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VIP] 300 老邻居
待所有人都换好衣服, 村民有领着几个浑身湿透的人进来,约莫也是从海里上来的,头发上沾着泥沙, 进院后, 扒着村民胳膊不放,“村子不会被淹吧?”
海水喷灌,整个村子都湿淋淋的,他们没有安全感也正常。
村民安抚的拍他后背,“不会,村子的浮力设备是独立的,非常牢固, 不会沉下去的。”
当农田陷落,他们也惊恐万分,连家当都不想要了,只想逃命,治安亭的警察让他们稍安勿躁, 说村子没有凹陷便不会出事。
换衣服时, 顾明月用湿巾纸擦过身体,但头发还带着海水浸泡后的黏湿感, 不太舒服, 她用毛巾包起来的,对方进门时,眼角瞟到她, 微微睁大了眼, “明月?”
顾明月抬眸, 迎上一张削瘦的脸庞,缓缓开口, “广霞姐?”
陈婆婆的儿媳妇。
“哎,真是你啊。”
广霞没料到会在这儿碰到熟人,木讷的脸微微有了神采,“你怎么会在这儿?”
村民家的衣服不够,女主人去隔壁借了几件来,看她们认识,催广霞,“先换衣服,别感冒了。”
广霞接过衣服,顺着湿润的地面进了房间,隔着紧闭的房门跟顾明月说话,“娄姐时不时念叨你了,可惜我们两家住得远,平时没机会碰到。”
她们由政府安排,在围墙路生活了几个月,那儿的邻居表面好说话,实则没什么人情味,有些人看你勤奋刻苦,故意往你身上泼脏水然后举报你,完全不像z基地时邻里和睦。
“娄姐她们怎么样?”
“好着呢,她在基地上班,接孩子上下学...”许是老邻居让广霞倍感亲切,沉默寡言的她竟有说不完的话,“钱锋结婚想邀请你们的,娄姐又怕你们的礼太重,便想等攒了工资专程请你们吃顿饭,后来遇到虫灾,没找到机会...”
顾明月握着自己水杯,温声道,“娄姐太客气了。”
“来大基地越久,越怀念我们在z基地的日子,对了,叔叔阿姨的身体怎么样?”
屋里窸窸窣窣的,估计在脱衣服,顾明月回答道,“还行,我妈眼神没有以前好了,我爸头发白了许多。”
最开始,顾建国不太接受自己老了的事实,后来看到顾建军吃了变异蔬菜头发黢黑,整天盼着白头发多一些,顾明月问,“你们过得怎么样?”
屋里安静了会儿,紧接着,门开了,广霞抱着自己的湿衣服出来,“爸妈没了。”
两老年纪大了,在路上就有生病的苗头了,但两老忍着不说,后来为了挣积分,没日没夜的干活,想到过世的公婆,她红了眼眶,见桌前有凳子,搬来挨着顾明月。
她比周慧要小两岁,但背已经驼了,眼角皱纹深如沟壑。
“听说陆老师也去世了?”
一起的老人,陆老师是最先走的,甚至没能看到大基地的模样,顾明月叹气,“是啊。”
广霞垂下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我爸一直都很有精神,干活不输年轻人,周围的人都佩服他有好体力,我以为他能长命百岁的。”
婆婆体弱,来大基地后,身体没有好过,但公公一点征兆都没有。
“好不容易生活好起来了...”广霞哽咽道,“怎么就去世了呢?”
顾明月不擅长安慰人,手搭在她肩头,轻轻摩挲几下,“他们最希望的便是你们好好活着,你们过得好,他们便能安心些。”
“可不该是这样的啊...”
娄姐说这辈子受了苦,下辈子投胎就能做个衣食无忧的人,可她总觉得自己做得不好,没有照顾好她们。
“你怎么来了?”这个话题过于沉重,顾明月索性转移话题,“你是哪个组的?”
广霞抹掉泪珠,指着村子西边方向,顾明月大致算了下,离她至少十几个组,不该受到波及才是,“你们那边也出现了鲸鱼?”
“是鲨鱼...”广霞把衣服放在脚边,她脚上穿的是村民的草鞋,脚拇指露在外面,被海水泡得发白发皱,她说,“好几条鲨鱼,把我们的冲锋舟撞翻了,好多组员都被鲨鱼吃了。”
她们组,只有她活了下来。
张熙媛在跟村民借吹风机,准备把头发吹了,听到这话,忍不住插嘴,“鲨鱼大不大?”
