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偿还
“铭良这次回京, 应当就留在朝中了吧。”
“调任去荣州这么久,我瞧着你都消瘦了许多。”
“吏部的意思是让铭良留在京中任职,但具体调任到哪里, 吏部还要再稍作定夺。”
“劳烦舅舅为我奔走了,铭良无以为报。”
目送着谢云辞的马车驶离, 赵琼华甫一进侯府,便能清楚听到自花厅里传来的欢声笑语。
言语情绪之热烈, 即便是她想忽视也难。
与如今许铭良回府的热闹相比,月初她父兄回府,倒显得清冷许多。
老侯爷瞧着和许家更像是一家人。
想到先前谢太夫人同她说的那些陈旧往事,赵琼华嗤笑一声, 心下那股为祖母、为父兄感到不值和不甘的情绪愈发浓烈。
她微微侧头, 看向走在她身后的小张管家, 而后又朝花厅看一眼, 意思不言而喻。
“你尽管去, 有本郡主担着,不会让你出什么事。”
小张管家点头, 大步越过赵琼华, 先行朝花厅走去,绕过假山后, 他站定在花厅前, 扬声打断老侯爷和许家人的谈话, “老侯爷, 郡主已经回来了。”
以往府里人都惯用大小姐来称呼赵琼华, 如今小张管家忽然以郡主相称, 无疑正式尊重了许多。
“让琼华直接过来, 且先不用回琼华苑了。”
老侯爷点点头, 示意他已经知道了,他正要让小张管家离开时,又将他喊回来吩咐了一句。
赵琼华站在假山后,遮掩身形,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丝毫没提到过她祖母。
若不是她父兄还在,这镇宁侯府还有名正言顺的侯爷,她还以为老侯爷要将这偌大赵家拱手相送。
“郡主……”
小张管家行礼,不等他把话说完,赵琼华就摆摆手,“我都听到了。”
“你先下去忙你的吧。”
“小的明白。”
小张管家是个明白的,知道这个时候花厅周围不适合有其他人在场。在离开时,他也带走了候命的所有婢女和小厮。
整理好仪容和心情后,赵琼华掐好方向和位置,装作一副刚从进府的模样,施施然绕过假山,朝老侯爷行礼,“琼华见过祖父。”
“起来吧。”老侯爷应一声后,指向坐在他左下位的许铭良,“这是你许叔叔,今日才从荣州回京。以后就还住在侯府里。”
还想一直住在侯府里。
做的什么春秋大梦。
赵琼华心里哂笑,面上仍旧如常,她落座在许铭良对面,“许叔叔回京是好事。”
“此前本郡主也听父亲提起过,许叔叔在荣州为百姓做了许多好事,荣州百姓都还感念您,十分舍不得您离开呢。”
说话间,赵琼华也在打量着许铭良。
许铭良与她小姑姑差不多年龄,比她父亲也只小四五岁。
她父亲常年镇守边疆、严治军中,身上难免沾了些凌厉严肃;而许铭良却有着大多数文官的雅致温和,像是书香世家教养出来的子弟。
丝毫看不出来他是养在簪缨世家的镇宁侯府。
她此前听赵淑妃提起过,许铭良被接到赵家时才不过五六岁,正是学武的年纪。
只不过不知缘何,老侯爷从不教他习武,反而对他的课业抓得很紧,之后更是送他入朝,做了文官。
煞费苦心啊。
“在其位谋其政,我在荣州多年,为百姓做事也是应该的。”
“能为朝廷分忧,让百姓享福,也不算辜负老侯爷多年来的教导。”
许铭良不咸不淡地回道,心态很是平和,当真是应了一句不骄不躁。
末了,他看向赵琼华,眼神中满是长辈的欣慰,“倒是我许久不见琼华,当年的小姑娘也长大了,不知道要惹得京中多少公子倾心。”
