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VIP] 281 永夜原因
前几天的人是被海水冲上来的, 活人基本抱着浮木，说的是本国语言，而昨夜有小组在海边看到有人划船离开, 他们衣着破烂, 腰间背个胀鼓鼓的布包，说着在场的人听不懂的语言。
张熙媛弯腰抓堆好的树叶，“他们有自己的生活场所，上岸多半是为了搜寻物资，你们夜里要小心。”
“他们打伤人了？”
“没有，执勤点密集，他们害怕惊动人, 溜达一圈就走了。”
顾明月把装过海鲜的网子给她装树叶，“那布包怎么会是鼓的？”
“捡的生蚝吧，几个组的人仔细翻过，帐篷没有物品丢失。”张熙媛扯开网子，略有些犯愁, “我们组都是女生, 你说那些人跑到这边来可怎么办？”
那些人有交通工具，犯事后坐船逃跑, 怎么抓？
“那些人既没闹出动静, 可见心里还是忌惮的，没有十足的把握，不敢伤害人。”
政府向来动作迅速, 收到消息, 估计会立刻组织海上巡逻, 顾明月说，“你不放心的话, 可以找警察帮忙，夜里工作时，让他们陪着...”
“嗯。”
树叶用来起火的，无须太多，张熙媛掂掂网子，又说，“对了，要开展地毯式搜索你知道不？”
变异人心理变态，小偷小摸满足不了他们，频频扮鬼吓人，据统计，已经有十几起被吓死的案例了，政府打击犯罪，决定把变异人全找出来。
基地固若金汤，变异人进不去，主要围绕村子和海边进行搜索。
“谁说的？”
“M基地底下的几个村已经收到通知了，咱们这边还不清楚...”张熙媛组里有个小姐姐亲戚住在靠海的村里，先村里自查，然后往外搜。
政策包容，真心想活的，上岸后寻求政府帮助，而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吓死人，哪怕有些人无辜，但百姓们对变异人这个群体已没了半分同情，提到他们，更多是咬牙切齿。
张熙媛她们走了没多久，警察就带着书面公告来了，休完假回来就开展搜索变异人的工作。
公告上有完整的流程，照这种搜索法，不会有遗漏。
为避免变异人知晓，公告被警察回收了的，吴永平说，“前几天就该这么做了。”
但那时天天都有冲上岸的人，前脚搜索完这边，后脚就有新人出现，漏洞大不说，还会让人放松戒备...由此可见，政府确定不会变异人再上岸了，真离开华国地界了？
专业问题还得问专业人，第二天就是组里治疗时间，见到赵程后，顾明月就问她们在哪儿。
赵程说，“方圆几十里没有陆路的地方？”
“华国吗？”
“不知道，这次搜寻物资的直升机还没回来。”赵程从文件袋里拿出两张心理测评题，“以前是通过直升机行驶的距离判断大概位置，可直升机没回来。”
顾明月看了眼题，基本是选择和看图写话，她拧开笔盖，顿道，“要写名字吗？”
“不用。”
“答完这套题，以后就不用看心理医生了？”
“嗯。”
她答题时，赵程拿了本书出来看，密密麻麻的英文，封面印着宇宙航空的图案，她有些奇怪，“消防员还要学这些？”
“随便看看。”他从抽屉拿出一本字典，边翻字典边做注释，见顾明月望着她，坦然道，“好多单词还给老师了。”
“你的爱好真广泛。”
这不是贬义或嘲讽，而是发自内心的感叹，她最近翻开书看的还是《本草纲目》，目的是识别草药特性，方便在空间种植，若非如此，她可能不会拿起书了。
他竟然保持着读书的爱好。
顾明月凑上前看他的字，都说见字如见人，他的字苍劲有力，有棱有角，跟他的为人处事完全不同，她问，“这本书讲什么的？”
