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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女配翻身记
作者: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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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世
昨夜刚下了一场大雪,古朴奢华的房间,内摆着几个火盆,热的紧。
一夜未睡的俞宝儿,连早膳都没心思用,在繁复花纹的地毯上来回走,累了才停下坐在木椅上,一旁伺候的小丫头连忙端上一杯茶。
她眉宇间满是焦灼的问:“墨月回来了吗?”
小丫头恭恭敬敬的回答:“回小姐,墨月姐姐还没有回来。”
俞宝儿闻言,眉头一皱。
小丫头把茶递给她:“小姐喝茶。”
俞宝儿一把挥翻茶杯:“会不会看主子脸色?没见我烦着呢,喝什么茶啊!”
微烫的茶水泼了一些到小丫头脸上,小丫头发出了低泣声。
俞宝儿见了,更烦,道:“哭什么哭,做错了事还有脸哭?去门口跪着,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起来!”
大雪天,门口罚跪?小丫头立马去门口跪着了,心里祈祷着大丫鬟墨月早点回来救她,俞宝儿最听墨月的话了。
处理完小丫头,过了半晌,一个长得眉清目秀、穿戴不比小姐差的丫鬟走了进来。
俞宝儿一见她,立马站了起来,兴奋的问:“怎么样?她死了没?”
墨月有点怜悯的看着俞宝儿不说话。
俞宝儿急了,大声道:“你说话啊!到底怎么样了?”
墨月才缓缓道:“大小姐还在昏迷。”
听到前半句,俞宝儿面上一喜。
墨月又接着道:“不过太医说,已经没事了。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墨月的后半句,在俞宝儿要杀人般的可怕目光里艰难的说完。
俞宝儿怔愣了片刻,而后突然一把挥掉摆在桌子上的摆设之物,有点癫狂的喊:“怎么会这样的?我给思棋的那瓶药,明明放一滴,就够她死十次的!”
“肯定是思棋背叛我了!”俞宝儿断定,而后更癫狂了,把屋子里能砸的东西都砸完了。
墨月不敢劝她,只等她砸累了坐下,才递给她一杯茶。
“如果这次我逃不掉的话,你就把过错往我身上推吧。”俞宝儿平静道。
墨月身子僵了下,没接话。
俞宝儿揭开茶盖,似是才想起什么来:“门口罚跪的小丫头,让她起来吧,再给她五两银子。”
墨月道是,领命前去。
墨月一走,沈娇那儿的管事佟嬷嬷就带着几个粗壮的婆子气势汹汹的来了。一帮人小心的避开地上的瓷片,佟嬷嬷行至俞宝儿面前说:“二小姐,请吧。”嘴里说着请,面上却哪有半分恭敬。
俞宝儿端坐在桌边,没有丝毫惧怕的,用茶盖轻刮茶杯沿,轻蔑道:“兴师问罪,也让沈铮过来。你们几个,我还不放在眼里。”
佟嬷嬷道:“思棋那小蹄子谋害主子,昨夜就杖毙了。侯爷说,二小姐先交由老奴处理,等大小姐好了,由她决断。”
俞宝儿手中的茶杯顿时就掉下来摔碎了,整个人呆若木鸡。
佟嬷嬷得意的道:“把二小姐给绑了,关到兑乔堂后面的屋子里。”
几个婆子道:“是。”便粗鲁的用绳子把俞宝儿捆了。
之后一连两日,俞宝儿都待在那个昏暗、潮湿的屋子里,她们丢给她一床带霉味的薄被,给的吃食就更不是人吃的了。只着单衣的俞宝儿冻得根本睡不着,又饿又困,面无血色了。
第三日,吃食居然变好了,那小厮摆饭菜拖拖拉拉的。俞宝儿睁眼看,是一个有点俊的少年,她觉得好像在哪见过。
她正想着,那少年竟凑到俞宝儿身前,放低声音问:“二小姐,我有什么能帮你做的吗?”
俞宝儿在心中衡量了一下,才道:“你去西街俞府,找府上的老夫人或者少爷,让他们来救我。”
她闭了闭眼,道:“就说这是上次他们求我放过沈娇的回报。”
少年一听有救她的希望,眼中闪现喜悦的光芒,马上去了。
俞宝儿在黑暗中又闭上眼睛,不知道等了多久,门再打开的时候,少年慌慌张张的说:“那府的少奶奶说,她传老夫人和少爷的话,他们说,”
他观俞宝儿面无表情,才接着说完:“他们说,你死了才好……”
听了这话,他看见俞宝儿的表情竟然一丝波动也无,他却很难过,还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
“吱呀”一声,门突然开了,一丝光亮透进来,照在俞宝儿苍白的脸上,俞宝儿眯着眼适应久未见的光亮,看见的就是沈娇那张如其名娇媚的脸,毫无刚经大难的痕迹,她脸上是赢家的笑容。
她威严道:“把这个人拉出去打!”身边跟着的人立马架住少年。
俞宝儿想大声喝止,但是身上没有力气。
沈娇笑靥如花:“要么,你求我,我考虑下放过他?”
“我、我求你,放过他。”俞宝儿万分艰难的说出这几个字。
“嗯,”她笑,说:“我考虑了,我的答案是不行。”她的脸一瞬间变得凌厉,说:“把他拉出去!”
俞宝儿看着少年被人拖出去了,实在无力做什么。
沈娇好似心情很好在屋子里走了两步,笑问:“怎么样?住的还习惯吗?”若不是这屋子太过破败,不知情的还以为她是在问住在奢华的房间呢。
俞宝儿闭目,不答话。
沈娇就娇笑了一声,道:“我忘了,她们说你两天没吃饭了,你应该没力气说话了。侯府嫡小姐吃不惯糙食嘛,我能理解。”
她媚眼如丝的接着说:“不过以后你到了西北后,恐怕连这都吃不上了。”
俞宝儿猛地睁开眼睛看向沈娇。
沈娇看到她终于怕了,才嘲讽道:“找我娘、找我哥,想让他们救你?”她嗤了一声,“你还真敢想,谁不希望你早点死啊?”
“我之所以两天没找你算账,是因为我在想,我该怎么折磨你才好呢?”她话锋一转,“不过,今日哥哥远在西北的部下找他议事时,我突然想到了,把你送给他当小妾,”她凑近俞宝儿,残忍的问:“你觉得如何?”
“哦,我差点忘了告诉你,他儿子比你都大,他夫人可是个有名的悍妇啊。”
俞宝儿闭着眼睛,靠在墙上。
“连沈妙一个庶女,我都给她找一门做正妻的亲事,你堂堂侯府唯一的嫡女,却落得个做妾的下场,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娇屏退所有下人后,在俞宝儿耳边阴沉的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沈铮?可是你知道吗?背叛你的人是墨月,而墨月是他的人。所以,无论你多聪明,你注定要输,因为侯府的主人沈铮爱的人是我。”
沈娇说完,看她没有像自己预料中的伤心欲绝,顿时兴趣缺缺,丢下一句:“好好准备下,等着做你的新娘子吧。”
门关上了,一颗泪珠顺着俞宝儿的脸颊流下。她不相信沈铮会这么对她的,虽然她心底真正的声音是:他会的。
之后的两天,俞宝儿真的开始进食了,不管多馊的饭菜,她都吃的干干净净。她的体力也恢复了大半,但她仍装作一副没力气的样子。
看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门口看守的人都撤走了,就一个管事媳妇来给她送饭。
这日,管事媳妇把饭菜都摆好,收拾上一顿的饭盒类的东西,叨叨:“咋不见了一只碗呢?”
俞宝儿眼睛里幽光一闪而过。
管事媳妇不敢问俞宝儿,但又小家子气的惦念着,没有察觉到背后拿着瓷片接近她的俞宝儿。
俞宝儿手中的瓷片本来是划向她的脖子的,挨近了还是不忍,划向了她的脸。
管事媳妇痛的捂着脸,俞宝儿趁机跑出门,刚出门就听到身后的喊声:“快来人啊!二小姐跑了!”
俞宝儿顿时后悔当时心软了,但是事已至此,她只能拼命的跑。
她穿着单衣,地上还有厚厚的积雪,她冻得哆嗦。在花园处,她还是被抓住了,几个婆子媳妇反扭着她的肩膀,让她动弹不得。
这个时候,她看到了一个她做梦都没想到会遇见的人——沈铮,他刚从长廊走下来。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她似乎用尽一生的力气喊他的名字:“沈铮!!”
她看到他转头了,他看向她了。
俞宝儿一下子就哭出来了,她有救了。
她拼了命的挣扎,但放在她肩膀各处的手就像铁钳子一样坚固,想把她拉走,她只有往地上挣,她的脸、她的头发在地上擦得都是雪泥。
她死死的看着沈铮,嘴里说着什么,滚烫的泪珠不断的涌出来,滴在雪地里,融了一个个的小坑。
她看着他的眼神用尽她一生的哀求,她才十七岁,她本该是侯府尊贵的嫡女小姐,为什么夺了本属于她的一切还要这么羞辱她?明明她才是跟他们有着血缘的亲人,为什么就能这么狠心的看着她入火坑………
但是俞宝儿从来都是个运气不好的人,否则掉包这种离奇的事怎会发生在她身上,否则她怎会阴差阳错的喜欢上自己的亲哥哥,亲哥哥还喜欢那个占了她身份的人?
最后,她眼睁睁看着,那双做工雅致的靴子从她模糊的视线里一点点消失了。她一瞬间就放弃了挣扎。
绑她的人对她突然安分下来一时没反应过来,之后一个领头的婆子才对身边的人说:“快,把她的嘴堵上,绑走!”
而这边的沈铮对身边的贵客道了歉,让他看到了不堪的家事。贵客问:“刚才那女子是谁?”
沈铮想了想,才回答:“一个不听话的妹妹罢了。”
话音刚落,他突然想清了她刚刚说的话了,她好像说的是:“求求你,救救我……”他一愣。
俞宝儿被抓回去后,就像丢了魂的木头人,不吃不喝,动也不会动了。
沈娇来看了她一次,她笑的颇有深意,说:“多亏了你这次逃走,我想到了送你的新婚礼物了。我后日就把你嫁,哦不,送出去。”
等到新婚那日,沈娇派来的丫头把婚房内所有的瓷器都收走了,她才明白沈娇所说的。她这是让她死都不能死,只能活活受糟蹋。
但是一个人想死的话,怎么会死不了呢?
等喜婆进新房,叫新娘叫不应,揭开她的盖头,就吓得失声尖叫。
因为喜婆发现她的脸青紫,已窒息而亡多时……
2.重生
俞宝儿睁开眼,环视房内四周,再看了下自己瘦小的身子,她发现自己回到了十四岁。
她一下子流下泪来,老天到底是开了眼,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这一次,她会让前世那些害过她的人一个个付出代价……
她慢慢平静下来,回忆前世这时发生的事。一年多以前,她害俞小山的意中人李文芳被人玷污,俞小山掐不死她,只能眼不见为净,一个人走了。
但是她知道俞小山一定没有走太远,他还和同村的发小李远有联系。李远会定期送来银两,这银两肯定是俞小山让他送的。
那么她就先从俞小山下手好了。
至于李文芳,她可没有忘记前世她死前那个落井下石的‘少奶奶’。前世俞小山靠着沈铮的扶持成了京城赫赫有名的富商。死了丈夫的李文芳就抱着孩子不远千里来找他,说是夫家长辈逼迫,她活不下去了,让俞小山给她随便找一个谋生的差事就行了。
话是这样说,但是暗里的打算就不言而喻了。她是想让俞小山做她儿子的便宜爹吧?最后,俞小山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居然真的娶她做正妻,待她的孩子视如己出。
想到这儿,俞宝儿心说,那就连李文芳一并收拾好了。至于她人生悲剧的始作俑者俞母,她会留到最后的……
思毕,俞宝儿找俞母去了。房里传出她与大夫李砚青的交谈声,俞母咳得很厉害。
俞宝儿当即走进去,轻拍俞母的背,焦急的问:“娘,你怎么了?”
李砚青不喜欢俞宝儿,对她也没有好脸,道:“你娘感染了风寒。我给她开一帖药,你按时按量的剪给她喝,马虎不得。”
俞宝儿连连点头。
他收拾好医箱,临走的时候又说了一句:“你少气气她,让她多活几年。”
俞宝儿面上是羞愧的样子,心里却想:让她多活几年,好成全你们吗?当我不知道你是她的‘姘头’呐?
俞宝儿在熬药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一个方法。
待李砚青第二日来看诊,刚拿出所需的东西后,俞宝儿就上前乖巧道:“李叔,你和我娘好好聊聊吧。她近日都郁郁寡欢的。”
好好聊聊?正中李砚青的心中所愿,他便开始关心起俞母来。
俞宝儿提着手中的药箱,悄无声息的退出去了。
俞宝儿顺利拿到药箱后,在里面翻检了好半晌,才在最底下找到了她要找的药。上辈子,她没少下过药,对这些药,她并不陌生。她把它混入了俞母喝的药中。
李砚青和俞母说完话出来,看到俞宝儿在厨房认真熬药,想着她大抵是真的懂事了吧,就顺手拿起放在堂屋桌子上的药箱走了。
俞宝儿熬完药,端到俞母房里给她喝。俞母正准备喝的时候,就见她眼睛红的像是哭过了,便问:“你怎么了?”
俞宝儿委屈的道:“我刚出门,听到村里几个妇人聚在一起碎嘴说,你和李大夫之间有不清楚的。”
俞母不说话,竟没否认。
俞宝儿只装不知道她沉默的意思,气愤道:“娘铁定不是她们口里那种不正经的女人。”她这样一说,就变相的把俞母同李大夫有意定为不正经了。
俞宝儿接着道:“娘和李大夫是好朋友,可毕竟人言可畏。何况母亲要是名声不清白,连带着子女都要被人轻视的,尤其是富贵人家,基本不指望能说上好亲事了。”
俞宝儿的后一句话让俞母想到了她现在养在富贵人家的亲生女儿。从把两个孩子调换的那一天,她就有预感总有一天事情会暴露的。她不能毁了她的亲生女儿。
俞宝儿一看俞母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不就是不能毁了沈娇的前程吗?
过了好久,俞母叹气道:“罢了,那就不用他再来帮我看病了,明日他来,你不给他开门便便是。”
第二日,李砚青敲不开俞家的门,他也站在门外不走。
俞母只好走到大门边,决绝的说:“你以后不要来了。我心系亡夫,不愿给他添污名。”
这话实在难听,委是暗慕俞母多年的李砚青也受不住,伤心的走了。
打发走李砚青,俞宝儿不用担心给俞母下药会被他发现。于是,她在俞母每日喝的药中加入偷来的药,药效大减,俞母病的更严重了。
俞宝儿在李远每日必经之路上等着他,哭的凄惨。
李远虽然知道俞宝儿做的坏事,但见她哭的这么厉害,到底没忍住,问:“怎么了?”
俞宝儿将俞母病重的事告诉他,扭曲事实道:“娘每日在梦中都叫着哥的名字。娘八成思念哥过甚才生病的。我又照顾不好她,总把药熬坏……”
李远听了她的这番话,第二日一大早就去城里酒坊里找俞小山了,将事情告诉了他。俞小山和师傅辞行后,匆匆忙忙回了李家村。
俞宝儿是在扫院子的时候,看到出现在门口,背着一个包袱的俞小山。
俞小山长得挺俊的,也特别耐看。比起前世阴沉寡言的他,现在的他多了一份少年的稚气。
俞宝儿激动的都哭了,眼泪汪汪的抱住了俞小山的腰。能不激动吗?前世的仇人出现了。
哪怕是现在还怨恨她的俞小山也没想到过俞宝儿会有这个动作,一时不防,腰杆子就被她抱得紧紧的,他拉她的手居然拉不开。
“放手!”
“不放。”俞宝儿在俞小山怀里闷闷的说,把眼泪鼻涕全擦他衣服上了。
俞小山自然知道俞宝儿在做什么,他威胁道:“你再不放手,我现在就走!”
俞宝儿就乖乖的放手了。俞小山厌恶的看了俞宝儿一眼,进屋看俞母去了。
俞母见到一年多未见的儿子,自然是喜极而泣,母子两人说了半晌的话。
俞母又问俞小山:“你这次回来了,就不走了吧?”俞母其实心里也不抱多大希望,她知道俞小山心里的那根刺还在,他还在恨着俞宝儿,怎会愿意和她一直呆在同一屋檐下。
没想到俞小山还没有回答,俞宝儿就声音甜甜的替他回答:“是的,哥刚才在院子里和我说过了,他说娘身体一直不好,他不放心,以后就留下来照顾娘了。”
听了这番无中生有的话,俞小山看向俞宝儿的眼神和刀子一样。
但是当他看到俞母听到他不走了,高兴的跟什么似的。那个‘不’字怎么也说不出口。在俞母期待的目光里,他愣愣的点点头。
兄妹两在俞母的房间待了一会儿,就出来了。
俞宝儿走在前面,刚出俞母房间,她的手腕就被身后的俞小山捏住了,用力之大就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她听到他放低了却仍恶狠狠的声音:“我告诉你,你最好不要再耍手段害人,上次没掐死你,这次我不会手软的!”
俞宝儿样子委屈,声音却很大的说:“哥,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会害人呢?”
俞小山连忙回头看向俞母的房间,捂住她的嘴,狠狠的瞪她。
但是他突然就战栗了一下,放下了手。因为俞宝儿居然,居然舔了一下他的手。
他立马脸红了,低吼:“死丫头,你干什么呢?”
俞宝儿用舌尖舔了下嘴,无辜的说:“我没干什么啊。”
俞小山没辙了,落荒而逃,他觉得现在这个看起来软弱可欺的俞宝儿比以前那个嚣张跋扈的俞宝儿更可怕了。
俞宝儿在原地觉得好笑,现在这个傻傻的俞小山还真是好对付啊。哪有前世那个阴沉寡言俞小山半点的影子?
第二日,俞小山刚出门,就碰到了回娘家的李文芳。
她抱着孩子,面容憔悴,看得出日子过得并不好。
俞小山情不自禁的喃了一句:“文芳姐……”
李文芳没理他,径直走入自家屋里,关上门,把俞小山隔在外面。
俞小山心里难受极了。
吃晚饭的时候,俞宝儿盛了一碗饭,小心翼翼的放到俞小山面前。
俞小山拿起面前的饭碗,就扔出去了,他自己再去重新盛了一碗。
在房内休息的俞母听见了碗摔碎的声音,担忧的问:“怎么了?”