“有大鲨鱼,有小鲨鱼。”广霞不认识其他人,怯怯的瞄张熙媛一眼便挪开了视线,“他们说鲨鱼会攻击身上有伤口的人。”
她们组的人掉下海,转瞬就沦为了鲨鱼的食物,她在血腥堆里挣扎时,看到其他组有人故意打同事,吸引鲨鱼攻击对方,人性的恶,永远不会终止。
她低低提醒顾明月警惕其他人。
“我知道。”为了应证自己的猜测,顾明月微微侧身,挡住其他人看向广霞的视线,“广霞姐,你们在虫灾怎么活下来的?”
老鼠泛滥,整个基地落魄得像座荒城,街道凋零,堆满了垃圾。
“把门窗和下水道锁死,老鼠进不来。”
在茨城时,她们没有经验,被老鼠钻进了屋,这次鼠灾爆发,她们立刻采取了行动,不止如此,她公公还做了老鼠粘,真有老鼠进家里,也会被粘得动不了。
“当时好多人都被老鼠咬了,你们和娄姐没事吧?”
“没事,我们吃喝拉撒都在家,臭是臭了点,但不会有危险,娄姐她们也没事。”
“你们抓老鼠卖了吗?”
“没有,老鼠有寄生虫,孩子害怕,我们不敢把病菌带回家。”
便是后来超市卖鼠肉,她也没有买,她跟着娄姐信教,偏爱素食,家里人跟着她,都不怎么吃肉,她问顾明月,“叔叔还信教吗?”
顾建国信教的事她们是知道的,在路上,双方还为此吵起来。
“信的。”
顾建国仍保持着睡前给神仙磕头的习惯,家里人习以为常,不会多说什么。
“他精神状态如何?”
“还不错。”
广霞欣慰,“信教是这样的,心里有了信仰,做事精神饱满,睡眠都比普通人好,不过基地好多□□组织,你让叔叔别上当了。”
顾明月抿唇一笑,“你知道他的,他喜欢独来独往。”
在外面,无论谁宣传自家教会的好,顾建国都是不屑的嘴脸,拉他入教更是不可能的事,因为他只信赠给她空间的神仙。
“不跟人交流不行,心里压多的事会抑郁。”
“他心里能有啥事?”
“也是,就没看叔叔为啥事吃不下饭过。”
顾建国是乐观派,天大的困难也不会放在心上那种,她婆婆就不行,特别容易焦虑,尤其来了基地后,生怕自家积分不够,恨不得在身上装个不会累的芯片,这样就能争分夺秒的干活。
广霞说,“还是你们家运气好,有个在大基地上班的,我们到这儿后,人生地不熟的,差点被骗了。”
顾明月想起外面村民骗大家去村里落户的事儿,“你们不是没上当吗?”
“差点就上当了,多亏了娄姐她们夫妻。”
陈婆婆和曹大爷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得知村里能分到土地,便有些心动,还是钱建设说了句‘农村都这么好,基地肯定更好’两老这才恍然大悟没上当,否则她们就被骗去农村了。
不过,要是能在农村扎稳脚跟,现在比基地要好。
可谁熬得过虫灾?
顾明月赞叹,“娄姐她们还是非常清醒的。”
“是啊,我出来上班,全靠娄姐帮我接孩子。”说到这,她感激顾明月,“多亏了你哥,帮我们大忙了。”
房屋分配是随机的,大基地为了阻止亲朋好友抱团成黑恶势力,会有意把熟人分开,是顾奇帮忙让两家分到一栋楼里的,广霞说,“你们都是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
“你们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那边,张熙媛拿着吹风机没地用,因为村里停电了,村民们极少用电,根本没发现,可仔细想想,农田那边搭的电线都没了,停电再正常不过。
“顾姐,她是你以前的邻居吗?”
听两人谈话,不难猜出她们的关系,顾明月说,“是啊,以前住我们楼下,来大基地路上我们也是一起的。”
“哇...”张熙媛拖着凳子过来,“你们也太有缘了吧,这都能遇到,跟我一起来的同学我都没怎么见过了。”
“你们不在一个区域工作,当然遇不到了。”顾明月像广霞介绍张熙媛,广霞拘谨得挺直了脊背,“你...你好。”
“你好,你们组那边活下来的人多吗?”
广霞摇头,有些进了鲨鱼肚子,有些四肢被冻得僵硬沉海里了,救援队搜寻了很久,只活下来了五个人,四个大姐,一个大爷,广霞问,“你们那边呢?”