“近几十年的航天技术发展。”赵程左手压着字典，右手握着笔，“感兴趣吗？”
顾明月摇头，坐回去答自己的题。
有些题在交通运输部的时候就做过了，怎么选的她不太记得了，索性心理评估不会作为工作考勤，她也没什么好忌讳的，“积分审查部会取消吗？”
这事是张熙媛悄悄告诉她的，积分审查部的存在最开始是为了筛选基地居民，保证基地的和平和谐，让众人以其为榜样，约束自身行为，做个踏实朴素的好人，而现在，基地成了岛屿，积分不足的人已经安顿完毕，积分审查部就没存在的必要了。
赵程低着头，边写注释边说，“不会。”
积分制就像‘杀人偿命’的道理那样刻进人们骨髓了，比法律更具威慑力，取消积分制，许多违法犯罪不好处理，比如打架斗殴，偷盗抢劫，反正基地没有监狱，不可能把他们收押，也不可能把他们撵出基地让他们淹死，一旦人们抱着这种心态，就不会不停的作恶。
所以积分制必须存在，赵程说，“以前的积分制算加法，政治历史清白，满八十就能获得基地身份证，现在则以减法来算。”
每人一百分，低于八十撵出基地。
“不分城区和郊区吗？”
城区生活待遇好，都是一百的话，大家都更乐意住城里吧？
赵程知道她的意思，回答，“不分，城区的人要上班，有工作才有收入来源，郊区虽然偏僻，但有自留地，可自己种植粮食，要知道，无论社会怎么发展，农业才是基础。”
他放下笔，接着说道，“你去村里问问，没几个人愿意进城了。”
蚯蚓成灾后，城里封控，好多人没有收入来源，哪怕政府发放了物资，到底没有自己花钱买粮吃得痛快，而住在农村的压力要小得多，因为他们赶在之前把地里能收的庄稼全收了，不缺粮食。
现在村子离海边又近，随便捡点蛤蜊生蚝就能炒盘菜，生活便捷得多。
猜她不知道这些变化，赵程说，“除了就医不方便，村民们对自己的生活很满意。”
自留地就是他们的保障。
顾明月说，“积分被扣有惩罚吗？”
“五分是个度，积分一旦被扣了超过五分，工资会降，住房会换，郊区的话则以自留地面积大小来算...”
房子是国家的，有权利重新分配，而且对于人品有问题的，邻居们也害怕和他住一起，说到这儿，赵程想起她们家的房子给顾小姑了，问她，“你小姑拿到身份证了吗？”
“嗯，亲戚投靠类的身份证，我小姑说要观察一段时间。”
因为顾建军是堂亲，没办法投靠，目前还在M基地那边，顾明月问，“你的积分制已经开始实行了？”
“没有，你想把你亲戚全接到大基地来？”
赵程自认还算有些眼力，思忖道，“那你要抓紧时间，新积分制一推行，基本不会有改变了。”
“我该怎么做？”
“你亲戚没有任何不良记录，直接递交大基地居民申请书，积分部的人忙，让你哥催他们快点，四五天应该就能办下来，当然，前提是大基地有空房的情况。”赵程顿了顿，“你亲戚带着几个孩子吧？要我说，住村里更好。”
顾明月抬眼看他。
约莫长期戴防毒面罩的缘故，皮肤又白了些，五官线条流畅，换个发型，会有一堆迷妹的那种。
“生蚝的病毒检验结果还没出来，但其他海鲜没有问题，住在村里，生活压力会小很多。”赵程说，“村口有警察，不用担心治安...”
老家的孩子男生跟着顾建国，女生跟着顾小姑的，考虑到孩子们年龄小，政府每个月都有补助，搬来村里的话，补助不会减少，顾建军或许能攒点钱。
虽然以目前的形势，没准哪天天灾一来大家就被团灭了，但攒钱是他们那辈人根深蒂固的观念，改不了。
有存款才会有安全感。
“我问问，如果是去村里，手续好办吗？”
“手续更难，但至少有空房子，你亲戚遵纪守法，又有孩子，问题不大...”
