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玉扇
顾景满脸惊愕。
他怎么也没料到自己的父亲一晚上未睡, 脑子还能如此百转千回,竟然能想出裴文箫男扮女装这等无稽之谈……
他悄悄地将玉扇收进衣袖内,缓步走至顾宣面前:“父亲多虑, 裴大人并未来过京兆府,而且父亲想一想, 裴大人的身形体长岂是一般女子可比的。”
这倒是, 寻常姑娘哪有身长八尺的, 顾宣叹了口气, “也是我急糊涂了,那你说说昨晚的那女子是哪家姑娘?”
“八字还没一撇呢, ”顾景苦笑道,他知道俊书还不愿暴露行踪, 便将话锋一转,“父亲这一晚都在侯爷那里?可是发生了何事?”
顾宣现在也没心情多想自己儿子的儿女情长,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解决, 便对他八字还没一撇的□□没再继续追究。
一夜未睡,他毕竟上了年纪,双眸塌陷, 眼下泛青:“昨晚,裴文箫去大理寺参了侯府一本,证据确凿。今早寅时刚过, 白束就被抬进大理寺了,恐怕凶多吉少。”
顾景自然知道这证据就是俊书从地牢寻到的供词。
他淡说道:“如果白束没作恶,那裴大人也不会平白无故告到他身上。”
顾宣摇摇头:“你向来不参与党派之争, 不知道这里的水有多深, 裴文箫和侯爷制衡已久, 必有一仗, 且听白束的意思,裴文箫手上还有一个大把柄……若是靖安侯府倒台,下一个就轮到我们顾家了。”
靖安侯府倒台?
顾景以前从不屑参与顾宣与靖安侯府的阴谋,但现在俊书回来了,若是靖安侯府真的倒台,她又哪天被揪出来,定也脱不了干系。
便问道:“孩儿不懂,靖安侯爷位高权重,又深得新帝信任,怎会这么容易瓦解土崩?”
顾宣呷了口茶,心中诧异,以往每回他提到靖安侯府,顾景都是回避,但这次竟主动了解,他眉头皱了皱。
不过转念一想,顾景是顾家长子,现大难临头,覆巢之下无完卵,恐怕他也感知到危机了,他缓缓说道:“听白束说,宁王府的小王爷回来了。”
顾景眸色微动,“是十八年前被一把大火倾覆的宁王府?”
“正是。”
顾景不解:“可这与我们顾家有什么关联?”
顾宣是靖安侯爷的心腹,自是知道所有的来龙去脉,就将这些年来所发生的事一一拆解在顾景面前,从宁王府走水到俊书远赴齐国寻找小王爷下落都尽数告知。
“……裴文箫手中的大把柄便是小王爷。若真是小王爷回来了,他定会为宁王府平反,那把火和靖安侯爷脱不了干系,侯府哪还会有好日子过?而我这些年一直在为侯爷办事,恐怕也难办了。”
“就是不知道白鹭在齐国的近况如何,听侯爷说,已经许久没收到俊书的来信了,她恐怕还不知道小王爷已经来晋阳了。”
顾宣擦着额间的汗,眉头紧锁。
俊书为何要刻意瞒报自己的行踪?顾景不得其解,继续问道:“这小王爷十八年未出现,何人知他是什么模样?白束怎知小王爷在裴文箫手上?”
顾宣说道:“魏国有两块宝玉,分别做了两把御赐之扇,一把在镇国公府,名为玉骨扇,乃是兵符,另一把就在宁王府,名为羊脂白玉扇,白束说玉扇现在舟府上,玉扇现,小王爷必在。”
顾景面色苍白,袖中的玉扇磕得他手腕生疼,难怪看那人气度不凡,竟是小王爷!
以他对俊书的了解,她隐报行踪,极有可能是为了保护小王爷!
俊书和小王爷成了亲?!
这不可能!
她定是得知了侯爷要谋反,所以即便回到了晋阳,也没回靖安侯府,她就是这样一个人,黑白分明,心中沾不得一点不干净。
这傻姑娘,常伴小王爷身侧,定是为了替靖安侯府赎罪!没准还想扶正小王爷呢,若真由她出头指认自己父亲这么些年的谋反大计,那靖安侯府确实要彻底崩摧了。
可这傻姑娘,真站出来的话,也会和靖安侯府一同灭亡啊!
他不能让她为小王爷平反,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为了所谓的大义置自己的生命于不顾。
顾景指节发白,喉间发紧问道:“父亲,这么说来,谁拥有了玉扇,谁就可以说自己是小王爷?”
顾宣愣了愣,说道:“年岁上不要差得太离谱自然可以说过去,十八年,谁还认得小王爷啊,只认得那把玉扇了。侯爷当初收养白束,就是看他年纪和小王爷相仿,这么多年的栽培,竟在这一程倒下了。”
顾景手握扇柄,沉吟片刻,道:“父亲,我有法子保住靖安侯府。”
顾宣一惊:“你不会要去舟宅劫玉扇吧?”
