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救人
京兆府的地牢内湿冷冥晦, 烛火幽幽,砖石缝渗进的冷风,吹得本就不明的灯火晃荡, 摇摆地像没有生气的青白魂魄。
姜如倾的双手双脚被覆上了刑具,绑在邢架上。
她垂眸看着眼前坐着的白束, 冷笑一声:“白侍郎为了给妹妹报仇, 未免也太大动干戈了点吧?”
姜如倾一进入京兆府, 就被带入刑房, 白束早就等在这里了。
白束抬眸,看向邢架上的她, 往常的温润早已消散,眸底是一片阴鸷:“你不是从乐城来的, 你到底是谁?”
他派人查了她,但发现这位舟公子在晋阳城外的所有信息都是空白,像被人刻意抹去。
姜如倾冷哼:“我是谁对白侍郎来说重要么?你不就是想通过我对付裴文箫么?”
刑.具冷森, 扣在皓腕和脚踝上刺骨得很,她轻轻一动,细嫩的皮肤就像被磨了皮一般疼痛。
她以为上次舟府的鸿门宴, 会让白束有所忌惮,但看来不是。
白束起身笑道:“舟公子,还跟我在这里演戏呢, 你平白无故对白涟痛下狠手,不是吃醋这么简单吧?是想敲打靖安侯府吧?”
姜如倾皱了皱眉,她不太明白白束在说什么。
白束往前走了几步, 捏着她的下巴, 猛一用力, 姜如倾痛得下颌打颤。
眼泪逼仄, 她忍着痛,缓缓吐字:“你到底想怎么样?”
白束的手上青筋暴突:“你还要跟我装糊涂么?宁小王爷。”
姜如倾懵懵,头脑飞快地思索,原来白束不是真正的宁王的儿子,但他却认为她是?
她搞不清楚状况,言多必失,她选择不再发声。
白束一见她眸色清冷的模样,以为她是默认,虎口间的力道加重:“那把羊脂白玉扇藏在哪里?你老老实实地交代,我可以留你全尸。”
他见她的腰侧未着玉扇,只有可能是被她藏起来了。
羊脂白玉扇?!
那不是冯涔送给她的?姜如倾的喉间已有血腥往下淌,她逼着自己去思考,原来他竟是为了这个才把她抓起来的,她想起那天,她确实用那把扇子打了白涟的手背,白束应该就是从白涟那里得知她有羊脂白玉扇的吧。
所以这是宁王小儿才有的信物?
这么说冯涔才是真正的小宁王!
下颌已是酸痛得厉害,姜如倾忍不住动了动手腕,她能感受到已有血珠在不断往外冒,痛得她闷哼一声,说道:“你将马副将先放了,我就告诉你羊脂白玉扇在何处。”
她在囚车上看到马副将的前胸已是浸润了一片红,恐是受了刀伤,怕再不救治性命不保。
既然白束认为她是小王爷,那姜如倾就打算将计就计,只要他还没找到那羊脂白玉扇,他至少现在还不会杀她。
白束看着这个面目清秀的少年,明明自己痛得牙根打颤,却不求饶,还在这里替他人放行,高洁玉清得不像话。
他居高临下地垂眼看她,还能清晰地看到她沾着泪珠的长睫,她是有疼痛的,但却满是凛然。
他想狠狠地将她这副出尘不染给揉碎:“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讨价还价?”
姜如倾抬眼,眸底满是不屑,轻嗤道:“因为我知道羊脂白玉扇放在何处,你只能顺从我的要求。”
她冷笑:“白侍郎自身都难保吧,你此番又是派人炸苏都城缺口,又是把我扣押在这,你觉得裴文箫能放过你么?”
而且“绝尘”已经去找裴文箫了,虽然她不知道它能不能找到他,但只要有一份希冀,她就不会放弃,她要拖延时间等到他。
白束猛地松开了手,姜如倾的脑袋瞬间垂落,一片晕眩,唇齿间的血腥弥漫,不住地往上涌。
白束快步从墙上拿过一鞭子,在手上啪嗒,细思道:“你这倒是提醒我了,我原以为裴文箫不想和我一同谋反,是因为他清高,原来不是。他是想辅佐你上位对不对?难怪难怪。”
白束看向刑架上的姜如倾,牢房内昏溟暗沉,可眼前人却一脸素净,衬得这刑房都亮了起来,却惹得他心中更是郁躁。
他狠戾道:“我还真以为他是个断袖,没想到这是在演戏给我们看呢,裴文箫早就知道你是宁王的儿子了对不对!所以他去齐国,根本就不是去娶那什么五公主,而是要把你带回来篡位!确实高明!”
姜如倾被他一连串的遐思弄得发着冷笑,她不由得想起冯涔那放浪不羁的风流状,还真和裴文箫口中的宁王很是相像,恐怕冯涔自己根本就不知道他是宁王之子吧?
她啐了口血水,哼笑道:“你好蠢!”
姜如倾眼中的傲慢彻底激怒了男人,他再也忍不了这样的讥诮。
狠一扬手,鞭子就挥了出去,邢架都被震荡,姜如倾的素簪被震得掉落在地,她如墨的青丝垂落,整个铁链哗啦啦地响着,姜如倾心中一颤,但却未感觉到疼痛,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颈间的喉结掉落。
那鞭子打在了她的喉间!