赵琼华闻言掩唇低低笑了几声,看向对面的许锦湘,笑意愈浓,“二叔说笑了,若论人缘,锦湘可要比我好许多。”
“您还不知道吧,锦湘近来与七公主交好,时常去小姐们的小宴,不少人都夸赞锦湘落落大方,更像世家女呢。”
皇位更迭,几十年间朝臣都要不断更换,能以世家在京城站稳的人家,也不过寥寥数家。
此一言,都不知道是在夸许锦湘还是在贬低她。
“堂姐你还说呢,此前七公主还想邀你去储秀宫一叙,但她只怕你不愿意,就只能作罢。”
许锦湘扬唇一笑,对上赵琼华目光的瞬间复又垂眸,像是怕极她的模样,“之前七公主还想托我问堂姐一句,下个月月初是她生辰,不知堂姐能不能赏光。”
“看来七公主这是不怕上次京郊种地的教训了啊。”
“这份勇气倒是值得佩服。”
赵琼华笑道,放眼整个京中,谁家小姐不知道她和七公主不和。
自七公主从京郊回来,就没敢在她面前再放肆过,两个人正面相遇的次数也少了许多。
生辰宴,她倒是能心平气和地和七公主道一句生辰快乐,就是不知道七公主能不能高高兴兴地应下了。
提起京郊一事,许锦湘讪讪,始终缄默的许周氏也沉下脸,便连老侯爷的脸色都有几分难看。
“琼华,旧事就不要再提了。”
老侯爷警告似的横了赵琼华一眼。
赵琼华无奈耸肩,敛眸垂头,一副委屈模样,“琼华遵命。”
“堂姐也是为了我和七公主好,您就不用多和堂姐计较了。”许锦湘唇角轻勾,挺直腰板,替赵琼华向老侯爷解释道,“说起来,我听说过几日城西有家刺绣铺子要开张了。”
“正巧南燕三公主也在京中,不知道堂姐有没有时间与我们同去?”
适才赵琼华已经拒绝过她一次,老侯爷还在场。于情于理,赵琼华合该都不会再拒绝她第二次的。
但她忘记了,赵琼华早就不是从前那个任她摆布、任她算计的天真姑娘了。
赵琼华端过旁边小木桌上的茶水,来回轻轻刮了几下茶盖,抿过一口清茶,她这才抬眼看向许锦湘,丝毫不顾及还有长辈坐在花厅里。
“本郡主没记错的话,皇后娘娘是吩咐你和七公主招待南燕三公主的。”
“本郡主怎么能喧宾夺主呢?”
“而且本郡主只去了这一次,若是后续皇后娘娘论功行赏,本郡主也不好只凭借这一日就去坤宁宫腆脸要赏,多不好意思啊。”
说话间她毫不停歇,直把许锦湘说得笑容都消失了。
许锦湘侧头望向许铭良和老侯爷,轻轻甩甩长袖又端正好姿势,“堂姐这话说的就生分了。”
“我们本来就是姐妹,提到赏赐多见外啊。”
此时天光更为明媚,赵琼华估摸着下朝时间也快到了。
今日许铭良回府,她父兄不可能会在皇宫里久留,如今差不多也该要回府了,她扶了扶鬓头微斜的步摇,“在其位谋其政,这既然是你和七公主的事,本郡主自然是不便插手的。”
“许叔叔回京,本该是一件高兴的事。你们好不容易团圆,锦湘你又何必一直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的事情。”说罢,她又将话头抛了回去,“祖父您说是这个道理吧。”
他们坐在一起,倒显得她像是外家人。
前尘因果明了,赵琼华对老侯爷只存留有对长辈的尊敬,再无其他。
不待老侯爷开口,她便自顾自起身行礼,“琼华离宫时,姑姑还托我给祖母带些补品。想来祖母也醒了,琼华就不耽误许叔叔你们叙旧,先行告退。”
盯着赵琼华离去的背影,许锦湘给代茗使了一个眼神,示意让她跟上去。
代茗了然,借着换茶的由头赶忙跟上赵琼华的脚步,不远不近地观察着她。
花厅里,老侯爷被赵琼华气得直长吁短叹。