但心头却是一暖,这儿子总算开了窍,会想着为侯爷,为顾家办点事了。
可一想到探来的情报,他摇了摇头,道:“舟府四周布满精锐,如同铜墙铁壁,连只苍蝇都进不去,你不可能拿得出玉扇。”
顾景刚要开口,便听府门的侍役急冲冲地跑来:“大公子,府门口有个姑娘求见。”
他心头一紧,神情紧张地看了眼边上的顾宣。
顾宣瞅了他一眼,将茶碗放下:“一起去看看。”
待走至大门,顾景看到来人,才长吁口气,不是俊书。
顾宣忙上前作揖:“不知姜公主来京兆府是有何事?”
暗探早已来报,昨日白天白涟和裴老夫人在舟宅门口发生的事,他们自然知道了舟府上住着的并非寻常姑娘,而是大齐五公主——姜如倾。
看裴文箫对她的爱护,他自然不敢惹,也不得不对这异国公主有几分敬意。
姜如倾看了眼顾宣,指着顾景:“我找他。”
他们这一路都未捡到玉扇,极有可能被京兆府周边的侍卫寻到,他们不得不来找顾景帮忙,探探玉扇口风,顾宣知道表姐长什么样,所以俊书不方便再出面,自是只有她来交涉。
她看向顾景,说道:“顾侍郎,我有事和你商议。”
顾宣剔了眼顾景,一副恨铁不成钢状,虽然这公主确实有几分姿色,但想不到自家向来不近女色的儿竟然如此肤浅,也能被美色蛊惑,他难道不知,白束正是因为眼前的女子,才被裴文箫打成如此伤重的么!
这女子是裴文箫的软肋,有她在挡在顾景身前,道:“姜公主,昨晚来京兆府的姑娘也是你吧?”
姜如倾不语,知他是误会了。
顾宣继续说道:“昨晚京兆府少了东西,凡是来过府上的人都有嫌疑,不管你背后有哪座大山,都得服从魏国律法。”他面色一沉,“来人!将姜公主押进审讯室,细细盘查!”
说着就有人上前作势要动她。
姜如倾摆了摆手,喝道:“慢着!我竟不知,魏国律法规定京兆府可以不问王法抓人么?”
她面色威严,明明只是个刚及笄的小姑娘,却不怒自威。
姜如倾看向顾宣:“且不问京兆府昨夜少了何物,但顾大人在抓我之前,也应该调查清楚,昨夜我去了何处吧?魏王可以作证,昨晚我从申时便在宫中,直到戌时方出宫,不信您可以去问问皇上。”
顾宣自然是没胆问魏王,看她如此信誓旦旦不像有假,且想到侍役说,昨晚的那姑娘是酉时三刻来的京兆府,看来昨晚的姑娘真不是她。
那会是谁?他心中闪过讶然。
顾景转向姜如倾,神色淡漠:“公主找在下有何事?”
姜如倾欠身道:“顾侍郎,可否借一步说话?”
顾景看了看顾宣,后者点头。
两人便来到京兆府内的小亭,姜如倾见侍卫皆在五丈之外,低声开口道:“顾侍郎,不知京兆府今日可有人在周围捡到什么?”
顾景握着袖内的扇柄,明知故问道:“何物?公主不妨说得明白些。”
“一把玉扇。”
姜如倾看着他的面色淡淡,无波无澜,想来是没有听闻。
便言辞恳切地拜托道:“还望顾侍郎多多留意此把玉扇,这对我们极其重要,若是顾侍郎有玉扇动向,还望及时来告知,我定当万金酬谢。”
既然顾景不知,她也就没有久留的必要,就要告辞之际,只听他淡声轻哼:“万金?万金有俊书的命值钱么?”
姜如倾回头:“你说什么?”
顾景眸色暗沉:“冯公子是小王爷吧。”
这句不是试探,而是肯定,姜如倾往前挪的脚步缩了回来,看他继续说。
顾景双手负背,眸心中隐忍怒意,“你们明知道若是小王爷站出来,靖安侯府就会倒台,俊书也会受牵连,可你们就要眼睁睁地看着俊书往火坑里跳,居心何在?”
姜如倾稍一思索,厉声问道:“玉扇在你手上?”
顾景弯了弯唇,轻嗤道:“姜公主脑子转得倒快,玉扇的确在我手上。可我也不会交到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目的,逼着俊书站出来列举侯爷罪证,搞垮靖安侯府,裴文箫一家独大,再辅佐正统的小王爷上位轻而易举,到时候满朝百官只听裴文箫的一家之言,可真当是权倾朝野,万人之上,那小王爷恐怕也只是他的傀儡吧?”
姜如倾揉了揉眉心:“纠正几点,我们一不会去逼俊书,二权倾朝野从来都不是靖之的追求,他的为政之道,是以顺民心为本。顾侍郎,纵使你站在宦海边缘,但请你睁开眼好好看看这庙堂,到底是谁在弄混这滩清水?
“靖安侯府这几年的舞弊朝政,谗言佞语,现在竟为了让裴大人下马,甚至连苏都城三万百姓的性命都不顾了,如果我判断没错,西渠的图纸是你给白束的吧?工部侍郎?”
作者有话说:
今日是飒飒的倾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