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躲闪
赵琼华定定看向姜扶苓, 眼眸澄澈,却又不动声色地打量她。良久后,她才蓦然一笑, 眼角眉梢都染上几分无奈的笑意,她起身, “既然三公主如此盛情,那琼华再推拒岂不是显得我没有待客之道?”
她们坐席的地方离着比试的场所隔着一段距离, 只能勉强看清那边发生了什么,却不可能听见姜扶苓和许锦湘方才说了什么。
赵琼华只看到比试结束后姜扶苓又同许锦湘说了些什么,单看许锦湘很是落寞的模样,她大致能推断出姜扶苓不会说什么好听话。
既然如今姜扶苓都将这事抬出来当借口了, 她怎么说也要成全她一把。
看看她究竟想做什么。
“我和你们一起。”褚今燕见状, 自告奋勇地和赵琼华一同过去。
“三公主想如何比试。”
“还是同方才一样吗?”
赵琼华擦拭着弓箭, 漫不经心地问道姜扶苓。
她今日来马场时没带自己的弓, 如今临上场, 她只挑了一把稍显趁手的弓用着。
同她们一场比试的人还有来了兴致的林雁回、周如渺以及谢时嫣,不过几面之缘的人, 见她们也上前试箭, 赵琼华也没多在意。
只是不知缘何,周如渺刻意站在了赵琼华的右侧, 时不时还睨她几眼, 眼神也十分奇怪。
姜扶苓一早在赵琼华左侧站定, 闻言她一边搭弦, 一边转头看向赵琼华, 笑道:“郡主既然都亲自下场了, 再重复先前的方式岂不是很无聊。”
“不如我们下点赌注如何?”
听着这分外熟悉的话, 赵琼华的动作一顿, 她深吸一口气,若无其事地开口:“公主想赌什么?”
赌什么……
像是忽然被问住一般,姜扶苓放下弓箭,微微歪头沉思着,好半晌后才说道:“本公主初来乍到,没有什么好东西能输给郡主的。”
“我们今日随和一些。就赌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便好。”
说着,姜扶苓抬手,指向远处的茫茫草场,“若是我赢了,郡主陪我去骑马跑几圈如何?”
许是知道今日南燕三公主和京中一众小姐要来马场,放眼望去,留在马场的公子并不多,寥寥数人。
就连往日一向很热闹的草场都显得清冷许多。
对姜扶苓提出的赌注没有异意,赵琼华应和道:“既然是赌注,输赢难定也正常。”
“那就依公主所言,公主若是赢了,我陪你去跑几圈。”
稍作停顿,她笑着追问一句,“那若是,公主输了呢?”
输赢难定是一回事,但这赌注,她总不能吃了亏。
若是她输了……
姜扶苓嗤笑一声,显然不觉得会发生这种情况,但碍于赵琼华的面子,她还是抛出一个足够诱人的橄榄枝,“若是本公主输了,本公主就替郡主解惑,如何?”
“只要是本公主知道的,定然知无不言,但只限一个问题。”
生怕赵琼华觉得这只是她兴致上来的无稽之谈,语罢,姜扶苓特意靠近赵琼华,凑在她耳畔低语道:“郡主放心,本公主这次定然不会再让你受了脚伤的。”
再受脚伤。
如此简短的四个字,却在赵琼华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令她无法平静如初。
因为这句话,方才盘亘在她心中的那个荒唐念头像是得到某种不言而喻的证实,愈发坚定。
知道姜扶苓在处处试探她,赵琼华面上仍旧不动声色,悄然抓紧握着弓箭的手,“一局定胜负?”
“自然。”
见站在一旁的周如渺侧耳倾听她们两个人的对话,姜扶苓应完又哂笑一声,“这就是我和琼华郡主之间的赌注,与旁人无关。”
“你们不必如此紧张。”
周如渺闻言脸一红,即便没有点明,可她还是像是被人当中拆穿一般难堪。
她只得急急站好,当做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若无其事地试箭。
姜扶苓见状,这才没有继续追究下去。
她愿意和赵琼华心平气和地搭话时一回事,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来偷听的。
赵琼华顺着她的话也看向周如渺,恰好又对上周如渺看她的目光,视线猝然相遇,很是讪讪。
只微微点头致意后,她便又收回视线,心下却不住起疑。
似乎从那日接风宴开始,在面对她的时候,崔晚瑶和周如渺态度就都有些微妙。
“看不出来,谢家的少夫人也对郡主这么好奇。”
“这就不劳三公主多费心了。”赵琼华不欲和姜扶苓多言,她扫视一圈,见其他几个人试箭都试得都差不多后,她这才同马场的管事叮嘱了一句可以开始了。
姜扶苓一声轻笑,面对赵琼华这般态度,她也丝毫不恼怒,她拉弓搭箭,带着势在必得的笑容,只等着那掌事的一声令下。
这次与她们一同比试的几人自小练习过骑射,有几分经验在身。在准备好后,她们的箭矢都已经搭在弦上,赵琼华亦然。
在掌事开口之前,赵琼华下意识在场内又环视了一圈,直至看到方才还不见人影的谢云辞此时正坐在不远处的坐席上后,她心下蓦然松了一口气。
回忆着前几日谢云辞教给她的那些要领,她深吸一口气,紧紧盯着自己面前的箭靶。
耳畔传来掌事第一箭的声音后,她在心里默默数了两个数,掐好时机,在放箭的一瞬她急急转了方向,朝姜扶苓面前的那个箭靶射去。
破风声中,只传来一声短暂的断折声,而后便是接连的箭矢射中红心的铿锵声。
在看清楚场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后,除却赵琼华外,在场的几个人神色各异,眼神中却都夹杂着些许难以置信。
地上躺着一支从中间被截断的、箭尾是白羽的箭矢,显然是方才姜扶苓手中的那支。
赵琼华面前的箭靶上空无一物,而正对着姜扶苓的那个箭靶上,却插着一支箭。
蓝色箭羽,分毫不差地正中红心。
正是赵琼华的那尾箭。
明眼人一看、稍作反应后都能明白过来。
姜扶苓原意是想在半道拦住赵琼华的箭,却反被赵琼华正中红心的箭折断箭羽,得不偿失。
“赵琼华,你……”
看到结果,姜扶苓不可置信地看向赵琼华,似乎是不能相信她竟然能破局。
赵琼华怎么会预料到她还会如此?
