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番外二(补了一千字)
“时辰到,行刑!”接着一道白光闪过,刀起头落。
景霜猛地惊醒,一边大声喘息,一边摸向自己的脖子。
她梦到自己上了刑场被砍了头,真实到她现在还记得当时的一切。
回忆片刻,她忽然面露惊恐,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他的母亲强行将清霜送去了楚凌府,代替她嫁给楚凌为妾。
而她在心心念念等着嫁给邱辞的时候,定国府却出事了,邱辞获罪流放永州,将永无出头之日。她也想过生死相随的,可母亲说:“那邱家大郎是被流放不是外放,你自小锦衣玉食,金尊玉贵的养大,如何能受得流放之苦?我不惜得罪你父亲将大姐儿送去楚府,还不是想为你谋个好前程?”
说完长长的叹了口气,“我苦命的儿,为娘原本想着那邱家虽然落魄了,但至少还有个爵位护着,那邱家大郎看着也不是个不成器,谁知现在不仅没了爵位,还成了罪臣,早知如此,还不如让你嫁给楚家呢?听说那楚将军现在圣眷正浓呢。”
提到楚凌,景霜不悦的皱眉。“母亲现在后悔有什么用?如今大姐姐颇在楚府混的如鱼得水,眼看就要抬妻了,到时候,只怕不会放过我们。”
陈氏闻言丝毫不以为意,“抬妻?她想得美,楚凌那一双父母可不是好相与的,楚凌那同甘共苦的原配是怎么死的,京都早就传遍了。”
景霜难以置信的看向母亲。
陈氏用鼻子‘哼’了一声,“那楚家老夫人儿子升官发财了,便嫌弃儿媳出生低微又无子嗣,趁着楚四郎在外打仗,活活给虐待死了。京都的冬天多冷啊,整日整日的站规矩。她身子本就不好,怎经得起折腾,年还没过就去了。”
“那楚四郎呢?他就依着他父母?”景霜后背发凉。
“他岂是个知冷热的人?自然父母说什么便是什么了。”陈氏说着竟唏嘘起来,觉得幸好没让自家女儿嫁去楚家。
景霜为清霜担忧了片刻,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她大姐姐可不是个简单的人,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同是嫡女,年岁也相仿,可府里的人都更喜欢大姐姐也更尊敬大姐姐,若非她有一个当家的母亲,恐怕活的还不如个庶女。“不说这些了,母亲的意思是,要悔婚吗?”
陈氏慈爱的为女儿整理耳边的碎发,“邱家已经这样了,这婚约放在谁家身上都是要毁的,虽说不体面了些,会影响你接下来的议亲。
不过不用担忧,你也知道你麟表哥书读的不错,如今在国子监成绩也非常不错,待明年秋闱中了举,你们就完婚,往后我们母女都不用守着这个空架子宰相府过日子了。”
陈氏平日与娘家来往甚少,因此景霜对这位麟表哥并不太熟悉,想半天也没想起来他长什么样子,但既然是母亲的打算,自然是为她好的。“可父亲他——会同意吗?”
陈氏轻抚着景霜的肩膀,“你不必理会他,自他要将你送去给人当妾我便知道,在他眼里,只有仕途哪有什么父女亲情?”说着嘲讽一笑,“他还看不明白呢,他能有如今的地位,靠的还是他那死去的原配。”
“咚咚咚咚咚咚!”沉静在回忆梦境中的景霜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拉回现实。风雨交加的夜晚,这样的敲门声极其骇人。她扫了以周围,在目光锁定窗下的叉杆,屏住呼吸,想假装不再屋里。
外面敲门声却更急了,“二姐儿,出事了,若愚湖那边的房子倒了!”
什么?
若愚湖边只有一处有房子,就是幽禁她母亲的地方。
景霜衣服也来不及穿就连滚带爬的爬下床跑去开门,“母亲,我母亲怎么样了?”
来人是陈氏的陪嫁刘妈妈,也是景霜的乳母,自陈氏被倪天枢幽禁后,是她一直在照顾景霜,不过她也有家室,平日只白天过来。
门一开,风雨瞬间吹进屋里,景霜身上单薄的寝衣顷刻就湿透了,刘妈妈解下蓑衣,忙推景霜进屋,“先穿上衣服。”说着就去衣柜里翻找。
景霜却拽着她衣袖,“刘妈妈,你快说我母亲到底怎么样了?”
黑灯瞎火,根本看不清衣柜里的衣服,刘妈妈只得去点灯。
烛光亮起,景霜清楚的看到刘妈妈脸上满是泪痕,她很确定那是泪痕而不是雨水。
刘妈妈又去找衣服,边哭边道:“夫人没了,临终前吩咐老奴告诉姑娘,要好好活下去。”
景霜愣住了,外面的风雨声忽然消失了,耳边只剩下刘妈妈隐忍的哭泣声。
刘妈妈找到衣服,回头见景霜呆呆的站在那里,忙扶着她坐下,便为她换衣服边安慰道:“姑娘也不必过于伤心,这些年夫人过得什么日子你也不是不知道,走了也算解脱了。”
景霜双手抓住刘妈妈的手腕,“是吗,解脱了吗?可我怎么办?”说完抱着刘妈妈的手臂泣不成声。
刘妈妈看着她长大,疼爱之情不亚于自己的亲生孩子,一边擦着眼泪一边为她披上一层又一层衣服,生怕她受了凉。
后面几天,景霜在刘妈妈一家人的帮助下,为陈氏发丧下葬,看着棺椁一点一点被掩埋,她的心情反而平静起来,脑中只想着陈氏让刘妈妈传给她的那句话,好好活下去。
告别李妈妈一家,她漫无目的的走在路上,忽然想回相府看看,走着走着,听到周围骚动,隐约听到周围有人议论,“这梁国使臣竟是我朝旧臣,奇耻大辱啊!”
