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暗道
李夕不再哭泣, “我的师姐妹都被他们带走,我爹……我要给他们报仇!!我可以帮助你们,我跟你们一起走。”她的目光坚毅而勇敢。
华冶和重觎再一次回到了之前的耳房, 但发现整个房间都被烧焦了,里面藏着的暗室被死死封住。
看来是全部已经转移。
重觎问:“在这里吗?”
华冶点点头。
她回来是在找一个东西, 不确定自己的想法对不对, 但很有这个可能。
重觎也在思索着, 一旁的李夕开口道:“紫木山庄都空了,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容易逃走的。”
“你是怎么逃的?”华冶问她。
李夕进入痛苦的回忆, “我猜他们是把我忘了。刚开始我被那个男人带到这里时, 有个女人也在,她看起来病恹恹得,但十分可怕。男人把我带到山庄, 就把我交给她。我就很害怕,但她只是把我关起来。每天有人给我送吃的喝的, 就是没有人理我。直到今天,没有人给我饭,我就悄悄推开门, 发现这里一个人也没有, 然后趁机逃了出来。”
“但, 那个男人是从一个暗道把我带到这里的。我当时半睡半醒,神志不清,也有些不确定。我能带着你们去找找。”
“可以。”华冶道。
李夕感到欣慰, 她根据记忆的位置, 走过一个长廊,长廊的尽头是片池塘,她四处张望, 有些害怕,回头看了看华冶和重觎,这才大着胆子走过去。
“好像,就是在这里面。”
华冶道:“你是说,暗道在池塘里?”
李夕有些不确定道:“应该是的。”
“我下去看看。”说着,华冶就要动身,这时重觎抢在前头,“我去。”
“你不会水的。”华冶叫他让开,但重觎站在原地并不动。
“我会水的,我会水的。”他说了两遍,接着低声道,“你教第一遍的时候,我就学会了。”
华冶的眸光微颤。
她曾经的确教过魏轼卿,那是她唯一比他强的地方,因为这一个优点,她就觉得魏轼卿能多高看她两眼。
她耐心教了他一遍又一遍,可他总是说自己学不会,需要多教好几遍。
华冶现在才知道,原来当时他一下子就会了,当时只是在哄着她开心。
这些事情,如果重觎不提,她早就忘了。
喉头干涩,华冶道,“那一起。”
重觎猛地抬头看她,漆黑的瞳仁也在微微发颤,“好。”
李夕看着这俩,便轻声询问,“那我在上面等着你们,你们要小心呀。”
华冶和重觎两人纵身一跃,跳入了池塘。
重觎开路,游得极快极猛,他为华冶开了一条路。
眼前灰蒙一片,华冶跟在重觎的后面,很快落了地。
李夕说的不错,池塘底下真的还有一番洞天。
这里有一个狭窄的洞,洞口有结界隔开,重觎上去就一掌劈开了结界。
结界破开后,水依旧没有流入,可见这个结界是用来挡人的。
钻入狭窄的洞口,华冶散下头发,弯腰在洞口内拧干,湿漉漉的墨发犹如绸缎,披散在背后,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精致的容颜浸过水后更是润泽通透,似是沾了露水的蜜桃。额间的梅花愈发红艳,像是在红尘里淌过。
重觎直直盯着她的动作,看了许久,竟红着脸别看眼睛。
现在的华冶的衣衫都紧贴在肌肤上,身材凹凸明显,别致得诱人。
重觎默默脱下外衣披在华冶的身上,短发还在湿哒哒得滴着水,他全身也是湿着,但他浑然不觉,只一心想着华冶。
外衣披在身上,淡淡的冷木香气入鼻,华冶蹙眉。
这个味道令她难受得紧,因为属于他的味道,总是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那些残破的过去。
头痛欲裂。
她迫切想脱下,但想到现在的她,总是多有不便。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到洞内,起初洞口十分狭窄,到最后的尽头,通道瞬间敞亮。
这里不像是有暗道的样子,华冶抬头环视了一周,刚要上前走几步,只听锁链
碰撞和扭动的声响,地面猛地向下坠落,重觎走在她前面,听到声响赶快转头,发现华冶所站在的地方已经凹陷,只剩下黑幽幽的大洞。
“华冶!”重觎登时脸色煞白,想都没想,直接跳了下去。
听到重觎跳下,华冶揉着自己的脚踝,发出痛苦的声音。
“好疼。”她嘤咛着,发丝铺在地上,弯腰只顾揉着脚踝像是猫儿正舔舐着带血的伤口。
重觎忙看她的伤势,大掌裹覆在白皙的脚踝上,“没有伤到骨头,幸好。”
他瞧着华冶拧着眉头,疼得起了一层的薄汗,“我走不了了。”华冶知道,她不用说多余的话,重觎就能乖乖过来。
果不其然,重觎背过她,缓缓蹲下,“我背着你。”
“我自己能行的。”华冶在重觎看不到的角落勾起唇角。
“听话,上来。”少年重觎的脸终于露出严肃的神情,他的眼尾下垂,明显是不高兴。
连带着语气都有点命令的意味。
骨子里就傲气的人,即便被变成什么样,他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他。
华冶伸出手臂,老老实实勾着他的脖子。
“可以吗?”她小声问着,似乎带了点怯意。
重觎愣了愣,知道是自己方才的语气吓到她了,又开始暗恼,结结巴巴得说着:“可可可以的。”
华冶如愿得攀了上去,重觎轻轻一颠,华冶就安然得落在了他的背上。
后背的人轻得让人心疼,冰冷潮湿的身体,一点也不像活人。
重觎低声道:“其实我想抱着你的。”
华冶听到了他的嘟哝,“哦。”
哦?只是哦?
