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前世 邵元拓梦到前世和沈……
这几日沈妙妙都住在沁芳居,张云菱也不见外的住了进来,日日缠着萧屠,追得萧屠是到处躲,到处藏。好好的一个贴身侍卫,硬是给逼成了暗卫。
即便萧屠这样躲着,张云菱也并未知难而退,反而是越挫越勇。他不见她,那她就凑到沈妙妙身边,萧屠是沈妙妙的侍卫,如此总有见面的机会。
看到张云菱这般好心态,沈妙妙不免有些好奇,她真的一点都没有难过么?于是,她有一次就问出了口:“张姑娘,萧屠抗拒之意这般明显,你为何还这般热忱?没想过放弃么?”
“有的时候不是有缘无分,而是你放弃了。”张云菱说得轻松,是真的不把萧屠的避之不及放在心上。
这话沈妙妙颇为赞同,她上辈子没活明白,因为种种原因错过邵元拓,她觉得那是他们有缘无分。
今生重新来过,重新看上辈子的过往,倒觉得只要她坚持心中所想,那么一切问题都可以解决,就都不是问题。
经过这几日和张云菱的相处,沈妙妙倒越发喜欢这个姑娘了。她性格爽朗大方,关键人还特别地善良。听说她管家之后,经常带着张家人行善布施,搭粥棚救济难民,盖绣楼给女人们提供工作机会,建学堂收留孤儿们读书。
反正只要是行善的事,她张云菱都会去做。
张云菱的一句话,让沈妙妙记忆犹新,她是这样说的:
“张家的一些店铺都是赚百姓的银子,百姓便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是他们给了张家赚钱的机会。只有百姓好,我们这些商贾才有钱赚。做人不能忘本,所以我才会广结善缘,互利互惠,互帮互助。”
面对张云菱的开阔心胸,沈妙妙有些自愧不如。她身为沈家后人,又是当朝公主,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想的都是自己的事。
而其他人都有自己的理想,自己的抱负。
四哥想要成为一位明君,为百姓造福。邵元拓想要守国家安宁,扶持明君登基。
那她呢?难道仅仅是想要权势,过不被人操纵的生活么?
其实,她还能做得更好。或许这次跟着邵元拓剿匪,是个很好的机会,让她看看京城外的风光,寻找她值得用一生去做的事。
马上就要到了动身的日子,军粮已经准备妥当,过几日他们就要离京往西北方而去。
李秉文和邵元拓两队人马一块出发,到了通州后在分头行动,邵元拓留下剿匪,李秉文则继续向西北方运送军粮。
这几日邵元拓都在安排这些事,沈妙妙也不好意思去打扰他。谁知她不去打扰,他也不知道来隔壁问候一声,就像隔壁没人住似的。
之前两人热络起来的关系好像又淡了许多。
邵元拓又变成初见时的模样,对她寡言少语,恭敬不敢逾越的样子。这让沈妙妙觉得很颓废,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
思来想去,她觉得光靠自己也不成,还需要亲朋好友帮忙出谋划策。于是,她便把李筱、张云菱、萧屠凑到了一块,就连公主府的老管家来福也给喊了过来。
男女老少均已凑齐,沈妙妙就不信想不出法子,追不到邵元拓!
“说说吧,各位都有什么好主意?”
也许是受到张云菱爽朗性格的影响,沈妙妙说起自己的那点小心思丝毫不意外,除了上辈子的事,能说的基本都讲了。
来福年纪大,一副我心甚慰的样子,哽咽道: “殿下长大了,知道为自己以后考虑了。您放心,老奴一定会帮您管理好公主府,让您和将军顺顺利利成婚,延绵子嗣,如此我沈家就后继有人了!”
沈妙妙无奈叹气,扶额道:“福爷爷,孩子什么的还太早了。”
看来也指望不上福来了,沈妙妙只好转头问了张云菱。
“张姑娘,你怎么看?”
“还叫张姑娘?殿下与我有缘,您若是看得起我,便唤我一声胖姐吧。”
听了这话,沈妙妙咯咯的笑,张云菱的性子可真是太讨人喜欢了。
“那好,胖姐,你可有什么好法子?”
