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顾君如将话说的如此透落,周正也没有再阻拦的理由。只得妥协道:“既然娘子执意要去,那么必须让属下陪同一起。”
慢拢衣袖,顾君如笑着点了点头:“这是自然。”
三公主的帐篷就在军营的正中心,距离将军的帐篷很近,距离顾君如的帐篷也不远。周正仔细的在外围布置好了人手,这才陪同顾君如进了三公主的帐篷。
大帐布置的宽阔华丽,门口挂的是凤凰描金绸缎门帘,帐幔里面摆满了各色金玉摆饰。地上铺着大红的波斯地毯,其奢华简直堪比皇宫。顾君如穿着一身朴素,披着塞外的寒风清霜,端庄持重的对着三公主行了大礼。
帐篷里烧着个火盆,三公主就蹲在那火盆旁边,身披一件通透的薄纱长袍,目光专注的盯着火盆上方的鸽子尸体。“都烤了这么久,这玩意怎么还是不熟?”三公主皱了皱眉,立刻有宫人战战兢兢的跑过去将那鸽子翻了个身,小心翼翼的回复道:“公主,这鸽子怕是有点太老了,一时半会也烤不熟的。您若是馋这一口,奴才不妨叫人再去树林里抓几只没离巢的雏儿来。左右这军营里人多,您想要吃多少都不碍事的。”
三公主闻言便抬起头来,双手托腮望着周正,思量道:“唔,馋倒是不怎么馋,就是觉得这烤活物好玩的很。本宫记得你是周羡渊身边的近侍,叫周正是吧?就你了,现在就带人去林子里抓几只雏鸟来,本宫要烤着玩。”
周正站直了身体,不卑不亢回答道:“我是军营中的人,只听将军和校尉的吩咐。公主并无官职在身,没有权利吩咐我做任何事。”
“你不愿听从本宫的吩咐,却愿意跟着这个女人到我这里来闹事,这又是何道理?”虽是在与周正说话,三公主却已然目光不善的盯上了顾君如。
顾君如端的沉稳,闻言笑着回道:“公主真是生了一副好眼力,民女还未曾开口说话,您怎地就知道我们是来闹事的呢?”
“大概是,感觉吧。”起身坐到身后的椅子上,三公主晃了晃二郎腿,很随性的回答道。“毕竟从本宫到这里开始,就与你很是不对付了。”
“公主性格坦荡,这倒是叫民女有些刮目相看。眼下倒有一事要问问公主,但愿您能如方才这般坦坦荡荡的回答才好。”
“你说的是那个小屁孩的事吧?”笑眯眯的望着顾君如,三公主极为痛快的点头回答道:“没错,人是我带走的。”
她承认的这般痛快,顾君如心里倒是越发没底了。微微收敛了笑容,目光染上一抹担忧:“念念不过是个五岁的孩子,公主为何要对她下手?”
“对她下手,是因为看不惯你。”
“如此,为何不直接对我下手?像对青霜那样,下毒或者勒死,这样不是更能解公主的气么?”
顾君如提到青霜,不免就得让人联想到那个内侍的死。一丝不快染上眉头,三公主微微挑眉,笑容越发灿烂起来:“对那孩子下手,是因为本宫想要看看。在你的心中,究竟是周羡渊重要,还是那个孩子更重要。”
“公主要如何看?”
三公主伸出两根手指头,对着顾君如晃了晃:“两条路吧。如果想要救回那个孩子,你就去取了周羡渊的性命。反之亦然。不妨老实告诉你,你的宝贝女儿眼下正在后山湖水里泡着呢,若是救得晚了,怕是要变成水鬼了。”
生死人命,三公主说的如斯云淡风轻。顾君如勃然变色,再也不复方才那般镇定。而周正更是听得心惊,横眉怒骂道:“将一个小小的孩子泡在水里,三公主真是好歹毒的心性。顾娘子,咱们快走,这时候去救……”话未说完,周正脸色发青,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在他身后,立着一个身形瘦削的内侍。此人肌肤苍白不见一点颜色,一只手横在胸前,两指之间夹着一根寸长的银针。从周正越发铁青的脸色来看,顾君如觉得,那针上指定是涂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你们将他怎么了?”顾君如说着话就要去救周正,却被突然出现的两名宫人拦住了去路。而随着三公主一声喝令,更多的宫人从左右冒了出来,团团围住了顾君如。三公主的帐篷极是宽阔,方才进门的时候屋里只有一个伺候的宫人。顾君如却没想到,这帐篷里竟然藏了这么多人,而她与周正竟然半点也没察觉。更令她感到心惊的是,这三公主竟然安排如此周密,仿佛将她的行动都已经看穿了似的,眨眼之间,竟逼得她退无可退。
顾君如一介女流,不懂半点武功,面对这般咄咄逼人的形势,也是难免有些惊慌失措。将两只手掩藏在袖子里,顾君如紧紧攥着拳头,极力保持面上的冷静:“公主究竟想要做什么?”