俞宝儿忙回答:“娘,没事。我不小心打翻了一碗饭而已。”
她没有如以往那样添油加醋的告状,俞小山意外的看了她一眼。
却看到俞宝儿捧着碗,边咽饭边流泪,泪珠都滚进饭里了。
她本长得就美,哭起来的样子,只要是对她稍有感情的人都会动恻隐之心。
俞小山自然也不例外,这顿饭吃的不是滋味。他在心里问:难道他真的对她太狠了?
在这边哭得可怜的俞宝儿心里在想:既然你还在生我的气,那让你发发脾气消气好了。
3.原谅
俞小山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
直到晚上将就寝时听到敲门声,他打开门,发现是俞宝儿,他愣了下。
俞宝儿捧着一件男子的衣服,她像是在生气,道:“给你的。你要是不喜欢,就扔了吧。”
俞小山接过衣服,用手摸了一下,才缓缓道:“我没有不喜欢。”
俞宝儿立马开心起来,但随后她怯怯的问:“明日我和你一起去地里吗?”
俞小山问:“你去干吗?累的很。”刚说完,他就发现自己说的话是在关心俞宝儿。
俞宝儿也发现了,笑的满足。
俞小山不好意思,拿话掩饰:“那你明日就跟着我一起吧。”
第二日,小路泥泞,俞宝儿脚上的鞋新而精致。
俞小山没好气的道:“你笨啊?穿这么好的鞋来。”
俞宝儿委屈的道:“我没来过,不知道啊。你能……吗?”
她话没说全,但俞小山还是懂了,她要他背。
俞小山迟疑着不动,最后还是妥协在她那‘你不答应,我立马哭出来’的眼神里。
他认命的蹲在她身前,拍拍自己的肩膀,“上来吧。”
俞宝儿开心的搂着他的脖子,把自己的上半身贴在他背上,还贴的特别紧。她到底也十四岁了,某些该发育的部位也发育的不错。俞小山明显感觉到那两团,他身体冒火。
俞小山没好气道:“俞宝儿,你松开点!”
“哦。”
搂在他脖子上的手是松了,但是后背还是……算了,俞小山只好加快步子,早点到,早点把她放下来。
俞小山干活,俞宝儿也要去帮忙。
俞小山的一句“你不添乱,就是帮我了,不知道你跟着来是要干吗的”就把她钉在了田埂上。
俞宝儿心道:我来干嘛,你等会就知道了。
回去的时候,还是俞小山背着她。
他们走到半路,看到一个男人扯着李文芳的头发在打她。那个男人就是李文芳的丈夫李明轩。李文芳的脸已经被他打的青肿了。
俞小山放下俞宝儿,就冲上去给了他两拳。俞小山还要再教训他的时候,李文芳大喊:“住手!”
俞小山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停手了,李明轩见机马上灰溜溜的爬起来跑了。
俞小山义愤填膺的问:“文芳姐,你刚刚为什么不让我教训那个人渣?”
李文芳道:“我们夫妻俩的事,要你插什么手?”
俞小山被堵得说不出话。
这时候,俞宝儿替俞小山说话了,她柔柔的道:“文芳姐姐,我哥哥也是为你好啊!你说这样的话,他会伤心的。”
李文芳是真恨俞宝儿。她嗤了一声,对俞小山开口道:“谁把我害成这样的,你心里有数。要帮我出气,就找那个罪魁祸首!你敢吗?你舍得吗?”
俞小山自然知道她指的是谁,但是他不可能再掐俞宝儿一次。
心里打着算盘的俞宝儿又出来了,她拉着李文芳的手臂恳求道:“文芳姐姐,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我真的知错了。你原谅我吧,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李文芳冷冷的说:“那你就去死吧。”她其实是真的想俞宝儿去死的。
俞宝儿眼睛睁大了,似乎不敢相信李文芳会提让她死这个要求。
站在一边的俞小山听见这个要求,眉头一皱。
“怎么样,不敢了吧?那你就别说要我原谅你的话了。”李文芳说完就打算转身走的。
哪知道俞宝儿咬着嘴唇,不说话,真像在考虑似的。过了几瞬,她一副一心求死的模样跑了。
俞小山见了,心内大呼不好,那个傻丫头不会真的去寻死吧?他连忙追过去,看都没看愣在原地的李文芳一眼。
俞宝儿跑的真快,一会儿就不见人影了。
俞小山到处找,到处问,最后来到村里的深河。
他来晚了一步,俞宝儿已经跳下去了。她在水里挣扎,显见已经受不了。
俞小山立马跳下去,快速游到她身边,揽着她拖上岸边。
俞小山用手指探了一下她的鼻子,发现已经没有气了,他恐慌的不得了,连忙嘴对嘴的给她渡气,再按压她腹内积水,生怕她真的已经死了。
俞宝儿呛了一口水出来,就醒了,她还迷糊着傻傻的问:“我是死了吗?”
俞小山见她醒了,心里大石一下子落下。他额头上都是汗,腿上一瘫差点站不稳了。
等他平复下来,他蹲在俞宝儿跟前,捏住俞宝儿的下巴,用力之大到上面马上现了红印子。
他逼她直视他的眼睛,阴沉的问她:“你还死吗,我问你?”
俞宝儿眼光闪现,可怜兮兮的摇头。
他又问:“你知道怕了吗?”
俞宝儿习惯性的摇头,待看到他可怕的目光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
“你下次再寻死的话,你没死掉,我也会弄死你!”他手指着她说。
俞宝儿哭的肝肠寸断:“我也没有办法啊!文芳姐姐不原谅我,你就不会原谅我了,就一直对我这么凶。我也很怕死啊!我也不想死啊!”
听了她的话,俞小山沉默半晌,最后叹了一口气,揽她进怀里,揉着她的头发道:“那就不死了,好好活着了。”
“那你是原谅我了吗?”俞宝儿在俞小山怀里抬头,忐忑的问。
俞小山看她这么执着的要自己原谅她,就点点头道,“你听话,我就原谅你了。”
俞宝儿笑得开心,但随即她又失落的道:“可是文芳姐姐还没有原谅我。”
“那你想怎么样?其实今日就算你死了,文芳姐也不会原谅你的。那本就是她气极了说的话,能作数吗?”
俞宝儿一副‘文芳姐姐不是这样的人’道:“我们明日请文芳姐姐在城里酒楼吃饭,好好向她道歉,看能弥补她什么。你看怎么样?”
“没用的,她的事不是一顿饭就能解决的。”俞小山诚实道。
“总归要试试嘛。”俞宝儿小声道。
看她坚持的样子,俞小山只好道:“那依你吧。你高兴就好。”这件事就定下来了。
天色不早了,两人也要回家了,俞宝儿一句“哥先走,我还有事”打发了俞小山。
俞宝儿来到另一个地方,李明轩在那等她,她扔给李明轩一个值钱的金镯子,道:“这是给你的酬劳。”
李明轩接过,点头哈腰的道谢。他娶了李文芳,就跟娶了个扫把星一样,家势不久就败了。他那趋炎附势的丈人也不肯搭把手帮帮,他日子过得艰难。
俞宝儿接着道:“李文芳在娘家住的也够久了,她明日从城里回来,你就把她接走吧。”省的总在俞小山面前转悠。
李明轩连忙应了。俞宝儿还不满意,挑拨道:“她连孩子都帮你生了,怎么还不安分?俞小山回的第二天,她就回了。我当初帮你得到她的时候,可没想到你如此没用,连自己的女人都管不住。”
说完这些话,她就很干脆的走了,留下李明轩脸色难看的站在那儿。
但是俞宝儿才不管这些,她只要李明轩心中有刺,李文芳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就是了。
第二日,兄妹两个在城里最贵的酒楼的点了一桌丰盛的酒菜,李文芳居然真的来了。
俞宝儿热情的抱着她的手臂道:“文芳姐姐,你能来真好!”
李文芳毫不客气的拉下俞宝儿手,也不坐下,只冷冷的问:“说吧,今天找我来有什么事?”
俞宝儿斟了一杯酒,端着酒杯来到李文芳身边,万分诚恳的说:“文芳姐姐,我知道我害了你,是我对不起你,但我是真心想求得你的原谅。我和哥哥可以做其他事弥补你的,你能喝了这杯酒,就原谅我吗?”
李文芳拿过酒杯,俞宝儿面上一喜,但是紧接着,李文芳就把酒杯砸到地上了,酒杯被摔的四分五裂,声音引起了其他桌人的注意,大家都看着她们。
李文芳道:“你给我下跪,我就原谅你。”
俞宝儿正准备说话,俞小山就皱眉道:“文芳姐,你这就过分了吧?”大庭广众让俞宝儿给她下跪,这不是存心给她难堪吗。
李文芳嘲讽道:“她这点难堪和我的比起来,算什么?”
俞小山还要说话,俞宝儿真的跪下了,还不小心跪到了小碎片上,她疼的嘶了一声,膝盖流起血来。
俞小山连忙把她拉起来,又不敢直接拔出碎片,只能着急的问:“你怎么样?”
俞宝儿小声呢喃:“疼。”
俞小山轻轻的把她打横抱起,对李文芳道:“是她对不起你,但是她也差点死过一次了。我希望她能好好活着,无忧无痛。她欠你的,我来替她还,你要出气,也来找我。”
说完这番话,他就急急的抱着俞宝儿朝医馆去了。
李文芳慌了,俞小山再也不会把她放心上了。
她好像明白什么了。但是晚了,她刚回家就被李明轩强行带走了……
4.往昔
俞母给女婴取名为宝儿,意为她会视她如心头宝的。
五岁的俞小山扒在摇篮那想:也是我的宝。从此,整日抱着妹妹不撒手。
一次,他看妹妹可爱,亲了一下她正在吐泡泡的小嘴巴,娘脸色整个都变了,气得要打他。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无辜的看着娘,娘才放下了高高举起的手。
一直都很温柔的娘那一次凶恶的对他说:“离她远一点。她不是你亲妹妹。”
之后,再不许他亲近妹妹了。他很懂事,不愿忤逆娘。每次只偷偷的躲在一边,看着她从一个粉嫩的婴儿慢慢长为漂亮可爱的女童。
而这个过程,他全没有参与。她声音好听,会讲很多话,他却从没听她叫过一句‘哥哥’。妹妹只同娘亲,他只能算住在同一屋檐下说不上几句话的生人。
但是一件事情的发生,他在妹妹眼里彻底成了敌人。
一次,不知道吃错了什么东西。兄妹两吐得几近痉挛。
李大夫赶来的时候,先给年纪小的妹妹看诊,娘却拉着李大夫,急急的道:“小山是我的儿子,先给他看……”
俞小山看到五岁的妹妹闭着的眼皮动了一下……
从此,妹妹对他态度从不理不睬变为针锋相对。
他们兄妹能得的东西不多。娘在分东西的时候,他乖巧的道:“我不喜欢这些东西,都给妹妹吧。”
哪知,妹妹跳下凳子,蹬蹬的走到他面前,用力推了他一把,很生气的道:“谁要你看不上的东西啊?”
他委屈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再分东西的时候,他就不说话了,只静静的站在一边。等妹妹把所有的东西都抱在怀里,昂起头得意的看他时,他冲妹妹讨好的笑笑,妹妹哼了一声就走,不愿多看他一眼。
娘为他做了一件过年的新衣服,他问:“妹妹有吗?”
娘心疼的摸摸他的头说:“她的衣服已经够多了,你都没一件好衣服。”
他才高兴的穿起那件新衣服。
但是第二天,他的衣服就被剪子剪得一条条的。他知道是妹妹干的,她气娘没有给她做新衣服。
娘发现了,以为他不爱惜新衣服,生气的拿藤条抽他,他背上疼的像火烧,咬住手腕,也不愿说出真相。
俞小山稍大一点,就帮母亲承担了几乎全部的活。
他在烈日下干活,被晒的满头大汗,头晕目眩。和他相熟的伙伴跑来说:“你妹妹给人欺负了。”
他把头埋进冷水里清醒后,跑去就把那些欺负她的孩子揍了一顿,转过头却被突然扔来的石头砸破了脑袋,血流了他整张脸,在意识模糊之际,他看见了那个做梦都想亲近的人……
李砚青救了他,他昏迷了几天,醒来后声音虚弱的问:“娘没有责罚妹妹吧?”
李砚青冷哼一句道:“她在你娘面前哭,说你恃强凌弱,欺负和她一块玩的小孩子。你不听她的劝,差点连她一起打,她没办法,随手捡了块石头,失手才砸中你脑袋的。”
李砚青而后不忿的道:“随手捡的石头就是一堆石头里最大的?她才到你腰那,失手能砸到脑袋?满口谎话的小丫头,心肠毒的很。横竖也不是你亲…,”
待李砚青走了。俞小山一个人躺那儿,滚烫的眼泪从闭着的的眼睛里流出。小山把嘴巴闭的死紧,哭泣的呜咽声还是压抑不住。
俞小山到底自己也还只是一个孩子。自打那次事后,他也真的远离了俞宝儿。
俞宝儿对此毫无知觉,她压根从来没把俞小山放在心上过。
与俞宝儿不同的是,隔壁大他三岁的姐姐李文芳对他关怀备至。
李文芳长得不漂亮,个子高壮,据村里妇人碎嘴说这是能干活、好生养。
但是李文芳年龄很大了也没出嫁,村里闲言碎语就多了起来,说她是看上俞小山了,等着俞小山做她的小相公。
说这话最起劲的就是俞宝儿。那时,她已长成一个漂亮、聪明的小姑娘。
但是因为俞母这些年的惯纵,她长偏了,专爱耍心机害人,似乎希望除她以外,所有人都倒霉。
而在这些年里,她和俞小山的关系愈加恶化了。
特别是有一次,她让李远他们去树上掏鸟蛋,却隐瞒了上面有一个大马蜂窝。
最后,他们脸上被蛰了几个包,疼的直叫唤。
小山帮他们上药,他们抱怨道:“小山哥,你这么爷们,怎么就不管你妹妹啊?放她在外面整天干坏事。”
放?这是形容某种动物的吧?不过她还真的有点像。
俞小山好笑的的道:“管什么?我不是早给你们打过招呼了,那丫头毒的很。”
这话被刚进门的俞宝儿听个正着,她瞪着俞小山,气愤的道:“好啊,我说我在外面的名声怎这么差,原来是你在背后捣鬼!”
俞小山苦笑,但也知道他解释,俞宝儿也不听的。他干脆破罐子破摔,做起了一个严厉的哥哥。
平日里他不主动找她说话,对着她,也冷着一张脸。她干了坏事,他就把她关在房里不让她出去,她闹绝食,他也不哄她,把饭菜往那一扔,爱吃吃,不吃就饿着。
俞宝儿是个心眼儿小的人,背地里经常使阴招报复俞小山。她知道那个老姑娘是俞小山的梦中情人,那她就中伤她让俞小山心疼。只是她没想到俞小山这次这么狠。
俞宝儿在村民里散播李文芳的谣言,被俞小山硬拽回家了,她嘴里还叨叨:“是事实啊,还不许人说了?”
俞小山怒吼让她闭嘴。她不只不听,还变本加厉,什么指不定是被人玩过的烂货这类的脏词就往外蹦。
俞小山脸色铁青,猛地打了她一耳光,力道大的把她的脸都打偏过去。
他打完后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他语无伦次的说着道歉的话,伸手想抚摸她被打的脸,俞宝儿偏头躲过了。
她用看仇人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俞宝儿从小就是耀武扬威的小霸王,唯一受的气都来自俞小山玩似的惩罚,这次被打了一耳光,她心里的怨恨可想而知了。
俞宝儿恶狠狠的撂下一句:“我们没完!”
俞宝儿走后,他把双手插入头发中,后悔的要死。文芳姐是他的恩人,她说得那么难堪,他真的是气极了才失手的。
俞宝儿却真的把俞小山当仇人了,本就淡薄近无的兄妹情在这一耳光下全都散了。
以前本还有点怕俞小山的俞宝儿开始肆无忌惮的闯祸,骗人钱财、引人打架…这些事,她做起来驾轻就熟。偏偏她又不是真的想要什么,她只是觉得好玩,更重要的是给俞小山添堵。
俞小山每天头疼的解决这些事,把家里的积蓄都拿出来赔了,才费劲的送走了上门讨说法的人。
转头对上俞宝儿在一旁挑衅、嚣张的脸,俞小山疲惫的叹了一口气,沉默的转身走了。再多的祸,他也愿意为她解决的,只要她原谅他。
但是俞宝儿可能天生就是一个恶毒的人。裁制衣裳、刺绣是她为数不多且极擅长的技艺。
她偶然看到放在炕上,不属于她、但花色是年轻人所穿的衣服,问俞母:“这是做给谁的衣服啊?”
俞母随口就回答了:“做给你隔壁家文芳姐的。”
“哦。”俞宝儿看起来没什么兴趣,却道:“娘,厨房煨的汤已经煨很久了吧?”
俞母一拍脑袋,急急忙忙的去了厨房。等她回来,俞宝儿已经不在了,炕上扔着那件衣服……
李文芳穿上新衣后很高兴,想着要给俞小山看看。
她走在半路,衣服突然在胸口处破了一个大口子,夏日衫薄,她里面就穿了一个肚兜。加上她本就长熟了,肚兜根本覆盖不住她整个高耸,顿时上半边胸脯子暴露在空气中。而且虽然她长得有点黑,但是胸脯常年不见太阳,长得甚是白嫩,看起来诱人极了。
一旁路过的李明轩将眼前的美景一览无遗,眼睛都看直了,就差流口水了。
李文芳吓得尖叫出声。刚回来的俞小山看到这个场景,连忙脱下自己的衣衫盖到李文芳身上,送受惊的李文芳回家。
他们走后。一直躲在一旁的俞宝儿才出现,她笑着叹道:“戏不错。就是看到的人少了点。”
李明轩好奇的看着这个笑的诡异的陌生小姑娘,俞宝儿却不屑给他眼神,悠悠的走了。
但是李明轩却忘不了他所看到的,他想得到李文芳。
而在另一边,李文芳哭的凄惨,一心求死,说自己的名节已毁,无脸苟活。
俞小山没办法,只得拉住她向大树撞去的身子,心一横,说:“我娶你!”
