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VIP] 335 竞争对手
初雪过后, 天就寒冷许多。
顾建国他们忙得晕头转向,顾明月便没急着找工作,专心照顾他们饮食起居。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 顾建国正在整理笔记, 猛地看到几个老人堵在门口,他有些懵。
陆宇良被两个牌友拉来的,儿子不在家,儿媳妇怀着孩子不方便,他要负责做饭,平时不是做手工活就是打牌,没什么要紧事。
白天的时候, 无意聊到最火热的榜,他随口说了句故事收集者是他邻居。
有个退休老干部便问他能否帮忙引荐,称家里孩子们都在上班,他有心返岗,可家里不同意, 于是想做点有意义又能打发时间的事。
“顾老哥...”陆宇良先问候, “吃晚饭了没?”
“没呢。”
顾建国心里有些发怵,琢磨着是不是孙子他们动静太大, 打扰到周围邻居了, 特意找陆宇良当说客来了,他擦了擦手上的墨,恭敬的握住陆宇良的手, “对不起啊...”
顾建国的手枯得像树皮, 掌心的老茧有些膈手。
陆宇良感觉不舒服, 但没缩回自己的手,而是跟顾建国介绍身边的人。
“这是7栋的张主任, 宣传部退下来的,这是童书记,以前做过党报主编...”
都是白色短发,戴着帽子的老人,虽然脸上爬满了岁月的痕迹,但年轻时的风采依稀还在,顾建国躬着身,不住的陪笑脸,心里直打鼓,老人睡眠差,定是找他们算账来了。
他侧着身,“外面冷,领导们先进屋。”
说着,他朝厨房喊,“闺女,烧水煮几碗面,领导来咯。”
在他心里,面前的都是风光过的干部,底蕴深厚,不是他们这种人家能比的。
顾明月烙了几张葱油饼,没太听清他的话,探头一瞧,有些惊着了。
卧室守着孩子写作业的周慧也走出来,搬来新房有几天了,邻居大概是什么家世她有所耳闻,看单位领导的亲爸也在,瞬间有些局促起来。
桌边忙碌的肖金花亦紧张得不知所措。
陆宇良注意到了,解释,“我们吃过了,来是想跟你们商量点事。”
他跟顾家有交情,也不绕弯子了,直言,“知道宣传栏的故事是你们采访贴出来的,想问问你们还要人不?”
顾建国眼珠转了转,“啥?”
陆宇良说,“我们想帮你们写稿子,你们觉得如何?”
顾建国看看他,又看看其他几个老人,“好啊。”
太好不过了。
别看收集故事简单,其实要忙的事多得很,采访前要先整理问题,太沉重的话题不行,太轻浮的不行,容易挑起对立的不行,不利于团结的不行。
为了保证故事的新鲜感,问题尽量避免大面积重复。
光是前期准备就够他们忙活的。
加上以前的榜主有正经工作,工作室基本是他和肖金花做主力,好多字不会写,拼音都磕磕绊绊的,后期校正也需要花时间。
有人愿意帮忙再好不过了。
他小心翼翼问,“你们来就是为这事?”
不是其他?
陆宇良点头,“就是这事。”
顾建国松了口大气,“嗐,这种事你跟我说说就行,这么兴师动众的,害我以为出啥大事了呢。”
他家平时没什么人来,在他主观意识里,如果有,肯定不是啥好事。
陆宇良看出他吓着了,感觉无奈,“主要是你太忙了,不来你家,根本看不到你人。”
“也是。”顾建国挠头,“我和金花不是吃这碗饭的,坚持到现在,全凭兴趣。”
顾建国搬凳子让他们做,陆宇良摆手,“不用管我们,你们先吃饭,具体细节,我们待会再聊。”
房子本就不大,角落又放了两张儿童床,哪儿有落脚的地儿?
陆宇良说,“我们在下面等你啊。”
顾建国拉住他,“这么冷的天,感冒了怎么办...”
