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争锋
“知知, 吓到了?”虞晋自然反抱住元朝,察觉到她的轻颤,便轻柔地揉了揉她的头, 柔声安抚, “不怕, 只是梦而已。梦都是假的, 师兄在这里, 我陪着你。”
元朝确实是被梦吓到了。
但她又清楚,那不是梦, 而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只不过这些话不能对虞晋说,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把头深深埋进了男人的怀里,声音闷闷地说:“师兄, 你别离开我。”
“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永远也不分开。”她紧紧抱着男人的腰, 感受着另一人的体温,只有这样,心里的不安才能得到安抚。
虞晋放在她背后的手微微一顿,须臾, 温声回:“放心,我在这里, 我不走。”
元朝抽了抽鼻子, 用力嗯了一声,却没有直起身子, 依旧赖在虞晋的怀里不愿意起来。
她其实也不是多么害怕, 那件事毕竟已经过去许久了。起初,因亲眼目睹了产妇惨死, 确实给她留下了很重的心理阴影。
但元朝天生心大,她不喜欢记着那些难过或者不好的事,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她其实早就调节好了。
虽然想起时还是有些害怕,但那丝害怕已经影响不到她什么了。
上一世,直到她死,她都没有怀过孩子。
起初头两年,元朝并不着急。但等到晏长裕登基,她依旧迟迟没有传来喜讯,便渐渐有些急了。
况且那时朝堂后宫都极为关注此事,虽然那些人不敢在明面上说,但私底下的议论并不少。
尤其当晏长裕宣布废除选秀后,议论便更多了。
……有不少人都说她不能生,元朝是知道的,甚至曾经无意中亲耳听见过。她自己也有些焦急担心,不仅宣了太医,还在民间寻了不少名医检查。
结果她的身体自然是没问题的。
晏长裕也没有问题。
那为何迟迟怀不上?
之前元朝不知,如今才明了其中原因。
原来不是他们不能生,而是因为……晏长裕用了避子药。
他为何要给自己用避子药?
若要避子,通常都是女子用药,极少有男子用在自己身上。耳边忽然响起了昨夜虞晋对她说的话。
“女子体弱,这些药难免有遗症,最好不要用这种药。我是男子,又是你的丈夫,暂时不要孩子也是因为我,自然该由我来承担。”虞晋笑着对她说,“你不用担心,这药副作用很小,不会对我的身体有多少影响。”
这是虞晋的理由,那晏长裕呢?
元朝又用力摇了摇头,不要自己继续再想。她告诉自己,无论晏长裕是为了什么目的用避子药,都已经与她无关了。
他们的缘分早在前世便尽了。
所以他为何要给自己用避子药,于她而言,已经不重要了。她只想过好当下,过好今生。
“师兄,待你这次平了海寇回来,我们就要一个孩子吧。”良久,元朝眸光暗了暗,闷声说,“你不用担心我,有那么多太医在,肯定不会有事的。我想要一个与你的孩子。”
说话间,她直起身子,抬头直视虞晋,很是认真地说:“你已经做了一次决定,下一次,便该让我来决定了。”
虞晋垂首,看见了怀里姑娘无比认真的眉眼。
半晌,他轻叹一声,终是应了一声:“好。”
他又如何不想要一个与他和知知血脉相连的孩子?无论男女,只要是他们的孩子,他必然视若珍宝。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元朝这才笑了。
她伸手搂住了虞晋的脖子,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压下那些早就不该存在的思绪,笑着道:“那以后若我们有了孩子,你会不会更爱孩子,就不爱我了?”
“哪有把爱不爱挂在嘴上的姑娘,害不害臊?”虞晋笑了,曲起手指在她额头轻轻弹了弹,“行了,时辰还早,再睡一会儿吧。”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元朝才不会让他蒙混过关,“快说,你会更爱谁?”
虽然已经成了夫妻,但在某些事上,虞晋也是第一次。他本就是内敛的性子,情之所至时,自然能说出那些夫妻情话。
但寻常时候,到底会有些不自在。
虞晋自然也是。
他轻咳一声,本想转移话题,然偏偏他心爱的姑娘在这种时候最是敏锐,哪里容得他逃避?
