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意思
“你们方才去哪里了?”一见到两人, 赵琼华也没管谢云辞是什么反应,径自迎上前,走到他们面前, “没出什么事吧。”
她的后半句话里难得带上了几分焦急。
原本有江齐彦在,她知道褚今燕也是有几分功夫在身的, 也就没怎么担心过他们。可现在方一重逢,她表哥面无表情也就罢了, 就连褚今燕都和平常不大一样。
该不会是一路上有什么纷争吧?
江齐彦的神色缓和些许,“褚姑娘不小心崴了脚,我们刚从医馆回来。”
只是在看到谢云辞也跟着走过来时,他目光沉沉, 生出几分防备疏离。
谢云辞只当做没看到, 自顾自上前到七皇子身边, 又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话着闲聊。漫不经心的姿态, 让江齐彦一时更加不满, 更遑论他还偶尔看向其他地方。
似有若无的态度,再加上方才褚今燕被迫交待的话, 他心中的疑虑便更为滋长。
赵琼华完全没精力去注意这两个人, 听到褚今燕崴脚之后,她上前挽着褚今燕, 也好让她省些力气, “大夫看了之后怎么说, 伤的严重吗?”
轻花节临近尾声, 即便京中从来没有宵禁这一说, 但这热闹也逐渐褪色, 唯一还能留得住人的便是长安楼那边了。
街巷里倒也还有行人, 担心会有人不小心撞到褚今燕, 牵动伤势,一边说着,赵琼华一边扶着她走向不远处的一个小摊的茶桌上坐着。
顺便要了几碗糖粥。
“小伤而已,我都习惯了。”褚今燕兴致缺缺地舀着糖粥,低声回道。
摔的那一下,本来就是她故意的。只是没想到这次她没控制好力道,真的把自己摔伤了。
而且……她还被七皇子套走了那么多话。
这才是奇耻大辱。
赵琼华目光在七皇子和褚今燕之间游移着,感觉到几分蹊跷苗头,但褚今燕不想说她也就不会去问,“那等我们回府后,我找嬷嬷替你揉捏几天,这几天你就在府中好好休养着。”
崴脚的滋味她尝过,方重生回来的那近十天,她为了治好脚伤都没怎么离开过琼华苑。即便褚今燕的伤势不及她严重,但也得仔细着。
“好。”
褚今燕盯着面前香甜的糖粥,满怀惆怅地说道,思绪早就飘到不知哪处了。
后来赵琼华又陆续问了她几个问题,无一例外得到的都是一个“好”字。
叹口气,用完糖粥后又结过账,她轻轻推了推褚今燕唤她回神,而后才和对面两个慢慢品粥的人说道:“表哥、二公子,今日我也有些困倦了,就和今燕先行回府。”
“我们日后再聚。”
谢云辞刚好放下汤匙,闻言他抬头看向赵琼华,淡淡一笑,“郡主慢走,莫要忘记后日的事。”
后日,四月十八。
是她该去马场上课的日子了。
出来放松的时候还要提这个,谢云辞还真是……不解风情啊。
赵琼华莞尔,“二公子放心,琼华不会忘记的。后日见。”
说罢,她就半扶着褚今燕准备去锦罗坊。
两人下午坐着马车出府入城西时,为了回府时方便特意差人将马车停在了锦罗坊,离这街巷也不远,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便能走到。
在路过江齐彦身边时,赵琼华微微俯低身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提醒道:“表哥别忘记之前答应我的事情,那个铺子。”
“有消息了我再派人告知你。”
“好,辛苦表哥。改日我在长安楼请你。”赵琼华俏皮说着,没停留太久便和褚今燕一同朝着街巷中的小路走去。
一段路后,两个人渐行渐远,便连月光刻意挽留的身影也逐渐模糊,直至消失不见。
谢云辞从远处收回目光,一转头便对上七皇子几分不善的眼神,他满不在乎地笑笑,又在茶桌上放了一锭银子,这才开口:“天字一号阁,我等你。”
*
马车四平八稳地走在长街上,耳边偶会传来风铃的泠泠声响,远离了城西漫天流离烟火、人声鼎沸后,从四周蔓延出来的寂静让人忽的有些不适应。
赵琼华侧倚在软枕上,一手扶额,阖眼静思,想事情想得出神。
今日轻花节,她虽也玩闹得尽兴,可沉下心思之后,她却忍不住会去想今日的种种,太过巧合,便显得尤为蹊跷。
和七皇子、谢云辞相遇本就是巧合,无可避讳怀疑。可她和谢云辞同行,在茶楼外闲聊时,忽然从天而降的那块断裂栏杆……
以及她在雅间时,突然推门而入的五皇子。
赵琼华皱眉,几乎可以断定这是有人蓄意安排的。
可此时京中,还有谁能算得这么准?
