失踪,自然基本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不仅是其他人认为卫重山活着的可能性很小,便是镇国公府,也未曾抱有希望。若非如此, 洪文帝也不会对镇国公府放下大部分戒心。
毕竟在所有人看来,镇国公失去了两个儿子, 膝下只留下一个女儿,便是断了传承。
不过是一个小郡主罢了,并未有人多放在心上。也是如此,洪文帝才频频对元朝施恩。
在他看来, 封赏一个女子并没有多大的威胁。一个女子罢了,他便是把卫元朝封为公主, 也不会影响他的统治和江山。
可如果卫重山还活着, 那么事情的意义便不同了。是以,收到这封密信之后, 洪文帝便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了。
他本就生性多疑, 况且镇国公近年来功勋太过,功高震主, 由不得他不在意。
卫重山还活着这件事,镇国公可知道?
或者说,这本就是镇国公府的计划?
密信里并未写这些,但洪文帝忍不住多想。卫重山为什么还活着?既然活着,那他这些年又为何不回来?为何没有半点消息?
既然活着,这些年来,他又在哪里?又做了什么?
这期间,镇国公卫震又是怎么想的?怎么做的?
越是深想,越是让人心惊肉跳。
洪文帝阴沉着脸,紧紧的捏着那封密信,目光阴晴不定,许久忽然,冷哼一声:“来人!”
无论镇国公知不知道卫重山还活着,他都必须率先做好准备。
“臣参见陛下!”
洪文帝话音刚落,就见一个黑衣暗卫出现在面前,单膝跪在下方。
“即刻派人去边关,务必找到卫重山,把他抓回来!若有反抗,无论是谁,格杀勿论!”
最后一句话充满了杀意,让人不寒而栗。
此话之意便是,若卫重山敢反抗,必要时刻可以亲手了结他的命,只带着卫重山的尸体回来复命即可。
黑衣暗卫心头一紧,立刻叩拜在地,沉声应道:“臣遵旨。”
待到暗卫离开,洪文帝独自在帝位上坐了许久。半晌,忽然再次沉声开口:“来人,传朕口谕,宣瑞王进宫。告诉瑞王,朕有要事要与他相商。”
*
“消息已经送出去了吗?”
东宫。
晏长裕斜靠在床头,手上翻着一本书,漫不经心的问道。
一旁,顾决拱手而立。
闻言,他上前一步,恭声回道:“回殿下,消息已经送出去了。陛下那边已经收到边关传来的密信,想来近日就会有所动作。”
说到这里,顾决微微顿了顿,才继续问道:“殿下以为陛下会怎么做?陛下可信了?”
听到这话,晏长裕微微勾了勾唇角,扬起了一抹充满讽刺的笑。一边,淡淡回道:“为何不信?那消息可是他的亲信传回去的,他当然会信。”
“至于……他接下来会怎么做?”晏长裕唇角的弧度更深,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唯有一片冷冽,“当然是把人抓回来,若是抓不了活的,那便带尸体回去。”
“可是……镇国公府并无反意。”顾决眉头微皱,“便是顾及镇国公,陛下应该也会谨慎行事吧?如今卫家二公子活着的消息,不仅我们知道,陛下知道,镇国公也知道。陛下若当真那般做,岂不是会寒了镇国公的心?”
为了安抚镇国公府,陛下更应该嘉奖卫二公子才对,如此才能更得民心军心。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这是咱们这位陛下一直以来的行事准则。”晏长裕目光冷淡,不以为意,“况且,镇国公有没有反心不重要,重要的是孤这位父皇信不信。”
很明显,洪文帝是不愿意相信镇国公的。
或者准确的说,洪文帝不是不信,他只是容不下如镇国公这般有名望和功勋的臣子罢了。
所以哪怕镇国公没有谋反的心,洪文帝也不会放过卫家。
如今又得知卫重山还活着,洪文帝自然会想得更深。
晏长裕太了解他这位父皇了。为了保住他的皇位,他可以不择手段。莫说是杀一个有功的臣子,便是妻儿子女,他也可以亲手毁掉!