“选择。本宫方才已经说过了,周羡渊与那个孩子,你只能选择一个。”三公主露出一个无比优雅的笑容。
“如果我两个都不选呢?”
“那就只有你死咯。”仿佛正中下怀似的,三公主得逞的哈哈大笑起来。笑够了,吩咐内侍:“将她带到后山去,跟那个孩子泡在一起。”转而又望着顾君如,将一根手指竖在唇边,嘘声:“为了不拖累更多的人,你可得乖乖的哦。不然不光是你死的难看,外面那些埋伏着的士兵也会跟着陪葬的。”
顾君如回头望着周正,目光中皆是担忧:“他会怎么样?会死吗?”
“他只是中了点毒,大概也活不了太久。不过嘛,柳英杀了本宫一个内侍,他死了就当给本宫的人偿命了。至于你么……”撩起眼皮看了顾君如一眼,三公主抠着指甲悠闲的道:“是死是活全凭运气啰。”
不打算与顾君如更多的废话,三公主挥苍蝇一样挥挥手,立刻有宫人上前将顾君如绑了。这些人行事嚣张至极,大摇大摆的从正门将顾君如带了出去,嘴里也不塞点东西,一路将人绑到了后山湖边。而顾君如,这一路上果然表现十分配合。她知道三公主说的不假,既然敢明目张胆的下毒害周正,就说明她定然有着足以应付那些士兵的势力。眼下这军营里无人敢与三公主抗衡,她若将事情闹大,只会害了许多无辜之人的性命。
为今只愿周正能撑得久一些,拖到周羡渊他们回来,他就能有救了。
几名内侍七手八脚的将顾君如架上小船,一路摇摇晃晃的到了湖中心。那里有根石柱,柱子上绑了根铁链,另一头拴着个木头笼子。随着小船的驶近,顾君如听到一阵微弱的哭泣声。鼻子一酸,连忙唤了一声:“念念,是你吗?”
“娘亲!!是念念啊娘亲!”笼子外面伸出一只小手,娇嫩的皮肤已经被水泡的起了褶子。念念艰难从水里探出头来,一边哭嚎一边唤顾君如。
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遭了这么大的罪,顾君如只觉得心都要碎了。鼻眼酸涩,忙伸手拉住了念念的手。
“急什么,左右都是要让你进去的。”有个内侍尖声尖气的打掉了顾君如的手,小心翼翼打开笼子门,与另一个合力将顾君如塞了进去。“得了,这回娘儿俩团聚了,到了阴间也能有个伴。但愿你们下辈子托生个好人家,别再惹到咱们三公主这样的人物了。”
将顾君如放置妥帖,内侍划着小船后退几步,有人猛然将那拴着笼子的铁链砸断。没有铁链的牵引,木笼子很快便沉入了水中。
“可怜的人儿,真是可惜了这副好相貌了。”有内侍惋惜的咂嘴道。
另一个则道:“有什么好可惜的,若不是她生了这副好相貌,咱们三公主或许还不至于下这么死的手呢。走吧走吧,咱们去跟公主复命去。”
几个人见惯了生死场面,眼见着木头笼子完全在水里消失了踪影,这便说说笑笑的回去跟三公主复命去了。
却说这几个人彻底离开之后,那湖水里又咕嘟咕嘟冒了几个水泡,紧接着木头笼子又露出了一角。说来也是值得庆幸,顾君如虽然不懂武功,却很擅长凫水。自从周羡渊将这湖周围杂草都清了之后,顾君如偶尔也会带着念念来游泳玩耍。有一次游到湖中心踩到了什么东西,顾君如下水一看,发现竟然是一处沉入水里的断桥。故而适才那些人将她沉湖的时候,顾君如也未挣扎。因为沉到水里之后,她就一直带着念念在那处断桥上站着。也幸亏那几个内侍心大,没有停留太长的时间,否则她与念念就是憋也要憋死了。
将双手伸出笼子外划着水,顾君如艰难的拖着笼子游到石柱边。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铁链重新缠在笼子的木条上,有了铁链的牵制,这笼子好歹不再往水里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