李文芳立马破涕而笑,出其不意的投入俞小山怀中,害羞的笑了。
她喜欢俞小山很久了,但是她明白俞小山看不上她的。这次只是借机发作,拿她对俞小山的恩情赌俞小山不会见死不救的,没想到他真的答应了。
俞小山身子僵硬,面上是化不开的愁云。
俞宝儿后来偷听到俞小山和俞母商议婚事的谈话才知道后续的事情,她觉得自己被李文芳反算计帮其成全好事了,心内很不舒服。
几天后,李明轩几近打听才找到了俞宝儿,求她帮他约李文芳晚上去村西头的小树林。
想到俞小山下午就走了,俞宝儿眼睛一转,答应了。
但是她叮嘱道:“占占便宜就行了。俞小山真发起怒来,我也受不住的。”俞宝儿还是一个小姑娘,不知道男人有本能这个东西。
她以俞小山名义约的李文芳。
李文芳迟疑的问:“什么事要去小树林说?”
俞宝儿轻飘飘的说了一句:“大抵是婚事吧。”就打消了李文芳的顾虑,因为她只顾着乐去了。
李文芳晚上如约前往,她刚到那,就被一个男人从后面抱住她的身子。她还以为是俞小山,还在心里想:难怪要约小树林了?原来是小山大了,想了?
李文芳毕竟也是大姑娘了,并非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加上她心系俞小山多年,她的第一反应是正好生米煮成熟饭,让俞小山反悔不得。
所以当身后人触碰到她的私密处,还急切的扒她衣服时,她也不反抗,反而先柔了身子、任他施为……
李文芳怀孕后,事情暴露了,俞小山气的掐俞宝儿,狠不下心,没掐死。
李文芳哭着要报官,俞小山跪下来求,事情以俞小山答应娶怀着别人孩子的李文芳而平息。
岂料,李文芳一回到家,就被贪财的爹关进了房间。他拿了李明轩一大笔银两,逼着李文芳最后嫁给了李明轩。
俞小山一个人走的无影无踪……
5.升温
俞宝儿的腿取出瓷片,包扎了一下就没有大碍。只是走路有点不便,腿一站直,伤口就疼。
偏偏她受了伤,就矫情的不行。她去哪,都要由俞小山抱着去。
连饭桌上,俞宝儿都道:“你喂我。”
俞小山用筷子敲敲她的饭碗说:“哎,这就过分了啊。你伤的是腿,又不是全身都瘫了。自己吃。”
“那我宁愿全身都……”她还没说完,一筷子青菜就伸到她嘴边了。
俞小山真是拿这丫头没办法,以前泼的跟什么似的。他走了一年多回来,她就退化的跟小孩子一样动不动就哭鼻子,现在连吃饭都要人喂。
但是想到她小时候,他也没给她喂过一次饭,他这个哥哥其实什么事也没为她做过。俞小山心里就有点酸。
俞宝儿避开他夹来的青菜,小声说,“我不爱吃这个。”
俞小山把青菜夹回碟里,哄小孩儿的口气问她:“那你要吃什么呢?”
俞宝儿娇娇的道:“我要豆腐!”
俞小山一手夹了豆腐喂她嘴边,一手接着掉下来的豆腐渣,再丢回自己嘴里。
俞宝儿嫌弃的小声道:“脏不脏啊?用手接。”
俞小山敲她脑袋:“要节俭!”
“当初是谁把一整碗饭扔出去了?”俞宝儿揶揄他。
俞小山装傻,“谁啊?这么浪费!”
俞宝儿使劲掐他的胳膊,用恶狠狠的样子质问:“让你装傻!让你当初凶我?你说!你以后还凶我吗?”
俞小山任她掐,小媳妇状的摇头说不敢了。俞宝儿才放手,饶他去吃饭。
俞小山猛扒了两口饭,掩饰窘迫。但是看得出,他心情愉快的很,吃饭都在偷笑。
俞宝儿嚼着嘴里的豆腐,对这个效果很满意。
前世,俞小山厌恶她至极,对沈娇这个没相认多久的妹妹却好的不得了,帮着沈娇对付起她来毫不留情。这世,她倒要看看俞小山要帮谁。
晚上,俞宝儿要洗澡,俞小山给她把水提好,再三叮嘱道:“腿上的伤口千万不要沾到水了!”
俞宝儿回了一句:“那你帮我洗吧?”
俞小山反应很大,说:“那怎么行?!”
“我说,让你帮我洗脚。你想到哪儿去了?”俞宝儿嘀咕。
丢脸丢大了,俞小山尴尬的脸通红,而后掩饰性的催俞宝儿:“快去洗吧!话这么多。”
“哦。”俞宝儿乖乖进屋洗澡了。
俞小山估摸着时间来到俞宝儿房间外,打算帮她倒洗澡水的,结果她还没有洗完。
看着纸窗上映着的正在擦身子的娉婷身影,俞小山耳朵红了,不自然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俞小山转过身去,一眼就看到松散着衣衫、里头穿着绣花大红肚兜的俞宝儿。
俞小山连忙背过身,慌乱道:“你怎衣裳没穿好就出来了?”
俞宝儿不在意的道:“哥,进来倒水。”
“你先把衣服穿好!”俞小山咬牙道。
“好吧。”俞宝儿边说边颇惋惜的把胸前的扣子扣上了。
“我穿好了。”
俞小山偷偷瞟了一眼,看到她确实把衣服穿得严实,才放心的转过身。
但是他的脸还是很热。明明他无意间都看过李文芳更为暴露的样子,却远不如俞宝儿刚才带给他的悸动。
俞小山脸色很不好的说:“你都是大姑娘了,以后这些男女大妨的事一定要注意!”
俞宝儿拉着他的手臂说:“怕什么。你是我亲哥哥嘛。”
她这么一说,俞小山不好说什么,无奈道:“你迟早要嫁人的,我也迟早要娶妻的。”
俞宝儿说:“所以你现在就想着要把我赶出去了?”
俞小山脸色不悦道:“胡说什么呢?”
俞宝儿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那让你养我一辈子,你愿意吗?”
说愿意不好,说不愿意也不好,俞小山不知道怎么回答好。
所幸俞宝儿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她孩子气的问:“你是怕花银子吗?”
俞小山哭笑不得的感慨:“你还真是什么都不懂啊。”
俞宝儿笑着说:“那我还是一个孩子嘛!”说完还把脑袋搁他肩膀上。俞小山也随她做出如此亲密的举止。
在自己房里的俞母听见外面的谈话,长叹一口气。
第二天,俞小山就被俞母叫住了。
他问:“娘,什么事啊?”
俞母苦口婆心的道:“你年纪也不小了,该议亲了。”
俞小山显然没想到俞母找他是因为这个事,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他成亲了,俞宝儿怎么办?
他为难的对俞母说:“娘,我还不急,再等两年吧。”
俞母不满意这个答案,说:“再等两年,你就二十一了。和你同岁的人,孩子都有两三个了,你的亲事到现在还没有着落,娘时常做梦梦到你爹,他怪我让你们俞家的香火断了。”俞母为了让俞小山议亲,把他死去多年的爹都搬出来了。
俞小山没法,只得答应。
俞母很快就把村里的媒婆叫来了。
俞宝儿看到家里来了一个有点肥胖的妇人,就明白了这是看她最近和俞小山近的不正常,要给俞小山说亲事了,阻断他们不该有的心思了。
但她面上好奇的问俞母:“娘,这是谁啊?”
俞母斜眼看了她一眼,才说:“这是媒婆。给你哥议亲的。”
俞宝儿的脸一下子都白了。俞母见了,更是坚定了要给小山找个媳妇,免得他们太亲了,出什么乱子。
媒婆拿出各个姑娘的小像,一一介绍。
她介绍完一个,俞宝儿就怯怯的说:“这个不行吧。她年龄都这么大了,还能不能为我哥生孩子?”
媒婆换了一个,她又担忧的说:“这个也不行。腰有我哥两倍粗了,还不把我哥压死呀?”
媒婆又换了一个,她又说:“不行……”
“俞宝儿!”俞母突然大声的呵斥她。
俞宝儿呆呆的看着俞母,似乎不相信那声呵斥是出自俞母之口。
俞母皱了皱眉,平复下心绪,对俞宝儿淡淡的说:“回你自己房里待会。我没叫你,你就不要出来了。”
俞宝儿委屈的回自己房间。
在退出堂屋后的那一刻,脸上的委屈一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狠的表情。
她恨恨的想:凡是危害到她自己亲生骨肉的事情上,那个女人就可以立马将她弃之如蔽履。
而在堂屋里,俞母最后看中了邻村的一家姑娘,但她不放心。
媒婆一看,道:“她是我自家的姑娘,你要是不放心,我明日带她到村子里溜一圈。你让你家小山到时候在村东头那颗大树下等着,相看相看。我们乡下人就不兴京城里头那套女儿家不能抛头露面的。”
俞母一听这个方法好,当即同意了。
俞小山回家后,没看到俞宝儿的人,心想她是不是知道了他要议亲的事,所以生气不出来了。
他急忙往俞宝儿房里走去,敲了敲她的房门,没人应。他试探性的一推,门就推开了,他走进去。
俞小山看见俞宝儿用被子把自己的脸遮的严实,以为她睡着了,又担心她闷到了,轻轻拉下被子,就对上了俞宝儿哭的像兔子一样红的眼睛。
他心像被针扎了一下,抚着她的头发,疼惜的问:“你怎么了?”
俞宝儿闷闷的声音,很委屈的道:“娘今天凶我了。”
俞小山很意外,但随后温柔的安慰她:“娘今天可能心情不好,她那么疼宝儿,怎么可能真的生你的气?”
“不是的!娘要给你找媳妇了,我在旁边插话,娘就生气了。”俞宝儿分辩道。
俞小山一愣。
俞宝儿接着问:“娘如果让你去看人家姑娘,你会去吗?”
俞小山沉默。
俞宝儿就又要哭出来的样子。
俞小山见了,急忙回答道:“当然不会!”
“那你是答应了不去相看姑娘了?”
俞小山点点头,俞宝儿就开心的笑了。
俞小山走出俞宝儿的房间,就被俞母拦在了堂屋。
她笑容满面的道:“娘替你相中了一个姑娘。明日,你在村东头那颗大树下等,看看那姑娘中不中你的意。”
俞小山眉头皱的死紧,道:“我不去!”
俞母听了很生气,道:“你敢不去,你就别认我这个娘了!”
娘这么狠的话都撂出来了,他不去,肯定是不行的。到时候他只能说,他和那姑娘不适合了。
但是原本答应了宝儿,连相看都不去的。这下要失言了,到时候只能偷偷去,希望不要被她发现了。俞小山头疼的想。
事与愿违,那天,俞小山故意挑了一个很隐秘的地方站着,还是远远的看着媒婆带着一个长相标致的姑娘朝他走过来。
躲是躲不过的,他只好和人打了个照面。正巧,俞宝儿也来了,看着这一幕,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当场,她一点异样也没有,只道了一句“哥,你也在这儿啊”就走了。
她这样不哭不怒让小山心里摸不着底,他心不在焉的应付了媒婆,急急回家找俞宝儿解释。
俞宝儿的门关的紧紧的,任他怎么敲都敲不开。他只好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
俞母还问他相看的怎么样。
他生硬的回了一句:“别人看不上我的。”毕竟他当时的不耐烦,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忍受不了的。
6.争吵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那个姑娘居然真的看上他了。当媒婆脸上堆满笑容的来到俞家告诉俞母这个消息时,俞母高兴的不得了,都开始与媒婆商量聘礼的事情。
俞小山在一旁听不下去了,一拳敲在堂屋的桌子上,他说:“我不同意!”
俞母的脸就不好看了,她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你不同意。”
俞小山第一次对俞母不尊敬,他说:“那您自己娶去吧!”说完,就怒气冲冲的走了。
身后俞母气得指着他说:“你这个不孝子!”他也不管了。
媒婆只好讪讪的说:“你们好好商量一下吧。女方那里,我就替你先掩着,说聘礼没筹齐。”
俞母再三道谢,送走了媒婆后,一个人坐在堂屋,叹气连连。
俞宝儿来到了堂屋,面上关切的问:“娘,什么事惹你伤心了?”
毕竟也是自己十几年亲手养大的孩子,虽然气她与自己儿子不清不楚的,对她发了火,但还是有感情的。何况她不是以前那个跋扈性子,现在听话乖巧的很。
当下俞母便接了话茬道:“还不是你哥的亲事?他死活不肯娶那家姑娘。”
说到这,俞母的眼前一亮,拉着俞宝儿的手道:“你和你哥现在亲,你帮娘去劝劝你哥吧?”
俞宝儿犹豫的说:“娘的话,哥都不听。我的话,哥就更不会听了。”
俞母不死心说:“你好歹试试吧?不论成败,娘都不会怪你的。”
俞宝儿只好为难的答应下来。
很晚的时候,俞小山才回来,他没想到俞宝儿在堂屋等他,他不知道怎么面对才好,颇有点忐忑。
俞宝儿却先开了口:“娘让我劝你娶了那家姑娘。”
俞小山顿时就很不高兴了,生气的道:“她让你劝,你就真的劝我去娶别人?”
俞宝儿眼里泪光闪现,道:“我让你不去相看,你还是去了。我让你不娶,你就会不娶吗?”
看到俞宝儿哭得这么伤心的样子,俞小山情不自禁的把她揽入怀中,摸摸她的头发哄道:“那日的事,我真是身不由己,娘拿断绝母子关系逼我的。你放心,这次我不会妥协的,我不会娶别人。至少在你出嫁前不会。”
俞宝儿不确定的问:“真的吗?”
俞小山揉着她的肩头,安抚道:“我说到做到。我会守在你的身边,直到你成亲的那一天。”
俞宝儿就在他胸前蹭了蹭,道:“我困了。”
“那我送你回房。”
“我要你抱我。”
“好。”俞小山把她打横抱起送回房,轻轻的放置在床上,帮她盖好被子后起身打算离开。
岂料,俞宝儿拉住了他的衣袖。他无奈的笑笑,说:“那我等你睡着了再走,可以吗?”
俞宝儿闭着眼睛点点头。
第二日,俞母问俞宝儿:“你和你哥说了吗?”
俞宝儿怯怯的说:“还没有,昨天哥很晚才回来,我没等到他就睡了。等我再找……”
“够了!”俞母第二次大声对俞宝儿说话了。看到俞宝儿又要哭的样子,她摆摆手说:“算了算了!我不指望你了!”
之后,俞母总有意无意的对俞小山提那家姑娘的事,她说:“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不好吗?”
俞小山坚定的摇摇头,道:“我一个人也过得好好的。娘,你就别瞎操些心了!”
说完,他替坐在身边的俞宝儿夹了一筷子的豆腐,道:“今天可能要下雨,宝儿你没事,就别出门了。”
俞宝儿斯文的吃着豆腐,听话的点点头,俞小山看着她,笑得一脸满足。
俞母气得只捏筷子,却不好逼他太紧,怕起反作用,让儿子离她更远了。
没想到俞母那消停了,他相看的那姑娘倒跑来找他了。
他还没怎么想起她来,她就不害羞的说:“俞小山,我知道你叫俞小山。”
俞小山只冷着一张脸问:“你是谁?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是你未过门的妻子,我来找你是商量我们两的婚事啊!”姑娘一脸理所当然的说。
俞小山一副见鬼的样子,道:“打住!我不认识你,姑娘家还是矜持的好。”
姑娘噘着嘴说:“我知道你是因为凑不齐聘礼,才一直没来我家提亲。我和我爹说了,他说只要我喜欢就行了。所以你明天就可以上我家提亲了。”
俞小山见她越说越离谱,索性不搭理她,转身就走。
姑娘却不死心,死死的抓住他的衣袖。
俞小山不敢用力扯,怕把衣服撕坏,更怕同她拉扯被旁人看见,咬咬牙猛力一拉,衣袖解脱了,姑娘自然也被带倒了。
俞小山本能的去救人,使她的脸免于与大地亲密接触,却好死不死的揽住了她的腰。
两人的脸离的很近,姑娘正情意绵绵的看着他,他眉头一皱,正想放手。
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们在干什么?”
俞小山转身看到俞宝儿咬着嘴唇,死死的瞪着他。他知道她肯定误会了,连忙松开手,只听“嘭”的一声,姑娘就掉地上了,捂着腰喊疼。
俞宝儿很生气,也不管身后两人,只拼命的往前走,脚步飞快。
俞小山急忙追上去,留下姑娘一人在原地纳闷说:“不是俞小山找人带口信让我来找他的吗,他怎么跟着别的姑娘跑了?”
俞小山跟随着俞宝儿的脚步和她并行,边急走边解释:“我和她什么都没有的。”
俞宝儿只当身边的人是空气。
俞小山急了,拉住了她的手腕,大声的说:“你要去哪?”