“况且,这一次,想必卫家再难以洗脱嫌疑。”
闻言,顾决沉默了,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因为他清楚,太子殿下所言都是合情合理的。
只因,卫重山失踪的这些年都是生活在蛮族。不仅如此,卫重山还娶了蛮族公主,做了蛮族的驸马。
虽然这并不是卫重山的本意。
卫重山当初被蛮族俘虏,迫不得已留在蛮族。这些年来都忍辱负重,表面上假意投靠蛮族,实际上,却是在蛮族做卧底。
如今卫重山之所以回来,是因为终于拿到了蛮族的军机图等,获知了军事机密。卫重山一心保家卫国,可惜,洪文帝多疑敏感,怕是不会如他所愿了。
洪文帝连镇国公府都怀疑,又怎会相信卫重山带回来的机密?
所以,卫重山回来不仅不会得到重用,还会有性命之忧。想通之后,顾决心中的惋惜更多了。
他虽然与这位卫家二公子并未有多少交集,但是只凭卫重山能够在敌国忍辱负重这么多年,不受荣华富贵,便能清楚他的忠心和义胆了。
这般品德,如何不让人敬佩?
“殿下,您既然清楚陛下多疑,为何又要推波助澜呢?”卫重山可是元朝郡主的亲兄长,殿下既想要挽回郡主,又为何要对付她的兄长呢?这样做,倘若元朝郡主得知真相,岂不是会被越推越远吗?
是以,顾决很是疑惑。
听他提起卫元朝,晏长裕的目光微微暗了暗,眼中极快的闪过了一抹隐忍。
沉默了许久,他才淡淡开口:“正因要她回来,所以才必须这般做。卫重山不会死,卫家也会好好的。”
等待是那样的磨人,没有她的每时每刻,于他而言都是折磨。
事关她,他的耐心总是很快告罄。
“时机已到,孤不等了。”
顾决跟在太子身后多年,闻听此言,只恍然了一瞬,便明白了太子殿下的打算。得知卫重山还活着,陛下竟然不会放过。不仅如此,以陛下的秉性,估摸还会借此事,打压甚至是灭了镇国公府。
但陛下又是一个极好面子之人。
镇国公乃是国之英雄,所以未免被人非议,陛下定然不会亲自出手,但为了保证事情能够圆满顺利,他必然会派极有能力的心腹动手。
而谁又是陛下最信任,又最有能力,最不会被人怀疑的心腹呢?
答案只有一个。
——那便是瑞王虞晋。
陛下对瑞王有养育之恩和培养之情。瑞王之所以能有今日之风光,最重要的便是陛下给予,是以,瑞王对陛下向来忠心耿耿。
但凡陛下的吩咐,瑞王无有不从。
镇国公虽然名义上是瑞王的师傅,对他有教导之恩,但是又岂能比得上陛下对瑞王的恩情呢?
所以真到了那一日,瑞王又会如何选择?
一方是师父与妻子,一方是父亲,以瑞王的性格怕是左右为难。最终,恩义难两全,倘若他无法下手,又无法违背父亲的命令,那么便只有一个选择了——
他只能毁灭自己。
遇到这种事,即便是瑞王与郡主夫妻感情再深,也不可能再恢复如初了。无论瑞王如何选择,两人之间都会生隔阂。
到了那时,夫妻恩爱自然也就到头了。
而这其中太子殿下又做了什么呢?无非是推波助澜了一把而已。都不用殿下动手,便已经达成了目的。
思及此,顾决心中又是敬佩又是心惊。
“殿下,倘若郡主知道了真相,那岂不是会……”怨怪您?余下的话顾决并没有说出来,但无需说,想来以太子殿下的聪慧也都明白。
“恨孤么?”
晏长裕眸光微微一暗,唇角却是挂着点点笑意。像是自问自答,不等顾决回答,便轻笑着说道,“恨孤又如何?难道她现在就不恨孤了吗?”
“所以是恨是怨,没有关系,孤只要她回到孤的身边。这才是孤的目的!”至于是爱还是恨,很重要么?
“至少,她的人再也无法逃离。余下的每一日,她都会陪在孤的身边。如此,便够了。”
闻言,顾决一震。须臾,终是忍不住在心中长长一叹。
然而如此,真的能够满足吗?太子殿下又真的不在意郡主对他是爱还是恨吗?倘若真的不在意殿下,又为何要用如此迂回的手段?
以殿下的手段明明有千万种方法,让郡主回到身边。缘何又选择了这一种又费时又费心力,却又堪称平和的法子呢?