“琼华这孩子,就是太多人偏宠她,才养得她成了如今这般不懂礼数规矩,和长辈说话时也不见一点谦卑的模样。”
“要是她有锦湘一半懂事,嘉懿在天之灵也能放心。”
许铭良闻言,回身望向许锦湘,眼神平淡,显不出几分亲近,“郡主乃是金枝玉叶,又岂是锦湘能随意攀比的。”
“若论对错,妾身也有几分错。”
“当年妾身忙着接管府内的公中,多少有些忽视了郡主。”
许周氏适时应声,颇有几分自责、想向老侯爷请罪的模样。
“罢了罢了,人各有命。”老侯爷起身摆摆手,不欲多说,“铭良你好不容易回来,就不提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了。”
“等晚上钦平带着淮止回府,你们兄弟再小叙一番。”
“铭良知道。”
许铭良连忙起身扶好老侯爷,“那我送您回正清堂。”
临了要出花厅前,许铭良回头深深地看了许周氏一眼,“你和锦湘先回留月阁。”
见他这般神情,许周氏知道他是有事要说,福身应下后,等许铭良和老侯爷离开花厅,许周氏这才带着许锦湘往后院走去。
一炷香后,等许铭良回到留月阁时,许锦湘已经回了她自己的闺房,屋内的下人都被许周氏提前差走,安静了许多。
“锦湘最近和郡主之间,是不是生了什么龃龉?”许铭良随手关上门,换下沾染了尘土的外袍;许周氏见状,赶忙放下手中的账本,起身接过外袍,整齐搭在一旁的熏香架子上。
一边帮许铭良扣上衣扣,她一边叹气说道:“不知道郡主这几个月是听了谁的挑唆,别说是同锦湘,同我的关系都疏远了许多。”
“而且她处处在阻锦湘的路。”
许铭良常年不在京中,许周氏也鲜少给他去信,因而他对府中这几个月的变化还不知情。
见他问道了,许周氏便一五一十地把事情都交代出来,事无巨细。
“同你分了公中,还和五皇子生分了……”许铭良把玩着手中的两颗圆润石珠,思考着方才许周氏同他交代的事情。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他凝视着手中的珠子,闭眼冥想,好半晌后他才睁眼,同许周氏吩咐道:“郡主那边,你让锦湘稍安勿躁。”
“这几日得闲,你再让锦湘去见见崔家的二公子。如果她能嫁入崔家更好。”
崔家的二公子……
此前说好的不是崔家的大公子吗?
许周氏握紧双手,急急问道:“那崔家的大公子,不是也还没议亲吗?锦湘她……”
“一口不能吃太多。”
“崔珩那人太过正直,不适合她。”
她还想再问些什么,但看着许铭良闭眼,不愿多说的样子,许周氏只好歇了这份心思,顺带着把许锦湘和五殿下的那些事也深埋心底,没再同他提起。
*
三日后,琼华苑里。
赵琼华坐在石凳上,那只白猫乖巧卧在她膝上,而在她面前的石桌上分开摆放着不同的账本。
为了好辨认,她还特意染了不同颜色的宣纸夹放在账本中,以免之后复查时又弄混。
“明日就要去马场了,你倒是不紧张。”赵淮止撩袍走进琼华苑时,入目便看见她在翻看账本,手上的算盘被她拨弄的噼里啪啦地响。
不用多言,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出她此时是有多忙碌。
偏身为赵琼华亲生哥哥的赵淮止没有这份自觉。
他在赵琼华对面落座后,一手支颐,满是悠闲地看着她,“哥哥瞧着你天天都在处理这些府务,怎么你越处理事情还越多了。”
“是不是许周氏又在为难你了?”