“情况也不好。”说到这,她回头,朝门口坐着的组员吐了口痰,“要不是顾姐带了电棍,我们组的女生估计都得死。”
男组员看到她吐口水的动作,脸有些红,仍固执的说,“我那是不得已的办法,有机会活,没人愿意死,扪心自问,我要是不在,一旦鲨鱼越来越多,你也会像我这样的。”
关键时候,谈感情没用,要理智看待问题。
“我呸!”张熙媛毫不掩饰自己的鄙视,“你要不在,我们一鼓作气,没准早划到岸边了。”
幸好赵程他们来得及时,要不然,她们都得死。
“组长,话不能这么说。”
门口放了火盆子,男组员抬着脚烤火,“你认真想想,我的办法是不是最好的?”
“好个屁!”
张熙媛并没经历过互相算计的阴暗面,她跟着学校来的大基地,参加工作后,同事们虽瞧不起她,但顾明月救过她的命,她的心没有被黑暗彻底腐蚀,仍充满了光明。
“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基地风气就是被你这种别有用心的人带坏的。”
和她说不清楚,男组员继续跟其他人聊天去了,张熙媛不满,“之后我会跟领导申请,坚决不让这种人进我的组。”
这时,两个组员端着火盆来,换上姨妈巾,女组员走路都自在了许多,“组长,顾组长,你们也来烤火。”
“你们烤吧,我还撑得住。”
她在后背贴了四张暖宝宝,肚子上也贴了两张,这会儿热度上来了,身体暖和了很多。
背包不大,她不敢从空间拿太多东西出来,厚袜子是她的,但鞋子是村民的,她看了眼门口,起身,“广霞姐,你们聊,我去医务室看看。”
组里有人被鲨鱼咬了,再就是黄玉儿她们没回来。
“要不要陪你一起?”张熙媛问。
“不用,外面风大,你们就在这儿待着吧。”
唐山海他们也换上了衣服,顺便把湿衣服挂起来了,见她要出去,急忙跟上,“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戴昀回了实验楼,这儿的医生是村医,唐山给顾明月带路,“组长,当时你为什么不往回游啊?”
普通人的反应都是往岸边走,顾明月却反其道行之,唐山海始终想不明白。
“基地在漂流,我怕自己跟不上。”顾明月解释,“水下太冷了,追不上的话,体能耗尽只有死路一条,找到冲锋舟的话还有活路。”
唐山海想了想,他们已经跟村里借了工具,有法子把她捞起来的,除非她不信任他们。
他没说。
“再者...”在他慢慢垂下的眼光里,顾明月补充道,“我怕拖累你们。”
赵程给他们做过心理辅导,知道他们的心理状态,想做英雄又怕死,真冷眼旁观又愧疚,所以力所能及的范围里,他们会竭尽全力救她的,顾明月思忖道,“我当时被黄玉儿拽下水,人在挣扎中会爆发什么样的力量无从得知,可我不想那么做。”
唐山海抬起眼皮,漆黑的瞳孔闪过复杂的情绪。
顾明月看向湿润的小路,“还有多远?”
她说的是实话,不过还有其他考量,她有空间,关键时刻能自保,一旦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她会没有安全感。
“就在前面了。”唐山海细细琢磨她的意思,“组长,难怪赵医生喜欢你。”
寻常人面临那种事,恨不得立刻被拽上岸,她先想到的却是岸上人的安危,唐山海说,“组长,下一次你可以往回游,救人是我们自己的选择,出了事,不会埋怨你的。”
他语气慎重,顾明月偏头,目光撞进他坚定的眼里,笑道,“我可不想有下次。”
后面的吴永平推唐山海,“是啊,这么惊悚的事,经历一次心脏都受不了,再来一次,不用鲨鱼张嘴,自己先被吓死了。”
还没走近,医务室的□□哀嚎就传了过来,门口血淋淋的,伤患估计不少。
顾明月捂了下鼻子,受不了这么重的腥味,唐山海说,“要不我先去里面看看。”
组员来得比较早,伤口已经消毒包扎过了,因受了惊吓,这会儿换了干爽的衣服睡着了,黄玉儿和另外个同事守在床边的,看到唐山海,黄玉儿鼻子一动,眼泪顿时涌了上来。
唐山海说,“别哭了,组长她们回来了。”
黄玉儿擦眼泪的动作一顿,喜出望外的抬头,“真的吗?”
“骗你不成。”
医生正在给其他伤患消毒,医务室有些拥挤,唐山海跟医生问明情况,走了出去。
顾明月适应血腥味和消毒水味后,抬脚走了进去,一看到她,黄玉儿眼泪又包不住了,“顾姐。”
“嗯。”
唐山海说,“医生说伤口清理过了,待会基地救护车过来会把人接去医院,我们留下没用,要不先回去?”
这儿人多,各种味道混合,太难闻了。
主要还是伤患的伤口,有的衣服破烂,满身是牙齿啃咬后的伤,没有一块好肉,看上去触目惊心,他怕睡觉做噩梦,“组长?”