当即,他也不吃饭了,拿了李泽浩宿舍的钥匙,要带他们去那边细说。
顾明月给他装了两张饼,又用饭盒装了一碗稀饭,“不要忙到太晚了。”
“太晚我就不回来了,不用给我留灯...”
抱起桌上的材料,就跟陆宇良他们走了,肖金花想跟上,顾建国说,“现在有帮手了,你就在家早点休息,什么事明天再说。”
不是他无病呻吟,从事这项工作起,他和肖金花没有睡过好觉。
他们没有经验,效率不高,两人像无头苍蝇似的,搞得李泽浩看不下去,帮着熬了两个通宵呢。
肖金花说,“你也注意身体。”
回应她的是顾建国兴冲冲离家的背影。
顾明月感慨,“不知道的,以为爸是大主编呢。”
周慧回过神,好笑,“爸要是听到了,估计开心得不睡觉了。”
顾建国最喜欢别人夸他,犹记得榜单刚出炉,各个宿舍楼炸开了锅,他跟肖金花装作若无其事的跟人讨论新榜,得到无数称赞的他那天晚上直接没睡,给高兴的。
“可不敢让他知道,否则他一得意,李泽浩又要遭殃了。”
顾建国藏不住话,整理材料时爱嘀咕,李泽浩就是受不了才加入他们的。
想到李泽浩今晚可能面临的嘈杂,两人心照不宣的笑出了声。
日更榜每天下午四点张贴出来,顾明月盯着时间,楼下喇叭一报时,她就跟肖金花去了宣传栏。
复印机是她提供的,纸张超市有卖的,价格不贵,完全在顾建国的承受范围里。
她们到的时候,宣传栏已经站着好多人了。
和前几天的情况不同,大家虽感动,但哭的人没有现在多,她忍不住好奇,顺着人群挤了进去。
字体比昨天的大,排版看上去更舒服。
没有华丽的辞藻,但一篇看下来,就是让人共鸣眼热。
故事收集者本人肖金花都忍不住落了两滴泪,悄悄跟顾明月说,“肯定不是你爸写的,也不像泽浩的功底...”
“嗯。”
后面还有人等着,她们往边上站去,一个阿姨认出肖金花,泪眼婆娑的拉住了肖金花的手,“这篇文章写得好啊...”
好多人都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肖金花说,“你们喜欢就好。”
原本就是想让枯燥的生活变得充满乐趣,感动也是其中的一种。
当然,这类故事比较吸引有点岁数的人群,年轻人还是更偏向八卦。
比如美女榜,帅哥榜,脏话榜,最佳前男友榜。
为了迎合每个群体,她们可谓煞费苦心,连最佳邋遢小孩榜都有,看到自己的付出得到认可,肖金花无比满足,跟顾明月说,“还得是文字功底好的人写出来的故事更生动,我和你爸,永远都写不出这么优美的文字。”
那些采访者词语匮乏,无法用言语表露的情绪通过高手润色,委婉得传达出来。
比直白的转述有情感得多。
“你和爸很厉害了,换成我,我才懒得折腾呢。”
“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做,心里不慌。”
这是肖金花的初衷,她不像顾建国兴趣浓厚,坚持到现在,完全是因为沾手甩不掉而已,她说,“走,我们去工作室看看...”
新故事已经贴出来了,紧接着就要准备明天的,因此工作室里坐满了人。
书桌上散着无数手稿材料,被子乱糟糟的铺在李泽浩的床上,肖金花粗略的扫了眼,小声说,“陆校长他们昨晚是不是没回家啊?”
被子多了好几床。
“估计是的。”
工作室静悄悄的,大家各司其职,在自己位置上专注地做自己的事,肖金花踟蹰了几秒,收回抬起的脚,掉头走了出去。
走廊风大,她把帽子往下扯了扯,压低声说,“明明昨天还不是这样的。”
一天没来,里面就没她的位置了。
肖金花心里有些别扭,顾明月看了眼里面,“我们先回家做饭,晚上和爸说说。”
上班还有下班的时候,这事既是兴趣,没必要把健康搭进去。
肖金花舍不得走,她的凳子被一个戴灰色帽子的人坐了,对方没有看采访视频,而是埋头写着什么,她欲言又止,到底没有说什么。
天黑时,顾建国才走出工作室。
李泽浩嫌宿舍太吵,去了隔壁宿舍,顾建国记着顾明月没送饭,锁门时,喊他去家里吃饭。
“你们忙完了?”