俞宝儿不说话,使劲想挣脱手腕上的桎梏,挣不开,俞小山可是用了十分力的。她气极了,用尚且自由的另一只手,大力给了俞小山一耳光。
俞小山被她打懵了,一时怔愣,手上失了力,俞宝儿就挣脱了。
等他反应过来后,他又连忙追上去了跟在俞宝儿后面。
俞宝儿一直装作漫无目的走,其实是在找‘好地方’。
俞小山眼见着她走出了李家村,走到了他也不知道是哪的野外。他又不敢拦她,只好跟在她的身后。
这个时候,只听轰隆隆的打雷声,就下起雨来。
俞宝儿浑身被淋湿了,但是听到身后一直跟着她的脚步声,她也不顾了,演戏就要演全套的。
俞小山紧走几步,离她更近了一些,才听到她的哭泣声。
他顿时心疼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不顾俞宝儿的挣扎,张开双臂把俞宝儿整个人都搂进怀里,贴在她耳边狠狠的说:“我们先找个地方避雨。到时候,要怎样,都随你。”
俞宝儿突然就安分了。俞小山看她不对,伸手摸了下她的额头。她的额头很烫,整个人也精神不济了。
他连忙打横抱起她,到处找避雨的地方,都急红了眼。
在看到一个山洞后,他连忙抱着俞宝儿进了山洞。
干燥的山洞比外面暖和多了,里面竟然还有一些干柴火,俞小山生了火点了这些干柴。
俞宝儿还穿着湿衣服,俞小山犹豫了一下,还是替她脱了那些衣服,放在火上烤干。
但无论他怎样目不斜视,该看到的还是看到了。他心内烦躁得很,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开。
俞宝儿睁开眼缝,看到俞小山在火堆旁发愣,想了想,还是下剂猛料吧。
她装作不清醒,嘴里呢喃着什么。
俞小山听到了她的声音,连忙凑过去听她说的什么。
俞宝儿见机睁开了眼,他们两的脸离得很近,距离不超过三公分。
俞宝儿一下子含住了他的嘴,俞小山仿若雷击。看他要推开她了,俞宝儿已经先一步松开他,又昏睡过去了。
俞小山心内复杂,宝儿吻他的时候,他竟内心隐隐觉得喜悦。
真是禽兽啊!对自己亲妹妹都能动心?俞小山暗暗谴责自己。
不管怎样,他决定对俞宝儿隐瞒,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俞宝儿是第二天醒的,她浑身无力,在看到俞小山时面露厌倦,她还没原谅他呢。
俞小山苦笑,蹲在她面前,摸摸她的头,问:“感觉好点了吗?”
俞宝儿不想理他,但还是答了他的话:“头还是有点疼。”
“那我们赶紧回家吧。一夜未归,娘肯定担心了。”
俞宝儿没反对,只是看到身上的衣服上一点水渍都没有,她似无意的问:“我的衣服怎么干的这么快?”
俞小山不自然的干咳一声,支支吾吾说:“我……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今日天晴的原因。”
“哦?”俞宝儿话语中分明有点不信的,但她也没有多问。
等俞小山扶着俞宝儿的时候,她问:“你不抱我吗?我还病着了。”
俞小山好笑的说:“你知道你走了有多远吗?我抱不了你走那么久的,脱力了把你摔地上了,怎么办?”
俞宝儿呐呐的说:“那你就背我吧?”
俞小山一听这是个好主意,就依言蹲下背起了她。
两个人走了很久才回到家。
7.非亲
俞小山背着俞宝儿进屋,就看到坐在堂屋里脸色很不好看的俞母,他还是没有放下俞宝儿,一直把她背回房里安置在床间,才去了堂屋。
俞小山把昨日发生的事告诉了俞母,当然隐瞒了一些不能说的内容。
俞母还是不快,但未等她开口,俞小山先一步跪在俞母脚下。
他诚恳道:“您和宝儿都是我今生最重要的人,我不愿你们中任何一个受到伤害。宝儿小时候不喜欢我,我虽没表现出来,但是内心的痛苦我自己是知道的。现在她刚愿意亲近我这个哥哥,我实在不愿因其他的事令她再次与我疏远。她的欢喜便是我的欢喜,其他俗事于我而言都是微不足道的。”
俞母听到了儿子这么大以来第一次与她敞心说的话,已潸然,但还是忧虑万分的问:“你对俞宝儿,真的只是哥哥对妹妹的情吗?我只是担心这份兄妹之情最后会变质罢了。”
“我永远只会是她的哥哥。”俞小山无比坚定、一字一顿道。
俞母长叹一口气,不再言语。
俞小山便明白了这是母亲不再逼他成亲、不会为难俞宝儿的意思了。
之后,俞母果真面上待俞宝儿还是一如从前,只是母女两人间的隔阂还是存在了。
俞宝儿现在每每看到她无意识躲闪的眼神,都让俞母痛心。
一日,她拉着俞宝儿的手,轻拍她的手背,像天底下所有爱着自己孩子的母亲那样,对她道:“宝儿,娘还是爱你的。”
听到这句话后,俞宝儿却一下子失态了,猛地抽回自己的手,用仇恨的眼神看着俞母。
俞母被这样可怕的眼神吓得身子一颤。
“娘还是爱你的,就算有了娇娇,你也是娘的女儿。在娘的心目中,你是手背,她是手心,你们是同等重要的……”
这是前一世,俞宝儿被侯府接回,俞母做了换女这样的罪事,非但没有被追责。沈铮还在沈娇的央求下接她到京城的一处大宅子里颐养天年。
俞宝儿知道后,非但没有添堵,还带着各种珍贵礼品去看俞母时,俞母对她说了这句话。
当时,心肠已硬如石的俞宝儿感动的流泪。
俞宝儿前世心肠虽坏,但是她对俞母真是好的没话说,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排第二位。若不是俞母实在伤了她的心,她对沈娇的怨恨也不会越来越深。
俞母从交好的京城贵夫人处得了一匹珍稀的布料,她给沈娇做了一件衣服。但是她同时也给俞宝儿做了一件,但是布料差了一些就是。
俞宝儿其实也不是很在意。
但是俞母还是满脸愧疚的对俞宝儿解释:“王夫人只给我一匹这样的布料,我看这布是粉色,你是不喜欢的,娇娇却是最爱这种颜色的,我就给她做了衣服……”
俞母说完,看到俞宝儿愣愣的看着她,俞母以为她心里还是在意布料的,便又说和道:“下次娘得了这样的布,再给你做一件,你不要怪娘。”
俞宝儿淡笑道:“我怎会怪娘呢?”毕竟我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可是你为什么要骗我呢?
要不是刚进门时听丫头们谈笑说:“王夫人要赠老夫人宝蓝色的,老夫人偏偏要粉色的。明明宝蓝色比粉色好看多了!”她差一点就信了俞母这番冠冕堂皇的解释了呢。
而宝蓝色自然是俞宝儿喜欢的颜色。
类似的事还有许多。
俞母偏心也就罢了,偏偏她每次都爱做出自己是一个公正母亲、对亲生女儿和养女一样好的姿态,偏偏她每次都以为她自己做得隐秘、以为俞宝儿是个傻子、肯定不知道的。
但其实俞宝儿早就知道俞母的心偏到不知道哪儿去了。她才明白,手心手背同是肉,手心的肉可比手背上的多得多。
她与俞母真正撕破母女情分这张皮,是一日,她无意间偷听到俞母和沈娇的谈话,她们之间似是发生了争执。
她听到俞母带着泪腔、掏心掏肺的声音:“你是娘的亲生女儿,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俞宝儿怎能同你比?娘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在门外的俞宝儿听不下去了,一把推开门。
泪眼婆娑的俞母看见推门而进的俞宝儿,知道她肯定听到了她刚刚说的话,脸上满是慌乱的想说些话找补:“宝儿,我……我是……”
俞宝儿歇斯底里道:“俞杨氏,世界上怎会有你这么恶心的人!你不怕遭报应吗?沈娇是你最爱的女儿是吧?那我就从她下手。你们母女欠我的,我会让你们加倍偿还!”
回忆毕,俞宝儿不知不觉已泪流满面了。前世的自己到底是有多傻,对着害自己的人,不但没想过报复,还想和她做真正的母女……
俞母一脸担忧的看着俞宝儿,俞宝儿用手背粗暴的抹掉眼泪,浅笑道:“我没事。我只是被娘的话感动哭了。”
俞母摸着她的头说:“傻孩子。”
俞宝儿装作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眼底却是一片阴鸷。本来我不想这么早拿你下手,但是你非要和我玩虚情假意这套,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过了几日,俞母突然就病到下不了床。她原本就是重伤寒的,为了俞小山的亲事才强撑着折腾了一阵,现在病的更严重了。
俞小山找李砚青来,俞宝儿竟出奇的没有阻止。
等李砚青帮俞母把脉后,他看向俞宝儿的眼神像是要杀人。
俞宝儿立马害怕的躲在俞小山身后。
俞小山也发现李砚青的眼神不对,把俞宝儿牢牢的护在身后,警惕的看着李砚青,问:“李叔叔,怎么了?你为什么这样看着宝儿?”
李砚青气愤的质问俞宝儿:“你给她下药了?难怪前段时间连门都不让我进,原来是你在捣鬼,好给她下药!”
俞宝儿一脸懵懂的,害怕的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砚青却是气的要打她的样子。但是俞小山拦着,他只好作罢,哼了一声,道:“你娘明显是被人下药了,轻者只是脾气烦躁,重者昏迷不醒。她为人善良,没有仇家,只有俞宝儿心肠歹毒,会去害她!”
“我没有!”俞宝儿气的大声反驳。
“只有你有这个动机。肯定是你哪次偷听到我和她讲话,知道了你不是……所以怀恨在心。”
俞小山对这话摸不着头脑,急的问李砚青:“你在说什么啊?宝儿怎么会给娘下药呢?她是娘的亲生女儿啊!”
“她不是!”李砚青突然大声的道。
俞小山和俞宝儿都不可置信的看着李砚青。
李砚青看事已至此,还是戳穿俞宝儿、确保俞母的安危最重要,但是为了俞母在俞小山心中的形象,他还是有所隐瞒,只是道:“俞宝儿是你娘好心在路上捡来的,父母不详。”
俞小山一脸震惊,俞宝儿心内冷笑,事到如今,还要说谎话?不过也好,更有利于她的计划。
俞小山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又道:“就算宝儿是娘捡来的。她与娘感情一向亲厚,怎会害娘呢?”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被她用大石头差点砸死的事吗?就算你忘记了,你应该记得她害文芳丫头的事?俞宝儿天生恶毒心肠,和她亲娘一样。”
李砚青对俞宝儿的亲娘印象很差,这样的女人才会有俞宝儿这样的女儿。俞宝儿天生随她娘,骨子里的恶毒改不了的。李砚青一直是这么武断的认为的。
李砚青接着道:“虽然我这段时间没和你娘接触过,但我知道她给你议亲的事。俞宝儿应该早就知道她不是你娘亲生的,又暗暗爱慕你。她怨恨你娘对你逼婚,所以给她下药报复,更重要的是你娘不省人事,就没人妨碍你们接近。”
李砚青的话信息量太大,俞小山一时接受不来,但是那句“暗暗爱慕你”还是让他心内异动。
他压下心中的异样,对李砚青道:“虽然你的话听起来不是不可能,但是这样枉然下决断不是明智之举。我们还是等娘醒过来再说吧。”
他转头看了看俞宝儿,他眼里传达的是让她安心,他是信任她的。俞宝儿便感动红了眼。
李砚青见此情景,气的拂袖而去。
俞小山就和俞宝儿一起照顾俞母,俞小山帮俞母擦额头上的汗,余光瞥见俞宝儿退出去了,他安置好俞母后,便也跟了出来。
他看到俞宝儿躲在院子大树后面哭泣。
俞小山轻轻搂住她,把她的脑袋搁自己肩膀上,温柔的问:“怎么了?”
“我不是你的亲妹妹、娘的亲女儿吗?”俞宝儿伤心的问。
“大概,不是吧。”李砚青刚才说是俞宝儿下药,很可能是他不喜俞宝儿而下的主观推断,俞小山是不大信的。但是李砚青这个人,俞小山是知道的,关于血缘这样的事,他是不会胡说的。
“那你会赶我走吗?”俞宝儿可怜兮兮的问。
俞小山揉她的头发,道:“又在胡说。”
“那、那你会娶我吗?”俞宝儿把头埋得低低的,很小声的问。
“什么?”俞小山不可置信的问,然后道:“你都在想些什么?”
俞宝儿就天真的把自己想的说出来:“一般人家捡个女娃回去就是给家里的男娃当童养媳的。”
“那你知道童养媳是要地里、家里的活全干了的吗?”俞小山捏捏她的脸,“你说,你干了点什么?除了闯祸。”
俞宝儿闻言居然真的思索起来。
“我给你……占了便宜的。”过了好半晌,她才道,最后五个字,她说的声音很低,像蚊子嗡嗡的。
“什么时候?”俞小山疑惑。
俞宝儿得意的说:“别以为我不知道,我淋雨那次,你帮我脱了衣服……你还亲我了。”
俞小山顿时说不出话来,原来她都是知道的。一想到那次的事,那次的吻,俞小山脸又开始红了。
“你又在想什么了?”
“没,没想什么。”
“肯定又在想什么不好的事了。”俞宝儿小声嘀咕。
俞小山敲她的脑袋,“一个女孩子,不要这么口无遮拦。”
“我说的是事实。”俞宝儿笑的狡猾,“你娶我啊。你娶了我,就可以天天……”
俞小山捂住她的嘴巴,想严厉的教训她,但嘴角的笑还是绷不住,说:“这件事,等娘醒了再说。”说完,他放开了俞宝儿,进屋照看俞母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害羞得跑了。
这件事?娶她的事?俞宝儿笑的深意。
8.娶你
之后,俞小山便去调查俞母突患重病的真相。
李砚青口中的药定是要到城里的药房去买,普通人不会买那种药。
他问药房伙计何人来买过这种药,原来李砚青一年多以前来买过这种药,当然他也买了其他很多的药。
尽管不相信他会做这样的事,但是更不可能是俞宝儿了。她连字都不识几个,怎会懂得下药呢。在李砚青和俞宝儿这两个人之间,俞小山还是选择相信了俞宝儿。但是他不明白李砚青这样做的动机。
直到一次,他和俞宝儿一起在灶前煎药。俞宝儿无意间透露,李砚青暗暗爱慕俞母多年,对她的爱近乎痴狂,俞母本已有点心动,但是俞宝儿横插了一脚,让俞母待李砚青渐渐疏离了……
听俞宝儿那么一说,又在俞母清醒时得到证实。
俞小山也醒悟了,李砚青虽然不是坏人,但是这么多年他对俞母的爱,俞小山也是看在眼里。他的确像是会为了和俞母在一起做任何事的人。
俞小山心中已有结论,在俞母病好了些后,他告知了俞母昏睡后发生的事。
俞母听到了李砚青已说出俞宝儿非她亲生的事,脸就白了,只能顺着‘俞宝儿是捡来的’这套说辞说,但是心里已经慌乱的不得了。
后面俞小山说李砚青下药的事,她没有心思深想。但是想到李砚青都能做出帮她换女这样的事,对她的心思应该是深不可测的,下药可比换女轻多了。因此俞母也认为是李砚青做的。
最后,一家人都疏远李砚青,与他不相往来了。李砚青为俞家母子被俞宝儿蒙蔽了而担忧,但是却无能为力。
后来,不知道是谁在村里传播李砚青为了得到俞母给她下药的谣言。由于李砚青在李家村和附近几个村,威望甚大,村民们都议论纷纷。虽然不相信李砚青是这样的人,但是连城里的药方伙计都证实了买药的事,加上俞家人又从把李砚青当恩人到和他形同陌路人,大家又相信了七八分,都在背地里用难听的话讲李砚青。
事情发展的一发不可收拾,李砚青才知道。但是他实在没有办法证明清白。再加上不堪他家乡人对他的指责,他最后一个人拎着一个药箱,狼狈的离开了李家村……
下药风波就这样过去了。俞母的身体也恢复了,一切似乎又恢复到从前一样,但是又不一样。
自此知道了他们不是亲兄妹,俞小山和俞宝儿两个人似乎没了顾忌,两个人之间的暧昧氛围连俞母看了都脸红耳赤。
俞母和他们在一张桌上吃饭,但他们两人吃得极慢。俞母心知肚明,早早就吃完,放下碗筷。
等俞母一走,俞宝儿就在桌下踢踢俞小山的脚,道:“娘走了啊!”
俞小山不看她,吃自己的饭,头也不抬的道:“我知道。”
“我吃不完这么多。”俞宝儿小小声道。
“那你想怎么样啊?”
“我要你喂我吃饭。”俞宝儿用筷子数着碗里的饭粒,脸红红的道。
“你自己的手呢?”俞小山还没问出口,就败在俞宝儿‘你不喂,我就不吃’的眼神里,认命的拿起筷子,像喂小孩子一样‘啊啊张口’的喂她吃饭。
俞小山夹了一筷子豆腐到她嘴边,俞宝儿却把筷子推到俞小山嘴边,“你吃。”
俞小山本能的听她的话,把豆腐送入嘴里。等含着筷子,他才想起来了,这根筷子俞宝儿也含过的。他的脸蹭的一下子就红了。
偏偏俞宝儿还像不知情似的,她吃了两筷子,就要俞小山吃一筷子。
俞小山斥她:“别闹!好好吃饭。”
她也不反驳,只拿小可怜的眼神看俞小山,俞小山就受不了。而且他心中的某个打算也定形了,便不再拘泥于男女大妨了。
后来,渐渐地,饭桌上,俞母一走,不用俞宝儿踢他,他自己就坐到俞宝儿身边,喂她吃饭了。
结果,有一次,俞母半途又回来了,看到从俞宝儿嘴里出来的筷子又进了俞小山的嘴,她因吃惊而张大的嘴都可以放一个鸡蛋了。
偏偏两个当事人只是脸红着,却没有半点分开避讳的意思。
俞宝儿更是俞小山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俞宝儿就像他身后的小尾巴一样。
俞小山下地干活,也背着俞宝儿一块去。俞小山一停,她就蹭蹭的跑他身边,用自己的衣袖帮他擦额头的汗。
俞小山拒绝道:“哎,干净的衣服啊!”
俞宝儿回他一句:“反正你洗!”
俞小山就一脸无奈的看着她,但眼底分明是欢喜的。
这样一来二去,村里人就发现了这对兄妹过于亲密了,风言风语也多了起来。
俞宝儿自然是不顾的,俞小山却不得不考虑很多事,便渐渐回避了起来。
他不带俞宝儿一块下地,俞宝儿就偷偷跟在他后面。他也不照顾俞宝儿的慢步子,俞宝儿跟不上,不小心被绊倒了,掌心蹭的都是伤痕。
俞小山第一反应竟然是迟疑,一瞬后才焦急的蹲到她身边。
俞宝儿一看他的样子,气的不得了,推开俞小山的身子,把不察的俞小山推得踉跄。接下来,疾走的人就变成了俞宝儿了。
俞小山跟在她身边,走到无人的大树底下,才一把拉住她的手,把她扯到自己怀里抱住。
俞宝儿兀自挣扎,嘴里还说着:“不是要避嫌吗?不是只把我当妹妹吗?那你……”
她剩下的话没有说完,嘴就被俞小山堵住了,用他的嘴。
俞小山不会别的花招,只会像吃自己喜欢的东西那样啃咬俞宝儿的嘴。他啃了好久都舍不得放开,还是俞宝儿感到都要窒息了才推开他,她的嘴却已经又红又肿了。
俞小山看到了,没有像以往的脸红、不好意思,他又亲了亲俞宝儿的嘴巴,看着她的眼睛问她:“我会对自己的妹妹这样吗?”