“我其实也没什么好主意。”说着,张云菱抬头看了一眼萧屠,“若是我,我就直接一点,直接搬到他跟前住着。同在一个屋檐下,天天看着,不怕相处不出感情来。”说完,还冲着萧屠不停地眨眼睛。
张云菱这一眼看过去,萧屠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他赶紧撇过头去,恨不得缩成个杯子赶紧被人端走才好。
沈妙妙无奈扶额,一个两个都不顶用!
“你这招不行,侯爷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你太直接反而会把人给吓跑了。不如……”李筱话锋一转,“我们设计一场英雄救美,就像之前侯爷被嫡母为难,妙妙您挺身而出化解危机。”
一听这话,沈妙妙眼睛一亮,这法子倒也可行,但细细琢磨又觉得不行。
之前街上的事是碰巧遇到,若是她们故意设计,那这事味道就变了。沈妙妙摇头,果断拒绝:“不成,不能算计他,他很介意这种事。”
邵元拓之前还生气他新婚当夜被设计一事,现如今她可不敢再使这些计谋了。
“老奴到有个好法子。”老管家来福终于平复了情绪,“老奴那样有一只猫儿,不如让萧统领□□到隔壁,将猫儿放过去,我们再借着找猫的借口上门,这一来二去的不就和侯爷有了见面的机会,还可拉近距离。况且这也算不上算计,就是制造了些小机会。殿下,您意下如何?”
沈妙妙想了想,觉得这法子不错。这猫儿是个活物,能跑过去一次,就能跑过去第二次,这往后的理由不都有了?
“老奴当年就是这样……这样娶到媳妇的。”来福说起自己的往事,居然还不好意思红了脸。
众人互相对视,抿嘴偷笑。
说做就做,当天晌午萧屠就把猫儿放进了隔壁侯府。只是沈妙妙还没来的及找上门去,侯府的老管家高明就找了过来,怀中抱着一只白猫。
“我家侯爷晌午时抓到了一只猫,让老奴过来问问,是不是从沁芳居跑过去的。”
看着那只白猫,沈妙妙哭笑不得。这猫忒没用,怎么这么快就被邵元拓逮到了!
“侯爷呢?他怎么没亲自过来?”
高明回答道:“回殿下的话,三日后咱们就要启程,侯爷有公务在身,抓了猫后就急急走了,走时还特地交代老奴,早点将猫还回来,免得殿下着急。”
沈妙妙强颜欢笑:“侯爷真是贴心。”说完她只能抱过猫,稍有失望地将猫还给了来福。
高明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好像明白了什么,试探问道:“殿下,您想见我们家侯爷?”
被看穿了心思,沈妙妙赶紧否认道:“没有没有,高管家,这话你可不能乱说啊。”
高明抿嘴不语,那副表情显然是不相信沈妙妙的话。
奉阳殿下放着公主府不住,偏偏要住在淳王殿下的私宅中,且好巧不巧地就在侯府隔壁。
这猫儿明明乖巧得很,怎么看都不像是偷跑过去的。
高明会心一笑,什么都明白了。
等高明走后,沈妙妙独个站在院子里唉声叹气,这追夫什么的可真是太难了。
“殿下!”雨露急急跑了过来,怀中还抱着一只兔子。
沈妙妙诧异的看着那兔子,好奇问道:“哪来的兔子?今晚吃炒兔肉啊?”
“我的殿下呀!”雨露嗔了她一眼,“兔兔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呢?这是高管家刚才派人送来的,还说这兔子是侯爷养的。”
沈妙妙还没搞清楚状况,歪着头又问:“所以?这兔子是用来干什么的?”
“哎呦!”雨露急了,直接把兔子塞到她怀中,“咱们的猫能跑到侯府,这侯府的兔子就不能跑过来了?”
“哦!”沈妙妙恍然大悟,抱着兔子感激的看了侯府的方向,“高管家可真是个好人啊!”
沈妙妙喜滋滋地将兔子抱进了房中,逗弄着它,还喂了一根胡萝卜。瞧着兔子可可爱爱的模样,沈妙妙突然就想起了邵元拓。
他一个大男人喜欢兔子?上辈子她怎么没发现?
想象他怀中抱着一只白绒绒的兔子,总觉得有一丝滑稽。
高管家带了话过来,侯爷平时也没有什么爱好,就喜欢养兔子,兔子跑了他一定着急。
没成想,高管家的话那么准,邵元拓回来后得知兔子跑不见了,到处找到处翻,侯府没有就去街上找,最后找去了隔壁沁芳居。
“侯爷,这兔子却是跑到了我的院子,只是它有些受了惊吓,钻进我房间的床底下怎么也不出来。我又不敢让下人进去抓,怕这一吓就吓跑了。”
一听是在沈妙妙的闺房中,邵元拓顿时停了步子。
“殿下是让我亲自去抓?”