城里约束太多，现在大家都想回村种地，因此农村卡得比较严，但顾奇目前就在农村主持工作，只要手续办下来，顾奇就能给他们安排房子。
听他一分析，顾明月觉得以后农村会更吃香，毕竟城里人太多了，底楼商铺都住满了人，一出事，满大街都是垃圾。
“正好明天休息，我去问问。”
“嗯。”
顾明月答完题就出去了，门口站着翘首以盼的唐山海他们，见她出来，兴奋的指了指自己，“我进去了？”
和好的人聊天受益匪浅，赵程就是能带给人们收获的人。
唐山海出来时，一脸动容，“你说世上怎么有如此英俊帅气又努力的人？看看赵医生，再看看我们，自惭形秽啊...”
他之后是吴永平，黄玉儿不知发生了何事让他如此感慨，“怎么了？”
“赵医生再看航天技术方面的书，学无止境，我们自怨自艾，人家勤学不辍，人与人的差距啊...”他摇摇头，长长叹了口气。
黄玉儿瞅了眼颤动的门帘，“你说他为啥不找女朋友啊？”
赵程也会分享自己的事儿，组里人都知他单身，黄玉儿说，“不会想为国家做贡献吧？”
单身税特别高，有些人不惜假结婚避税，极少有像顾明月这样不慌不忙的，但顾明月不心疼钱那是家里人多，不差她那点钱，赵程是独子，靠税后工资养得活自己吗？
要知道，隔壁组的张组长每到月底就哭穷呢。
“顾姐，世上真有如此伟大的人吗？”
“......”交单身税就是伟大了？顾明月失笑，“这么说我也挺伟大的了？”
“你和他不一样，你是被渣男劈腿对男人失去兴趣，赵医生应该有别的原因。”黄玉儿戳着下巴，认真思考起来，“他不会觉得婚姻会拖累对方吧？”
救援队的人东奔西跑，随时可能会牺牲，她像窥探到了男神的隐私，脸颊微红，一副娇羞的语气道，“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完美的人？”
“......”
答题花不了多少时间，但人多，一轮下来，差不多快中午了，先把海边的生蚝捡了，然后挖开泥沙找蛏子花蛤。
泥沙堆积了许多，海浪扑来时，不会造成脚底泥沙尽数随海水退去的晕眩感了。
一人一个袋子，到下班时间，袋子最少也装了半袋。
其他组天天捡这些煮来吃，他们组比较节约，都是放假前捡回家给家人吃，变异人作怪，附近村民们不往海边来，海鲜都是他们的。
公交车在路边停着，顾明月找车票的时候，碰到赵程骑电动车从后面过来。
“我载你一程...”他把电动车停在她身侧。
顾明月看了眼手里的车票，放回钱包，“麻烦饿了。”
基地政府不印刷纸币了，而是用车票，肉票，工业票等替代，不影响使用。
坐上后凳，顾明月问，“A组的情况怎么样？”
A组的心理辅导也是赵程在做，他说，“比你们组稍微严重些。”
顾明月的组员们多是恐惧和自我不认可，A组既有这种情况，还有抱怨，抱怨灾难像在他们身上装了跟踪器，如影随形的跟着他们，抱怨警察到得慢，没把他们死活放在心上，抱怨工资低，物价高，房子不是自己的等等。
他没有举个例，“人都有这种阶段，天灾里，他们经历了很长时间的人祸，加上家庭没有给其正面影响，戾气要重一点。”
“他们的症状更像天灾中期阶段是不是？”
“嗯。”
“他们不会报复社会吧？”
中期阶段，很多人发疯发狂，自己过得不好，便希望所有人遭殃。
“没到那种程度，但我感觉得出来，他们不太信任我。”赵程说，“你们组的人看到会好奇，会兴奋，什么话题都能说，他们放不开...”
