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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带着嫁妆跑路了 第97章 、终须别

作者:浅浅浅可 · 类别:重生小说 · 大小:440 KB · 上传时间:2022-06-11

第97章 、终须别

  马车疾驰, 白衣猎猎。

  帷幔被吹起时,俊书偏了偏头,面色依然是古井无波的清冷容光, 仿若雪颠之上盛开的千年雪莲花,通体的冷寂让人无法靠近, 但眸色却有了不易察觉的温情动容。

  “倾倾, 谢谢你。”

  连感谢之词都说得无比真诚。

  姜如倾望向她, 清冷和温情本就是矛盾, 但放在俊书身上,却并不违和, 反倒给她杀伐决断中平添了几分柔软的烟火气。

  姜如倾言笑盈盈:“表姐客气了,我刚刚说得都是肺腑之言, 但依我的私心来说,谁不喜欢漂亮姐姐呢。”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扑面而来是少女锦瑟华年的气息, 让人心生涟漪,也跟着心情舒畅。

  俊书不禁唇角微扬,这是姜如倾这么多日来第一次见她笑, 虽然转瞬即逝,但让她心头一松。

  马车在大理寺门口停下,姜如倾替俊书拢好帷幔之时, 冯涔和裴文箫下了马车。

  车内常有备用的袍衫,姜如倾看了眼裴文箫,他已经换了一身玄袍, 这颜色丝毫看不出是否还有血迹渗出。

  她也是到了这一世才知道, 裴文箫最喜欢的颜色是月白, 不染纤尘的白, 就像他在府上养伤的那段时间,总是一身清朗的皎白。

  他只有安逸的时候,才会那样穿,整个人都会无比放松,像个贵气十足的矜骄公子。

  而玄袍,与他最喜之色截然相反,冷寒萧瑟,却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给人一种难以靠近的气势,也将他通体的伤挡得严严实实,他用衣衫去掩下不足为外人道的脆弱。

  裴文箫拂了拂衣袖,略一颔首,神情凝重,在俊书的脸上停留了几瞬,之后就拿着血书大踏步地迈过门槛。

  “慢着!”

  一声轻喝,带着孱弱的轻颤,众人转过头去。

  俊书在见到来人后,身形明显踉跄了下,冯涔眼疾手快,忙扶着她稳了稳。

  来者着右衽交领的宽袖白袍,发饰简单,道髻上插了根白汉玉素簪,但发丝却纹丝不动,饶是如此素朴的一身,还是挡不住通体的贵气。

  是靖安侯夫人。

  姜如倾扫了眼,侯夫人身后还跟着顾卫,她总算明白,顾景离开时说得那句“万事小心”是何意了,想必他早已知道顾卫倒戈的事。

  不过倒也不难猜到,他爹顾宣本就是靖安侯的幕僚,顾景一走,顾卫作为次子顶上,成了顾家的主心骨,顾宣自然会向靖安侯引荐顾卫。

  顾卫为了笼络侯爷,自然会将俊书的事告知,想必她当时和白束在牢狱内的对话,都被他听了去。

  但侯爷到底是沉得住气,知道他们手中有白束的血书供词,都没有任何的动静。

  侯夫人走到俊书面前,未发一语,但周围的空气都随着她的气场流动,直逼俊书。

  俊书“噗通”跪地,砸在冰冷的石砖上,声响沉闷,连地都跟着颤动,这要骨骼稍松点,这一跪估计两腿就折了。

  “母亲。”

  她的声色不大,仿若这一声唤遥远了好几年,从喉间溢出,还有些陌生,但却没有分别已久的试探,而是带着几分微颤的坚定,好像叶落归根,将多年来的歉意都裹挟进这声“母亲”当中,有了归处。

  靖安侯夫人伸出颤颤巍巍的手,姜如倾原以为她会扶起俊书,但却没想到那双哆嗦不停的手,在靠近俊书时,毫不犹豫地落下了个结结实实的巴掌。

  众人皆愣。

  “你还当我是你母亲!”