“不然呢?”
“这……”邵元拓有些不好意思,“我一个大男人,就这样进殿下的闺房,这不太好吧。”
“怕什么。”沈妙妙不以为意,“早晚都是要做夫妻的,这事也没什么好介意,我都不觉不好,你一个大男人怕什么?”
这话说得,倒让邵元拓这大男人面上挂不住,显得他有些小家子气了。
索性他也不再扭捏,身子略显僵硬的往沈妙妙的闺房走。
沈妙妙跟在他后头瞧着,捂着嘴笑个不停,他这个样子还真有趣。
刚推门进屋,迎面而来就是一股好闻的香气,屋内摆设低调又不失富贵,到也附和沈妙妙那美艳的气质。
邵元拓还是第一次进姑娘的闺房,身子僵硬得像根木头桩子。那脚不是迈进去的,就好像一根柱子,硬是挪进去的,拘谨的都不能再拘谨了。
沈妙妙在他身边笑弯了眼,还起了玩闹的心思,故意问他:“侯爷,我这屋子布置的怎么样?好看么?”
邵元拓脑子乱糟糟的,下意识的回复道:“好看,非常好看。”
“这样啊。”沈妙妙的笑意更甚,“既然好看,那我们成亲后的房间也这样布置可好?”
“好……”一个好字脱口而出,邵元拓才反应过来,忙不迭转头嗔了句,“殿下!”
下一刻,沈妙妙就见一个大男人不好意思的别过眼去,一股红晕从耳根子一直染到了脖子。
沈妙妙知道邵元拓不经逗,轻轻咳了咳,转移话题道:“侯爷,那兔子就在床底下,你赶紧把它抓出来吧。”
邵元拓连连点头,连话都不会说了,趴在地上去叫兔子的名字。
“橙儿,快出来,橙儿。”
听到主人熟悉的叫声,那小白兔嗖地一下从床底窜了出来,一跳就钻进了邵元拓的怀中。
沈妙妙没想到,兔子这么通人性,这么简单就从床底下钻了出来。一时间,沈妙妙有些山穷水尽,这就完了?
邵元拓又要离开了么?
她可是费了老大的劲儿才将人诳过来一次,就说这么几句话明显有些亏啊!
突然,沈妙妙想起了李筱曾说过的话。
“这女人啊,该学会撒娇和装柔弱,这样才能让男人们关心,让男人们照顾。你小鸟依人的同时,也让他找到了男人的自信。因为你需要他,依靠他。必要的时候也可以装晕!”
沈妙妙觉得李筱说的很对,于是她急中生智,身子顿时一软,嘴里喊着头好晕,随即就要往地上倒。
只是她错估了她此刻和邵元拓之间的距离,她人倒下时邵元拓还没来的及转身过来扶她。
所以她就直挺挺的拍在地上,磕了脑袋,人就真的晕了过去。
晕过去的最后一刻,沈妙妙不停的在心中骂自己,骂自己就是个天大的蠢货。明明是想和邵元拓多些相处的机会,结果却是,她费尽心思将人找来,就是为了在他面前丢人的。
有那么一瞬间,沈妙妙恨不得就此长眠不醒,太丢人了!。
也不知她晕了多久,醒来时就感觉周围黑漆漆的,等睁开眼才发现,这个时候天已经黑了。
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邵元拓居然没走,一直陪着她。
沈妙妙感动的看着他,冷不防开口问道:“侯爷是在关心我?”
邵元拓没说话,而是端了一碗药汤到她面前。虽然没有说胡话,但沈妙妙始终觉得,邵元拓心中关心她,担心她,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适才太医来过,说你最近思虑过重才会头晕目眩,赶紧趁热把这药喝了吧。”
沈妙妙看着那苦药汤子,这才反应过来,定是李筱他们让太医这么说的。不然该怎么办?说她故意装晕,然后磕到头了?
那可真是丢死人了!