“忙完了。”顾建国一脸轻松,“还是老领导效率高,明后天的故事都写好了。”
人多力量大,他们白天采访了三个人,已经全部整理出书面故事了,到时直接张贴就行。
这么一来,休息的时间就有了。
李泽浩裹着外套出来,陆宇良他们走在前面,正商量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若是顾建国把这事当兴趣,那群人则是当工作在发展的。
比如要扩宽不同类型的故事,办个前线工作者专区,让大家看到前线工作的艰难危险,珍惜当下生活,家庭板块也要增加几则故事,鼓励提倡大家结婚生育。
李泽浩走在最后,默默听了一路,头大不已,“顾叔,将来你们不会收费才能看吧?”
“那不能。”顾建国肯定的说,“都这个岁数了,我可不想做那遗臭万年的资本家。”
李泽浩看了眼前面众人,“你做得了主吗?”
很多创业,一开始是志同道合的人发挥所长,尝到名利的滋味后就变了味,若是只有四五个人,顾建国还有话语权,现在增加了这么多人,而且还有老领导,顾建国的话管用吗?
“我咋做不了主?”顾建国竖眉,“工作室是我的地盘!”
说着,他别有深意的瞥了眼李泽浩,搂过他的肩,“泽浩,你可不能做那吃里扒外的事情啊。”
“......”
“你要是向着别人,我就不让明月给你送饭,小赵回来,我让他揍你。”
看得出来,李泽浩有点怕赵程,顾建国拍拍他的肩,“你和顾奇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我们应该才是一家人。”
“......”
不知道的以为即将有一场狗血的公司股权争夺战呢。
李泽浩心里吐槽,嘴上说道,“那下次他们讨论什么,你都要参与。”
“我也想啊,可我文化水平不高,吞吞吐吐半天也说不出啥建设性的话来,他们有学历,让他们讨论就行。”顾建国不太在意那些事,“叔就图个乐子,谁做领导,叔不在意。”
老实说,陆宇良他们加入后,做事明显更有条理了,他只要做好他们交代的事就行。
内心毫无压力。
比前两天轻松多了。
“叔就不是做领导的命。”
做工作室跟上班不同,哪怕上班你是领导,但入职前会进行培训,遇到解决不了的事能请示上面领导,始终有个掌舵的人,不至于让事情往更糟的方向发展。
工作室是独立的,谁想做领导,就得有清晰的头脑,长远的眼光,以及应对困难的决策。
而他,啥都没有。
顾建国说,“叔喜欢这样。”
“......”
别人找工作都是底层做起,顾建国倒好,直接给自己找了批领导,李泽浩不忍戳他心窝,违心道,“还是顾叔你豁达。”
“可不是吗?”顾建国说,“明天会制定详细的工作表,不会熬夜打扰到你了。”
“那我可算脱离苦海了。”
两人到家时,顾明月煮的鱼刚出锅,肖金花在客厅坐着,看他们回来,就说,“明天我还去工作室不?”
“你想去就去,张主任想扩展板块,事情多着呢。”
肖金花的心落回实处,“我以为...”
以为她被挤走了呢。
顾建国换了鞋,接着她的话往下说,“工作室又不盈利,没啥好争的,谁想去都行。”
李泽浩驾轻就熟的进卫生间洗手,隐隐猜到肖金花为何忐忑,附和道,“本就是一群没班上的老人打发时间的消遣,阿姨,你别当成职场那样较真。”
肖金花也觉得自己想多了。
没有利益牵扯,应该不会出现排挤打压的现象。
这么一想,她顿时开心起来,“今天的文章谁写的?好多人都看哭了...”