算准她会去茶楼、算准她和谢云辞一定会同行、算准五皇子一定会误会,进而和她争吵。
不是许周氏,她在京中也暂且没有新敌。
她身边,还能和五皇子有牵扯的人……
一手揉着眉心,赵琼华正在苦思冥想,脑海中一瞬灵感闪过时,尚未等她捕捉,一旁便传来了褚今燕的呓语。
声音细若蚊呐,赵琼华离她不过两三尺的距离,虽只听得几句,但却也能清楚感受到她每一句中的悲苦急切。
“不行,我才不要嫁。”
“娘,你再等等我。”
什么不要嫁,又是嫁给谁?
赵琼华没听懂她的弦外之音,见她愈发难过,也只能踌躇地伸出手,回忆着儿时长公主哄她睡觉时的模样,在褚今燕背上轻轻拍着。
绞尽脑汁想着措辞好安慰她。
长公主去得早,前尘沉重,隔着一世流光回头看,她的记忆便愈发模糊,但仍旧还记得长公主从前是怎么哄她的。
那种心安的感觉,她此后便再也没有感受到了。
褚今燕逐渐入梦后,赵琼华停手,只盯着马车某一处出神,原本清明的思绪又逐渐归于混沌。
直至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郡主,已经到侯府了。”
“嗯。”她应了一声,叫醒褚今燕,两人这才一同下了马车。
白芍和青鸢一早就等在侯府门口,见赵琼华上回来,便急急迎了上去。
赵琼华半搀扶着褚今燕,顾忌着她的伤势只缓步走着,见两人迎上前,她摆摆手吩咐道:“你们扶着今燕,不用管我。”
“我没那么娇弱。”褚今燕正要推辞时,脚上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看得赵琼华赶忙上前虚扶了她一下。
“别逞强了,你今日也折腾了不少,让白芍她们扶着你回去早点休息。”临了快走到花厅时,赵琼华止步指向后花园的地方,“我去池塘边走走,一会儿就回去。”
夜色寂静,小花园里空无一人,唯有皎洁月华栖身于一塘湖色中,温柔抚着刚生长出来的荷叶。
夏风微凉,又夹杂着几丝热意,赵琼华站在池边,缄默良久,蓦地出声打破这沉寂,“你带人去京郊看看。”
“是。”
空中传来一声简短回应,风声紊乱,转瞬又归于平静。
又愣会儿神后,赵琼华临了要离开后花园时,忽然转身抬眸,望向天边明月。只片刻时间,原本皎白如雪的玉盘旁就出现了两圈彩环。
一红一紫,一眼望上去煞是好看。
“有意思。”赵琼华摩挲着指尖的刺绣,轻笑一声。
此时长安楼,楼下依旧人声鼎沸,三楼天字一号阁内,谢云辞临窗,也在抬头看着天上的两环月晕,喃喃低语。
“好久没见了,倒是个好征兆。”
雅间外两声叩门声打断了谢云辞赏月的心情,门外同时也传来了柏余的声音,“主子,七公子来了。”
来得倒是挺快的,他还没看够月亮呢。
可惜了。
谢云辞很是惋惜地摇摇头,阖上轩窗,坐回到梨花木的椅子上,而后捻起一颗棋子,“请七公子进来。”
不出片刻,雅间的门开了又被合上,江齐彦也不绕弯,开门见山地问道:“今晚的事,你作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