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劫匪
然林昌邑并未因着罗氏倒地, 声音有所松缓。
他依旧是厉声道:“你若是再敢提她,别怪我狠心。”
罗氏的哭声戛然而止,门外的林卿卿满是惊奇, 他竟这么挂念她的母亲?可若是那么挂念, 为何要杀掉她的孩子?
林卿卿琢磨不出因由,只听着门内林昌邑叹息一声, 终于不似方才疾言厉色。
“我便实话告诉你, 这事由不得你我做主,便是毅王也未必能做主。”
罗氏此刻连抽泣也停止,茫然地望着林昌邑,在这江城还有人能比得过毅王吗?
林昌邑继续道:“毅王那是什么身份,是咱们楚国唯一一个异姓王, 纵是他这异姓王承袭了几代, 不似原来那般重要。可毅王心底念的,必然是世子能够承袭王位。而若要承袭, 势必要与王宫贵胄结亲。”
“咱们是什么人家, 哪能攀得上毅王。所以打一开始,我就没指望瑶瑶能做一个侧妃。”
罗氏闻言,连还在地上跌坐也顾不得了, 利落爬起身, 一面愈是不解道:“那此番卿卿这是?”
“那是世子自己看上了卿卿,宁死也要迎她入门。”
“宁宁……宁死?”罗氏磕绊着, 实是不能相信事情竟到了这种地步。心底又是默念着,难道狐媚子的功夫竟是世代相传不成?要人家一个堂堂世子,为了她寻死?
寻死啊!这事听着都是荒唐。
“昨日世子见过卿卿,当时回家就闹了个天翻地覆。这还是毅王给了咱们一点颜面,若非如此, 瑶瑶当时就得让人给休回家,往后连带着绯绯在夫家都过不成安生日子。”
“这……”罗氏难以置信道,“怎么会这样?”
林昌邑也懒得再说什么:“你还是去问问瑶瑶,看她做了什么。”说罢,便是提步就走。
门外,林卿卿与陆安之眼见得林昌邑离去,孙妈妈匆匆走进屋子,立时便听得罗氏六神无主,慌乱无措又是咬牙切齿道:“我错了,我还是太心软,就该给她下□□,鹤顶红。就该弄死她。”
孙妈妈道:“二小姐她……她终归是无辜的。”顿了顿又是赶忙补充,“奴婢多嘴。”
“去把瑶儿给我叫来!”
至此,也不必再听下去。陆安之揽着林卿卿的腰身,将她带离,送回她的如栩院。
然将将落地,陆安之的袖口就被人扯住,女孩一脸真挚地望着他:“我是清白的。”
“嗯。”陆安之淡淡道,“然后呢?”
“我确实和世子说了两句话,但我并没有见他,到现在我也不知他长什么模样。”林卿卿解释着,“方才你也听那孙妈妈说了,我没有开门,对,这事月折也知道。”
“既是没有,你慌什么?”且声音越来越低,摆明了心虚。
“我……”林卿卿嗫嚅着。
实在是方才那些入耳的词句,句句震撼。宁死,闹翻了天,当日就休回家。若非林卿卿清楚自己做了什么,没做什么,险些就要误以为,她果真是魅惑撩人的女子,搞得人家宅不宁。
陆安之垂首看着身前的女孩,她揪着他的袖口还没撒手。
他知道林卿卿没见江玉笙,亦知道昨夜毅王府没闹得那般夸张,更在这一日里知道了当初姊妹间牵扯的来龙去脉。
林卿卿那妹妹,此番实是报应不爽。但……他竟生出一丝庆幸来。若是无人从中作梗,兴许林卿卿真就嫁了过去。
“你不必同我解释,”陆安之一手落在女孩肩上,“世子若是真心,往后或可保护你。”
“不要!”林卿卿果断开口。顿了顿,又是低声咕哝,“我又不喜欢他。”
那你喜欢谁?
陆安之凝着女孩,到底没问出口,然唇边却是没来由溢出一丝浅笑。末了,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接下来,你可知道怎么做?”
“嗯嗯。”林卿卿重重点头,“在性命攸关之前,都循着他们的意思。如此,才能一步步引出真相。”说罢,便是眼瞧着陆安之冲她微微颔首,跃窗离去。
只是待他走后,林卿卿摸过桌上凉透的茶,眉目一点点蹙起。话是那个话,做的时候也未必好做。
譬如,世子真要娶她可如何是好?
次日。林卿卿百无聊赖自清晨坐到正午,还带着莺花往静栩阁待了许久,偏是没能等到嫡母罗氏的任何消息。
然等不到,也不必探寻。
用过午饭,莺花为她摇着扇子,瞧见素秋搬了一小箱冰块进来,忙过去搭手。
林卿卿这房间清凉,但还是有些暑气。莺花与素秋念着她大难不死,自她清晨醒来,便极是热切地伺候她。林卿卿略有不适,也不曾说什么。
这时素秋搁下冰块,随口与林卿卿道:“小姐,我听说方才世子来过了。”
林卿卿自个摸过扇子,一面摇着,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顿了会儿,才又道:“世子应是来接三妹妹,我回来得晚,竟是错过了他们成婚。”
素秋将冰块摆好,又状似无意道:“可是三小姐没走呀!”
林卿卿看素秋一眼,淡淡道:“许是有事吧!”
