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舆图 就快要是立秋了
将将要入秋的时候, 卫青一行终于是回京了。
受刘彻的吩咐,他们走的时候是遮掩了真实目的,低调前往边境的。
因此这一次回来, 卫青自然也没有拉开阵仗, 就仿佛只是带着外甥远行踏青回来了一样。
抵达城门递上身份证明后,卫青拜托城门卫遣人先行往皇宫通报一声, 好让刘彻能空出时间接见他。
他自己则还要回府稍洗漱安顿,换身正经官服, 再整理自己已经得出的结论,总结出一份文字资料。
等刘彻传见了自己, 他就能通过这份资料对自己这一行的收获有个概念,再行问话。
至于霍去病,刘彻让他这次同去的目的更多是为了让他离京长长见识, 汇报的事就与他无关了。
因而他入京不久,就和舅舅道别分开, 往平阳侯府来了。
他确实答应了曹盈要给她带礼物, 但当然不是从赵信那里救的女人或是赵信贿赂卫青的那些皮毛珠宝。
皮毛珠宝倒是简单,卫青没有贪念,收了也只是与赵信权宜之策。
既然回京了,直接在一会儿见到刘彻的时候带上, 交了刘彻就是, 也算是佐证赵信居心堵自己的嘴。
而那个女人,卫青本来就只是临时起意救的人,原想着给她些钱将她留在边镇生活也就是了。
毕竟边镇的人与匈奴人打交道的多, 许多也懂匈奴语,大约能让她适应学会汉话生活下去。
但是卫青却在托付她时,从熟悉匈奴语的人那里翻译出了她为报恩而讲出的情报。
当匈奴外敌来袭的时候, 如赵信这样的匈奴降将不但不会来救,甚至会考虑伪装成敌寇也来抢一波。
他们也确实行动过几次,攫取了不小的利益。
听说这件事的卫青出离地愤怒,恨不得立刻掉头回去杀了赵信。
仅是对边城视若无睹的冷漠,那还只能说赵信自私,但他竟然纵着手下一起行劫掠之事,那就是可恨了。
但他到底还是维持住了冷静,因为他虽然觉得自己救下的女人不像是说了谎,可她也没有证据证明她自己的话。
唯有她这么一个人证,卫青也就只能把她一同带回了京城,等向刘彻汇报事情时,许是还要她来作证。
撇去财物和这个女人不谈,霍去病要送曹盈的礼物其实还没有完全准备好。
从价值来上来说,则是可说是一文不值,也可说是价值连城。
因为他是要准备当着曹盈的面,根据他这一路步履所行,完整绘出一张舆图赠她。
自秦亡之后,汉几代未曾花大工夫丈量过土地,毕竟从前那会儿因着战争后地广人稀,基本汉民能耕种多少土地便算拥有多少土地。
前几代依黄老一派与民休养生息的法子,绘制舆图这样的大工程自然不会去做,用的甚至仍是秦时的舆图。
反正山川河流这些自然造物不会有太大的变化,顶多是道路村落有了不同。
但是如今因执政的刘彻喜好的是集权一套,占有欲极强,为着土地规划及多方面政治军事原因,他自然是耗费财力人力重制了舆图。
然而他派人制出的舆图也不那么完美,因为大汉的实力疆土较秦时其实缩水了许多,最具代表性的当然就是长城以南那片区域。
虽然仍算是大汉的土地,但是因匈奴的原因,制图者根本无法亲往亲见,当然也就依秦时舆图只能将地块模糊画出,道路什么的就完全不曾绘了。
刘彻这个完美主义者对于舆图上这些模糊的区域很是愤懑,但又无可奈何,只能想着未来驱走匈奴再行打算。
说回曹盈的礼物,这实际上也是曹盈自己向霍去病提出来的请求。
她的身体和身份注定是不太可能踏足那些地方的。
于是怀着隐秘的怀念,以及至少在纸面上跟随霍去病脚步的希望,她在被询问要什么礼物时,试探性地提出了这个请求。
霍去病难得见她有了渴盼之物,哪里会不应,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算安抚她的不安,爽快答允了。
为做好这件事,霍去病在出发前,还专门寻师傅去学习了如何精准抓住绘制舆图的关键点。
完全的新手来绘制舆图当然不是简单的事情,但好在霍去病可以说是看着舆图长大的,将“看”变成“绘”也就不那么难了。
只是路途中很难静下心将他脑中记下的东西变成图画,还是需归京再行绘制。
现在也终于到了他表现的时候。
霍去病入平阳侯府,一直都是不需要通报的,因为府上上下都认得他。
这次他也就是微笑着稍打了招呼,便准备去见曹盈。
哪晓得看门的一个侍卫见了他眼前一亮,蹦哒着风似的蹿进了府里,一边跑还一边喊:“快告诉小姐,霍少爷来了!”