“那你……”为什么亲我。俞宝儿‘窘迫的’问不出口。
俞小山把俞宝儿拥入怀中,握着她的手,亲亲,说:“我会娶你的。”
俞宝儿就‘感动’的眼睛都红了。但她心里还是不满足,她要把俞小山的心牢牢的握在手里,让他将来就算离了她,也无心于第二人。
俞宝儿便经常在无人时对俞小山做亲密的肢体接触。
在旁人未察觉时,偷偷吻到他脸上,她的出其不意常常让俞小山预料不及,但是看到她笑的像小狐狸一样得意,他也不愿拂她的意。
有时候,他察觉到了会突然回头,她原本落在他脸上的吻就到他嘴上了,她就脸红红的、不好意思,他会加深这个吻。以至于后来,他也经常偷亲她。
俞宝儿更常常做的就是躺在他怀里、或者从背后抱着他精瘦的腰,看着他的脸发笑。每当这个时候,俞小山就有一种她很爱他的错觉,他便会有他其实更爱她的念头。
这个错觉在俞小山生辰那日成真,至少俞小山是这样认为的。
俞宝儿擅绣,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记挂了他的生辰,在灯下不知道熬了多少个夜晚,给他做了一整套男子的衣服,甚至连亵裤这种私密的东西,她也给他一针一线的缝好。
但是最让俞小山感动的是她说的那些话。
她抱着衣服,站在他床前,不同往常小孩子情态,而是像一个妻子,她温柔的说:“虽然我很不好,老是闯祸、让你照顾我,但是我以后会做一个好妻子,照顾好你。我们还要生很多的孩子,我也会照顾好我们的孩子的……”
俞小山沉浸在她描绘的美好将来里,等反应过来,他早已吻上她了,不同于以往的浅尝辄止,两个人此刻的感情都炙热无比,她的舌头悄悄伸入他的嘴里,灵活的勾着他的舌头,他也不甘示弱的,把她的舌头拖入嘴中吮吸,房中是两人激烈亲吻的啧啧声。但是他还觉得不够,心中像烧着一把火。他紧紧搂着她的身子,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他的双手粗鲁的在她的后背揉按,最后伸到前面毫不怜惜揉捏,带着施虐的力道。
等两人平复下来了,俞小山的头搁在俞宝儿肩膀上,在她的耳边只喘气。俞宝儿脸红的可以滴下血了,小声的对俞小山娇嗔说:“我疼,你都不知道揉轻点。”
俞小山说:“我看看。”就要伸手来看。俞宝儿害羞的捂着。俞小山也不勉强。
俞宝儿却不放过他,突然一口咬在他的耳朵上,力道自然是很轻的,她愤愤的问:“你有没有对李文芳做过同样的事?”
俞小山一愣,才反应过来,大声说:“我没有!”
俞宝儿捂着胸前,不信,说:“李文芳身上的跟两个大馒头一样,你真的没有……?”
俞小山急了,解释道:“有一次,她衣服破了,我正好路过。”
俞宝儿一听,气的转过身,不想听他接着说了。
俞小山从身后把她搂入怀中,亲亲她的脸,挨着她耳边,温柔的说:“李文芳的事纯属意外。让我有做刚刚那种事冲动的只有你,我以后也只会对你一个人做那种事的。”
俞宝儿在他怀里转过身,看着他问:“真的吗?”
俞小山见她还不信,伸出手,发誓道:“我俞小山此生身心都属于俞宝儿一人。如违此誓,不得好死。”
他一发完誓,俞宝儿就挂在他的脖子上,搂着他的嘴巴亲,亲一下,说一句话。她说:“你要记得你今日发的誓,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都要记得。”
“嗯……”俞小山吻俞宝儿又吻得意乱情迷,在唇齿交缠间,含糊应道。
自那次亲密接触后,两人的相处更是与新婚小夫妻无二。
俞母见了,只有一次单独把俞小山叫到房中,忧虑的问他:“你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此生非她不娶。”俞小山掷地有声的回答。
俞母长叹一口气,才道:“罢了。这样也好。”
9.男主
京城负责巡城的机构里,当值的军官都有点懈怠,因为今日是他们的头头沈铮最疼爱的妹妹沈娇的生辰。
沈铮父亲在战场上功绩无数,最值得称道的是十四年前以一人之力定局势,平定叛乱,保护皇上登基,后被封为定国候。
他的嫡子沈铮风范不亚于其父,年纪轻轻就随父出征,不满二十已战功赫赫。近年边疆局势缓和,他才解甲归京。因是闲不住,便只暂时在京城挂了一个巡城的职。虽是挂职,但是自然是要当机构里的头一份了,谁敢指挥他啊。
年轻又长得好看的他也是京城贵女相婿的第一人选,但是沈铮个性冰冷,身上都是生人勿近的气质。至今未娶妻,更未纳一房小妾,也不知道什么样风华绝代的女子才能入他的眼里。不过这个煞神倒是对她的亲妹妹沈娇疼爱的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疼他的小媳妇呢。
沈娇贵为定国侯府唯一的嫡女,父亲和哥哥权势大的很,家里又有老祖母的疼爱,简直是京城横着走的第一人。可惜贵多折寿,沈娇自出生就身体极差,要用数不尽的珍稀药材吊着命。
说句难听的,要不是托生在定国候府,恐怕一出生就夭折了,哪有现在一出门就有一帮人围着保护、照顾,架势比起皇家的公主都不遑多让。只是沈娇极少出门,在时人眼里就多了几分神秘感。
今日是沈娇的生辰,京城圈里的小姐、少爷都去侯府给她过寿去了,作为最疼妹妹的沈铮自然不会缺席的,机构里的官兵们是这样想的。所以尽管沈铮平日里治下严苛,他们一直不敢懈怠,生怕被重罚,但是今日难得有一个偷懒的机会,他们中不安分的几个还是偷起懒来,竟也不去巡城了,聚在一张四方桌上赌了起来。
他们玩得正起劲、一片闹哄哄中,一个呼声:“沈大人来了!”众人没想到连妹妹十五岁生辰重要的日子,沈铮都不缺职,顿时手忙脚乱的收拾东西遮掩。
但还是晚了,被肃着一张脸的沈铮走进来看到了。他的脸色更可怕了。
几个人连忙下跪求情,但是求情这种把戏,在沈铮面前怎么可能有用呢?他罚起手下来,从不手软的。所以他看都看一下跪在地上的几人,只面无表情的转过身对副将吩咐了一句:“打五十大板,逐出去。”
五十大板?饶是皮肉厚的小将,也要颇受些苦。何况还要把人赶出去,让他们丢了这份体面、银晌不少的职位?副将意外了一下,但还是见怪不怪的领命了。
沈铮便径直去了他在这儿更衣的房间换衣巡城去了。等他穿好一身铠甲,握着剑,领着身后一队兵。长得极好看的他竟也不显得孱弱,反而更彰其意气风发、英武不凡。
与他一同处事、任文职的姚远扬都被他身上的气势震慑到,怔愣了一下才与他打招呼:“沈铮,今日不是沈娇小姐的生辰吗?你怎么还来当值?其实旷一天也没什么的。”
沈铮看他一眼,正经道:“娇娇的生辰重要的。京城的老百姓的安宁也重要。谁也不知道,今日会不会有事情发生。”
姚远扬歉意的一笑,沈铮的公私分明他不是不知道,还和他说这样的话自讨没趣。
他站在这儿想着,沈铮却没顾他,翻身上马,带着身后一队人巡城去了。
然而今日还真的有事发生了,不是大事,京城街头常见的恶少劫掠少女。恶少是户部侍郎的二儿子,少女是一批刚进京的绣女。恶少带着家丁拉扯几个少女,似乎是想强抢进府。
闹市中,恶少搂着一个少女,动手动脚的,少女顽力抵抗,他们都没察觉到骑着马靠近的沈铮。
拉扯间,少女被猛地推出去了,正摔在骑马路过的沈铮马下。按话本的戏路来说,骑马的小生会及时拉住马缰。
现实中,沈铮的确拉了马缰,但是因为少女是直直的倒在马下,距离太近。少女的手腕还是被马蹄踩了一下,似乎都有骨头断裂的“咔嚓”声。
沈铮拉住马停住了,身后一队人也都跟着停了。其余的少女一看是一队官爷,意识到有救了,都跪下来求饶。
只有那个被沈铮的马踩断手腕的少女,她用一只手支撑着费劲的爬起来,看向踩伤她的人。当看见沈铮的时候,她的眼神有着说不出来的内容,复杂极了。
沈铮不是没看过女子看他的眼神,大多是带着爱慕。但这个素未谋面的少女看他的眼神,有着不合她年龄的深沉,好似还有着复杂的感情。
沈铮稍怔,身后的下属便道:“大人,这事不归我们管。”城内治安的小事的确不归他们管,有京城衙门。他们管拘捕城内可疑人物、镇压动乱。
这话一出,跪着的一众少女慌了,都磕起头来,有的还吓哭了。在这样情形的对比下,那个站在沈铮马前的少女就更显眼了。但奇怪的是,她就是不跪、不求沈铮,似乎在较着劲。
沈铮又看了她一眼,与她正好对视。
一瞬后,沈铮终于发话了,对着那个恶少:“放了她们。”
恶少对少女有着势在必得的决心,他走到沈铮马前,挑衅的对沈铮说:“你谁啊?不就是一个巡城的吗?你知道我爹是……”
剩下的话,他没说完。因为沈铮已经抽出剑,剑光一闪后,恶少的胳膊已经被砍下来了。在场的人只听得他疼的“啊”震天响的一声。
沈铮面不改色的把剑插回剑鞘,丢下给少女的一句“欠你的,还了”,便勒着马带着身后的人继续巡城去了。
少女把手指掐入掌心,她心中恨恨的说着:你欠我的,还没开始还了。
她旁边的少女关心的问她:“宝儿,你的手腕还要不要紧?我们得赶紧回去了。”
俞宝儿摇摇头。
恶少重伤,他的家丁都背着他回家治伤去了,一众少女便回住所去了。
那边巡城的沈铮,下属不解他刚才的行为,他不认为沈大人是会管闲事、鲁莽得罪人的人。沈铮轻描淡写的说:“这样的恶人,杀十个,我也是不怕的,当积德了。”
想了一下,他接着道:“何况他爹就要完了。”下属听了便不再多问,这都涉及朝廷变动的密事了,不是他这个级别的应该知道。
可是,沈铮突然想到了那个奇怪的少女。只是下一瞬,他就把她忘得干净了。因为他记起了他参加沈娇的生辰宴快要迟了,于是赶紧勒马转头奔向侯府。
等他赶回侯府,连衣服都没换,就赶去了沈娇的会客厅。
厅里当时坐着京城的一众贵女,当看到穿着铠甲英气不凡的沈铮,心里都乐开花了,面上羞得不得了。有一两个大胆的便笑着对沈娇打趣:“看你哥哥多在意你,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赶来了。”
只是亲兄妹太亲近了,传出去了,并不是什么好名声。坐在主位、被一众贵女围着的沈娇四两拨千斤的道:“谁家哥哥对妹妹不好啊?哥哥定是怕我年纪小小待客不周,特意来看看的。说到底还是怕怠慢你们。”
这话一出,在座的贵女都开心了。沈娇便对沈铮体贴道:“哥哥也累了,还是先去换衣服,好好休息下吧。你人露面了,没迟了我的生辰宴,我就高兴了。你若有闲,就帮我照看下另一厅的男客吧。”她可不想沈铮再来,对着这一厅各色的美人。
沈铮听了沈娇的话,冷冽的脸庞也有了柔和的神色。娇娇自小沐富贵,千宠万爱的长大。难得是身上没有其他贵女的傲慢无礼,反而懂事、识大体的很,偶尔的小脾气也是可爱的。府里有不长眼的试图糊弄、欺负她,她也能拿出雷霆手段整治。除了身体不好,他的娇娇真是无一处不好。也不知道将来谁有好福气当她的夫君?沈铮走出厅内,心中有点失落的想。
当他走到长廊时,一列婢女向他行礼,然后擦身而过。但是沈铮感觉婢女中第四个应是偷偷看了他一眼的。他回头看去,只看得到那个婢女的身影,便不再在意的离去。
在这边会客厅的贵女则开始了送贺礼。一个礼物赛一个礼物的珍贵,拳头大的夜明珠、绝技了的名家书法……
到了与沈娇交好的阮竹溪,她家里财势比不上其他贵女,沈娇正打算打圆场让她私下送的,不料,她倒先开了口:“我知道娇娇喜蜀绣,我特意派人前往蜀地搜罗了几名绣女送给你。”
她拍拍手,两个丫鬟领着一列婢女打扮的绣女鱼贯而入。沈娇便笑了,刚才送的礼物空有财气,可这是她最不缺的,哪比得上这份礼物来的用心?但是当她走到第四个绣女面前,她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众贵女不解,一看,才明白这第四个长得太好看了。
沈娇长相并不算美,只算得上清秀。偏偏侯府侯爷、夫人、沈铮长相都极出众,相比之下,沈娇就不够看了。但是架不住人家出生好,贵养起来的,身上的气质为她加分不少。
现在找那么漂亮的一个绣女在房里,是要喧宾夺主吗?沈娇自然不会容这种事发生的,但是要找个好由头的,否则不就坐实了她是嫉妒一个绣女的美貌而不容人吗。
沈娇想定了主意,便如看蝼蚁一般看她,悠悠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绣女似乎很上不得台面,声音都是抖的:“我、我叫、宝儿。”
10.进府
“宝儿?”沈娇念了一句。众贵女都笑了,可真是名不符实啊,叫着宝儿的名字,却只是一名低贱的绣女。
俞宝儿只当不知道她们笑里的含义,怯怯的站在那儿。
沈娇打量了她一下,瞥到她左手衣袖里露出的一角白色绷带,便好奇的问道:“你这左手是怎么了?”
又是问她的左手?当时俞宝儿一回住所,阮竹溪的那个丫鬟看她左手伤了,就不欲带她来侯府了。因绣女有好几个,少一个也无妨,但是送就要送好的,将一个手疾的绣女送人,未免显得对收礼之人不太尽心。
俞宝儿拉着那丫鬟央求,丫鬟还是不肯松口。她只能扯下脖子上俞小山送她当定亲礼物的玉坠子,交到丫鬟手中。
丫鬟见这玉成色不错,应是极值钱的,便只嘱咐了几句,让俞宝儿去了侯府不要惹人注目,就还是带上她了。
哪晓得沈娇眼睛这么尖,还是让她看出来手伤来了。难道今日就要因为一个小小的手伤,她的计划就都要泡汤吗?
俞宝儿定了定心,把衣袖往下拉,遮住绷带,镇静道:“奴婢不小心摔伤的。”
她自然不能说是沈铮的马踩伤的,要是让沈娇知道她与沈铮事先接触过,以沈娇善妒的个性,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允许她留在侯府的。因此,俞宝儿只能含糊的说摔伤的,沈娇定不会在一个小绣女的手伤上过分纠缠的。
果然,沈娇一听就没再多问了。但是她的下一句话,就让俞宝儿轻松不起来了。
她似很为难,道:“可是我今日就要让你们帮我绣一件衣裳。你的手伤成这样,可怎么绣呐?”
俞宝儿慌忙道:“奴婢的右手可以绣的。奴婢还会绣很多其他人不会的花样,求小姐留下奴婢吧。奴婢胆子小,只会在绣房里绣东西,不敢到处跑,不会给小姐惹麻烦的。”不就是怕她被沈铮看到吗。
沈娇还是不说话。
俞宝儿便低泣道:“奴婢是孤女,从小养大奴婢的师傅两月前去世。奴婢实在无地方可去,小姐是善人,还会关心奴婢的手伤,便求小姐再发发善心,收留奴婢吧。”
众贵女都是娇养闺阁的,一听她孤苦的身世,脸上都有了动容的神色,纷纷劝沈娇收下这个绣女。
沈娇仍是不松口。若是其他小绣女,留下便留下,她不是养不起这一张闲口。但就是这个绣女,她实在是不想留下。
自见这个绣女的第一眼起,她心里莫名的有种预感,她一直以来安逸舒适的生活会在今后因她而改变。这种威胁感让她万万不能留下这个绣女的。但是生硬的拒绝未免显得她太不近人情。
思虑半晌,沈娇调皮一笑,道:“我也很想留下你,但是今日是我的生辰,你却带伤出现。我这人很信命数的……”剩下的话她没有说完,但言下之意就是俞宝儿和她相克,她是绝不会留下她的。
众贵女听后也觉得沈娇说的有道理。
“不过,”沈娇褪下手腕上的一个赤金镯子,身边的丫鬟便上前接过镯子,交到俞宝儿手中。
沈娇笑着道:“你长得漂亮,又会绣艺,找个好去处应是不难的。这个镯子还是值两个钱的,我赏给你了,足够你在这段时间的花费了。”
她不着痕迹的打发了俞宝儿。众贵女还觉得沈娇心善,能替一个小绣女想的这样周全,都称赞起沈娇了。
沈娇把俞宝儿这个烫手山芋推出去了,还顺带得了个善名。
俞宝儿藏在衣袖中的手将掌心的镯子攥的紧紧的。
最后,几个绣女都留下来了,俞宝儿跟在一个小丫头身后,走在去角门出侯府的路上。
侯府很大,她们在僻静的路上走了很久。不同于前厅的热闹,她们在这儿遇到的客人很少,只碰到零星的几个下人。
将出侯府时,俞宝儿心中仍是不甘,她千辛万苦来了京城,好不容易进了侯府,居然还是没能留下来,难道真的是命该如此吗?
