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苏念娅这通电话又一次没能打出去。不是她不想, 而是她突然接到了家里的电话。她妈妈心脏病发，正送往医院。
“苏姐姐, 我陪你一块去。”尹悦茜立刻站了起来, 陪着苏念娅往外跑。
医院里, 韩妈妈不过是出来散散步，没想到会碰到尹悦茜。正要上前去打招呼, 就见尹悦茜飞快的从她面前跑过, 带起一阵风。
被尹悦茜无视的感觉并不是很美好, 不过看尹悦茜那般着急的样子, 韩妈妈顿了顿, 跟着走了过去。
苏妈妈的身体一贯不是很好。就连生下苏念娅, 也是极为危险的事情。而自打苏念娅出生, 苏爸爸和苏妈妈就再也没有要过孩子。
等在手术室外，苏念娅是真的慌了, 也怕了。
尤其是在看到苏爸爸向来意气风发的脸上此刻只剩下颓唐，苏念娅只觉得眼前发黑，忍不住就捂住了心口。
跟她妈妈一样，她也有心脏病。小时候医生就诊断过, 她活不过二十岁。然而很意外的, 她多活了十年，熬到了三十岁。
本来, 她私心想着，也或许她的出生是奇迹，以后也注定会创造一个又一个的奇迹。所以她才会豁出去, 想要为自己的爱情争取一次机会。
然而，残酷的事实一而再的打在她的脸上，提醒着她不能任性、不能再心怀奢望。她不能拖累自己喜欢的人，也舍不得将那么沉重的枷锁强加在尹柏凌的身上。
她是那么的爱尹柏凌，爱的卑微，低入尘埃。她，最不想牵连的人，就是尹柏凌。
果然，这就是老天爷对她贪心的惩罚吧！
上次她想要给尹柏凌打回去解释，也是被妈妈的突然晕倒打断。这一次，比之前更加的严重，也更加的恐怖。
背靠墙壁站定，苏念娅低下头，红了眼圈，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早就该接受的事实不是吗？自从她爱上尹柏凌的那天开始，这样的真相不就一日又一日的摆在她的面前？她……合该放弃的……
尹悦茜觉得苏念娅的情况很不对劲。
着急的看了看紧闭的手术室门，尹悦茜握住苏念娅冰冷颤抖的手，轻声安抚道：“会没事的。苏姐姐别担心。我已经给我大哥打了电话，他马上就会赶来。”
“不要来。”用尽所有的力气回握住尹悦茜的手，苏念娅的语气带着沙哑，眼中泛起些许祈求，“茜茜，不要让学长来，不要让他来。”
“可是……”这种时候，她大哥怎么可以不来？尹悦茜还想多说些什么，却被苏念娅面上的决绝震住。
深吸一口气，尹悦茜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不让我大哥来。我再去给他打个电话。”
苏念娅松开了尹悦茜的手，极为缓慢的点点头，低喃道：“谢谢。”
明明苏念娅是在跟她道谢，尹悦茜却莫名觉得，苏念娅这是在道别。
一股说不出来的悲伤感觉袭来，压抑的尹悦茜差点喘不过气来。不再多说什么，尹悦茜飞快走向一旁。
“大哥，苏姐姐说……”拨通尹柏凌的电话，尹悦茜是真的不知道，此时此刻的劝阻到底是好还是坏，“你不用赶来医院了。”
“好，我知道了。”比起尹悦茜的为难和犹豫，尹柏凌的回答简短有力，不带半点的迟疑。
“大哥你……”尹悦茜很想跟尹柏凌说，不要听苏念娅的，尽快赶来吧！苏念娅的情况很不好，真的很不好。
可话语到了嘴边，想起苏念娅方才望着她的祈求眼神，尹悦茜又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茜茜，凛寒已经过去医院了。”尹柏凌的声音再度传来，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告诉她，我什么都知道。”
“知道什么？大哥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啊？我怎么听不懂？”敏锐的感觉到尹柏凌话里藏着天大的秘密，尹悦茜忍不住追问道。
“茜茜你不用知道太多。你只需要原话转告她，她就会懂了。”尹柏凌这样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尹悦茜还想继续多问，却是没了机会。眼下又不是追究此事的最佳时机，她只得转而打给了殷凛寒，确定殷凛寒此刻到了哪里。