沈妙妙强颜欢笑,看着那汤药满脸抗拒。
“我怕苦。”
邵元拓无奈摇头,只好道:“那你先歇着,我去喊人拿蜜饯。”
沈妙妙点点头,忽然注意到邵元拓腰间挂了一个荷包。以前她出门在外总会往荷包里装些甜枣蜜饯这样的零嘴。也不知道是哪根线搭错了,下意识地就认为邵元拓的荷包里也装了这些,还这么问了出来。
“不用麻烦,你荷包不就装着蜜饯么?”
邵元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荷包,伸手解了下来,打开后递到沈妙妙面前。
“殿下,我这里装的是苦瓜干。”
“苦瓜干!”沈妙妙惊讶出声,实在搞不懂为何邵元拓要带这么奇怪的东西在身上。又不好用,又不好吃。
邵元拓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出了屋子,吩咐人去拿蜜饯后又折了回来。
他坐在床边,从沈妙妙手中拿过荷包,又小心翼翼的系在腰上,好半晌才缓缓开口。
“我小时候母亲不在,照顾我的嬷嬷给我做了个荷包。小孩子都喜欢吃甜的东西,我也不例外。但我却吃不到,嫡母刁难我,下边的下人也有样学样。”
听到邵元拓讲起往事,沈妙妙心中忍不住一痛。
“家里人不喜欢吃苦瓜,这东西厨房多得是,下人们也不当回事,所以嬷嬷就拿苦瓜晒成干,装在荷包里给我当零嘴。她说,多吃苦的东西好,可以保持清醒,唯有吃苦才能做人上人。”
“若是嬷嬷能找来蜜饯,又怎舍得让个孩子拿苦瓜当零嘴呢?”沈妙妙心疼道。
邵元拓苦涩的看了沈妙妙一眼,又接着道:“是呀,小时候嬷嬷是对我最好的人。可我那个时候不懂事,嫌弃那东西苦,全部丢到了地上,吵着闹着要吃蜜饯。嬷嬷心疼我,便偷偷去厨房拿,结果被嫡母发现,打了她二十板子后赶出了邵家。”
听到这儿,看到邵元拓懊悔的神情,沈妙妙不敢追问。结果可想而知,那嬷嬷定然过的不好,或许已经不在人世了。
就算现如今邵元拓成了大将军,封了侯爵,富贵日子风光无限。可嬷嬷已经不在身边,他也不能报答幼时的照顾之恩,也只能日日带着苦瓜干藉慰思念之情。
沈妙妙拉过邵元拓的手,用自己的一双小手包住他的大手,似乎这样就能将手心的温度传给他。
“以后不要再吃苦瓜干了,我们吃蜜饯。过去的事我们不会忘记,但也要努力向前。我们要过的好,过的幸福,方能不辜负爱我们的人。”
邵元拓轻轻嗯了一声,沈妙妙低着头看不清他的情绪。不过这次他没有害羞,更没有无措的抽回手,就任由她这般握着。
这一刻,沈妙妙心脏跳的飞快,身体控制不住的想要靠近邵元拓,她想过去抱住他,给他温暖,给她安慰。
“侯爷,殿下,蜜饯来了。”
这时,翠萍的声音突然传了进来,邵元拓似被这声惊到了,赶紧就抽回手,抱着兔子一声不吭的出了门。
沈妙妙看着那背影叹着气,他大概是不会回来了。
端着蜜饯进来的翠萍摸不着头脑,还疑惑的问向沈妙妙。
“殿下,侯爷他怎么走了呀?”
沈妙妙嗔了她一眼,矫情道:“还不是因为你来的不是时候。”
翠萍表示委屈,她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虽然当时沈妙妙磕了头丢了人,但好在邵元拓不知晓她的小伎俩。谁能想到,这件事还有意外收获!
邵元拓记挂着沈妙妙的病情,这两日都会上门盯着她喝药。她每次吵闹着说苦,邵元拓都会从荷包里拿出蜜饯赶紧塞到她的嘴里。
开始时沈妙妙还有些意外,为何他换掉了苦瓜干?后来邵元拓才同她说:“那日殿下说的话微臣都铭记在心,殿下说的对,人要向前看,要过的好,过得幸福,要天天吃蜜饯。若是嬷嬷还在的话,她也不希望我后半生还在吃苦。”
听着这话沈妙妙喜滋滋,觉得邵元拓这是在意她才会听她的话。
为了勾搭邵元拓,她却吃了不少的苦。这两日苦药汤子是没少喝,虽然是滋补的汤药,喝了对身体好,但实在是太苦了。邵元拓盯着她还不能倒掉,只能靠着蜜饯续命。
不过,为了未来的夫君,她忍了!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就到了出发去西北的日子。
头一天晚上,邵元拓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总是想起沈妙妙说的那话。
“我们要过的好,过的幸福,方能不辜负爱我们的人。”
公主对他那么好,为他做了那么多事,自己是不是有点不知好歹了?