有年轻人问:“我朝旧臣?谁啊?”
“楚凌,当年的宣威将军楚凌啊!”老者道。
楚凌?
听到这个名字,景霜下意识的抬头看去,果然远处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人是多年未见的楚凌。
她贪恋的多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去。
但她没有想到,次日,她就再次见到了楚凌。
她的住处是个十分简陋的茅屋,门口连把能坐的椅子都没有,景霜回家远远看到他牵着马站在门口,吓得转身要躲,楚凌却转过身来,让随从拦住了她的去路。
多年未见,楚凌一如当年那般意气风发,而她已经老的不成样子。
若非知道自己人老色衰,看到楚凌站在她家门前,她肯定要想入非非一番。
那随从将景霜带到楚凌面前,景霜平静的低着头,并不主动说话。
楚凌打量了她片刻道:“想来我当年遣散后院,对你影响不小。”
景霜并不回应,只是想到那场梦,好像忽然明白了为何楚凌会对清霜一往情深,也明白了楚凌为何会来找他。
她与清霜同父异母,眉眼是有些像的。
看来清霜死了这么多年,他却从未忘记过她。
楚凌自嘲似的笑了一声,“听说倪家只剩下你了,为表歉意,你愿意跟我去大梁吗?”
景霜一惊,只关注他第一句话,“我哥哥怎么了?”她只知道天枢去戍边了。
“他在封城戍边,如今大梁已经打到了洛城,你说你哥哥怎么了?”楚凌的语气带着玩味,似乎故意这样说等景霜的反应。
景霜却说不出话来了,倘若天枢也不在了。
明明艳阳高照,她却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转身想往屋里走,却腿脚棉软,一头栽倒在地。
看来楚凌是来找她报仇的。
景霜的那个很长的梦里,她嫁给楚凌的当天清霜病逝,楚凌从此性情大变,唯有看见她的时候,眼底会在不经意间,闪过几分温柔。
当初陈氏费尽心思让清霜替嫁,怎么也不会想到,最后成为替身的却是景霜。
随着楚凌父母相继病逝,楚凌虽不待见她,但也从不为难她,因此,她在楚家的生活还算顺利。
第五年,变故来了,封城战场上,楚凌以绝对优势吃了败仗,接着就被诬陷通敌,最后虽未查出证据,也被夺了兵权。
那天晚上,是她五年前嫁给楚凌的日子,楚凌自戕于风雨阁。
人人都说他是畏罪自杀,可景霜知道,他是被邱辞逼死的。
楚凌一死,楚家很快就败了,仅有家业被楚凌几个兄弟瓜分,而她被扫地出门,连陪嫁女使都没带出来。
后来的日子,艰难困苦可想而知。
景霜再醒来的时候,身上的粗布麻衣已经被换下了,正躺在一个雕琢十分精致讲究的架子床上。
她近日一直精神恍惚,一时间分不清何时何地。
但无论是梦中还是现实,都是她不想面对的。
她睁开眼又闭上,耳边却出传来陌生女子的声音。“快去告知大人,她醒了。”
景霜只好又睁开眼睛,小心翼翼的坐了起来打量这个陌生的房间。
守在屏风旁边的两个女使,一个出门去了,一个绕过屏风走进来。“奴婢伺候夫人更衣?”
什么夫人?
景霜皱了皱眉,不喜欢这个称呼,碍于寄人篱下没有发作,问道:“这是什么地方?你刚才说的大人是楚凌吗?”
她话音刚落,就看到一身黑色暗绣文竹锦袍的楚凌走了进来。
他直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景霜,似乎在等后者发问。
景霜一时恍然,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里,呆了很久才茫然道:“这是哪里?”
“东城馆驿。”楚凌回道。
是接待使臣的地方。
“为何带我来这里?”她问。
楚凌挨着床边坐下来,“我说了要带你去大梁。”
他总是喜欢这样将别人视为附属品,只要他想就做,就不会在乎别人的感受。
就像在那个像前世一样的梦里,他执意要用再娶倪家嫡长女的方式为清霜恢复身份,混然不在意和他拜堂的人是谁。
那个梦让景霜十分了解楚凌,她现在说拒绝的话不会有任何用处,他从不是个会反省自己的人,除非事关倪清霜。
她沉默片刻道:“我知道你为何想带走。”
处楚凌看她一眼,让她继续说的意思。
景霜冷笑一声,“因为我大姐姐。”见楚凌表情果然有变化,又继续道:“我很好奇,大姐姐如此待你,你不恨她吗?”
恨?
他想恨,可他恨不起来。
上一世,是他有愧于她。
这一世,纠缠不休的也始终是他。她对他做的那些事,也都是为了自保,他凭什么恨?
楚凌很快将自己混乱的思绪理清,景霜怎会知道他与清霜之间的事?
毕竟在旁人看来,他与倪清霜,从来都是他一厢情愿。
“我为何要恨她?”他反问。
景霜想也不想道:“她明显是因为知道邱辞将来会权势滔天才嫁给他的。”说完发现自己似乎被梦骗了。
邱辞已经死了,何来滔天权势?
楚凌看不出情绪的笑了笑,“既然你也想起来了,就更应该跟我走了,你可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楚凌此言,算是证实了她的那些梦,并不只是梦这么简单。
景霜慌乱起来,“不,我不要做替代品。”
楚凌笑起来,他没想这么多,他只是想找理由去舟城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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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个番外就完结喽,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