素秋也不好再说什么,却是一旁的莺花性子单纯些,说话不走脑子,当即嘀咕:“咱们小姐真是可惜,明明最初世子是喜欢咱们小姐,结果小姐出事,就成了三小姐入毅王府。”
“莺花!”素秋低声道,一面扯了扯她的袖子。
“怕什么?”莺花不以为意。自小姐失踪后,素秋被打发去了三小姐房里伺候,这如栩院只留了她一个人,日日做着洒扫的活计,无趣透了。
若非小姐回来,只怕葬礼过后,她就要被发卖了。
莺花说着:“这儿也就咱们同小姐,又不会有旁人听见。”
素秋一时无语,下意识看了眼林卿卿。林卿卿便道:“我与那世子素未谋面,他喜欢谁娶了谁就是。我能够得女侠相救,幸运地活下来,已经十分知足。”
“也是。”莺花煞有介事地捣了捣下颌,“做侍妾也没什么好的。”
“嘘!”林卿卿忙伸手在唇间抵了抵,“这话可不能乱说,也由不得你这么说三妹妹。”
莺花扁扁嘴,也不再说什么。她出门去忙别的琐碎之事,约摸过了大半个时辰才回来,手上还端了杯冰粥。眼瞧着素秋不在,方才凑到林卿卿耳边低声道:“小姐,那位女侠出事了。”
林卿卿赫然转过脸,大半日的沉静消失不见,整个人立时慌张起来。
她蓦地抓住莺花的手腕:“你细细说,怎么回事?”
莺花看了眼门口的方向,方才继续小声道:“这事老爷不让我们告诉你,怕你担心,但我觉得还是应该同你说一声,毕竟这是救命的恩情,小姐不能全然无知呀!”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形,只是满街都在议论。”
“议论什么?”林卿卿紧盯着她,昨日陆安之说月折有事,她还不曾放在心上。毕竟以月折的身手,寻常不会出事。
“说是昨日女侠驾着马车出城,还没到城郊就遇上劫匪,到现在也是音讯全无。还有那些个金银珠宝,也都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辆四零八散的马车。”
林卿卿眼中尽是慌乱,提步便要向门口走去,一面急切道:“我去问爹爹。”
莺花忙拉住她,转而迅速挡在她面前:“小姐,小姐您等等!”
“小姐您去了也没用啊,老爷已经代女侠报了官,官府都没有消息,老爷更是没法子了。咱们还是再耐心等等,小姐你别急。”
林卿卿焦躁地喘了两口气,到底是撤回身,垂下眉眼与莺花道:“你先出去吧,我一个人歇会儿。”
待莺花出门,林卿卿方才缓慢地抬起眼,眸中隐有担忧,但全不似方才那般慌张。
那三个箱子昨日摆在如意楼,人人皆知。既是人人皆知,月折与陆安之便不会这么草率,堂而皇之出城,任人劫掠。这其中,定是有她不知的蹊跷。
只是莺花提及,她自得做一番配合。
可这一人的清净,还没维持半刻,门声响起。
“小姐,三小姐过来了。”
林卿卿一顿,忙道:“快让三妹妹进来。”说着,便是起身去迎。
林瑶瑶本是眼睛红肿,柔柔弱弱地走来,偏是一进门就瞧见林卿卿抹眼泪的手指刚刚垂下,自个这一身哀婉扮得立时弱了几分。
林卿卿将人迎进门,瞧着林瑶瑶额角的汗,握着团扇便是轻轻地冲她摇着,一面道:“这天气热,三妹妹别中了暑气。”转而看向莺花,“快去端一碗金橘冰粥来。”
“难为姐姐还记得我的喜好。”
林卿卿不以为意,只道:“咱们是姊妹,我自然记得。只是大姐姐口味时常有变,我记不清了。”
话音一落,林瑶瑶唇角亦是扬起,显些笑意。随后略絮了会儿家常,方才佯做随意道:“对了姐姐,我接了郑小姐的帖子,明日她们府上要办一场诗会,你与我同去可好?”
“这……”林卿卿垂下头,手指紧握着团扇,似有为难。
然心底所念,却不是为难与否,而是这一桩桩事于林瑶瑶而言,应是极大的打击。她此番相邀,多半另有深意。
昨夜林昌邑嘱咐罗氏,务必今日找个由头让那世子见她一面,然等了半日,等来世子已然离开的消息。现下林瑶瑶又要相邀诗会,莫非世子明日会出现在诗会上?
那这世家公子与千金小姐均在的场合,算不算众目睽睽?
林瑶瑶见林卿卿始终不言,以为她又如从前一般生了怯懦,原本,她就没念过几本书。遂是温柔道:“二姐姐不必担心,也不是聚在一起评诗论句,多是凑在一起谈天说笑。”
林卿卿仍是垂着头,低声附和:“我怕我念不出几句诗,再给家里丢了脸。”
“二姐姐放心,一切有我呢!”林瑶瑶微笑着,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再说了,你难得回来,正应该多出去走走,见见人。”
林卿卿再不好拒绝,勉强应了声“也好”。
林瑶瑶得了她的应允,又随便说了两句话,便是找个由头离开。她始终温和微笑,模样娇弱。直至出了如栩院,整个人的气势才陡然变得阴冷骇人。
脑海中盘旋过昨夜她无望地渴求。“娘,你就眼睁睁看着瑶儿被人欺侮,成为整个江城的笑话吗?你就眼看着她一个庶女踩在我们头上。”
母亲伸手抚摸着她的头,只顾着叹息:“事已至此,没辙了。”
林瑶瑶冷笑一声:“事是人为,怎会没有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