她这样想着,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的一个声音:“我让你买两个小丫头,你怎只买了一个?少爷的藏书阁还等着人去打扫。”原来是一个小管事在训一个小厮。
俞宝儿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她把沈娇给的镯子塞到小丫头手上,道:“多谢妹妹了,剩下的路,我自己会走,就不劳烦你了。”
小丫头高兴的拿着镯子走了,也不管身后的俞宝儿到底走没走出门。
俞宝儿忙走到小管事背后,恭敬的问:“管事小哥,我能顶上空缺吗?”
小管事转过头来,俞宝儿看到了他的脸,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前世她临死前来救她的那个少年吗?
小管事看见俞宝儿那张好看的脸后愣了一下,随后马上回过神了,问她:“你谁啊?”
俞宝儿柔柔的道:“我是来应征绣女的,不巧今日手伤了,技艺不精,落下阵来。你是好人,就通融一下,让我顶这个空缺吧。”
少年不说答不答应,反而好奇的问她:“你怎知我是好人?”
俞宝儿一愣,她能说上辈子他是唯一一个帮她的人吗?
自然是不能的。俞宝儿便只娇憨道:“见你第一眼,我就是这样想的。”
这句话让少年脸红了一下,呆呆的回味着她的话。
俞宝儿见他愣着还不答应,便声音带了哭腔道:“我孤苦无依,实在没地方去了。你让我进府吧,我会一直记得你的恩的。”
说完,她眼里含泪的看着少年,少年看她又看愣了。俞宝儿本来就长得好看,哭起来只显柔弱,激起人的怜爱。她又这样巴巴的看着少年,少年顿时不好意思了。
少年不知所错道:“你别哭啊!我答应你就是了。”
俞宝儿转泣而笑,道:“谢谢你。”
少年搔搔头,道:“客气什么。
站在原地的另一少年想:他哥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少年带着俞宝儿去她住的地方,她和另一个小丫头住一间房。房里很简陋,两张小床,一张桌子,一张柜子。
少年把俞宝儿带到,只和她简单交谈了两句,告诉她他叫孟西,就被沈铮派来的人叫走了。
他只能回头对俞宝儿匆匆道了一句:“我忙完就来找你”,就急忙赶去沈铮那儿,到时已是满头大汗。
他在沈铮身边伺候了四年,是跟他去过边疆的,主仆间的情分不浅。
沈铮随口问了一句:“去哪儿了?”既是随口问的,沈铮自然是没兴趣听答案的,问完不待他回答便转身进屋了。
孟西却不能不答,他恭敬道:“招了一个打扫书阁的小丫头。”
沈铮只听到是小丫头的事,便没放在心上了,却没想到过有一天,他的生活会被这个小丫头搅得天翻地覆。
孟西从沈铮书房内出来,带着几个小厮从刚到府的马车上卸下一捆捆烟花,只待晚上拿到后花园燃放了。
另一头的沈娇以为自己打发了那个碍眼的绣女,只觉心情舒畅至极。
她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脸上立马绽开了笑容,埋头就扎进身后人怀中,双手环住他精瘦的腰。
沈铮对几乎所有人都冷着脸,唯独对沈娇,脸上总是温柔的神色。
他轻抬起沈娇的下巴,笑问:“怎么了?”
沈娇掰着指头似无意道:“我今年就十五了,到了可以说亲的年龄了。”
沈铮脸上的笑容一瞬间消失,看向沈娇的眼神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沈娇却像没看见他这一变化似的,拉着沈铮的双手,撒娇道:“招待了那群女人一天,我都快累死了。哥,快帮我按按肩!”
能这样指使沈铮的人,天下没几个。
沈铮却真的很熟练的,帮她轻轻按起肩来。
“我想起来了,今年的生辰礼物你还没给我呢。”
按在沈娇肩上的手停了,沈铮牵起她的手,道:“跟我过来。”
沈娇被沈铮牵到后花园,看到摆放在空地上的一捆捆烟花,她撅起嘴道:“什么嘛,居然是烟花。”
沈铮只当没看见她的不满,对站在烟花旁的孟西打了个手势,孟西领命点燃了烟花。
夜幕中便绽开了那一片片绚丽的烟花,沈娇一看,只是比平常的烟花更漂亮、声音更响,也并无其他新颖之处啊。
直到那些烟花都快放完了,天空中的一片片烟花突然成了‘沈娇生辰快乐,福寿延绵’几个大字。
沈娇惊呼出声,猛地抱紧了沈铮,感动道:“哥,谢谢你,这份生辰礼物我太喜欢了!”
沈铮不说话,却珍重的回抱住她,抚着她及腰的长发。
孟西点了烟花后,立即想起俞宝儿来了。他连忙跑去俞宝儿的住处,在那之前还回了一趟家,抱着给俞宝儿的被褥、枕头等一应物事。
在出门前,还被他娘拦在门口问:“你抱着我给你新打的被枕去哪儿啊?”他支支吾吾说了两句才应付过去。
等他翻过丫鬟住所的这面墙,就看到俞宝儿站在院里,呆呆看着空中‘沈娇生辰快乐,福寿延绵’的烟花。
孟西以为她没见过烟花,感到新奇,便热心解释道:“这个是一种独特的烟花,少爷早两个月就派人去岭南找工匠试验很多次才做出来的,期间耗了很多人力、物力。不过少爷对这个妹妹一向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对小姐好的不得了!”
“是吗?”俞宝儿把手边树丛里长出来的叶子捏的粉碎,冷淡道。
“当然了!”孟西还准备讲少爷对小姐好的那些事迹,却突然想起来,道:“我只知道你叫宝儿,我还不知道你今年多大呢?”
俞宝儿一下子愣住了,没说话。
孟西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脸,他怎么会觉得自己从上面读出了悲伤呢。
“我满十五了,”她停了话,嘴唇开翕了一下,道:“在今日。”
11.遇见
孟西有点失落的道:“我才十四,我比你还小一岁。”
俞宝儿安慰他:“我们是朋友,和年龄大小没干系的。”
“你说的是,不过我还是觉得不好,”孟西低头小声道,“显得我们跟姐弟似的。”
俞宝儿从最后一句话里听出来不一样的含义,她只浅笑了一下,并不接着这话说下去。
她的这一生已没打算好好活了,她不能再拖累别人了,尤其是这个前世的恩人。
但是她看孟西有点尴尬的样子,忙转移话题道:“我看你挺厉害的的,年纪轻轻的都能在侯府里教训别人了。”
孟西果然被这话转移了注意力,他很来劲的向俞宝儿解释:“那个是我弟弟孟北,我们兄弟两在少爷身边跑腿,我爹是府里的管事,我娘跟在夫人面前伺候。”
俞宝儿目光闪烁了一下,道:“哦,这么说来,你们家在府里还挺吃得开。那你和你家少爷关系怎么样?”
“我从十岁起就在少爷身边伺候了,跟着他去过边疆,替他挨过箭。少爷对手下人虽严苛,但是对我很宽厚。”
“这样啊。那如果我有难,你会帮我吗?”
他以为俞宝儿是刚进府怕被人欺负,便昂着头,小大人的模样道:“那当然了!要是有人欺负你了,你就来找你西哥,西哥帮你揍他,让别人再也不敢欺负你!”
俞宝儿哧的笑出来了,朗声道:“好!”她的笑是发自内心的,为前世今生对她来说几近陌生,却都真心帮她的少年。
天色已很晚了,孟西把东西交给俞宝儿,交代了她在藏书阁的日常任务,就要回去了。
他走出几步,又跑回来了,补充了一句:“我刚才忘了告诉你,千万不要动藏书阁的书!记住啊!”
见俞宝儿点头,他就真的走了。
俞宝儿就这样偷偷留在侯府了,她是负责打扫藏书阁的,府里存藏书籍、字画的一处阁楼。
孟西告诉她这个阁楼平时几乎无人来,她只每日打扫、每月晒晒书就行了。
藏书阁在府里最僻静的地方,后面便是后山,与其他阁楼间离得也远,她前世还从来没来过这儿了。
俞宝儿从侯府其他地方走过来,居然整整花了一炷香的时间。
她站在藏书阁的门口想,一直呆在这个地方,她都不用报仇了。因为她可能几年都没机会见到侯府的那些人了。
但是她刚来侯府,昨日的事沈娇肯定暂时记住她了,她实在不适合多露面,在这儿躲躲也好。这样一想,情况似乎也不那么坏了。
俞宝儿推开门,环视一周,一楼没什么好看的,空荡的很。
她上了二楼,发现珍贵的书籍和值钱的字画都放在二楼。
再去三楼,唯一的一间房上了锁。
她只好返回二楼,里面的典籍浩如烟海。并且可能侯府是以战功扬名的,里面的兵书、山川图册尤其多。
俞宝儿随手拿起一本放在显眼处的兵书,翻了翻,书的前部分被人标注了字,或是见解,或是纠正。
而这字迹她分外熟悉。她往后翻了翻,后面便没有这种标注了。
俞宝儿笑了笑,她明白孟西口中的那个几乎指的谁了。
她其实是识字的,上辈子回侯府后,在贵女圈交际,她才明白不识字、不会吟两句诗,她会是整个圈子的笑柄。
上辈子的俞宝儿是一个对自己很狠得下心的人,为了尽快融入那个圈子,她偷偷请了一个女夫子,闭门学了起来,虽然她入门晚,但是胜在她聪明、刻苦,两年之后,不说富有诗书、才高八斗,但是起码不会落下其他人太多。
俞宝儿打扫完阁楼,并没有听从孟西不能动书的嘱咐,反而把藏书阁整个变了个样。
藏书阁的书虽多,但是摆放极其无序,各类书籍混杂在一起,找一本书犹如大海捞针。
俞宝儿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把书籍分门别类的摆放,再一本本记录在册。
在最后一天,她拿着册子记录藏在最里面的一柜书的时候,听到从梯阶那传来一阵步履稳重的脚步声。
俞宝儿连忙躲进最里面的角落,在帘子后面藏了起来。
她屏住呼吸,听到了已进来的脚步声,又听到从书柜上抽书的声音,然后声音突然就停止了。
俞宝儿巴巴的贴在柜子上,缩着身子,这个姿势实在不舒适,她坚持不了多久的。
但是俞宝儿从来不是轻易认输的人,她额头上都是汗了,还没露馅。
她再听到脚步声远去,那人似是走了。
但她还是等了一会儿,才掀开遮住她全身的帘子。
帘子一掀开,俞宝儿就呆住了,因为沈铮就站在她面前,双手背在身后,目光锐利的审视着她。
还没等她动作,他握着的一卷书已经抵在她的脖子上。
“你是谁?”他问。
他果然不记得她了,俞宝儿没有说话,眼泪却已经掉下了,大颗大颗的砸在他的书卷上。
沈铮垂目看了一眼被哭湿的书,默默松开了对她脖子的桎梏,声音似有缓和,却仍显僵硬道:“别哭,说话。”
俞宝儿怯怯的看她,道:“我是打扫的丫头。”
打扫?沈铮想了一瞬,他好像的确吩咐过孟西找人来打扫的。
但是眼前的这个女孩子看起来似乎有点眼熟,他看了俞宝儿一眼。
但是,很快的,沈铮就把疑惑抛开了,他握着书卷,指了指分门别类的书柜,问她:“这儿是你弄的?”
“嗯。”俞宝儿小小声的应道。
“把我的书都弄乱了。”他突然道,声音辨不出喜怒。
俞宝儿被他突如其来的这句话说愣了,她明明是整理的更方便了。
她看着沈铮的无辜眼神无声的传达了这句话。
沈铮自然读懂了,他竟也给她解释:“我自小来这儿读书,每本书放在哪个地方,我都了然于心。”
顿了顿,他又道:“你现在把这儿弄的面目全非的。”
俞宝儿一听,自责的不行,又不知道怎么办好。
沈铮却不与她计较了,俯身拾起俞宝儿刚才急急躲避而掉落在地上的记录册。
他翻了两页,笑着道:“你这法子倒也妙,花了不少时候吧?”
俞宝儿点点头,道:“几天时间而已。”
沈铮又问她:“你识字,怎会在这儿当一个打扫的丫头?”识字的丫头不多见,多是主子身边的大丫鬟。
俞宝儿不好意思的小声道:“只认识几个简单的字。几日前刚进府。”
沈铮往前走,他今日无事,清闲的很。
俞宝儿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跟上。
沈铮回头,看到她还愣在那,便淡淡道:“跟上。”
俞宝儿应了一声,走在他右后方半步的地方。
沈铮和她交谈,问她:“你叫什么?”
“我叫宝儿。”
“宝儿……这个名字倒有趣。”
“你自己说吧。”
“说什么?”俞宝儿呆呆的问,努力想沈铮要她说的话,却在楼梯上一脚踩空。
俞宝儿直直的往下扑去,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在沈铮怀里,她鼻间都是他身上好闻的气息。
她贪恋的闭了下眼,抬起头愣愣的近距离注视沈铮那双好看的眼睛。
沈铮却是在接住她的下一瞬,就放开了手,还抹了抹衣袖,把双手背到身后,平淡道:“想到什么说什么。”
“哦……”俞宝儿明白他是懒得一问一答了,便道:“我今年十五岁。”
“我比你大五岁。”沈铮想了一下,道:“娇娇和你一样大。”
说到沈娇,他的脸庞霎时柔和起来,带着宠溺的神色道:“不过娇娇和你不一样,她骄傲的像只凤凰,发起脾气来,我都怕她。”
俞宝儿眼神黯了一瞬。
两人已不知不觉中走到了藏书阁的门口。
沈铮回过神,道:“我今日竟和你说了这么多。”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见她第一眼,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和她说话,他不自觉的就放下了防备。
俞宝儿也是对沈铮和她说了这么多话,感到意外。前世,对她这个亲妹妹,沈铮从来不正眼看她,更别提这么温和的和她说话了。
但是不等俞宝儿感动,沈铮下面的话就让她如坠冰窖。
他突然就收起了刚才的和颜悦色,冷硬道:“虽然你理书的法子很好,但是未经主人允许,擅自挪动书籍,已是犯了府规。以后这藏书阁不用你打扫了,你自去找府里的管事另领差事。”
说完,他不再看俞宝儿一眼,转身走了。
沈铮的反应虽在她的预料之中,但是看着他毫不留情离去的背影,俞宝儿还是捏紧了拳头。
12.愧疚
侯府有多个管事,分管不同的地方。俞宝儿是丫鬟,自然不是找孟西他爹领差事,而是找府里的邱嬷嬷。
邱嬷嬷听见居然是少爷亲自吩咐让她来领差事的,忙问事情经过。
俞宝儿故意垂下眼睑道:“我犯了错,惹怒了少爷。”
邱嬷嬷果然并没有按一般的丫鬟给俞宝儿分配差事,而是把她派去了洗衣房,还是专门洗下人衣物的洗衣房。
俞宝儿就成了洗衣房的一个小丫鬟,每日忙碌的没有一丝空闲。
这还不值一提,严重的是俞宝儿的手腕断过,也没好好医治过。每日打水提水,拧搓衣服的繁重劳作,双手长时间泡在冷水里。下工后,她的手腕总是酸痛。后来连上工时手腕还会脱力,麻木的不受她控制。
俞宝儿觉得她的手伤达到预期效果了,便在干完活后去前院打听孟西何时回。
正巧碰到了他的弟弟孟北,孟北听俞宝儿报了名字,一拍脑袋懊恼道:“我哥叮嘱我要照看你,三五天去一次,免得别人欺负你,有要帮忙的地方就搭把手。我全给忘了,他回来铁定要揍我的。”
俞宝儿听到他的话,心内不知是何滋味,也不知要不要继续利用孟西。
但随后她还是道:“我只是很久没见过孟西了,想来看看他。既然他还得三日回来,那让他回来后再来洗衣房找我吧。”
孟西三日后回来从孟北口里听到俞宝儿被少爷贬到洗衣房,他气孟北没照看好她,先抓着孟北一顿胖揍,而后急匆匆奔去了洗衣房。
在洗衣房没找到俞宝儿。别人才告诉他,俞宝儿是在洗下人衣物的那个洗衣房。他一听,
连忙跑去另一个地方。他赶到的时候,俞宝儿正提着水桶在走,她似乎体力不足,提得很吃力,额头上都是汗,就像随时要倒下的样子。
孟西忙上前接过那桶水,帮她倒到盆里,他还要帮她干活。
俞宝儿道:“这都是丫鬟们的衣服。”
孟西就住了手,但是俞宝儿搓洗衣服的时候,左手明显使不上劲了。
孟西想察看她的手,又不敢触碰,急问:“你这手怎么了?”
俞宝儿面色苍白道:“大抵要废了吧。”
孟西听了这句,心里一痛,飞奔跑去找他爹,求他爹帮忙。他爹却道:“少爷开的口,谁敢不遵。你要求,就求少爷去。否则谁也帮不了她。”
孟西听了,真的考虑要不要跪着求少爷。虽然他和少爷非一般主仆,但少爷都开了口罚宝儿了,他去求情是不是会冒犯少爷的威严,惹怒他呢?但是一想到俞宝儿的手指不定要废了。他又想,死就死吧,赌一次。
下定了决心,他就跑到少爷的书房外,当值的孟北问他:“今日不是放你的假了吗?”
孟西不答,问:“少爷一个人在书房吗?”
“小姐也在。”
孟西想着小姐虽有时脾气大的吓人,但她是一个善良的人,少爷也愿意听她的话,有她在,他说不定更容易成功。
这样想着,他让孟北帮他禀告后,就走了进去。
彼时,沈铮正握着沈娇的手,带着她写毛笔字。沈娇写完一个字,回眸看向沈铮,沈铮不说话。
沈娇拉拉他的衣袖,他才含笑道:“写的好。”沈娇就笑了。
这样的氛围在孟西进来后被打破,孟西明显感觉到沈铮身上的不悦。但为了俞宝儿,他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跪下。
沈娇见到沈铮身边的红人如此郑重其事的样子,笑着打趣:“这是怎么了?”