“我还有五分钟就会到。”殷凛寒的声音很稳，带着特有的安抚力量。
很多事情并不方便在电话里说，殷凛寒并未立刻给尹悦茜解答，只是报备了自己的行踪。
“好，那我等你过来。”有了殷凛寒赶过来，尹悦茜心下大定。点点头，其他的事情就暂时搁置一旁了。
殷凛寒抵达医院的时候，苏妈妈的手术还在继续。手术室外的气氛，已然冰冷又沉重。所有人的心里都挂着一把大刀，唯恐随时不留情面的斩下。
“舅舅。”先是跟苏爸爸打了招呼，殷凛寒直接来到尹悦茜面前，“我来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尹悦茜就抓住了殷凛寒的手臂。极为担忧的看了看手术室门，又望向了一旁不发一语的苏念娅。
她刚刚想起来了，苏妈妈好像……好像真的……
“会没事的。”比起尹悦茜不怎么清楚的回忆，殷凛寒更加了解苏家的情况。
苏妈妈确实会病逝，但并不是今天。苏妈妈真正过世的时间，应该是在一年后才对。
“嗯。”也不知道为什么，殷凛寒说了会没事，尹悦茜就真的相信了他。
殷凛寒轻轻揉了揉尹悦茜的头发，将她带到一旁的长椅坐下。随后，走向了苏念娅。
苏念娅此刻的状况并不是很好。一直以来，她都很小心翼翼的保持着自己的情绪不要过于起伏。但是今天，她思虑过多，已然频临危险的边缘。
“有些事情，你自己不走出来，别人根本帮不了你。”殷凛寒知道苏念娅在迟疑什么。前世他就是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才造就了苏念娅最大的遗憾和悔恨。
那时候尹柏凌的噩耗突然传来，苏念娅根本没有坚持住。本该安安静静的日子，一夜间颠覆。没有熬过一个星期，苏念娅便病逝在了国外。
殷凛寒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守在跟尹柏凌初遇的那个广场。那里，曾经也是苏念娅跟尹柏凌表白的地方。
殷凛寒去找苏念娅的主治医生确定过，在尹柏凌没有出事之前，苏念娅的身体状况很稳定，而且正朝着良好的方向发展。如若继续保持下去，至少还能再活五年。
殷凛寒一直都知道，他这位表姐心境平稳，心态也足够的坚强。可他怎么也没料到，真正击垮苏念娅的最后一根弦，竟然会是他至交好友的死讯。
也是到那个时候，殷凛寒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原来苏念娅的心中一直都藏着尹柏凌这个人。或者说，尹柏凌就是苏念娅活下去的动力和信念。只有尹柏凌好好活着，苏念娅才能有存活下去的氧气。
而一旦尹柏凌出事，苏念娅便也如同离了水的鱼，只会一步步走向死亡。
既然如此的深爱，为什么非要闭口不说？为什么非要止步不前？哪怕苏念娅学尹悦茜那样任性妄为，他这个表弟也护得住！
然而，苏念娅太安静了，也太隐忍了。直到她死后，殷凛寒无意间发现她的日记，这才了解所有的真相。
只是那个时候，所有的一切都晚了。
他失去了最好的好朋友，也没能守住自己的亲人。这两人直到离开这个世界，也没能真真正正的互通心意。
苏念娅没有回应殷凛寒。心口的疼痛好似下一刻就要撕裂她，她面色发白，额头冒出了细汗。到底还是没能坚持住，晕了过去。
“苏姐姐！”一直都将注意力投向这边的尹悦茜连忙站了起来。
而殷凛寒，则是第一时间扶住了苏念娅：“茜茜，给你大哥打电话，让他马上过来！”
苏妈妈还没出手术室，苏念娅又被推进了第二间手术室。等到尹柏凌赶过来的时候，尹悦茜已经急得不行了。
“大哥，怎么办？苏姐姐不会有事吧？好端端的，苏姐姐怎么会，怎么会……”尹悦茜是才从殷凛寒那里知道，苏念娅也有心脏病的。因为是先天性的，很不容易医治。以致于这么多年过去，苏念娅依旧没能康复痊愈。
“她会没事的。”扶住尹悦茜的肩膀，尹柏凌脸色发白，到底还是慌乱了。
“柏凌，过来，我们谈谈。”将尹柏凌的反应看在眼里，殷凛寒最终还是出手了。
