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VIP] 053 超市买菜
载人的是艘木船。
船上已经坐着几个人了, 一个戴黑色边框眼镜的男人看到陆老师后,拍身边凳子示意他坐。
顾明月和顾建国没有带凳子,只能蹲着。
水面没了垃圾, 水清澈了许多, 偶尔能看到水下不锈钢的雨棚,悬浮在天花板上的沙发,搅在防护栏上的窗帘……
顾建国上船后出奇的沉默,戴眼镜的男人问他捐了什么,他缄默不言,出神的望着水面,宛若僵化的石雕。
他不说话, 粗犷的眉间自有股威严,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人,一路上,无人再敢和他搭话。
......
医院原来的窗户装了防盗网,角落小船上站着四个配枪警卫, 侧面和背面肯定也有人看守。
超市大门设在楼道处, 门口警卫戴着安全帽,胸前挂着枪, 表情凶恶。
看到他们, 顾建国如梦初醒,“到了?”
“到了。”
除了警卫,门口还有两个安检员, 她们胸前挂着喇叭, 喇叭循环播放着各商品的限购数量和质量。
米两斤, 肉半斤,零食半斤, 蔬菜两斤,木棍五根,柴火五斤…
采购以家庭为单位,上船前,相关工作人员就登记了她们的房号,证书也在进超市时被安检员收了。
也就说喇叭播的是她们能买的最大量。
没有货架,室内光线又不好,商品粗鲁的堆在油布上,嗡嗡嗡的苍蝇吵得人耳鸣。
顾明月随意逛了圈,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环境卫生这么差,不会有细菌吗?
好在米价和蔬菜不贵,价格逆天的是肉和柴火。
最便宜的猪肉40半斤,羊肉达到80,没有牛肉卖。
所有肉都是称好重放透明袋里的,一个客人只能买一袋,顾建国围着肉区转了四五圈,最后走到顾明月面前,小声说,“会不会有病菌啊?”
“不好说。”她站在肉区和蔬菜区的过道里,左侧蹲着一对夫妻,来回比较手里哪袋肉更好,她发现自己都看不上,商量,“要不咱买点米和柴就行了。”
顾建国纠结了几秒,说好。
家里暂时不缺肉,没必要高价买苍蝇叮剩的。
超市里人多,但不拥挤,好多人扫了眼环境就嘀嘀咕咕发牢骚,见人往肉区移动后,忙不迭挤过去精挑细选起来。
抱怨没了,随之而来的是比较,商量,询问...
超市只接受现金支付,排队时,后面的人看她们只拿了米和柴火,拍顾明月肩膀,细声细气的问,“你们不买肉和零食吗?”
顾明月往零食区眺了眼,“钱紧张,这次就不买了。”
“能不能买来给我,我给你们钱。”她身后站的应该是她老公,手搭在她肩上,将她回揽了下。
顾明月穿着防护服和救生衣,装备齐全,自认没什么威胁。
女人看她不说话,压低声说,“我给你50辛苦费。”
顾明月看她袋子里有零食,还价,“100。”
女人几乎没有犹豫,“好。”
“你要什么肉?”顾明月说,“你自己过去选。”
女人推他老公,让他老公选带鸡腿的鸡肉,零食尽量拿没有薯片的。
双方在门□□易。
两人上船走后,顾建国若有所思的说,“咱拿回去卖给27楼肯定能赚更多。”
可惜之前他没想到,白白错过赚大钱的机会。
“咱把柴火卖给她也能赚钱。”卖肉给27楼吃出问题肯定会找她,柴火拿来烧的,没有危险性。
“咱不留着烧吗?”
“咱烧柴自己去山里捡。”顾明月说。
“也是,消防队的回来了,咱想出去就能出去。”
顾明月也就随口一说,她有煤气罐,有蜂窝煤,还有户外插充充电宝就能用的无烟灶,没必要烧柴把家里弄得烟雾阵阵的。
楼里烧柴的人家墙面都熏黑了。
还有络绎不绝的木船来,顾建国找刚刚送他们来的那人,找了一圈没找到,后面的人催他们,“快上船啊?”
“上哪艘?”他挠头,有些不知所措。
顾明月指侧边,“船头船尾红色的。”
政府已经像规划地铁那样规划船只了,红色线路城西,黄色城东,绿色城北。
船上没有熟人,看她们父女俩装备齐全,袋子里却没肉,好奇的打量她们,有个瘦个子男人问,“你们哪个小区的?”
顾建国反问他,“你哪个小区的?”
瘦个子犹豫了下,“夏威夷西岸…
前几年流行高大上的洋名,所有小区都是这种名,瘦个子盯着顾明月手里的袋子,“怎么不买肉啊?超市不是每天都开门的,下次采购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顾建国盘腿坐着,幽幽吐出两个字,“没钱。”
船尾蹲着的女人斜起半边嘴角,“住那小区还没钱啊?”
塞纳河畔是公认的有钱人住的地方。
顾明月屈膝蹲着,这种时候她都是不说话的。
顾建国往后仰了下,讳莫如深道,“住那小区没钱的多着呢,就现在这情况,谁敢说自己有钱啊。”
也是。
超市看似恢复了,商品种类少得可怜。
瘦个子和其他人聊天去了,他旁边蹲着个秃顶的男人,他问他,“你们小区死人了吗?”