对上那双堪称虎视眈眈的眼睛,虞晋微微别开视线,到底还是干巴巴的回了一句:“……自然是你。”
元朝终于满意了,见他面色微红,大发慈悲地放了他。
“算你过关了。”话音未落,她就抬头,在虞晋的脸上重重亲了一下,笑意盈盈,“这是奖励。”
“我继续睡了。”
说完,元朝就松开了手,当真躺了回去,闭上眼又睡了过去。
倒是被留下的虞晋深深吸了口气,直到平息了身体陡然生起的热潮,他这才重新躺了回去。
只不过却是再也睡不着了。
幸而他今日要去上早朝,又干巴巴躺了一会儿,便小心翼翼地起床了。他以为元朝睡着了,动作很小心,悄无声息地下了床,穿好衣裳出了房间。
待到房门重新被关上,元朝却是睁开了眼睛。
没了另一个人的存在,这间屋子的温度似乎下降的特别快。便如身旁的床铺,不过半刻钟,便没了一点余温。
元朝睁着眼睛,眼中一片清明。
她其实还有些困,但又不想睡了——她不想再梦到前世了。可她怕睡着后,又做梦,如此,不如不睡了。
好在也没这样干躺多久,天便亮了。
元朝索性起了床。
袭月和飞云进来伺候。梳洗时,元朝忽然想起一事:“对了,平安符还未给师兄!”还有她亲手绣的鸳鸯香囊,因着避子药的事,竟都忘了。
“郡主不用着急,反正王爷应该能在府中待几日,待他上朝回来,您便能给他了。”说到这,袭月忍不住笑,“等收到您亲手绣的香囊和亲自求来的平安符,王爷定然会很欢喜。”
一旁,飞云也说:“但凡是郡主送的东西,王爷从来都很珍惜。便如上次郡主送的青松香囊,王爷可一直戴在现在,可宝贝了!”
“那当然了,那可是心爱的姑娘送的礼物,怎能不珍惜?”袭月笑道,“依我看,若郡主不给换,王爷估摸要把那香囊带一辈子呢!”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丫头胆子是越发打了,连主子都敢编排了?”元朝轻哼一声,不过经两人这样笑闹几句,因噩梦有些低落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我瞧着,不如早点把你们嫁出去,也找个如意郎君如何?”
袭月和飞云一起摇头,齐声说:“不要,郡主,我们不想嫁人,就想伺候您一辈子!”
“我又不是那等恶主,哪里会让你们伺候一辈子?”元朝摇摇头,见两人急着要说话,便道,“反正我话放在这儿了,你们若遇到了心仪的人,便来告诉我,我给你们作主。”
袭月与飞云是陪着她一起长大的,三人名义是主仆,但在元朝的心里,她们早已是她认同的家人。
上一世,她死得太突然,来不及安排这些事,这一世,绝不会再犯这种错误了。
“无论你们往后嫁不嫁人,都是我镇国公府的人,是我卫元朝的人。要嫁,我便给你们配上嫁妆,风风光光的嫁出去。若不想嫁,我也养你们一辈子。”
其实,她早已放了两人的身契,实际上,袭月与飞云都不是奴籍了。
“郡主……”袭月与飞云眼睛都红了。
“好了好了,哭什么?”元朝瞪眼,“咱们镇国公府的人流血不流泪,你们可不许哭!”
“嗯!”
闻言,袭月与飞云立刻把眼泪给逼了回去,只不过眼睛还是红红的,看着就可怜兮兮的。
元朝受不住这种煽情的气氛,便转移话题道:“对了,待会儿用了早膳,让人备车,我要去慈幼院一趟。许久没去,也不知孩子们还记不记得我。”
自从上次在村庄遭遇刺杀后,元朝便极少出门了,更何况去慈幼院。
提起孩子的事,元朝便有些想念慈幼院的孩子们了。
虽然成了婚,但虞晋并不限制她做这些事,相反很支持。元朝之前不出门,主要也是因为情况不明。
虞晋又未回府,她不想多生枝节。
如今虞晋回来了,她便有些坐不住了。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此次出门,元朝特意让卫一多安排了些侍卫。她现在可惜命得很。
卫一自然应了。
便是元朝不说,他也会安排。
“郡主放心,属下定会安排好,绝不会再出现上次的情况。”上次刺杀一事,让卫一惊吓不已,自此对元朝的安危更加重视。
他不仅安排了更多更厉害的侍卫,还特意加了几个女暗卫。
只有飞云一人,双拳难敌四手,到底还是太少了一些。
对此,元朝自然没有异议。
“那行,安排好,那便走吧。”元朝点了点头,却见卫一有些欲言又止,便问,“还有什么事?”