孟西便道出他是为俞宝儿求情的始末,他恳切道:“她的左手手腕在不久前被马踩断过,还未完全治愈,就去了下人洗衣房,奴才实在怕她的手废了,一辈子都毁了。”废了一只手的丫鬟是很难在府里生存,更别提将来找个好人家。
沈娇不知道孟西口中的小丫头就是她那日打发的绣女,因此听完,对沈铮开玩笑道:“看他们这样好,指不定是两厢有意了。你就放过孟西的小情人吧。让孟西替她担过,按原来的样子把书给你挪回来。”
沈铮听到“不久前被马踩断左手手腕后”,就沉思了起来,竟反常的没有立刻接沈娇的话,对上她疑惑的目光,他才道:“先给她请个好大夫,让她好好休养吧。”
他原本就没有罚那小丫头的意思,只是他不喜人自作主张。藏书阁对他来说又是一个难得清静的独处之地,不想人打扰,才让她去换个差事的。怎就被罚去了洗衣房这种地方?看来这个丫头不但胆子小,脑子也不好使。
但是不久前被马踩断手腕?她不会就是他那日在街上误伤的那个绣女?孟西说她的手都要废了,他却想起了册子上娟秀的字。他的无心之失让一个小丫头遭这么大的罪,沈铮心里竟似有点放不下。
孟西得了沈铮的首肯,便请了个好大夫给俞宝儿看诊。
沈铮某日处理完公务,忽然想起这事来了,便随口问立在一旁的孟西:“那个丫头,”他至今不记得俞宝儿的名字,“她的手现在怎么样了?”
孟西一脸难过道:“大夫说她的手近半废,以后再无法干重体力活儿了。”
沈铮听完,竟半晌没回过神。
大夫便帮俞宝儿针灸了,还给她开了两贴药。俞宝儿喝了孟西给她的药,就沉沉睡去。
等她醒来,居然看到沈铮站在她的床前,她呆呆的看着他,她肯定是做梦还没醒。
沈铮把她的表情尽收眼底,他竟然还帮她掖了掖被褥,才开口:“你就是那日在大街上被我误伤的姑娘吗?”
俞宝儿呐呐的点头。
沈铮又道:“你不是绣女吗?怎进了侯府当了打扫的小丫头?”
俞宝儿便将杜撰的身世又声泪俱下的说了一遍。
沈铮听完,道:“原来如此。”那她实是可怜之人,和娇娇一般大的年龄,却吃了这么多苦。
他感慨:“我先害你的手断了,后险些害你的手废了。”
俞宝儿忙小声道:“我没怪你……”
沈铮觉得她的回答好笑,他脸上写着他很愧疚吗。
想了想,沈铮突然道:“你伤好后,到我的书房伺候吧。”
俞宝儿被他的这句话惊到了,半晌才下决心般道:“我会好好伺候少爷的。”
沈铮笑了一下,道:“那你好好休息。”说完,他就走了。
他走后,俞宝儿想:到底是没白费心血啊。
几日后,俞宝儿就成了沈铮书房伺候的小丫头。她先去找沈铮的一个大丫鬟如霜报到。如霜人如其名,性子冷冷的。但是行事应是稳重的,否则不会坐到沈铮头等大丫鬟的位子。
俞宝儿恭敬喊了如霜一声:“如霜姐姐。”
如霜应了一声,问:“你叫……宝儿?”
俞宝儿点点头。
如霜皱了皱眉:“怎么叫这个名字?要不改一个吧?”
俞宝儿还没答话。沈铮就从书房里面走了出来,淡淡道:“不用改。你跟我进来吧。”
这个‘你’自然指的是俞宝儿。俞宝儿乖巧的跟了进去。
她跟了进去后,沈铮就坐在书桌上看起机构里的文书,还拿毛笔勾画。俞宝儿就立在一旁,帮他研磨。
但研磨的时候毕竟少。沈铮更多的时候,拿着一卷兵法书在桌后一坐大半日。这可苦了俞宝儿,她立在那大半日动弹不得,怕打扰到沈铮,只敢偷偷挪着脚尖活动下。
她又挪动了一下脚尖,鞋底摩擦地面发出声音,在这寂静的书房显得格外响。俞宝儿忐忑的偷瞄了一眼沈铮,见他的头还是埋在书后面,似是没发现,才偷偷松了一口气。
但是下一瞬,‘啪’的一下,沈铮把书扔到书桌上,道:“我到底是招了一个多傻的丫头。”
俞宝儿不解的看他,沈铮揉了下额头,似是头疼道:“我看书,你就不知道悄悄退出去,等我吩咐,你再进来伺候?”
俞宝儿也觉得自己笨,低下了头,过了片刻,又抬起头,眼睛已经红了,道:“奴婢以后知道了。少爷不要赶走奴婢。”
沈铮见她伤心的样子,也不忍,放缓了声音道:“我没说过要赶你。在我身边伺候,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我不吃人的。”他竟开起了玩笑。
俞宝儿就破泣为笑了,道:“可是奴婢出去了,也不知道该去哪,该干什么。”
沈铮想了一下,问:“你爱写字吗?”
俞宝儿欣喜的点点头。
沈铮便命人搬进了一张小桌子,搁在书房靠屏风的地方。
他对俞宝儿道:“我看了你的字的,也不知是哪位不负责的师傅所教。”
俞宝儿就脸红的说不出话来。
“我教你吧。”都不问俞宝儿,沈铮就决定了。
沈铮在自己的书桌前站定,对俞宝儿道:“我先写几个简单的字给你临摹吧。”说完,他就提笔写了几个字,让俞宝儿拿去自己桌子那临摹去了。
俞宝儿拿到纸一看,上面写着三个人的名字:宝儿、沈铮、沈娇。她心内五味陈杂。
13.教字
俞宝儿这样卖力的写了几天,她的字仍是长进不大。
坐在书桌后的沈铮看着她交上来的‘作业’,盯着上面的字看了半晌,眉头皱的死紧。
最后,他点点自己的书桌,道:“在这儿,写给我看。”
俞宝儿听话的抱着沈铮给她的笔砚来到书桌那,上面满是堆放着的书卷、文书。
她不知道搁哪儿,又不好随意移动沈铮的东西,只捧着自己的笔砚无措的站在那儿。
沈铮才反应过来,他起身,道:“坐我这儿。”就把自己坐着的位置让给俞宝儿。
俞宝儿摆摆手不敢,沈铮口气不容置疑道:“过来。”
她才坐在他刚才坐过的地方,椅子上面还是热的。
俞宝儿像刚启蒙的学童那样握着毛笔,一笔一顿的认真写着。
她刚写几笔,沈铮就问:“毛笔是你这样握的吗?”
俞宝儿抬起头,巴巴的看着沈铮。
沈铮走到她身边,握着笔给她示范了一下正确的姿势。
但是轻易能学会的话,她就不是现在这个傻傻的、让人放松戒备的宝儿了。
所以前世就写的一手娟秀小篆的俞宝儿,在沈铮不知已重复多少次教她时,她仍是学不好。
她太笨了,沈铮没法了,只能双手撑在俞宝儿身体两侧,把她虚圈在怀中,温热的手掌握住了她的手腕,握的紧紧的,纠正她握笔的姿势。
沈铮松手后,俞宝儿又忘了。
握都握了,总要教会。沈铮于是又握上她的手腕,只是这次没有如上一次那样只一触即释,他握了半晌,俞宝儿脸红红的发愣。
沈铮看了,威胁道:“你再不用心,就不许进书房了。”
俞宝儿忙收起心,认真学起来。好半晌,她终于学会了,期待的看着沈铮。
沈铮这个‘师傅’见了,却无甚表示,只道:“嗯,可以了,我再教你下面的。”
俞宝儿自然不敢像沈娇那样同他撒娇,只耷拉着脑袋,不说话,便没看见沈铮眼里一闪而逝的笑意。
沈铮写一个字,俞宝儿看着他写。俞宝儿再学着写,沈铮看着。
但是她又出幺蛾子了,倒笔写,还写的不可自拔,沈铮怎样纠正都没用。
气的沈铮拍了一下她的脑袋道:“我不是让你不要这样写吗,你怎偏跟我反着来呢?”
虽然他手上的力度轻的可以忽略不计,但是俞宝儿还是红了眼眶,强忍眼泪的样子。
到底是也有点感情了,沈铮也知道她笨,遂摸了摸她的头,温和道:“好了,不哭了。”
俞宝儿才抹了抹眼睛,沈铮道:“要是我的部下,我教他一套剑法,我教了三次,他还是学不会,我早就打他板子了。我一定是近来太清闲了,有耐心教一个丫头教这么多次……”
俞宝儿却不领情,委屈的小声道:“那你刚才也打我了……”
沈铮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了,他刚才的一巴掌能算打吗。
俞宝儿没在这个话题上太在意,她的目光被打开的抽屉里的一卷书法吸引去了。
沈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抽出那卷字,展开给俞宝儿看。
他道:“娇娇写的。同是我教的,她的字可比你好太多。”
俞宝儿顿时不想学了,道:“少爷,我突然不舒服,想回去休息了。”
沈铮看她脸色的确不好看,便让她回去了。
哪知道她刚走,沈娇就来了。
沈娇的目光扫到书房里摆的小桌子时,也没在意。她现在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侯府嫡小姐,生活中不存在烦心事,自然也察觉不到潜在的危机。
她在沈铮面前打开自己新写的一副字,沈铮静静看了那字半晌,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居然主动道:“写的很好。”
不同于以往,要沈娇拉着袖子撒娇,他才肯赞一句。今日,竟是他先开口的,语气也不似是哄着她。
沈娇就笑得心满意足,挽着沈铮的胳膊靠在他的肩膀上,沈铮也随她。
沈氏兄妹一直是京城圈子里感情好的最让人称赞、艳羡的一对兄妹。沈府情况特殊,在沈铮十五岁、沈娇十岁前,兄妹两可以说是相依为命。
直到沈铮十五岁上了战场,征战四年,兄妹分离了这么久,再见面也没有过分生疏。沈铮越大,性子越发冷了。兄妹两中,沈娇便更多的充当那个主动的角色。
接下来的几日,沈娇每日都来沈铮的书房。
俞宝儿清楚她现在在沈铮心中还比不上沈娇的一根头发丝,她们对上,只要沈娇有一丝不悦,沈铮定会为沈娇毫不犹豫放弃她的。
她现在只能称病不出的避着沈娇,心里却在想有什么办法可以支走她。还没等她想出办法,老天已经帮她了。
远在江南、住在沈氏二房的沈老夫人,也就是沈氏兄妹的祖母,派人来接沈娇去她那里住一段时间,老人家思念她的嫡亲孙女了。
沈娇扮演的一向是孝顺孙女的角色,自然不会忤逆祖母的意愿,正好江南风光也是极好的,她便只当是游玩、心情愉悦的去了。
走之前,她当然要来沈铮面前刷刷存在感的。
“哥,我走了,你会想我吗?”沈娇不知羞的问。
沈铮说不来这些肉麻的话,只坐在桌前处理公文,并不答话。
沈娇走过去抽出他手中的公文,沈铮看向她,她很执着,他才道:“会。”
沈娇道了一句:“哥,我也会想你的。”就开开心心的走了。
沈娇一去江南,没人日日来,沈铮的书房一下子清静了下来,他才想起他好像很久没见过那个笨笨的小丫头了。
沈铮问一边的如霜:“宝儿呢?”
如霜没想到他会问一个小丫头的去向,不确定的道:“好像是病了。”
听到这个回答,沈铮皱了眉头,问:“你没去看过吗?”
如霜低头忐忑不语。
沈铮想着今日无事,索性去她的住处看看吧。
他平日也是把她当妹妹看待的,虽然这个消遣的妹妹肯定是和沈娇那个妹妹比不了的。
俞宝儿的住处还住着另外一个小丫头,那个小丫头是在厨房当差的,平日忙的不着屋,白天根本见不着人的。
沈铮敲门,无人应,他等了半晌,不放心,推开门走了进去。
俞宝儿躺在一张床上,眼睛紧闭着,沈铮见她似睡熟了,正打算离开的。
俞宝儿却悠悠转醒了,轻声喊道:“少爷。”
沈铮转过身,看见她醒了,命人请来大夫,大夫察看了一番,才道是忧思过甚,给她开了两贴药。
沈铮让人把药拿去煎了,屋里便只剩下两人了,沈铮在她床头凳子上坐下。
“忧思过甚,”他沉吟了一遍,问俞宝儿:“你在忧什么?思什么?”
俞宝儿眼角还有泪,可怜兮兮的看着沈铮,忐忑道:“我、我的字还是不好……”
她的回答让沈铮意外,他问:“所以,你是担心我的指责才吓病的?”
俞宝儿看着他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沈铮叹了一口气道:“我教你,本是好意……”
顿了一下,他道:“既如此,以后我不教你便是了。”
俞宝儿以为他生气了,急的眼泪掉下来了,道:“我不是……我,你不要生我的气。”
正在这时,煎药的下人端着药进来了。
沈铮俯下身,用大拇指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叹气道:“真是爱哭的小丫头。”
在俞宝儿一下子变得受伤的眼神里,他接着叹道“偏偏我却不觉得烦。”
他扶起俞宝儿,在她背后垫了一个枕头,再端起药碗,竟是要亲手给她喂药。
俞宝儿慌乱的道:“我自己喝就可以了。”
但是搁在她嘴边的勺子不移分毫,她只好抿着嘴喝下去了。
一入口,“烫”她小声惊呼,看着沈铮的眼神控诉着‘你是要烫死我吗’。
沈铮不自然的咳了两声,他很久没给人喂过药,忘记了还要用嘴吹一吹。
第二次,他生怕忘记似的,吹了好久,才喂俞宝儿。
俞宝儿仍好似很不放心的不张嘴,他道:“再烫到你,我一口气喝完这碗药。”
俞宝儿才配合的张嘴,沈铮一勺一勺的喂着她喝药,心里想着真是给自己又找了一个小祖宗,但是他不反感,还觉有意思。
喂完药,沈铮让她好好休息,帮她掖好被角,就要走了。
俞宝儿拉住他的衣袖,忐忑的问:“你还教我写字吗?”
沈铮目光柔和的道:“要我教你的话,你就早日好起来。”
等俞宝儿病好了以后,她还是在沈铮的书房当值,沈铮还和从前一样教她写字,只是耐心了很多。俞宝儿不会,他还会摸摸她的头,道:“不急,慢慢写。”
俞宝儿可以出师的时候,沈铮送给她一整套名贵的笔墨纸砚,她高兴的连连鞠躬,道:“谢谢师傅!”
沈铮就笑了,那笑容如光风霁月。
俞宝儿也送他回礼了,她听到沈铮让如霜给他绣腰带,她便自告奋勇的接下了这个活。
当看到那一筐子各色、各式,但都精致非常的腰带,沈铮愣愣道:“我三年都不用换腰带了……”
不过他倒是真的很喜欢,他没想过宝儿会有这样的手艺。扶着腰带上的花纹,他心想:这丫头倒不是笨的一无是处啊。
但是第二日他起床,如霜进房服侍他穿衣,帮他系腰带时,系上面怪异的暗扣系了好久没系好。
沈铮不耐道:“行了。”他想了一瞬,道:“把宝儿叫过来。”
俞宝儿一进来,就很自觉的上前,一下子帮沈铮系好了腰带。
沈铮拧她的脸,道:“小丫头,故意的,是不是?”
俞宝儿笑着躲闪,嘴上却不退缩的道:“是。”
沈铮明白她的意思,想了一下,道:“那你就近身伺候吧。”
立在一旁的如霜脸一下子就白了,俞宝儿却开心的道:“谢谢少爷!”
14.束发
俞宝儿就这样成为了沈铮身边的丫鬟,所谓近身伺候,就不只是书房的,还有卧房的。按等阶算的话,她姑且还只是个二等丫鬟。
然而这并不妨碍俞宝儿对沈铮的精心照顾。
她心里是有分寸的。在书房那样装傻充楞,还不伤大雅,在他面前还能算个趣人、让他开心。真要近身伺候了,她还连一杯茶都泡不好的话,沈铮是不会留下这样一个‘花瓶’的,换掉她只是心情不好时一句话的事。
因此,她收起了平时笨拙的作态,伺候他的生活起居来分毫不错、井井有条。
如霜替沈铮准备好他今日要穿的惯常衣服,俞宝儿一看,就委婉的笑着劝道:“如霜姐姐,晌午日头应该挺大的,这通身的黑是不是不大好啊?”她转而指了指自己手上捧着的白色衣服,道:“少爷穿这身似乎更好些。”
如霜心头不悦,虽然她的提醒是对的,但是自己竟没她一个刚来的小丫头考虑周全。她察觉到了危机感,一时不语。
在如霜身边的若冰倒先发了话,她刺道:“你以为你能到少爷身边伺候就了不得了,还指使起如霜姐来了?”
俞宝儿委屈的红了眼眶道:“我只是为了少爷好……”
若冰还要出言刺她,如霜拦住了她,俞宝儿打着为少爷好的名头,她们再说,不久成了不为少爷好的了?
她得体笑道:“是我考虑不周到,谢谢你了。但你拿的这身衣服带花纹,少爷不喜欢那些花哨的,他喜欢简单素净的,也穿惯了我给他准备的那些衣服。”
俞宝儿装作听不出她的推脱,还是傻傻道:“这件衣服不花哨啊,只是在领子和袖口两处有小花纹,但是少爷穿上肯定更显华贵的。”
如霜脸上僵硬了一下后笑道:“那好吧,你去拿给少爷穿吧。”心里却想道:你自己作死,我就不拦你了。最好因这事,让少爷觉得你不会伺候人,把你打发走。虽然明白不大可能,但心里还是暗暗期盼着。
她一答应,俞宝儿就开心的抱着衣服走了。若冰疑惑的问如霜:“你刚才为什么拦我?让我骂她一顿,把她骂哭,不好吗?”
如霜收起脸上的笑道:“把她骂哭,然后呢?你和她接触少,你不知道,她自己每日都要哭好几回,受不得一句重话,都是少爷哄着在……”
看到若冰惊讶得不得了的样子,如霜接着道:“你不要不相信,你把她说哭了,她红着眼睛到少爷身边,指不定最后受罚的是我们。”
若冰不服气的道:“那就放任一个小丫头骑到我们头上?”
