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情分本分
隔着玻璃,小孩子哭声的杀伤力减半,纪真真听到依旧不太舒服。
她侧目,“小叔,我去看来娣姐醒了没,顺便出去一趟买点吃的,二狗说招娣,大光一直在床边看着。”
“我去吧,你别跑了,我不方便问来娣,你……”纪小叔原本想让纪真真去的,可想到她也还没结婚,改了口,“你去找你婶问问,看来娣到底怎么样。”
肚子上开个口子,村里人还是有点接受不了,总觉得那是大亏身子的事。
纪真真没再拒绝,来到病房里,一个狭窄的屋子两边靠墙摆了八张床,只留中间一条一米宽的走道。
各家看护的人说这话,屋里乱糟糟的,这样完全没办法休息好。
纪来娣住在靠窗的最里面一张床位,招娣和大光就站在床边。
见到她来,没看到管家其他人,纪招娣才红着眼问,“管家是几个意思?大姐现在这样他们一个人都不来?”
纪真真看一眼躺在床上半点血色没有的来娣,压低声音说:“管家要离婚,村长的见证下已经签了名,拿着到民政局就能办理离婚证。”
纪招娣瞪大眼睛,双手紧紧地攥成拳头,先她一步的是年轻气盛的大光。
想也不想就要冲出去,纪真真早早就盯着俩人,这会伸手抓住人,被力道带个趔趄。
“站住,你要去干嘛?”
“我去砍了那孙子。”大光一双眼睛猩红。
这话一说,其他床位的人全部都看过来,眼底带着防备和害怕。
纪真真察觉,压着大光往招娣那边塞,同时解释,“对不住,我姐夫在我姐生儿子的时候要离婚,我弟弟着急才说的这话。”
在场陪床的大多是女的,这话一出多多少少有点同情。
“好好的为啥呀?”
“这不是生了儿子。”
“是不是在外面有女人呦。”
刚刚还害怕的人瞬间热烈讨论起来,纪真真见此,“离婚就离婚,我们家也不是养不起大姐,就怕那男人再来烦我姐,毕竟是个儿子。”
同情的眼神不断看过来,现场倒是安静了一点。
哪知道一转身,本应该躺在床上睡觉的人,这会睁着双眼,毫无生气。
“姐。”
这一声其他人才发现来娣已经醒过来,议论声第一次干净,招娣和大光凑近不断询问。
“有没有哪不舒服,想不想放屁?”
“医生说刨腹产没放屁前不能吃东西,你再忍忍。”
来娣一句没回,无神的双眼挪到纪真真身上。
“你刚刚……说什么。”
纪真真张口,纪招娣忽然抓住,她有点害怕大姐是不是能承受住。
“让她说。”来娣再次出声。
纪真真也没打算隐瞒,直截了当地开口,“你婆婆逼管正春和你离婚,他答应了。”
从口袋里掏出离婚书递过去,“你如果需要去民政局,随时都能离。”
来娣忽然笑了,“没必要。”
“?”
“我们就没去过民政局。”
“什么?”招娣皱紧眉头,“那你之前说……你骗我。”
“对不起。”来娣声音死气沉沉的。
“你怎么想?如果你不想离婚,有没有去民政局都有解决的办法。”
只不过她如果选择回去,她不会再帮忙而已。
“我想睡一会。”
边上招娣想得有点多,“姐,你要不要见见孩子。”
“不想见。”来娣想也不想拒绝。
“可是……那孩子吃什么?”
“随便吧。”
纪来娣比他们想象的都要平静,没有吵闹,没有叫骂。
当然,自生产后就没见过孩子,一面也没有。
无可奈何,小叔从村里面找了几头刚生过崽的羊,挤了羊奶煮来喂小孩子。
不知道是不是知道父母都不愿意要他,小孩子十分努力,很快生命体征就稳定下来。
这天纪真真照例要送饭去医院,出门时被小叔拦下来。
“真真,你最近见来娣多,以后怎么办她说过吗?”
纪真真摇头,“她现在很少说话,看起来不太好。”
身体上的伤口恢复倒是很快,即使精神上,纪真真有点担心。
现在这个年代,精神问题还不被重视,但是一旦爆出来,所有人都会骂你精神病。
这也是她不敢提这事的原因。
纪小叔也为难,纠结了一下还是开口说:“管正春定了元旦结婚。”
“?”