  哀哀欲绝。

  眼见第二个巴掌又要落下时,冯涔忙将俊书扶起,护在身后,那一掌落在了他的臂膀上,隔了好几层衣衫,但还是能感到火辣辣的疼。

  落在脸上是可想而知的痛,可她却是连哼一声都未曾有,冯涔心闷闷的,语气也是平日少有的凛冽:“念您是她的母亲,刚刚那一巴掌我不计较了,但您若是非不分的动手,别怪我不客气!”

  姜如倾和裴文萧也一同站了过来,将俊书护在身后。

  泾渭分明,俊书看着这三人或娇柔或刚硬或风流的背影,眼眶发热。

  侯夫人扬声道:“白俊书,我生你养你这么多年,还管束不了你?!我若不来,整个靖安侯府今日是不是就断送在你手上了!

  “舟宅如铜墙铁壁,寻常人等根本就进不去,你父亲说,既然你没有回家,这几天必会来大理寺状告靖安侯府,让我在这么等着,还真是被他说对了。

  “白俊书,你知不知道这几年母亲是怎么过来的!青灯古佛,也解不了我的失女之痛!你现在竟然弃家于不顾!这周围布满暗卫,无论你想不想回家,我都得把你带回去,我管不了你,就让你父亲管教你……”

  “侯夫人!”

  姜如倾打断了她的话,她实在听不下去,难怪侯爷这么多日子都没有动静,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俊书若深藏在舟府,她只要不出现,他们怎么也抓不走,但现在是在大理寺门口,周围暗布着侯爷的影卫,裴文箫受伤,饶是俊华武功再高,也恐怕难以逃脱。

  而俊书一旦回了靖安侯府,侯爷就相当于拿捏住了他们的软肋,侯爷死,俊书也得跟着死。

  他恐怕早已断定有俊书在,他们定不敢动靖安侯府。

  姜如倾往前一步:“侯夫人,你为何不去问问侯爷,他为何要伪造俊书假死的讯告,他又为何要把俊书派到齐国?他是何居心,你有没有问过他?将靖安侯府推上断头台的,不是俊书,而是侯爷。”

  侯夫人眼神一暗,看眼前这位身着素衫的女子,虽未施粉黛,但却掩不住的华章溢彩。

  她冷笑一声:“你就是传闻中的大齐公主吧?”

  她自是听镇国公老夫人和白涟说过此女子多次,饶是她念佛多年,对他人无善恶之评,但听多了,假话也就成了真话,真话也就往心里去了。

  侯夫人似是早有料到,语气温吞:“侯爷已经告诉我前因后果,些都是为政者的手段,我一个吃斋念佛之人,这一切是非好坏我不去评判。”

  “我此生之所以尚未削发为尼,最大的执念就是俊书,她不能有事。所以姜公主,我很感激你这段时间对俊书的照顾,但以后,还请你顾好自己,不要再插手我们的家事了。”

  饶是姜如倾再冷静,听到此番话也是咬牙切齿,双手握拳,指甲深陷进肉里。

  裴文箫上前,轻轻地掰开她发白的手指,冷笑道:“侯夫人这话说错了吧,靖安侯府这等事按照律法,都可抄家灭族,怎可说是家事?侯爷将你推出来,这招使得妙啊,借刀杀人,他果然是老手。”

  “靖之,我也算从小看你长大,你如今弃了你母亲,连我这个舅母也不要了是么?”

  刚刚扔石块的人都渐渐追了上来,围在大理寺门口前,喧嚷不断。

  两边还在争执,人声喧闹,乱成一片,

  外面的阳光猛烈,俊书只觉昏天暗地。

  “够了!”

  声若洪钟,但却足够淡漠,从一个白纱帷幔底下带着万事平息的悲悯而来,仿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灭了正在熊熊燃烧的大火。

  悄然无声。

  女子走到侯夫人面前,“母亲,我小时您曾给我讲过《论语》中叶公和孔子的那段话,您说孔夫子是对的,父子本为一体,荣辱与共,如若做错事,父为子隐,子为父隐。”

  “但我到现在还是认为叶公是对的,如果我父亲是那个偷羊的人,我会大义灭亲,去告发他,更何况是个偷国的人!”