这样想着,居然就睡了过去,做了个梦……
那是一个雨夜,邵元拓被七八个杀手追杀,他浑身是伤跑不了多远,情急之下他进了一个田庄。
夜里黑漆漆一片,他也不知自己躲到了哪里,只觉这个屋里有些香味。他伤势过重流血过多,又不敢点灯寻找可以包扎的东西,于是便随手一扯,扯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物件,随意捆在了伤势最严重的大腿上。
“谁!谁在那?”
这时,一个惊恐的女子声音响起,邵元拓这才惊觉屋内的床榻上还躺着人。
那女子点燃床边放着的蜡烛,屋内瞬间被点亮。邵元拓循着光源看去,便见一美艳的女子坐在床榻上,握紧幔帐的手有些发抖,她虽然在极力保持镇定,但还是非常地害怕。
邵元拓怕她乱喊乱叫,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用匕首抵住她的脖子,沉声道:“你别出声,我不会伤害你。”
女子咬唇点头,害怕的眼中都有了泪花。
邵元拓一愣,觉得自己做的太过火了,赶紧收了匕首,自己走到门口靠着墙坐下。
“你不用怕,我就待一会儿,你睡你的。”邵元拓现在是没了力气,外头又下着雨,那些杀手说不准还在到处找他。所以,先躲起来才是上上之策。
“你……”女子突然开口,但那声音还是有些发抖,“受伤了?”
邵元拓没说话,闭目养神。
见他没说话,女子有些担忧,穿鞋下床,拿着蜡烛一步一步挪到了他的身边。
“干什么?”邵元拓突然刷地睁开眼,冷冰冰问她。
女子眼中还含着泪花,但看到他睁眼后,还有力气骂人,就好像松了口气,神情也变得柔和了几分。
“我见你不说话,还以为你……”
“以为我死了?”邵元拓好笑问道。
“嗯。”女子点点头,似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可没什么坏心思,只是不想你死。”
听了这话,邵元拓心中有些动容,抬头疑惑的问她。
“为什么?你我不过是陌生人,为何不想我死?”
“一个男人死在我屋里,那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邵元拓哭笑不得,倒是自己自作多情,以为这姑娘是在乎自己这条人命。
“你放心我不会死的。”邵元拓说着说着,就觉身体发沉,眼皮也直打架,“我不会死的,我就是太累了,我先睡会。”
邵元拓就这样倒在了门口,睡之前他好像还听到那女子在他耳边说着什么,不过他实在是太累了,什么也听不清楚。
也不知睡了多久,等邵元拓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床榻上,身上的多处伤口都被人包扎整齐。
“你醒了?”
邵元拓循声望去,便见适才那女子坐在他身旁。他四处看了看,发现自己躺在床榻上,身上的伤口也都被整整齐齐的包好。
女子伸手取过他头顶上的帕子,放到旁边的水盆里打湿,再次拧干后又放到了他的头上。
“你夜里发了高烧,若不是我帮你降温,估摸你都醒不过来。”
“多谢。”邵元拓道。
“既然要感谢,那便好好在屋里头养伤,别给我惹麻烦,伤好了就赶紧走。”
女子话说得无情,但邵元拓瞧着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眼中尽是笑意,也不知道她在高兴什么。这时,女子的一缕头发垂了下来,落到他的鼻尖。
邵元拓觉得有些痒,下意识的用手去拨,竟鬼使神差的拿起那缕碎发,轻轻顺到了她的耳后。
两人皆是一愣,双双别开目光。
邵元拓觉得自己有些失礼,为了掩饰尴尬,赶紧扯了别的话题道:“我躲进庄子,你为什么没有声张?还照顾了我一整夜?”
女子淡淡道:“你就当我闲来无事,积德行善了。”
“你不怕?”
“怕什么?”
“不怕我是坏人?不怕我杀了你?”
“开始是怕的。”女子取下了邵元拓额头上的湿帕子,又给他换了一块凉的,“后来想想也没什么,我活着本就没什么盼头,若是死在你的刀下,后半辈子也不用遭罪了。”
听了这话,再看女子那苦涩的表情,邵元拓心里头又不怎么好受了。
“你过得不好?”