纪真真讥笑出声,“他倒是动作快,女方是谁。”
“县会计女儿,打听过了婚礼定在酒店里,要大摆。”
纪真真想了想,“小叔,管正春是不是想往县里走。”
“现在的情况,谁也不想继续在家里呆着,都觉得外面世界大。”
纪真真算了算,“到元旦那天,小小也满月了,咱们纪家第一个小孩子,得好好庆祝庆祝。”
“我还以为,你不想让孩子被管家知道。”
“为什么?光明正大的孩子,又不是见不得人。”
“这事你爸妈知道吗?”
“晚上我打电话问问。”
“行,那我去问问,就门对门一个厅。”
纪真真得了话,到医院后跟来娣说了一声。
“小小满月,怎么也要办一办,洗洗身上的晦气,到时候你也出院,是直接回村里跟招娣过,还是跟我去江城找出路。”
刨腹产住院一周就够了,奈何来娣不愿意回村里。
所幸县医院住院部宽松,只要费用交够,也没人来赶你。
纪真真也不急,边准备边等待她的回答。
等到碗筷摆放好,还没得到回答,就把自己的打算说一声。
“儿子身上有你一半血,你再逃避也生下来了。”
“我只能再待两天,就要回江城,至于未来如何,得看你自己。”
“招娣和大光也不可能全部都围着你一个人转,他们也有自己的生活,别把最后那一点情分给耗干净了。”
“情分?”来娣转过目光,“有情分吗?根本没人帮过我。”
“当初嫁进管家没人帮,招娣和你也都不愿意把棉花给自家人,就连离婚都是你们决定的,什么时候你们问过我的意见。”
来娣一脸固执。
纪真真忽然冷笑,将筷子拍在桌上。
“当年嫁管正春前,我有没有送你离开?那可不是我拖着你回来的。”
“同样都是嫁人,招娣为什么能自己决定,你就不行?”
“棉花的事,难道不是你们两口子先算记的我,要不要我跟你数一数,你们跟县里那人的合作。”
纪真真听着她急促的呼吸声,没再留情面。
“至于离婚,抱歉我擅自做决定了,带着离婚书去管家,带着儿子想留下也不难,毕竟以后那可能是管正春唯一的儿子。”
提到这,来娣低着的头猛抬起来。
“什么意思。”
“大光为了替你出气,把管正春拦地头给打了,缺德说绑了他子孙袋,好像受伤了,以后子孙艰难。”
她刚听时也吓一跳,没想到大光这么大胆。
可就是因为这样,纪真真更觉得不值当。
“你配不上那姐弟俩的好。”
招娣和大光,是真想为她出气。
“而你,到现在也不愿意见孩子,到底是不想见,还是打着我们管不耐烦孩子后好送到管家去,让管家知道你给他们管家生了个大胖小子。”
这是她无意中发现的,因为在他们不在的期间,来娣曾经跟护士打听过,她男人有没有来找过她。
纪真呼出一口气,抬头看到这段时间一直安静的纪来娣满脸泪水。
“哭什么呢?明明是你自己在委屈自己。”
这话一出,来娣眼泪像打开的水龙头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我…我……呜呜呜……”
纪来娣捂着脸,整个人哭到哽咽,边上的病床有出院的,也有月前没走的,看到这一幕只能叹口气。
纪真真没安慰,站起身和其他人说声抱歉,转身就离开了病房,任由来娣自己一个人哭。
她去了婴儿那,拿着家属牌抱出了小小。
没几天就满月的孩子,虽然皮肤已经撑开,乌溜溜的大眼睛到处看,到底是早产,也没吃过母乳,发育的比同龄都要慢不少。
她抱着轻飘飘的孩子回到病房,来娣还在哭,只是没再大声嚎淘,而是无声流泪。
直到看到她回来,哽了一下继续哭。
纪真真弯腰,将孩子塞进她怀里,“尽快做决好决定。”
当天纪真真没再进过医院。
在她决定要离开的第二天,招娣送她的时候说:“大姐想明白了,过两天就出院回家住,管家的东西都没要,我现在能挣钱,能养起她们。”
纪真真望着真诚的招娣说:“大姐不是你的责任,大光也不是,你可以帮却不能养。”
这些年斗米仇恩的事情她见的不少,她不觉得来娣是能一直记得好的人,谁知道未来会不会觉得这是招娣大光应该的。
“有时候多为自己想想,能轻松不少。”
招娣挠了挠下巴,不是很明白,这跟她打小就学的谦让美德不太一样。
纪真真知道她不理解,摸了摸她额前的碎发,摆摆手,“我得赶回去了,如果有事打电话给我。”
“好。”纪招娣跟在后面,“那小小满月你还来吗?”
“看情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