秃顶男人回,“怎么可能不死人?老鼠成群,吓都吓死了两个,防疫站的人来搬尸体时,两人眼睛瞪得老大,脸上还带着惊恐呢。”
瘦个子:“我们小区倒没有吓死的,不过被咬死了十几个,官方现在也没公布死了多少人,依我看,没有几千也有几百。”
“谁说不是呢?”秃顶男说,“我老婆同事抽调到养鸡场那边,回家整夜整夜睡不着,说那边死人多得防疫站不搬运了,直接就地火化…”
“啊?”
船上的人齐齐看过去,船尾女人一脸诧异,“这么严重吗?”
“咱们住高楼,有门有窗,进老鼠了想办法赶出去就行,养鸡场全是大鸡棚,能把老鼠往哪儿敢?”秃顶男提了提鼻梁上的口罩,“幸好政府把捐出去的粮食追回来了,不然咱们饿都得饿死。”
这件事不是什么秘密,政府第二次发物资时就说了米粮有的是,缺的是新鲜蔬菜和柴火。
见秃顶男知道得多,船尾的女人问他,“山里种的蔬菜怎么样了?”
“全被老鼠祸祸了。”说到这,他想到什么,扭身干呕起来。
“你们家里又去山里当志愿者的吗?”干呕完了,他问。
“前几天不是就不招志愿者了吗?”
“知道为什么吗?”他揪着口罩擦嘴,眉头紧锁道,“山里有蚂蝗。”
“蚂蝗不是田里才有吗?”
“山里也有。”秃顶男人说着又趴在船沿干呕起来,“肥咚咚的,比长线虫还恶心。”
“今年咋冒出这么多虫灾?”
“谁知道啊。”
山里出现蚂蝗的事儿让船上的人短暂的失语,到一处橙黄色的外墙楼道边,船尾的女人起身离去,经过顾明月身边时,耐人寻味的说了句,“你们男人还好,咱们女人才惨呢。”
楼里好几个漂亮女孩为了口米饭出卖自己的身体,再老的男人都心甘情愿。
她看面前的男女就是这种关系。
顾明月太懂她眼里的意思了,偏头喊了声爸。
顾建国抬眸看她,“是不是晕船了?”
顾明月摇头,“爸你晕船?”
“好像有点。”
明明之前划皮划艇开冲锋舟坐船捞尸都不觉得头晕,但今天一上船就天旋地转晕得厉害。
怕闺女担心,他挤出个笑说,“没啥事,马上快到了。”
女人没料到两人是父女关系,脸上闪过丝尴尬。
这个小区的地势要低点,九楼快淹到天花板了,她走到船头,把物资递给接她的家人,两只手趴着窗棂,蹬着墙爬了上去。
船掉头转方向的时候,她伸头望了眼船上的人。
接着下船的是一对婆媳,然后是瘦个子,秃顶男。
到秃顶男住的那栋楼时,好几个流里流气的人指着他们吹口哨,顾建国不喜,船上就他们了,口哨明显吹给明月的,他问划船人,“政府就不管管?”
这种人就该跟不正经的放一栋楼里。
“只要不犯法,政府没有资格让他们搬离。”划船人看着水面,一副司空见惯的表情,“他们算好的,有些楼里,几个表兄弟见人就抢,凶着呢,抢了人还把人衣服裤子扒干净拍照,弄得人都不敢报警。”
“邻居不管?”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会管这种事啊?”划船人说,“塞纳河畔没有这种事?”
顾建国摇头,“我们楼没有,其他楼不清楚。”
“那你们算幸运的,其他小区乱着呢。”
殴打老人孩子,入室抢劫,霸占房屋,啥都有。
他说了几件,顾明月听后大惊失色,她以为茨城政府加大犯罪处罚力度,犯罪会减少。
没想到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政府越严,坏人越恶。
回家后,趁顾建国和肖金花说话,她溜进书房,将火锅底料,酱油醋收了些进空间。
原本想着家里放些货没问题,现在来看,还是她被表象迷惑了。
人性的恶,永远在危难中展现都淋漓尽致,家里就不要储放大量物资。
避免顾建国察觉,她收的最里面的几箱,其他慢慢来。
客厅里,顾建国抱起孙女举高高,跟肖金花表达自己对这次采购的失望,“亏我还跟小轩借钱,结果压根没必要。”
“爷,你是不是不想给利息啊?”
“……”顾建国拉长脸,“我是那样的人吗?”
“不好说。”见自家爷脸垮得厉害,他说,“姑说知人知面不知心。”
“……”
被孙子质疑人品,顾建国不高兴了,“还是小梦乖。”
小姑娘弯着眼睛笑,“高点,爷爷高点。”
家里没有供孩子玩的娱乐设施,全部是顾建国陪玩,架着她腋窝将她往空中抛出,坠落时,伸手接住。
小姑娘咯咯咯笑出了声,“再来,爷爷再来。”
顾建国配合的抛了十几次。
小姑娘越来越兴奋,顾建国手软了,把她放在沙发上,轻声细语商量,“爷爷休息一会儿啊。”
山里有蚂蝗灾,不知道会不会扩到城里来,空调孔得想办法封了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