还能刚好掐算着时机将她的箭羽截断。
她是上过战场的人,常年与这些兵器打交道,对许多事再清楚不过。
赵琼华想要拦住她,都需要将时机掐算得正好,力道也要刚好。更遑论她要以箭折箭,还不是用同归于尽的方式。
“公主输了。”
只轻轻瞥了一眼结果后,赵琼华就收回视线,朝姜扶苓淡淡笑道。
一箭定胜负,方才她们两个人立赌注时,在场的小姐夫人可都是听到了。
如今尘埃落定,姜扶苓想反悔都来不及了。
明显出乎她意料的结果,令姜扶苓始料不及。
她皱眉,颇有几分不知言语,好半晌后才接受这个事实。她微微仰头,坦然认道:“是,本公主输了。”
“本公主言出必行,郡主若是有想问的,这几日想清楚后就能来找我。”
“至于时间和地点,本公主随后会再去信与你商量的。”
说罢,姜扶苓就上前,捡起地上已然折成两段的箭羽,径自朝马厩处走去。
褚今燕收好弓箭,三步一回头地目送姜扶苓气鼓鼓地离开,她转而走到赵琼华身边,很是欣喜地拍了赵琼华肩膀两下,“可以啊。”
“不仅临危不乱,还能做到以牙还牙的反杀。”
“是谢云辞教得好。”说着,她正想再去找谢云辞的身影时,却发现那人不知道何时就已经离席了。
又不知道去了哪里。
听她如此自然地提起谢云辞,褚今燕先是愣怔,而后悄悄观察着她的神色。
见赵琼华没有像从前那样对谢云辞表现出明显的排斥或者是不喜,知道两个人关系没有变得不可收拾,她这才彻底松过一口气。
她若是没看错的话,在方才射箭结束、赵琼华和姜扶苓纠缠的间隙,谢云辞和柏余好像离席后又朝草场那边走去了。
不如就把握好这个时机,让他们两个人再好好相处一下。
打定主意后,褚今燕忍住笑,提议道:“琼华,不如我们去草场跑几圈?”
“我们好久都没来过了。”
话音刚落,她就见赵琼华望着旁的地方出神,不由得再喊了她一声。
“你先去,我和林小姐忽然有些事要说。”
“等一会儿我再去草场寻你。”
即便她对褚今燕的提议也很心动,但看到林雁回特意指向她自己腰间那个月白色合欢花荷包后,赵琼华只能不好意思地朝褚今燕说道。
顺着赵琼华的话,褚今燕自然也看到了林雁回腰间的荷包。
月白色、还是合欢花。
看来是同五殿下有关了。
她一瞬了然,知道事关重要,摆摆手道:“那你先去,我顺便替你牵一匹好马,等你过来。”
“好。”
赵琼华环抱住褚今燕,在她耳边悄声说了几句后,这才松手朝林雁回走去。
此地人多眼杂,到底不是说话的地方。
在和林雁回汇合之后,两个人颇有默契地一同朝后面厢房处走去。
许是天公作美,今日的日头并不烈,天光柔和,连一贯夹杂着热意的风也带着些许凉爽惬意。
“方才郡主的一箭当真是扬眉吐气了。”
走在青草蔓延的小路上,林雁回夸赞道。
今日能敌过姜扶苓那一箭的人实属少数,正常情况下都不一定能正中红心,更何况中途还要折断旁人的箭。
不论如何,赵琼华今日让姜扶苓受挫离开,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林小姐骑射功夫也不差。”
方才林雁回那一箭也是正中靶心,在一众人中已然算是佼佼者了。
林雁回一笑,一手拎起腰间的荷包,有些难言又有些嫌弃,“说起来这荷包还是贤妃娘娘要送给我的。”
“非要让我和五殿下带着差不多的荷包招摇,我又不是孔雀。”
说起来,这种搭配奇怪的荷包,还是她当初让许锦湘绣的。
没想到最后竟然又连累了一个林雁回。
闻言赵琼华摇头失笑,“所以今日林小姐找我,想来也是和五殿下有关了。”
“是。”
“我最近偶然听到,七公主的生日宴上……”
似乎是巧合一般,林雁回的话刚说了一半,还没说到最关键的部分时,不远处就传来一道赵琼华熟悉但又不想听到的声音。
“原来是琼华郡主啊。”
“自那日接风宴后,扶翊还是第一次见到郡主。”
来时没注意,她这才发现她们刚好和姜扶翊打了个照面。
赵琼华长叹一口气,很不情愿地抬眸,“南燕太子说笑了,您才是真正的忙人。”
“若是郡主相邀,扶翊定然是要抽身前来的。”像是没看到林雁回一般,姜扶翊笑道。见赵琼华行礼,他上前一步,伸手就想将赵琼华扶起身来,免了她的礼数。
可在他的手还没碰到她时,赵琼华似有所感般地起身,侧身避开姜扶翊。
见状,姜扶翊的眼眸顿时冷了下来,像是酝酿着一场欲来风雨。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再开口时却少了先前的笑意,夹杂着几分冷冽,“郡主这般躲闪不及,孤还以为孤做了什么,才惹得郡主这般怕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