女子没有说话,但有是有沉默也是一种肯定的 答案。
邵元拓想了想,觉得人家救了自己的命,自己该报答些什么,于是便道:“你有什么困难可以同我说,钱财,出身,这些我都可以帮你。”
女子轻笑出声:“你是什么人?连出身都可以帮忙?莫不是朝廷中人?”
邵元拓一时语凝,他并不想暴露真实身份,想了想又道:“我只是江湖中人,给人跑生意的,但我家里有人在京城,托托关系也能搞定。”
女子哦了一声,似乎没有怀疑,确切来说是不太在意这些事情。
“我啊,就是一个无人问津的村妇,夫君不喜我,所以我才独自生活。你也不用帮我什么,若真的想感激我,便同我说说话吧,说什么都行。”
听到女子说自己有夫君,邵元拓这心里头莫名的有些失望。不过这份失望也是一瞬间,没过多久就被他抛到脑后。
邵元拓伤得很重,索性就赖在女子房中养伤。那女子好像也没有要赶人的意思,总是拉着他说话,从村东头说到村西头,说的都是一些家长里短。
第二日晚上,女子搬了被褥过来,边打地铺边道:“你睡床上,我睡地上。”
“那怎么成?”邵元拓不同意,“我是男人,怎可我睡床,让你一个弱女子睡地上?”
“你身上有伤。”
“那也不行。”邵元拓还想坚持,谁知却被女子一句话给怼了回来。
“你若是再和我犟,我现在就喊人说你是淫贼。”
邵元拓听话的闭了嘴,躺到了床上。
夜里,邵元拓睡不着,便和女子唠了起来。
“这黑灯瞎火的,你屋里躺了个大男人,你就不怕我对你做些什么?”
女子笑道:“你看着不像坏人,而且你有伤在身,又能对我做什么呢?”
邵元拓无言以对,转过身去背对着她睡觉。
等第二天一早,邵元拓被屋外吵闹的声音吵醒,外边好像有一男一女在吵架。他走到门口,支着耳朵去听,听到的是女子的声音。
“别闹了,回家吧。”
“是我在闹?明明是你家欺人太甚!她落了胎,凭什么要我拿嫁妆补偿她?”
“你还好意思问凭什么!若非你故意将人推倒,她怎会流产?”
女子似乎被气笑了,气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时,一个老妇的声音传来:“你也别生气,再怎么说你也不能老住在庄子上,所谓家和万事兴,我这个做婆婆的总要一碗水端平,这事的确是你做错了……”
“一碗水端平?”女子再也忍不住了,提高了声音,“你拿我和一个妾作比较?”
老妇也只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找补道:“不是不是,是我口笨说错话了。”
女子似不想和他们在费唇舌,直接关了大门,冲着外头扬声道:“我气消了自然会回去,你们别再来烦我。”
外边恢复了平静,邵元拓听着屋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他才看到女子一张憔悴的脸。
她似乎心情很不好,很难受。
女子见邵元拓醒了,赶紧扯出一抹笑来,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让你见笑了,都是家里的一些污遭事。”
“听刚才那母子两个的谈吐,似乎不是普通村民啊。”其实邵元拓早就怀疑女子的说法,她那双手明明柔弱无骨,皮肤吹弹可破,怎会是个常年干粗活的普通村妇?