赵淮止没有要事在身时,不是去习武就是在京城中闲逛,再不然他就来琼华苑看看赵琼华。
几乎他每次来,赵琼华都在忙,鲜有空闲。
赵琼华抬眸看了他一眼,摇头,“没有。她还没有那个本事和精力给我找麻烦。”
不知缘何,自从她借故从许周氏手中夺了一半公中回来后,许周氏的气运便直线下降,她不仅要打点着府中的人事,还要兼顾着老侯爷从前分给她的几个铺子。
在老侯爷身边此后的多为小厮,只留下一两个嬷嬷,还有两个和嬷嬷沾亲带故的丫鬟。
南燕太子接风宴前,原先孙嬷嬷认下的干女儿忽然有了身孕,许周氏正想借题发挥时,追查半天才发现这丫鬟早就和她手下的一个掌柜成了好事。
许周氏原本还想栽赃到赵淮止身上,如今一来她脸面挂不住,只能让那掌柜出聘礼、将那丫鬟娶回府。
结果那掌柜老来得子,整日里春风满面,聘礼出得十分大方,教赵琼华察觉出些许不对,顺藤摸瓜这才查出掌柜多年来没少贪铺子里的银两和好东西。
人赃俱获,许周氏在正清堂也失了脸面。尽管老侯爷没多怪罪她,可她在府中的名声又差了一截。
还平白让赵琼华看了好一场笑话。
这段时间,许周氏不是在清点着手下的铺子,就是在笼络府里的人心。
她自己的事都没处理好,哪里还有心力来寻她的麻烦。
也不怕让她自己越陷越深,直至无法抽身。
如今城西的刺绣铺子刚开张,周盈姝为了让她放心,这些时日的出入帐的账本都会给琼华苑送一份,她要处理的事情这才又多了起来。
不过她也看得差不多了。
赵琼华合上账本,将算盘放到一旁,又把猫抱在怀里后,她这才看向赵淮止,“你明日要去马场吗?”
“不去。”
“明日我还有事在身。”
昨日他手下的人终于来禀报,说宜山那边终于有了消息,他得亲自前往去确认一番。
至于赵琼华这边,有江齐彦和谢云辞在,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若是你明日要与南燕三公主对上,一定要注意你自己的安全。”
“舅舅不会怪你的。”
赵琼华闻言微微挑眉,对他知道这件事有些惊讶。
三月份的事了,他竟然还能打听到。
想来还是江齐彦同他说的。
她点头,一下又一下地顺着怀中猫洁白的毛,“我知道。”
“南燕三公主还不值得我以命相搏。”
“正好明日云辞要去马场,我同他商量好了,明日辰时过半他来侯府接你,你们一起过去。”赵淮止补充说道。
闻言,赵琼华忽然停了动作,抬眸看向自家哥哥,颇有几分意外。
谢云辞来接她。
她哥这是怎么想的啊?
以为她是对谢云辞没什么好印象,赵淮止复又点点头,对自己进行一番肯定,“云辞教了你这么久的骑射,最是了解你的水平。”
“让他在路上提点你两句,你心里好有个数。”
“哥哥也能放心些许。”
像是不放心一般,他又多添了两句叮嘱,“你千万别和云辞针锋相对,他这人性子阴晴不定,不高兴了能直接把你扔出马车让你自己走过去。”
他敢。
赵琼华轻哼两声,“我知道了,不会和他吵的。”
“哥你要是没事的话就先走吧,我还有好多没看完呢。”
“不然你替我来看也行。”
“不了不了。”赵淮止连忙摆手拒绝,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完后,他就大步出了琼华苑,不曾有过丝毫停留。
收拾过院落后,把账本重又搬回书房,赵琼华这才抱着猫又去了褚今燕的厢房。
风声簌簌,拂落院内海棠枝叶,又伴着明媚天光吹至满地月辉。
驿站里,入夜悄静,除却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万籁俱寂。
姜扶翊临窗、负手而立,望着清冷月色,眸色晦暗不明,旁人也不知他到底在想什么。
“皇兄,明日在马场……”三公主伫立停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按照孤说的做就行。”
“其他事情不用你插手了。”
姜扶苓攥紧手复又松开,如此几次,她轻叹一口气,终是没敢将那个念头问出口,“扶苓知道了。那皇兄你明日去吗?”
姜扶翊回身,借着清冷月光侧眸望向她,“不好说。”
“京中事太多,你顾好自己就行。”
“宜山那边如何了?”