“我们组的人来基地时间比较早。”
来得早，经历的灾难就会少一点，像张熙媛，整天乐呵呵的，只惦记一日三餐吃什么，美食就是她活下去的动力，谁不想活得简单快乐呢？
顾明月说，“A组的人不够团结。”
“过两天，A组会换组长，组员们会重新分配。”
一个组，组长是关键，组长整日意志消沉，做事只想着自己，组员们有样学样，组里关系肯定好不起来，站在政府的角度，无论安排什么工作，都希望大家团结协作，认真工作，开心生活。
A组组长也是药材种植地的员工，顾明月说，“换掉他，他会不会心生不满？”
“他自己提出来的。”
回宿舍楼已经快天黑了，楼里好多人还没回来，孩子们坐在走廊上写作业。
种植地办了学校，老师是各单位抽选出来的，课程不再局限于语文数学，更多是医学和科技方面的知识，顾小轩坐在顾建国自己做的简易书桌旁奋笔疾书，她走过去，“写什么呢？”
顾小轩吓了一跳，手一抖，笔在本子上划出长长的线条。
“姑姑...”小男孩撅起嘴，不太高兴。
“对不起啊。”顾明月摸他脑袋，他抓起橡皮擦，“幸好是铅笔，圆珠笔的话就擦不掉啦。”
本子上是几个圆，学过地理课的顾明月认了出来，“你在画行星？”
“对啊。”顾小轩擦掉橡皮屑，“这是太阳，旁边依次是水星金星地球...”
之前沉迷战争故事的他说起天文知识神采奕奕的，“姑姑，你知道为啥会出现永夜吗？”
末世，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她装出一副特别好奇的模样，顾小轩看她不懂，登时挺起背，指着本子上的地球图案说，“地球自转是一天你知道吗？”
这是常识，不至于连这点都不知道，不过为了配合他，顾明月模棱两可道，“以前学过，好像忘记了。”
“永夜就是地球不转了。”小男孩握起两个拳头，左手拳头当太阳，右手拳头当地球，“地球不转，背着太阳的这面永远是黑的。”
“老师教的？”
“对啊，老师说我们要多学知识，让地球恢复自转，这样太阳就会回来了。”
这个问题是顾明月没有想过的，天灾接二连三，谁会静心思考天灾的原因呢？
但认真想想，老师说的有道理。
除了没有白天，季节分明，顾明月说，“老师还说什么了？”
她不在的五天，顾小轩学了很多新知识，“老师说地球是圆的，基地一直顺着一个方向漂浮，我们就环游世界啦，这边是永夜，那边是永昼，姑姑，我们可能会到永昼的国家哟。”
顾明月略微震惊，因为照他的逻辑，还真有这个可能。
前提是太阳还有能量，永夜现象是区域性的...
“姑姑...”这时，顾小梦从宿舍里跑出来，“我们老师也教了，还教我写字呢，我会写好多名字了。”
她举着自己的本子，给顾明月念本子上的汉字，“顾奇，周慧，顾明月，顾建国，肖金花...”
字占满了田字格，但看得出是认真写的，顾明月竖起大拇指，“厉害呀。”
“嘿嘿，老师说每个名字写五遍，姑姑，我有四遍没写，写完就能出去玩了。”
楼下有警卫，不会出现孩子走丢的情况，可小梦是女孩，担心楼里有变态，放学后，顾小轩都会把她关在房间，他在外面守着，等她写完作业就下楼找肖金花，顾小轩就不用管了。
“好好写，待会姑姑带你去买玩具。”
小姑娘拍手，“欧耶！”
见顾小轩抬起头看着自己，顾明月说，“你也有，你爸发工资了，我换了玩具票。”
“我不要玩具，我要书。”
“行。”
顾明月很久没有逛过超市了，超市门口的广场多了两排帐篷，帐篷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多是航空航天有关的模型玩具和书籍，一到广场，顾小轩就挣脱顾明月的手跑开，“姑姑，我要这本书...”
她还没走近，顾小轩已经精准的拿起了自己要买的书籍《宇宙平衡史》，封面没有署作者及出版社，但闻味道，应该是新印刷出来的。
书外面裹了层包装，看不到里面的内容，但他既喜欢，顾明月便买了。
本以为他回家就会迫不及待拆了包装看书，哪晓得他不动声色的装进了书包里，顾明月纳闷，“你不看？”
“去学校看，老师说去学校看书更专心。”
这些书的插图比较少，对小学生来说太枯燥，去学校有老师带着看，能勾起学生们的兴趣，炒菜的周慧告诉顾明月的，这一周，她已经给顾小轩买过两本书了。
“内容很深奥。”周慧不是很理解，“小学生看得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