哪怕他本来不打算插手尹柏凌和苏念娅的感情。今天过后，他也不会再听之任之了。
殷凛寒本以为，只要确保了柏凌不出事，他表姐也会安然无恙。这两人都会好好的，有的是时间细水流长，互相表明他们的心迹。
然而眼下的突发状况告诉他，这个世界是真的存在蝴蝶效应的。
因为他的擅自出手，改变了尹柏凌和苏念娅原定的稳定局面。被打破的局势需要找到新的平衡，就只会朝着不可预期的方向发展。他，还是太过大意了。
既然老天爷非要将尹柏凌和苏念娅往分道扬镳的死路上逼，殷凛寒就偏偏要反着来。这一世，他能守住尹悦茜，就照样能受得住尹柏凌和苏念娅。
“我也要听。”抓住殷凛寒的手，尹悦茜坚持不肯放。
她不能继续这样碌碌无为。她一心只想着如何报复韩子潇那帮人，根本就没有守护好她大哥。不管殷凛寒要跟她大哥说什么，她都要知道，必须知道。
“好，让你听。”反手握住尹悦茜冰冷的手，殷凛寒牵着尹悦茜走向楼梯间。
尹柏凌又看了一眼手术室的方向，沉默片刻，转身跟上。
“你到底喜不喜欢苏念娅？”很是直白的问话，没有任何的拐弯抹角，殷凛寒问道。
“喜欢。”同样是没有任何的拖泥带水，尹柏凌认真回道，毫不犹豫。
“那你当初为什么拒绝她？”并不意外的答案，却仍然让殷凛寒皱了皱眉头。
尹柏凌抿抿嘴，移开视线，再度陷入沉默。
“大哥！”不需要殷凛寒催促，尹悦茜就急了，“苏姐姐也喜欢你。她亲口跟我说的。她还说，当初她鼓足勇气跟你表白，但是你拒绝了她。你既然喜欢她，为什么要拒绝她？你知不知道，苏姐姐会伤心、会难过的。”
尹柏凌仍旧没有说话。回应尹悦茜追问的，是良久的安静。
“你知道她有心脏病？早就知道？”尹柏凌不说，殷凛寒就只能用猜的了。
“嗯，知道。”这一次，尹柏凌给出了回答。
“你觉得如果跟她在一起，会对她的身体有影响？”以殷凛寒对尹柏凌的了解，除了这个理由，他实在想不出其他可能性了。
再一次的，尹柏凌沉默了。
果然！他猜对了。只是这样的答案，殷凛寒实在不能认同：“那你知不知道，不跟她在一起，她一样不会过得开心？”
“她能熬得住。”如果只是失恋，尹柏凌很确定，苏念娅不是菟丝花那般的女人。
事实也确实证明，没有他陪在身边，她一直都过的很好。她的生活只需要很安静，很平稳，就足够了。
反之，尹柏凌双手握拳，到底还是妥协了：“医生说，大喜大悲对她的身体不好。”
“是不好。”尹柏凌的顾虑，殷凛寒懂。可尹柏凌的抉择，殷凛寒不赞同，“那你就一直让她开心，让她时时刻刻的幸福。没有悲，也就不存在任何的不好。”
明明是两个真心相爱的人，顺理成章的走到一块，就真的有那么的难吗？
“我不想她变成她妈妈。”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面对苏念娅就躺在手术室的事实，尹柏凌心里亦是充斥着满满的无力，“她爸爸也不想。”
“我舅舅去找过你？”精准的抓住重点，殷凛寒突然想起当初他和尹柏凌毕业那年，苏爸爸曾经去参加过他的毕业典礼。
如果是他舅舅出面跟柏凌说了些什么……殷凛寒脸色变了变。
这么些年，因着他舅妈的身体状况，他舅舅确实过的很是心惊胆战。特别是苏念娅的出生，殷凛寒听家中长辈说起过，简直是九死一生，他舅妈差一点就一尸两命。
“我先去手术室外等着。”没有回答殷凛寒的问题，尹柏凌转身走开。
“大哥！”尹悦茜想要追上去把人拦住，却因着被殷凛寒抓住手，又停了下来，“殷大哥，我大哥他……”
“先等我表姐手术结束吧！”即便弄清楚了问题的症结所在，也是无解的难题。殷凛寒摇摇头，温声安抚道，“给你大哥一点时间。”
尹悦茜张张嘴，又闭上。好半天后，在殷凛寒的注视下，泄了气：“我大哥就是个大笨蛋。”
你也是个笨蛋，小笨蛋！望着兀自泄气的尹悦茜，殷凛寒忽然一扯，将尹悦茜抱在了怀里，“借我靠靠。”
毫无预兆被殷凛寒抱住，尹悦茜登时就傻眼了。
迷迷糊糊的听到殷凛寒说要“靠靠”，尹悦茜不禁更加的不自在。他们两人现下的姿势，怎么也是她靠在他怀里吧？怎么就变成他“靠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