谈及正事,姜扶苓神色严肃许多,“除却我们,还有好几路人都在寻那对夫妇。”
“赵家那边应该已经有了线索,许大人也在派人前去阻拦。”
说着,她抬眼看向姜扶翊,笃定问道:“皇兄,我们要不要也去拦住赵家。”
以这么多年她对姜扶翊的了解,她皇兄定是会让人前去拦下,万不能让棋子脱手。
可如今姜扶翊却给了她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不用拦。没什么意义。”
姜扶翊抬手,示意她不必再说下去,“毕竟孤也想看看,她这次究竟能走到何种地步。”
他也好奇,褪去那些愚妄痴缠过后,她会蜕变成何种模样。
如此一想,倒难免让人有所期待了。
*
翌日,去往京郊马场的马车上。
赵琼华半靠在谢云辞怀里,手里翻玩着他从不离身的折扇,时不时替自己扇风,驱逐盛夏的热意。
“你这扇子也是你自己做的吗?”
她记得清楚,第一次去京郊别院接祖母回府时,谢云辞也送了她一把很是精致好看的折扇。
说是他近来新得的,可那扇面上还印着他自己的私印。
谢云辞闻言好笑,轻轻点了她眉心一下,半是好笑半是无奈地说道:“淮止叮嘱要我在路上多提点你两句,你倒一心都扑在这把扇子上了。”
“见招拆招呗。”
“姜扶苓不敢对我如何的。”
赵琼华翻身,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舅舅当初让你教我骑射,也不过是想让我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兜底,京中其他小姐还不一定会输呢。”
“更何况今日今燕也在,我对她还是有信心的。”
“你倒是会给自己找理由。”
又是京中其他小姐,又是褚今燕的。
想来不到非上不可的地步,她也是不想上去的。
她撇撇嘴,颇有几分无奈说道:“谁都不想平白给自己找麻烦。”
今日马场一事,她原就是不想来的。
姜扶苓在,姜扶翊说不定也在。
而且他们兄妹二人对她的态度,与前世截然不同。
她只怕突生变故,来不及应对。
听出她的言外之意,谢云辞忽的抱紧她,与她眉心相抵,“今日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的。”
“我知道。”
两人话音刚落,马车外便传来柏余的声音,“公子、郡主,马场到了。”
赵琼华起身,脱离他怀抱,“那我先下去了,你一会儿在旁边等我就好。”
“好。”
抬手替赵琼华整理好鬓边的碎发,谢云辞这才应声,“今日多加小心。”
赵琼华点头应下,毫不犹豫地掀帘跳下马车,朝着众位小姐所在的地方走去。
辰时过半从京城出发,她到马场时刚好巳时过半。
有的小姐不想早起奔波,索性昨日下午便来到马场,在这边小住几日。
等赵琼华慢悠悠走过去时,上一轮比试刚好过去。
三公主和崔晚瑶同时正中红心,不分上下。
而下一轮……赵琼华看向在一旁试箭的许锦湘和七公主,心下已然明了。
“郡主姗姗来迟,我还以为你今日不来呢。”
在她观察场上局势时,姜扶苓拿着弓箭走到她身边,打趣说道。
比起那日一身女儿裙装,如今一身骑装的姜扶苓更显英气,同时也为她平添了几分严肃,倒也无愧她巾帼之名。
赵琼华莞尔一笑,“三公主说笑了。”
“皇后娘娘既然已经发话了,琼华又岂能不来。”
“也是。”
姜扶苓煞有其事地点头,说话间她又朝赵琼华靠近几步,指向还在试箭的几位小姐,蓦然说道:“琼华,你说我今日替你羞辱许锦湘一番如何?”
“只当是偿还你从前在南燕时、我对你的那些亏欠。”
自认与姜扶苓并不熟悉,在她靠近时赵琼华就想往旁边再挪移几步,拉开距离。可下一瞬,她就清楚听到了姜扶苓的话。
从前在南燕。
她这辈子从未去过南燕,又何谈从前……
竭力按捺住心中的汹涌暗潮,她笑意不减,反问道:“本郡主与公主素昧平生,何谈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