“童书记写的,确实写得好,我也哭了。”顾建国说,“可惜没有最佳作品榜,否则今天这篇文章绝对第一。”
“你们可以搞一个啊。”李泽浩说。
顾建国摇头,“这种内部榜就算了吧,本来就是兴趣爱好,一旦卷起来,我怕影响大家的身体健康。”
也是,内部一旦有了竞争,关系会有微妙的变化。
不过顾建国他们不搞有人搞。
几天后,宣传栏突然多了几张四周带黑色边框的纸,最佳作品榜赫然在列。
肖金花一看,立即认出不是工作室的纸,“谁贴的?”
人群里有人回,“好像是其他榜主搞出来的,中午那会就有了。”
除了两个没有争议的榜,对方也贴了几则故事,比较有意思的是,故事也是用采访的方式,而不同的是,对方专注家庭生活,婆媳,夫妻,全是这些。
不知为何,肖金花很生气,有种被抢走客户的愤怒感。
“明月,你等等,我看看他们写的啥。”
标题比较醒目,内容却不堪入目,肖金花看了几行,老脸忍不住一红,“谁是榜主?”
大家伙摇头。
知道四点钟更新故事,中午基本不会刻意来这边。
但不得不承认,故事惟妙惟肖,让人脸红心跳。
“这算传播□□刊物吧?”有人问。
故事采访的是男性,对方似乎比较得意,跟前女友的床事讲得特别清楚,马路边,田野里,树林里,海边,都是大众常去的地方,画面感太强,让人不忍直视。
尤其那段关于海边的感受。
让没去海边上过班的人都娇羞不已。
‘直升机从头顶飞过,女友睡在泥沙里,提醒我扫描仪知道我两在做什么...’
文笔一般,胜在太过真实。
毕竟那段时间,海边的狗男女可不少。
“大姐,是你们写的不?”
肖金花有点恼了,“我们是正经工作室,谁写这种啊?”
想到待会有小学生来,她把那几张纸撕了,“简直教坏孩子,我要去举报他们。”
天灾里,好多部门进行了合并,肖金花不知道去哪儿反映,有人出主意,“社区办事处吧,警察不管的事他们都管。”
这话遭到反对,“应该去扫黄部门吧,宣传栏是公共场所,宣扬这种事是犯法的。”
众所周知,社区办事处不管犯法的事。
“扫黄部门在哪儿?”肖金花问。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答不上来。
最后,肖金花把东西交给了巡逻经过的警察,警察看完,颇为头疼,倒不是纠结要不要管,而是背后的人跟相关部门申请过,晚上十点贴出来,十二点撕掉。
估计贴上去不想撕了。
观察着他们的反应,肖金花忍不住打听,“背后的榜主查得出来吗?这算违法吧?”
“我们会管的。”
肖金花放了心。
第二天再去宣传栏,没有看到类似的文章了,但讨论的人增加了。
“大姐,午夜专栏真不是你们搞的?”
“什么午夜专栏?”肖金花云里雾里。
“就午夜专栏啊,你不知道?”
肖金花摇头。
“这次你们碰到厉害的对手了,他们的文章不怎么样,但特别受欢迎,你不知道,半夜十二点都有人等着看呢。”
“......”
肖金花如临大敌,“写的什么?”
“少儿不宜的那点事呗,听说背后有医生,科普哪些姿势更容易怀孕。”
“......”
顾明月没有陪着肖金花,她出去看顾小姑了,居民楼碎裂后,顾小姑就搬去了村里,跟顾建军一起住。
顾奇也在村里,平时能照应她们。
农村正在大规模建房中,木材堆得到处都是,除了各家的自留地,好多土地都腾出来挖了地基。
有工程队指导,挖地基不会挖到下面的浮力设备。
到村里时,村民们正聚集在食堂等着分粮食,地震一来,庄稼受到冲击,粮食减产,分到手里的就更少了。
顾建军分到了20斤稻谷,另外花钱买了几十斤米糠。
家里养的鸡鸭多,需要米糠。
顾小姑挑着两筐米糠出来就看到路边的顾明月了,“明月...”