“走吧。”
黄玉儿哭着上来挽她的手,见她头上裹着毛巾,吸了吸鼻涕道,“顾姐,你冷不冷?”
医务室有好几个火盆,还算暖和,但顾明月脸色苍白,嘴唇也没啥血色,她有点担忧。
“不冷。”
黄玉儿自责道,“都怪我,我当时像被鬼附体似的...”
“你自己知道呢!”吴永平翘起嘴,“组长好心拉你,你往下使劲干啥?”
黄玉儿鼓起眼,难得没有反驳。
吴永平经常跟她斗嘴,此刻嘴也不停,“也就组长性格好,不跟你计较,换成我,怨恨你一辈子不可。”
黄玉儿拍他,哭道,“我又不是故意的。”
“那也是你的错。”吴永平中立道。
黄玉儿再次眼泪决堤,顾明月朝吴永平摇头,示意他别说了,岸边有阻力,黄玉儿或许无意识的用力而已。
黄玉儿拽着身上的男式外套,抹掉泪,闷头往前跑,吴永平耸肩,“说她两句还不高兴了,以前也没这么小气啊。”
唐山海抵他胳膊,“人差点死在海里,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这不替组长委屈吗?”
村长家的烟囱已经飘出了白烟,估计开始煮午饭了,唐山海进去,“隔壁食堂开门吗?”
“暂时不开,出了这档子事,没来得及洗菜,你们就在这边吃吧。”
人多,一锅米饭肯定不够,来帮忙的村民说,“我们准备做鱼肉蔬菜疙瘩吃,成不?”
“煮啥都成,我们不挑食。”
随着基地离开陆地,面粉也成了奢侈品,村民们便自己想办法,把蔬菜剁碎,混着剁碎的鱼肉捏成小小的疙瘩,要吃的时候煮上半锅,特别解馋。
在村里,基本每家每户都有鱼肉蔬菜疙瘩。
黄玉儿蹲在角落,张熙媛问她怎么了,她一个劲的抹眼泪,就是不说话。
吴永平觉得莫名奇妙,“组长,黄玉儿怎么了?”
顾明月也不太懂,两人没少吵架,黄玉儿不像会怄气的,怎么今个儿这么反常?她看看吴永平,他皱着眉,右手挠着头,像在思考什么难题。
“吴永平...”
“啊?”吴永平扭头,“啥事组长。”
顾明月看他更多是迷惑,没有苦恼懊悔之类的情绪,她说,“你要不给她道个歉?”
“我?”吴永平错愕,“为啥?”
之前两人的相处模式一直如此,黄玉儿也没表现出什么反常的举动,导致所有人没有往其他方面想,但一个女人能被一个男人的话伤到痛哭流涕,只能是对这个男人有感情。
当然,这是她的猜测。
“不然让她一直哭?”顾明月说。
吴永平继续挠头,好像头上有头皮屑似的,半晌,抬脚走了进去,“黄玉儿...”
兀自垂泪的黄玉儿仰起头,“干嘛。”
“对不起。”
黄玉儿眼泪更多了,吴永平想找纸巾给她,在屋里看了一圈也没找着纸巾,尴尬的收回目光,“你要不要坐,我给你拿凳子去。”
顾明月坐过的凳子被其他人坐去了,他出去时,顺手拿了两根,火盆周围已经坐满了,只能往外面放,见黄玉儿慢腾腾站起,情绪好像稳住了,悄悄给顾明月使眼色,一脸无奈。
哪怕道了歉,但他不认为自己说错了。
走到门口,一阵风过来,衣绳上的衣服晃了下,他回头,“组长,你的湿衣服呢,要不要挂起来?”
“不用,我塞包里了。”
黄玉儿坐在顾明月身边,脑袋埋得低低的,张熙媛拍她,“吴永平为啥给你道歉?”
“你问他呗。”黄玉儿沙着声,语气有些冲。
张熙媛以为她被吴永平气狠了,没往心里去,继续道,“我现在看到男生就烦,谁都不想问。”
来村里这么久了,她对象连面都没露,也不知去哪儿了。
追根究底,还是没把她当回事。
“顾姐,赵程啥时候回来啊?”
“不知道。”
刚说完,外面就走来几个人,赵程身姿笔挺的站在最后面,因为个子高,一眼就看到了,他喊厨房忙活的人,“待会超市会送物资来,中午蒸些馒头吧。”
“好。”
厨房的人应了一声,“大概有多少人啊?”
“就这些...”赵程说,“医务室那边的伤患会接去医院,不用管饭。”
他们有专人送饭,基本不吃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