  话毕,就足尖点地,一个闪影就来到了鸣鼓高台前。

  侯夫人脚步虚晃,捶胸顿足“我死不足惜,但那样,你也要一起跟着陪葬啊!”

  姜如倾恨恨道:“您不出现,她就不会死……靖之,快把她带下来,别让她做傻事。”

  俊书在高台上将帷幔一掀,一双碧海般澄净的眼睛出现在众人面前,无悲无喜,清冷出尘,她垂眸对姜如倾笑道:“这样我会自在些,从母亲认出我的那刻,我就知道我永远都是靖安侯府的长女,逃不过,避不开,那就一起受惩戒吧。”

  她的笑和在马车上时的截然不同,带着对死的决绝,苍凉凄清。

  她扬起鼓锤,敲击在鸣鼓上,响彻大地:“草民白鹭,状告靖安侯爷不仁不义不忠不孝!对百姓不仁,吃空户部的税收,对先帝不义,谗佞忠臣,将宁王府灭于大火之中,对新帝不忠,养私兵造武器,对国家不孝,有谋权篡位之证!”

  字字锥心。

  白束的血书借着俊书之口,将靖安侯爷的罪证尽数脱出。

  鸣鼓台乃天下之口,一旦敲响,三法司必须受理,但若禀告的是鸡毛蒜皮,未涉及人命的小事,那敲鼓之人得凌迟谢罪,所以寻常人不敢敲,毕竟百姓过的日子里,虽是有争执,但大多都是鸡毛蒜皮之事。

  这鸣鼓台在建成后的几百年间被敲次数,一个手都能数得过来。

  但这次,无疑是最骇人的一次,状告的是权倾朝野的靖安侯府!

  台上的女子衣袂飘飞,台下的侯夫人已经脸色苍白,跌坐在地上,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女儿有这样的孤勇,以死相博,靖安侯府完了!

  道上扬起滚滚土尘,刑部和御史台的官员在听到鸣鼓,纷纷极速奔来。

  “何人鸣鼓?”

  俊书走下高台,抱了抱姜如倾:“倾倾,你不知道,我有多感谢你,你的勇敢,你的力量,带给我向死而生的勇气。”

  “表姐……”姜如倾已是泣不成声。

  俊书拍着她的肩,调侃道:“再哭,某人就哄不好了。”

  她又对站在一边的裴文箫说道:“表弟,你们大婚的喜酒,我恐怕是喝不上了,就扬在我的坟头吧,别太烈,你知道的,表姐不胜酒力。”

  说到后面,她也有些哽咽,摇了摇脑袋:“不多说了,你有倾倾,是大幸,你们俩替我幸福着吧。”

  最后走向刑部尚书面前,坦坦荡荡道:“大人,是我鸣的鼓,我是靖安侯府的嫡长女——白鹭,白俊书。”

  围观的百姓一片哗然。

  刑部尚书喝道:“带走!”

  俊书扫了眼沉默不语的冯涔,那眸光中是决绝和释然,下了好大的决心,方转身离去。

  却被冯涔一把拉住,声色喑哑:“你没话和我说?”

  漆眸中有克制的隐忍。

  俊书倒是真心实意地笑了,往他身边走了一步,贴耳诉说,外人眼中是缱绻的亲昵。

  但只有冯涔听到她说得是如何的扎心,直教人在炎炎烈日里如临冰窖。

  她笑说着:“小王爷,浮生浅,终须别,靖安侯府铲除,你已性命无忧,我也就可以散了。”

  作者有话说:

  我也好喜欢俊书,可能是亲妈眼,每一个角色我都还是蛮喜欢的哈哈哈

  关于《论语》那一段的原话是,叶公语孔子曰:“吾党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证之。”孔子曰:“吾党之直者异于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

  译文:

  叶公对孔子说:“我的家乡有一个直率坦白的人,他父亲偷了羊,他便告发父亲。”孔子说:“我的家乡直率坦白的人与你所说的不同:父亲为儿子隐瞒,儿子为父亲隐瞒。直率坦白就在这里面了。”

  这个孔夫子“亲亲相隐”的论调一直饱受争议,但我的想法还是会和俊书一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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