重觎有些失望。
华冶在重觎的背上,看到了地上升起的毒瘴。
她是不怕的,但想看看重觎是怎么破开毒障。
她被他背着,正好能看到他的后颈,这里是人的命脉之处,如果咬破了,沾了毒瘴,会伤到他吗?
重觎背着华冶步伐极稳,他不敢走得太快,怕弄疼了华冶。
他感受到背上的她,心跳的速度,有点不真切。
那是她真正意义上活的标志。
华冶死的时候,重觎连尸首都没有见到,只看到一片火海滔滔。
“你还记得你娘吗?”华冶突然开口打破沉寂。
重觎微微侧过头与她对视,那双眼睛澄澈干净,又清楚透亮,像是星光在里面闪耀,被这样的纯洁无瑕的眼睛望着,华冶有些不自在。
她别过去,不想与他视线碰撞。
“怎么会突然问这个?”重觎低声问。
当然是为了套话。
但华冶不会这么说,而是道:“我想我的娘亲了,你难道不想你娘吗?”
重觎低头思考了许久,像是想了很久很久,才说:“我记得她,但不想她。因为她说过,要我永远也不要想起她。”
华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顺着他的话又接着问:“为什么要你不想她?想自己的娘这不是正常的吗?”
“是啊——”重觎嘴角带着些自嘲的意味,“应该是正常的。”
提起家人,戳中了华冶的心事,她幽幽道:“我娘是生我的时候就去世了,虽然不知道她到底长什么样子,但别人都说我大姐很像她。长姐如母,她照顾我们六个兄弟姐妹,很不容易。”
“我记得她,她是个好姐姐。”重觎道。
华冶捏紧了拳头,杀意蔓延。
她是个好姐姐,她是人世间上最好的姐姐。
可她死的却那样的惨。
被钉穿身体,挂在神华大殿之上。
死不瞑目。
华冶的情绪瞬间冷了,重觎察觉到不对劲,“怎么了?”
“没事。”华冶摇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该你说了,你的娘。”华冶诱道。
他在回想,试图在记忆里寻找那个纤细的身影。
良久,重觎开口道:“我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抛弃了我和我娘。我娘她很善良,真的就这样原谅了他。那个时候日子过的还好,我娘她会画画,会给做胭脂,赚了钱,总是给我买吃的。”
三岁的重觎睁着大大的眼睛,他看着美味酸甜的糖葫芦说不出话。
“娘,我真的能吃吗?”这是他问的第三遍。
魏长吟抹去了眼角的泪珠,绽放出一个笑容,她的梨涡浅浅,笑起来总是那样的温柔。“觎儿乖,娘给你买的,能吃的。”
“娘吃吧。”小重觎擦了擦嘴角的口水,递给了魏长吟,他后退了一步。
“傻孩子,我们又不是买不起。”她赚的钱并不多,其实是真的舍不得买这些零食,但觎儿想吃,她实在不忍心,她的孩子连一根糖葫芦都没吃过。
望着泪眼婆娑的娘亲,小重觎走上前抱住了她。
“娘亲不哭,我很快就能赚很多很多的银两,用不着你日夜辛劳。我现在就能保护娘亲,打败坏人。”
魏长吟了摸自己齐肩的头发,又摸了摸他柔软的短发,摸到他眼角的伤口,哽咽道:“娘没哭。”
魏长吟一个女人家,容貌绝艳,身姿纤弱,她带着一个半大的孩子,走在哪里都是流言蜚语。
白日,她胭脂做的好,抢了他人的生意,就会有人嫉妒,要被一些刻薄妇人栽赃嫁祸。
夜晚,即便门锁的再牢固,养着一条捡来的看门狗,还是有人翻墙敲门,探到她的床榻。
还好,觎儿的血液不全流着是她们族人,即便魔尊封印了魔血,骨子里的魔性,还是让他从小就力气惊人,手段阴狠。
但,只有一些特殊的情况,他才会这样。除非是遇到生命危险,还有坏人侵犯自己的时候,他的魔性会陡然爆发。
平日里他还是会被一些孩子欺负,摁着头打,她有的时候远远望着,也没去拦。
他总该要学会保护自己,绝不能像她一样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好。
“我是我父亲的污点,也是我母亲的厄运。”重觎最后道。
以前是魏轼卿的时候,华冶从来没有问过这些。
因为那个时候,都知道魏长川是他舅舅,是父亲的副将,对他足够信任。
不过,这么说来魏长川不是他亲舅舅,毕竟魏长川并不善良软弱,更不像九婴口中说的族类。
“不是这样的。”虽然华冶是在利用重觎,但她的话却是真诚。
重觎怔住。
“你只是你,不是你父亲的污点,也不是你母亲的厄运。这些东西,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重觎的父亲知道他母亲是人,早知这一切,为何生下孩子又嫌弃血统不纯?
如果一开始就不接受,为什么又抛妻弃子?
他是魔族之尊,竟也容不下一个女人和孩子。
让一个漂亮女人和年幼的孩子流离失所,那就是间接要他们的命。
华冶想着,但没有继续说下去。
即便重觎的童年凄惨,即便他有一万个理由,她也不会原谅他所做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