姜如倾没想到他真会对她动用刑罚,在鞭子抽过来的瞬间,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内而外的恐惧,甚至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她能想到皮开肉绽的疼痛,如果不是有这喉结,她今日恐怕要丧身在这了。
喉结扬起了地上的尘土,白束忍不住轻咳,他弯腰拾起了那个柔软的假喉结,指尖握得发白。
白束愣了会,心中的怒气已被惊诧盖过,垂眸看她:“你是女子?!”
姜如倾竟有种畅意感,笑得很开怀:“是啊,所以我说你好蠢!蠢得无可救药!”
白束从未想过他会被一个女人玩弄于掌骨之中,他被她的笑恨得牙痒,但再扬鞭时,心中却有了异常的顾忌。
她的笑像淬了毒的花,但眸底却含着水雾,就那般直视着他,他竟疯了,想去沾染上她的毒液。
他从未见过这样胆大无畏的女人,敢在这充满惨叫的地牢里肆意大笑,他心里的欲.念疯长,想看她求饶会是什么样。
白束冷笑着来到姜如倾的面前,抬起她的下巴:“女人?那不就更好办,待会你哭的时候,不就会乖乖告诉我羊脂白玉扇的下落了?”
姜如倾寒声喝道:“白束,你想干嘛!”
白束握住她腰间的绦带:“一男一女,你说我想干嘛?”
“你敢!”姜如倾的声色略略发颤,“靖之不会放过你!”
白束看到了她眸底的恐惧,原来她也是会怕的,他兴致变得更浓:“我连小王爷都敢冒认,谋权篡位都不怕,你说我敢不敢?”
女子双眸含水,咬着唇更显楚楚动人,他心中暗忖,这般绝色,难怪裴文箫会成为裙钗之臣。
邢架因为姜如倾的发颤在不住地抖动,白束拿着鞭子,轻挑她的衣襟:“怕了?那就老老实实地交代玉扇下落!”
他从未与女子靠得如此近过,甚至还能闻到她清淡的冷香,不由得让他想起在马车上,他们讨论工图的清晨,那是他这么多年来的第一次心安,此时握着鞭子的手竟不自觉地发麻,他向来自持,自认为没有人能摧毁他十几年来苦心经营的局,但他在这一瞬间,不得不承认,他对她心软了。
他除了想要那个皇位,还想要她,他要她为他臣服。
外衫已落至香肩。
姜如倾发着抖,脸色苍白,那些铁链摩.擦着地上发出金属的尖锐声,如同她体内叫嚣的恶魔想找个出口逃窜,唯一能发声的喉咙被血腥覆盖,她费了好大的力气,全数吐在白束的脸上。
白束往后退了两步,月白袖袍抹着一脸的血。
姜如倾哑着声道:“我从前敬你是君子,还请你吃饭,送你所作之画,即便你说要谋反,我也觉得无甚,新帝昏庸,成王败寇,好男儿想要什么就正大光明地去做,可我竟没想到你会用这些阴损手段!白束,你真让我感到恶心!”
她的斥骂中是历历可辨的憎恶。
恶心?白束冷笑了声,这个词他真是从小听到大啊,他那个名义上的父亲——靖安侯整日训他,说他是恶心的杂种,唯一活着的意义就是伪装成宁王之子,替他夺取皇位。
白束疾步走到她的面前,掐着姜如倾的喉咙,俊容已满是阴狠:“觉得恶心是么?那就一同下地狱吧!”
姜如倾的瞳眸一缩,她已觉不妙,但双手和双足都被刑.具束缚,动弹不得。
她闭上眼,泪珠滚落。
袍衫发出一声裂帛之际,“咣当”一声,刑房的门踢开,白束的手一顿。
姜如倾缓缓睁开,她感觉一束光大步走了过来,连同酷寒的地牢都被旭阳温煦。
裴文箫看到姜如倾脸上的泪痕,刑具加身,他的脸色已是沉得能滴水,全身血液逆流,眸底像上了层冰霜,看得人头皮发麻,周身骇人的气息压迫而来。
身后的京兆尹已是颤颤巍巍,裴文箫指向刑具,寒声道:“解了!”
顾宣忙上前,哆哆嗦嗦地打开,都不敢看裴文箫一眼,姜如倾软若无骨地倒了下来。
裴文箫忙伸手接住,用指腹轻柔地擦去了她的泪,将她抱到圈椅上坐下,看她手上血迹斑斑,心疼地脱下外袍披在她身上,温声道:“乖,先休息会,害怕就闭眼。”
姜如倾颔首。
幽暗烛火下,男人走向邢架,决绝地一脚重踹在白束胸.口,连地都被震了震,后者掩袍喘咳,眸中起了惧怕。
裴文箫的瞳仁已染杀意,修眸一眯,凶狠地拎起地上的男子,掐住他的脖子往墙上不留余地一推:“白束,你找死!”
作者有话说:
冯涔的隐藏身份揭露~倾倾骂人的时候还是挺爽的。
希望大家多多收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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