卫一顿了顿,到底还是说:“回郡主,除了我们以及瑞王府的人,属下还发现了东宫的人。”
瑞王府的暗卫能察觉,卫一等人自然也能察觉。只是虞晋可以直接下令把东宫的人赶走,碍于身份,卫一却不能这么做。
本来此事应早一些禀报,只不过卫一心有犹疑,所以才拖到了现在。直到昨夜发现瑞王府的人赶走了东宫的人,他才决定把此事告诉元朝。
“东宫的人?”
元朝怔了一下。
卫一点头:“没错,属下发现东宫的人跟在后方。不过他们似乎没有恶意,更像是……”
顿了片刻,他才说:“像是在保护郡主。”
闻言,元朝抿紧了唇,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一时没有说话。
“不过,如今昨夜东宫的人已经被瑞王府的人赶走了。”见元朝不语,卫一又补充了一句。
“既如此,那便不用在意了。”须臾,元朝轻声开口,“往后,倘若东宫的人又来了,你也不用犹豫,直接赶走便是。”
卫一自然应是。
“行了,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时辰不早了,我们出发吧。”元朝吸了口气,不再想这些烦心事,率先抬步出了门。
见此,袭月与飞云等人立刻跟了上去。
*
宫中。
下朝后,虞晋被洪文帝召了去。又谈了许久,直到又过了将近一个时辰,这才放了他出来。
不想,刚出殿门,便遇到了晏长裕。
“太子殿下。”
虞晋向他行了半礼。
两人其实许久没有见过,如今甫一照面,虞晋才发现这位据闻身体已经大好的太子殿下又瘦了不少,脸色也有些苍白。
他本就生得清冷,如今瘦了一圈,轮廓眉眼越发分明,气势竟是更加凌厉。若说曾经是韬光养晦,此刻,便是锋芒毕露。
那股锋锐慑人的气势如排山倒海般汹涌而来。
竟是比洪文帝还更具帝王之气。
晏长裕没有回礼,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视线缓缓落在了他的腰间——那已经微微有些泛着旧色的青色香囊上。
虞晋面色如常,任他打量。
若是普通人,或许会摄于他的身份和威势。虞晋却不会。莫说他本就是郡王,又深受皇帝宠爱,便说这么多年来他在战场里风雨来去,见了那么多血,又岂会被这份威势吓到?
“太子殿下若是无事,本王便先行一步了。”说罢,他抬脚便要越过晏长裕,只是刚动了一步,身旁的人终于开口了。
“虞晋,”那眉如寒霜的太子竟直接唤了他的名字,而不是如往常客气的称呼他瑞王,“你当真以为你是她的良人?”
虞晋倏然顿住脚步,冷然看去:“太子什么意思?”
两人都没有点名道姓,但都知对方的意思。
不等晏长裕回答,虞晋已经冷冷出声:“太子殿下还是管好自己的事为好,本王的家事,便不必你操心了。我是否是她的良人,又能否给她幸福,与你无关。”
他本意是不想提这事。
因为每提一回,他便会想起知知曾经喜欢过面前的人。甚至为了晏长裕,解除过与他的婚约。
如今即便他们已经修成正果,晏长裕依然是他心中威胁。甚至正因为现在太幸福,才让他越发想要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本王的妻子,本王自会护着,不需太子操心。”虞晋冷冷道,“太子若能离得远些,也不会让内子遇到刺杀。”
他们赶走了东宫的人,晏长裕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然此刻,虞晋的话非但没有激怒晏长裕,甚至让他笑了出来。
“瑞王这是在害怕孤吗?”他走近虞晋,面上带着轻淡的笑意,云淡风轻地说,“你怕孤抢回她?”
靠得近了,有些痕迹看得更清楚。
晏长裕的视线从虞晋的脖颈上一扫而过——那里隐隐有着不少红印和指甲的印记。
他也是男人,又并非未经人事,当然清楚这代表着什么。
牙印、香囊,叫了三次水,用了避子药……每一样都在提醒他发生了什么,提醒着他,他又失去了什么。
俊美的太子面上笑着,却无人看到,他背在身后的手早已紧紧握成了拳头。极大的力道,让修剪得平整的指甲甚至刺进了掌心。
他其实没有表面上那般风轻云淡,反而很在意,在意到了极点。
心脏剧痛,一股熟悉的腥甜又涌上了喉间。
太疼了。
晏长裕笑着压下了那股子腥甜,一字一顿的道:“虞晋,你在怕孤,因为她喜欢孤。为了孤,她可以毫不犹豫的解除与你的婚约。”
只这一点,永远也不会变。
她曾喜欢的是他。
虞晋面无表情地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