结婚后,顾明月胖了点,脸上有肉了,顾小姑满脸笑容,“你来得正好,你建军叔刚刚还说给你们送新米呢。”
顾建军驼着背,拎着半袋子稻谷,跟熟人说话,听到堂妹的声音,抬头看了眼,黝黑的嘴角溢出笑,“对啊,新米软糯,煮出来的稀饭香。”
村民们认识顾明月,羡慕的望着顾建军,“还是你家亲戚好。”
“那可不,我看着长大的呢。”顾建军满脸自豪。
侄子出息了,他不用唯唯诺诺看人脸色生活,在村里像在老家没什么两样,顾建军已经适应了,“不和你说了,我回去煮饭了。”
顾明月上前帮他的忙,顾建军拂开她的手,“我没老到动不了的程度呢。”
以前要干活,要照顾自己孩子,堂妹来了后,他肩头的担子肉眼可见的轻松了,何况平时有重活都是顾奇做的,他问,“你爸妈没来?”
“他们和几个退休老人搞了个工作室,这两天遇到同行竞争,忙着呢。”
“啥工作室?”
“排行榜。”
顾建军没有听过什么排行榜,但顾小姑是知道的,有段时间特别有名,她住的小区也想效仿来着。
“你爸妈不上班了?”
“不上了。”
顾建军比顾建国要大,前几天收到通知让他不参加集体农活了,政府每个月给他八百生活费,顾建军以前没有买社保,没指望领钱过日子,没想到有沾政策光的一天。
他问,“你爸每个月多少钱?”
“八百。”
“那一样的。”
顾明月问,“八百够开销吗?”
怕她给自己钱,顾建军连连点头,“够的,八百是我的生活费。”
几个孩子的补贴是另外算的,他有自留地,加上养的鸡鸭,他还攒了些钱的,顾建军说,“要感谢政府啊。”
在老家的那会,到处黑黢黢的,又有三血虫,他一度觉得自己撑不住了,要死了。
谁能想到,还有今天的好日子过呢。
“好日子还在后面呢。”顾明月挨着他,感觉他比上次见面又老了一头。
可能气候原因,人老得特别快。
就在昨天,照着镜子梳头时,她竟发现自己有白头发了。
她一直焦虑自己掉得没剩多少的头发,害怕自己秃头,可看到白头发的刹那,她觉得白头发好像更恐怖。
不知不觉间,岁月已留下了痕迹。
在那之前,她一直没觉得自己多老,一切好像是从结婚开始的。
“建军叔,回国后你想做什么?”
“农场主...”顾建军笑眯眯道,“村里也在讨论回国后的生活安排,华国国土面积大,按人口分配土地的话,一个家庭少说几十亩吧?”
“是啊。”
忽略变异动植物带来的危险的话。
“也不知老家啥情况,我们走的时候,看不到房屋马路了,到处是树,现在回去,砍树恐怕都是问题。”
“你想回老家?”
“不回老家回哪儿?好多人还在山里躺着,等人回去替他们收尸呢。”
他的话里充满了难以形容的酸楚,想到那些死在天灾里的人,顾明月久久没有说话。
前面的顾小姑回头,“这么长时间了,回去也找不到尸体了,要我说啊,还是听从政府安排,政府让我们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是这个理。”
毕竟还有几个孩子离不得人照顾。
家里养着鸡鸭,顾建军外出都会锁门,最近村里流动人口增加,偷鸡摸狗的事比以前多。
“家里有鸡蛋吗?”打开门,顾建军先去鸡窝捡蛋,动作慢吞吞的,不如从前麻利。
顾小姑替顾明月回,“她家啥都有,你就别操心了。”
“她送来的鸡崽,结果连鸡蛋都没吃着一个...”
“年底杀鸡请她吃鸡肉。”顾小姑放下箩筐,朝屋里看了看,估摸着顾建军听不到,小声说,“你建军叔身体不行了,医生让他吃好一点...”
“没其他病吧?”