“是呀,他们是京中做生意的。我也不是村妇,以前是个商贾家的女儿,十指不沾阳春水,有家有朋友,还有哥哥疼爱。只是后来嫁了人,日子就变了。夫君虽娶了我,可心中另有佳人,后来便抬回家做了个妾。”
女子顿了顿,苦笑道:“我呀,其实也是最近才来了这庄子,当起了村妇。起初不同你说家里的事,是怕你笑话。”
邵元拓看女子难受的样子,自己心中也有些憋闷。
他本来打算今日就告辞的,可见女子这个样子他又不放心。要不,还是在留些日子吧,京中的事他晚上就传信交给其他人去办。
气氛有些沉闷,邵元拓也不善逗女孩子开心,这好说一些有的没的。
“我在这住了两天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说着,邵元拓走到了桌边,倒了杯茶。
“你就喊我妙儿吧,我又该怎么称呼你呢?”妙儿反问道。
邵元拓看过去,妙儿似乎不想过多了解他。也对,他装成江湖人士,见面又受了那么重的伤,不想惹上麻烦也是人之常情。
“你便喊我拓大哥吧。”
两人就这么心照不宣的隐藏真实身份,并谁也没有深究。
“拓……”妙儿念出了声,“这个字有些耳熟,好似在哪里听过。”
邵元拓呛了一口茶,茶杯没拿稳茶水洒到了身上。
妙儿赶紧从袖中拿处帕子,替他擦拭胸口浸湿的地方,擦着擦着便能感受到他咚咚咚越跳越快的心脏。
妙儿下意识的抬头去看,正好对上邵元拓那双锐利的眸子。她抬头,他恰巧低头,鼻尖对着鼻尖碰到了一块。
一瞬间,两人的身体都情不自禁的抖了一下,呼吸都变得急促。四目相对之下,两人皆是面红耳赤。
妙儿赶紧将帕子塞进邵元拓的手中,夺门而出。
她出去后赶紧关上房门,腿脚突觉一软慢慢滑落。脸上的温度越来越热,妙儿的心脏也砰砰直跳。
这还是第一次,她心跳的如此之快。
屋内的邵元拓,盯着手中那绣有牡丹花的帕子,眼睛一眨不眨,眸中似有团火焰在燃烧,温度之热烈,恨不得将帕子盯出个洞来。
想起适才妙儿那羞涩落跑的样子,心又不免开始狂跳。
日子一天天过去,邵元拓赖在沈妙妙这里也有好十多日了。他心中不舍,因为他知道,自己对妙儿动心了。
临走那日,他同她道:“如果你觉得委屈,那边跟我走吧,我带你去北境。”
妙儿沉默了。
虽然没有得到肯定的答案,但邵元拓不认为沈妙妙的沉默是拒绝。来日方长,等他处理好北境的事,就来找她。
于是他最后留下一句:“妙儿,等我回来。”
只是造化弄人,等他再去找她时已经是人去屋空。他失落了好长一段时间,查遍了整个京城家的商贾之家,都没有找到名字带妙字的女子。
等他们再次见面,是在一场宫宴上。
那时,奉阳大公主和玉灵二公主发生口角,玉灵一不小心将奉阳推入池塘。邵元拓听到呼救声,想也没想跳下池塘,等他把奉阳公主捞上来时,他惊呆了。
奉阳大公主,楚恒之妻沈妙妙,居然就是他在庄子上遇到的村妇。
她,竟是自己的外孙媳妇。
他想要问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许多话都没法问出口,他只能板着一长脸,装作一副陌生的样子,哑着声音艰难唤了一声。
“外孙媳妇。”
一声孙媳妇出口,他心如刀绞。
“妙儿!”
邵元拓从梦中惊醒,坐在床榻上分不清是怎么回事。刚才的片段异常真实,就仿佛真的发生过一般。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梦中的自己悔恨不已,无数次,无数次他都想抢了沈妙妙逃去北境。可他不能,那是公主,又是自己外孙的妻子,他不能抢,不该碰,更不该有那种心思。
可越是理智的告诉自己不应该,心就痛的无法呼吸。仿佛心尖尖被人用利刃生生挖去,那种疼痛,空落落的感觉让他喘不过来气。
“幸好是梦。”邵元拓下意识脱口而出,说完他自己都惊呆了。
“没错!幸好是梦,幸好是梦!”邵元拓在屋里狂笑不止,高兴地跟个什么似的。
“侯爷,您怎么了?”外边的高升听到动静,担心冲屋里喊道。
“没什么。”邵元拓声音激动得不行,大半夜的就和高升对喊了起来,“就是突然间开窍了,我开窍了!”
“侯爷,您真没事么?不要吓我,要不你把门打开?”
里边没有动静,高升急了,正准备喊人过啦撞门,邵元拓就从里边将门打开。
“侯爷,您不要紧吧?”
“今天天气真好,艳阳高照的,出行一定顺利。”
“侯爷!”高升欲哭无泪,急的直跳脚,“侯爷,天还没亮呢!”
“天还没亮?”邵元拓一看天色,确时还灰蒙蒙的,想了想他突然又大笑两声,“正好,趁着天还没亮去书房写点东西准备着。”
说罢他就穿着中衣直接进了书房。
高升在后头看着,脸直接皱成了苦瓜,心里头想,完了他家侯爷不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