不仅如此,这一切都在暗地里进行。
如此保密,表面上是以防泄露消息,被敌方利用,但实际上,真正的目的却是为了隐瞒郡主吧?
想到此处,顾决心头一紧。
他张了张嘴,本想再说些什么,但最后在看见太子殿下平静的侧颜时,到底是把到嘴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想来,无需他的提醒。殿下,其实也清楚吧?
*
再说瑞王府。
因为虞晋的回归,整座府邸热闹了许多。不仅是元朝,便是下人们的精神也好了许多,个个荣光焕发。
虽然外界的流言并未消失,但是男主人的回归依旧让大家惊慌的心安稳了不少。以陛下对王爷的爱重,再加上王爷,此次还立下大功,无论如何,都不会寒了功臣的心。
所以在元朝看来,那些流言虽然恶毒,但其实也成不了气候。
至于虞晋,更是早有应对方法,是以,夫妻俩都没有被此事影响。于他们来说,还是久违的相聚更让他们重视。
宫中来使到时,夫妻俩已经准备上床休息了。聚少离多,让他们都很珍惜这相聚的时刻。
况且两人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只恨不得时时都黏在一起,不分离。
而且元朝还准备要孩子了,也此,她还红着脸拿了好多书,准备与虞晋一起观看研究。
结果,好不容易做好了心里建设,宫中却来人了。
“都这么晚了,陛下还找你做什么?”元朝有点不开心,也有点不满,“便是皇上也不能这般压榨臣子吧!现在可是独属于我们夫妻的时间……”
说话间坐在床间的女子,仰着头,看着床边正穿着衣裳的男人微微嘟唇,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此刻瞪圆了,满眼满脸都写着不开心。
她坐在床间,衣衫半解。
圆润的肩头漏了出来,雪白的肌肤在寂静温柔的夜里显得越发柔润细腻。整个人显得又软又柔又小,娇小的身躯在高大身影的笼罩下,显得越发动人。
虞晋垂头,似乎便能看见那若隐若现的白皙起伏。
他已经不是未经人事的人,更尝过那份美好,所以更清楚其中的美妙。况且,分别许久,他心中的渴望早已到了顶峰。
他心间一热,喉头上下滚动,强压下了那汹涌而来的燥意和不舍。
“知知乖,不生气。”他没忍住,弯腰,伸手轻轻抚摸着女子细腻漂亮的脸颊,强忍克制,在那红唇上轻轻落下了一吻。
“你先休息,我很快就回来。”
“好吧。”元朝嘟着嘴,故意拖长了音调,声音又软又甜,“那你快点回来,我不想一个人睡。”
“……好。”
离开妻子那柔嫩润滑的红唇,虞晋不敢多看,落下这话,便快速转身出了房间。他怕多看一眼,便多一分不舍,为数不多的理智,便被多烧一分。
若是可以,他也多么想要留下来陪着自己的妻子。只不过皇命难违,哪怕他有再多的不舍和留恋,也不得不强压下来。
出了房间,虞晋大步朝前,想到心爱得妻子还在等着他,以最快的速度出了府进了宫。
*
“臣参见陛下。”
“怀思无需多礼,快起来。”
虞晋刚要行礼,洪文帝已经走下来,扶起了他。虞晋自是是从善如流的站了起来,恭声问道:“不知陛下宣臣进宫,所为何事?”
闻言,洪文帝面上的轻松笑意便忽然消失。
“朕深夜宣你进来,确实有要事。”洪文帝面色严肃,“你是朕最信任的人,此事除了你,而且此事事关镇国公府,朕不知该找何人。”
虞晋心头微微一拧。
此刻,他才发现殿中竟只有他与洪文帝两人,其他伺候的宫人不知何时早就被清出去了。
又是深夜宣召,又是清场,是什么要事和秘事?
不知为甚,那一刻,虞晋心头忽然生起了一抹久违而来的不安。
他强压下这忽如其来的不安,沉声问道:“敢问陛下,可是镇国公府出了何事?”
“不是什么坏事,但朕也不知是否是喜事。”洪文帝似是极为为难,沉默了许久,才道,“朕方才得知消息,镇国公次子卫重山还活着。”
闻言,虞晋猛然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