“问题不大。”
前不久顾建军胰腺炎犯了,吃了好几天中药才好,之后去医院检查,医生说他年纪大了,动手术会吃不消。
就那样吧。
顾小姑也是搬来村里才知道这事的。
“老了哟。”顾小姑拎着稻谷进屋,“不服老不行。”
顾明月跟进去,“小姑,你做过体检吗?”
“我没啥事。”
不是癌症不值一提,顾小姑放好稻谷,问顾明月要不要去找顾奇。
顾奇应该在工地,守着工人干活,有些人手脚不干净,连木材都偷,顾奇眼里揉不得沙子,天天骑着电频车跑来跑去的。
“我来看你和建军叔的。”
“我们好着呢,你别担心,回了华国,多的是时间聚。”
“嗯。”
顾小姑曾经迷茫过,绝望过,现在已经挺过来了。
“你和小赵怎么样了?”
“好着呢,他出任务去了,年底才回。”
“怀上了没?”
“没呢,随缘吧。”
“趁着年轻,早点生一个。”
“好。”
顾建军兜着两个鸡蛋出来,乐呵道,“明月,我给你煮荷包蛋。”
“医生说我吃不了鸡蛋。”
“你不舒服?”
“过敏。”
顾建军皱眉,“咋会鸡蛋过敏?要知道,多少人想吃鸡蛋都没得吃呢。”
“可不是吗?我没这个福气。”顾明月笑着说,“我带了鸡过来,我们炖鸡汤喝吧。”
顾建军盯着她,半晌,指了指自己耳朵,“我耳朵背,你刚说的啥?”
顾明月愣了瞬,高声道,“我爸要我带了半只鸡过来,我想喝鸡汤了。”
“那咱中午吃鸡。”顾建军朝厨房走,走到门口了,回头跟顾明月抱怨,“你说你爸也是,我这啥都有,哪儿用得着花钱买鸡?”
“他就那样。”
鸡汤炖好后,顾奇也来了,兄妹好久没见面了,顾奇直言,“妹子,胖了呀。”
顾小姑踹他,“好好说话,你爸在的话,非揍你不可。”
“我开玩笑呢。”顾奇讪讪的笑,又说,“是不是有了呀?”
那可赶上好时候了。
回国后,除了老人小孩孕妇,所有人都要投入建设,顾明月这时候怀孕有利无弊。
知道他问什么,顾明月白他一眼,“没有。”
“都结婚这么久了。”
“......”
顾明月不搭理他了,念着孩子们不在家,顾明月喝了半碗鸡汤,没有吃鸡肉。
走的时候,顾建军回屋睡午觉,顾奇送她出去坐船。
暂时没有开通水上交通,她坐超市的运输船过来的,也是因为这样,没能给顾小姑她们捎太多东西。
船离村口不远,这个季节,地里没有做农活的人了。
倒是有大人拿着捡来的树枝戳开地面的雪找野菜,远处帐篷挤满了人,她说,“那些人啥时候能分到房子?”
“你也看见了,木材供应及时的话,最快下个月,最迟年后去了。”顾奇顿了顿,“遇到暴雪的话,恐怕回国前都住不进新房。”
“没有别的办法吗?”
“我们已经开会讨论了,原本打算用帐篷代替房子,也征求过大家伙的意见,绝大多数更喜欢房子。”
帐篷拉上帘子是独立的封闭空间,但跟人们传统观念里的房子有些出入,如果有选择,他们愿意多等一段时间,搬进心仪的房子里。
房子,搬家,无论哪一个都是非常沉重的话题。
顾奇岔开话题,“爸妈有没有体检?没生病吧?”
年纪大了,疾病说来就来,没有任何征兆,顾奇回不去,仍是担心两老的。
“没。”顾明月看向白雪覆着的帐篷,“他们知道开春就回国的事吗?”
“知道,但不敢确定。”
一切要以基地通知为准,担心发生意外,拖延回国,基地并未对外公布回国的时间。
偶尔会有村民来问,他的回答都是不知道。
没有期待,就不会有失望。
等基地靠岸的那天,那种突如其来的喜悦会让人对生活充满了希望。
那份希望,是家园重建的动力。
基地不想提前透□□份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