侍卫称自己是霍少爷倒也没错,只不过霍去病实在无法理解他激动的原因。
这一思索,他步子倒停住了。
剩下那个侍卫年纪大沉稳不少,看出他的疑惑,语带笑意地道:“叶子黄了落了,就快要立秋了。”
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更让霍去病摸不着头脑了:“啊,是,再两日应就立秋了,怎么了?”
“这句话是小姐这小半个月一直念叨着的。”
侍卫终于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府里人都晓得她是惦记着你们说是立秋前回,结果一直没音讯。”
卫青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上次传信回来说是立秋前回,那就是有把握在秋日来临前归来。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原本葱郁的树叶都枯萎落下了,仍是没有他们归来的消息。
曹盈嘴上不说担心,可她脸上藏不住心里的担忧。
毕竟她对他们这次行动内容全不知晓,只知道他们带的人不多要去的是危险的北境,生怕他们是出了什么意外。
这十几日她入宫都比从前频繁不少,就为了看看卫子夫那里能不能有什么消息。
府里上下八卦传的不少,一来二去就都晓得能叫她担心又想不出办法的就是霍去病,便有了侍卫急去告消息的一幕。
霍去病听他说完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莫名觉得脸上有点烧,便把眼神错开了:“这样啊,那……那我这就去见盈盈让她放心。”
他忙不迭地就要跨过门槛,却因急迫未看路,险些被门槛拌倒。
还好他平衡性好,伸手略扶了一下门框便站稳了,也未伤着,便又重抬步往曹盈的住处走。
但只是他与人对话几句的工夫,曹盈就已经听了侍卫喊话的消息匆匆赶过来了。
她原本怀揣着的担忧在望到霍去病的那一刻终于是烟消云散,站定原地小小吐出一口气,这才又迎了上来。
霍去病的心也软化成一团,连忙伸出手托住了她的手臂,让她能依着自己的力气站稳。
见她因着一路小跑还没缓过劲来,他语气中带了些心疼地道:“哪里需要你这么急着跑过来,我都到你府上了,一会儿不就来见你了。”
仔细打量了霍去病一番,见他确实不曾因这一趟受什么磋磨,她这才与他视线相交,微有些喘地嗔道:“还不是你们说着立秋前回,结果却一直没消息了。”
抑制不住的笑意从齿间溢出,霍去病打趣道:“是啊,叶子都黄了落了,都是我们的错。”
这下轮到曹盈不自在了。
她原本就因小跑而通红的脸蛋似乎更红了些,抿嘴憋着气,有些不知作何反应。
理智上其实她也晓得,离立秋还有几天呢。
卫青既然估算是立秋前,那哪怕是立秋前一天也不算迟了,自己的担心根本就是在杞人忧天。
且他们这次去的地盘也仍是汉土,即便真撞上些许匈奴兵,依卫青和霍去病的本事,带的人少也根本不会出什么事。
可心中担忧的事儿并不会因为理性分析过了就消弭,不自觉她就会说出来。
只是没想到是霍去病一回来竟然就知道了自己这些日子念叨的话。
略一转念,她就明白肯定是自己府上人将自己给卖了。
一时间她又是羞又是恼,可又无处发泄,只得自己生闷气。
因为这话确是她自己说的。
霍去病将先前侍卫告诉自己的话刚脱口而出,就觉着心里别扭,有些后悔。
不过这情绪还未完全表现出来,他就发现曹盈比自己反应还大,就又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别扭的必要了。
怕曹盈一直闷着生气会气坏了她自己,他没就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
霍去病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转移了话题:“好了,我这一路见识不少,可都攒着要跟你说呢。”
“嗯,那就先去我屋里坐下吧。”曹盈也没一直被自己的想法绊着。
她本就对霍去病的这次旅途颇多好奇:“我让戴雪已经去备茶水糕点了,你稍坐一会儿慢慢说。”
霍去病被她领着往她的住处行去,一边走一边问:“你怎么也不问问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如何了?”
他可是风尘仆仆归了京,连卫青府邸都没去,就两手空空直接来平阳侯府的。
“反正你也不会赖你说的话。”曹盈声音渐小:“况且你能平安回来其实我就很欢喜了,礼物不礼物的也不那么重要。”
“放心。”霍去病耳力好,没有漏听她后面的话,眉目更柔和了些,语气也放得更柔:“我许诺你的事肯定都会办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