如霜焉语不详道:“再看吧,总会找到机会的……”
刚起来的沈铮穿着白色的寝衣,等着丫鬟进来服侍他穿衣,他看到俞宝儿走进来,一惯冰冷的眼神不自觉就柔和了起来。
俞宝儿抱着衣服走到他身前,离他很近的小小声道:“我看你老穿黑黑的和白白的衣服,我觉得不好看……”
沈铮觉得有点好笑,等着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俞宝儿接着道:“我就自己给你挑了一件衣服。”她指指手中的衣服,抬头看沈铮,补充道:“你不会怪我吧?”
沈铮看着衣服上的花纹挑眉,道:“这句话,你应该在挑衣服之前问我吧?”
俞宝儿失落的低下头,沈铮见了,伸开双臂,道:“拿来吧。”
俞宝儿复又抬起头开心的笑了,上前帮沈铮更衣。她刚长到沈铮胸前,只能垫着脚帮他扣领子,她问:“全扣上吗?”
“嗯。”
俞宝儿帮他全扣上后,又担心的问道:“会不会不舒服?”
沈铮愣了一下,心里为她细致的关心而熨帖,他摸摸她的头,笑道:“不会。”
如霜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她心内不知什么滋味。
她是沈铮的大丫鬟,在身边伺候多年。按大宅里的惯例,她这样的丫鬟是要做少爷的通房丫头的,将来生下孩子后升姨娘,得他的喜欢还可以升夫人。
可是少爷年少就上战场去了,到现在快二十了,他都没有提过这种事,似乎根本无意于男欢女爱。
不只是这样,她还一直以为他是冰人,不会笑的。她原本以为只有沈娇小姐一人能让他有情绪,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和她们一样卑贱的丫头会成为第二个,她不甘心……
俞宝儿帮沈铮穿好衣服后,就要帮他束发了。在这时,如霜却忙走上前,以看似不着痕迹、实则十足的力道夺过她手中的梳子。
俞宝儿一时不防,被她夺去手中的梳子后,愣愣的看着她。
如霜只当没看见的,亲和的道:“宝儿妹妹刚来主子身边伺候,束发这种事定是不会的,还是我来吧。”便径直走到沈铮身后,要帮他束发。
轻易能让她得逞的就不是俞宝儿了,她拔高了声音道:“不!我会的!”
她的高声生生喊停了如霜的动作,连沈铮都好奇的回头看她,怎就平时不见这丫头这样大声说过话呢。
他无所谓的道:“那你来吧,”还开玩笑的威胁道:“扯断爷头发的话……”他故作阴沉的笑了笑,笑里的意思大家都知道。
看到如霜还被她吓愣着,俞宝儿也笑了笑,笑里的意思就只有在场较量的两个女子知道了。
她道:“如霜姐姐,把梳子给我吧。”说完,也不等如霜递,俞宝儿就自己上前从她手中拿了,如法炮制她刚才的夺法。
她帮沈铮散发,耐心的用梳子一道道的梳下来,心里却在想着事。
她是不怕得罪如霜的。前世她死时,沈铮都没纳她,足见在沈铮心里,如霜这个丫鬟是没多少分量的。何况,以如霜的心思,她只要想亲近沈铮是必定会得罪她的吧?早晚都会得罪的话,她还是在沈娇回来之前,抓紧时机拢沈铮的心吧。毕竟和沈娇比起来,如霜真的是什么都不是……
俞宝儿心里想完了,手上帮沈铮也束完发了,她把梳子拿到沈铮面前,上面空无一发,她挑衅道:“怎么样?”
沈铮过了半晌才说话,道的却是:“你第一次帮男子束发,不应如此熟练。”
俞宝儿愣住了,她没想到这茬,她的确事先找孟西练过手的。
那时,孟西还死活不干,俞宝儿不明白。经过的孟北一语点破:“我哥最讨厌女人碰她头了,因为他觉得他会长不高的。”
俞宝儿听了,笑出声,对孟北道:“那你给我练手呗。”
“不行!”孟西喊道,待发现自己反应过激了,他道:“你还是拿我的头发练手吧。”
对上俞宝儿和孟北不解的眼神,他解释道:“我是为了我弟弟,不是为了你……”
话一出口,孟北埋怨道:“哥,你怎这样讲话?多伤宝儿姐的心啊。”
“不是,我不是这意思。”他想解释,重复这句话半天,还是说不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俞宝儿回忆着,笑出了声,引来了沈铮疑惑的注视。他想:莫不是宝儿以前帮意中人束过发?
意中人这个怀疑的种子就此在两人间不声不响埋下。
俞宝儿没察觉到他的心思,只当作没听见沈铮那句猜测的话,也不回答。
在察觉到一旁的如霜身上散发的低气压,她想,你不高兴,那我让你更不高兴些好了。
俞宝儿立马又换上平常柔柔的样子,她对沈铮道:“你答应过让我近身伺候的,我就想把你照顾好。”
她说照顾,沈铮眼里有了笑意,问:“你想怎样照顾?”
俞宝儿看着他的眼睛,真诚道:“我想照顾你的一切。”
沈铮被她那双好看的眼睛吸引住,道:“好,我起居的一切就全由你作主。”
俞宝儿对着如霜那张嫉恨的脸甜甜一笑。
沈铮在俞宝儿侍奉下洗漱、用早膳后当值去了。
他刚到,就遇到另一侧走来的姚远扬,姚远扬见了沈铮,又打趣道:“沈大人今日的着装和以往不一样,衣品好了许多啊。”往日着装非黑即白,虽有一张好看的脸在那,但是整个人的气息让人害怕接近。今日虽穿的仍算是白衣,但是细微处的浅淡花纹更多突显的是他贵胄天成的气质。
沈铮仍是不懂幽默的,他只平淡看姚远扬一眼,问:“最近京城有异动吗?”他本是按例询问。
没想到,姚远扬却瞬间收起刚才的不正经,正色道:“还真有。”
沈铮目光一下子犀利起来,对姚远扬道:“进来说吧。”
姚远扬走在沈铮身后进来,沈铮坐在桌后,姚远扬站着汇报。
“京城好像来了北夏的探子?”
“好像?”沈铮对他这种不确定性的描述不满意。
姚远扬察觉到了,复又更正道:“是的确有。”
“是谁的人?”
“云弈亭。”
沈铮这才坐直了身子,问:“你确定吗?”
姚远扬点头。
沈铮好半晌不语,因为当初差点要他命的那一箭的就是云弈亭射的。
他没找他算账,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沈铮修长的两指轻叩着桌面想。
他没想多久,思绪就被姚远扬这个不着道的打断了。姚远扬坏笑道:“我这才发现你不仅衣服换了风格,好像连发髻都和往日有细微差别了,不过更好看了,哈哈。”
沈铮肃着脸,道:“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姚远扬一副‘你不要岔开话题’的样子,开玩笑道:“我知道了,肯定是哪个红颜知己帮你打理的。”
沈铮闻言脸色未变,只道了一句:“是家里的小丫头……”
在姚远扬还想一探究竟的眼神中,他沉下脸道:“谈正事。”
姚远扬就不敢太过分了,打住了这个话题,两人聊起云弈亭的事。
15.起居
俞宝儿接手了沈铮的生活起居后,倒不敢真的改变他的生活习惯,只是在细枝末节处表现了她对沈铮的无微不至。
当丫鬟的要在主子早上起来前,就打好洗脸的热水。
一个长得很瘦的小丫头两手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过来,俞宝儿看着脸盆上方都没多少热气了。
“站住。”她喊住了这个每日负责打热水的小丫头。
小丫头虽是末等丫头,但是对少爷院里的事还是多少知道的,自然也知道俞宝儿是最近最得宠的丫鬟,俞宝儿的话她不敢从,因此依言恭敬的垂下头等着她的指示。
俞宝儿把手伸进水里一探,道:“少爷还没醒,水就已经冷成这样了。”
小丫头头垂的更低了,端着脸盆的手都发起抖来,她怕俞宝儿的责罚。
俞宝儿没有为难小丫头的意思,她吩咐道:“再去端一盆开水来,听清楚,我说的是开水。”
小丫头唯诺的点头,不一会儿就端来了一盆开水。俞宝儿就在沈铮房门前,教小丫头兑起洗脸水来。
小丫头看着她纤长白皙的手指看呆了,只见她的手来回两次,水盆上又有热气袅袅。
俞宝儿站起身,拉下挽上了一截的袖子,不经意的语气道:“以后,你就端两盆水来,照我刚才那样做。在少爷起来前,我要这上面一直有白气儿,没有的话,我可就要罚你了。”
小丫头忙不迭的点头。俞宝儿说的是严厉的话,小丫头心里却不感到害怕,还充满了对她莫名的喜欢。
俞宝儿端着兑好的热水进屋,小丫头还看着她的背影发愣,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另一个小丫头走到她身边拉她,道:“思棋,你在看什么?”
“没,没看什么。”思棋道,端着另一盆水走了,无视另一个小丫头嘟囔着的“真是个傻子”。
俞宝儿伺候沈铮洗漱,和他说起闲话来,她在沈铮面前自然还是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
沈铮道:“你昨日给爷的搭的衣服让爷被人笑了。”
连爷都出来了?还在开玩笑,可见是没有生气的。俞宝儿把拧好的帕子给他,顺着话茬问:“笑爷啥了?”
“……”
这让他怎么回答,但是在俞宝儿面前,沈铮一贯是无比轻松、把她当自己人的,所以他顿了半晌,还是道了:“好看。”
“什么?”俞宝儿不解的看他。
沈铮又说了一遍:“他说爷好看。”
俞宝儿一下子笑出声了,道:“他说的是事实啊。”
她定定的看着沈铮的眼睛,道:“你本来就长得好看啊。”
沈铮移开视线,不自然的咳了两声,道:“用膳吧。”但嘴角分明是咧开的,他也是高兴的。
沈铮用早膳时,俞宝儿也是立在一旁伺候的,不过沈铮不喜别人帮他布菜,所以俞宝儿只负责早膳完了后,给他递杯茶。
沈铮口味清淡。俞宝儿为了保证他早膳的营养,给他喝的白粥扔了几颗莲子,也没放糖,因他也不喜甜。还给他搭了几样爽嫩的小菜,让他早膳都多吃了大半碗。
估计是沈铮和如霜主仆间的情分实是不厚,如霜这个大丫鬟做事都是求本分不越矩,沈铮过惯了军营艰苦生活也不挑,如霜也都由着他来不敢有异议。反正沈铮的生活是和奢侈安逸扯不到边的。
要让一个人离不了你,不就要在他生活的方方面面留下抹不去的痕迹吗。她对沈铮可是比对她自己都上心了,俞宝儿心内腹诽。
沈铮不是傻子,俞宝儿这些贴心的举动他自然是察觉到了的,心内温暖之余,他想的却是将来要给俞宝儿找一个好人家,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
沈铮用完早膳,俞宝儿递上一杯泡好的茶。他刚揭开茶盖,还没喝入口,余光瞥见她似乎有话要说。
他也暂时不喝了,搁下茶杯,问:“有事吗?”
俞宝儿支吾着,他温和道:“和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俞宝儿两指对戳道:“那是你叫我说的啊,不是我自己先开口的。”
沈铮眼含笑意,点点头。
“如果我动了你的东西,你会生气吗?”
“比如?”
“比如房间里的摆设。”
“不会。”他道。
得到沈铮的回答,俞宝儿一副‘她可以放手大干’的样子,再看到沈铮好笑的看着她,她马上收敛了,又回到温顺小丫鬟的样子,埋着头。
还是太害羞了,沈铮心内想,而后温柔的摸摸她的头,问:“你有银子吗?”
“没有。”俞宝儿老实道。
“这样啊,”他沉吟一瞬,道:“那库房的东西由你挑吧。”
俞宝儿两眼发亮,问道:“是有很多东西吗?”
他思量了一下道:“还好。”
等俞宝儿见识到他口中的还好时,才知道那真的是一个库和一个房的好东西。
但是此时,她真的以为沈铮的东西不是很多,就只最后问了一句:“我能借孟西一天吗?”
沈铮对她这个要求感到意外,想到孟西那次为她求情,想必对宝儿的感情也是不一般。他这个‘哥哥’竟有点吃味,但面上仍是无异色的道:“好。”
俞宝儿在库房里挑了两件雅致的古董,放在会客厅里撑场面。再让孟西帮她把沈铮书房的书桌移到窗前,还加了张供休息小憩的软塌。
可是,她还觉得缺了点什么。
看着满室都是桌椅的木棕色,俞宝儿想起来了,她应该帮沈铮搬盆花草来。
俞宝儿带着孟西去搬一盆君子兰,在花室的角落里,看到一株含羞草,她突然就想把这株草也带走。
她对孟西道:“挖走。”
“啊?说挖走就挖走吗?”孟西不确定的道。
对上俞宝儿肯定的眼神,孟西动手挖了起来,把它连根种在一个花盆里。
两个人一人抱着一盆走了。
沈铮回来后,就发现自己的书房真的变了个样,他倒没多惊讶。
但是看着办公椅上放着一个松软的枕头,他拿起来,翻到背面,上面绣了一个大大的‘铮’字。
他拿在手上看时,俞宝儿走了进来,他问她:“这是干什么用的?”
俞宝儿很理所当然的道:“椅子硬邦邦的,枕头垫在腰后,你会很舒服的。”
沈铮一本正经道:“那样会使人安于享受,办公时易心生倦怠的。”
俞宝儿听了他似教训的口气,也不多辩解,只愧疚道:“对不起,我、我不知道……”
沈铮见自己又在无意中说她了。她本就胆小怯懦,禁不住人说的。他不禁暗暗自责起来,随后转移话题随口道:“这个是沈字,那铮字呢?”
没想到俞宝儿一下子抬起头,指了指一边的软塌软软道:“铮字在那儿!”
沈铮是没想到真的还有一个‘铮’字枕的,哭笑不得拿起软塌的另一个枕头,手中的两个枕头拼在一起,就成了‘沈铮’了。
偏偏俞宝儿还一脸兴奋拉着他,真的是她的手拉着沈铮的手。
沈铮感受着她手掌的柔嫩,看着两人相拉的手,知道她是一时意起没注意男女大防。左右现在无人,自己又当她是妹妹,只一回也就随她去了。
俞宝儿不知道又从哪掏出另外一对枕头,她道:“我这儿还有一对‘宝儿’……”
沈铮失笑,只当是小女儿家的爱好,目光却落到窗台上的一盆草。
他走过去用手指触了一下上面的叶子,叶子竟自己合了起来。
“这叫含羞草。”俞宝儿走过去解释道。
“含羞吗?”他道:“这草和你挺像的……”
俞宝儿浅浅笑着,然后拿来一个香炉,搁在案桌上。
她问:“这个能闻吗?”她知道沈铮不大喜欢熏香气味的,他的地方也从来不点那个玩意的。
哪知,沈铮并未多犹豫便道:“可以。这香和以往的不太一样。”
俞宝儿言笑晏晏道:“我加了两味安神的药草进去,所以里面还有药香味,中和了熏香的香味。”
沈铮颔首,而后道:“你做了这么多事,要什么东西吗?”
他还以为她会推辞的,俞宝儿却想了想,道:“我来京城,还没在晚上看过灯会。你带我去一次,可以吗?”
不是一个难办的事,沈铮欣然答应了。
但是他没想到,他失言了。还没等他带俞宝儿去,他就被机构里的事缠住了,忙的不可开交。
俞宝儿等了几日,还没等来他带她去灯会,她犹豫了很久,还是主动找沈铮了。
她在沈铮的书房站了许久,沈铮才发现她来了,他头未抬一下的问:“宝儿,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俞宝儿半天说不出来那句‘你答应今日带我去灯会的’,最后还是道了一句:“无事。”便默默退出去了,还给他关上门。
等沈铮忙完了,伸展了一下身子,才想起来他答应宝儿今日带她去灯会的……
第二日,俞宝儿帮他系腰带时,他歉疚的道:“过几日,我忙完了,再带你去。”
俞宝儿系腰带的手顿了一下,而后道:“好。”
几日后,沈铮对俞宝儿道:“我今日有任务,不能带你去,过几日,好吗?”
俞宝儿面色平淡道:“好的。”
最后,沈铮还是没能带俞宝儿去灯会,此时都过了快一月了。
他来到俞宝儿的住所外面,还没等他敲门,俞宝儿就开门出来了,见到沈铮,她愣了一下,而后淡笑道:“我和孟西约好了,他带我去灯会。”
她与他擦肩而过时轻声道:“我不用你了……”
16.灯会
俞宝儿要走,沈铮可没答应。在她从他身边经过时,他突然抓住了她的手,目光沉沉道:“我带你去,现在就去。”
俞宝儿不接话,看他的眼神充满了不信任。
沈铮知道是自己失言太多次的原因,他叹了一口气,道:“你去换衣吧,我在书房等你。”
俞宝儿低下头,走在回房换衣的路上,嘴角都有一抹笑。
孟西和她打招呼,问她:“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她道:“少爷说带我去看灯会。”
他哦了一声,道了一句:“晚上冷,多穿件衣服。”两人就错着走开了,丝毫不像事先约过一起去灯会。
沈铮回到书房,对还在里面等他的姚远扬道:“我今日有事,抓云弈亭的事就交给你了。”
姚远扬不干了,不解道:“为什么?我们布署了这么久,临收网了,你这个领头的却不在?”
沈铮嘴唇紧抿,而后道:“我要带小丫头去看灯会。”
姚远扬不可思议道:“在这个紧要关头陪着一个女人去看灯会?都道英雄难过美人关,我原以为唯独你沈铮不会。没想到遇到这个小丫头,你也不能幸免……”
他牢骚满满,沈铮明白是自己的错,也就不和他计较了,但也没有丝毫改变主意的意思,只道:“到时有何事,派人请示我就行了,灯会离那个地方也近。”
他已经决定了,姚远扬也不能说什么了,说到灯会,他想到了一个人。
他问:“李渡就住在灯会那条街,你还去吗?”
听到李渡这个名字,沈铮脸色立马变了,随后又恢复面无表情道:“去。”
姚远扬意外,他没想到沈铮口中的小丫头在他心中的分量已经这么重,连李渡在那,他都还要去。
他这样想着,就看到一个小丫头未敲门就径自走入了,她还自若的道:“少爷,我换好衣服了,我们什么时候走……”
当看到有姚远扬这个外客在时,她明显一下子拘谨了起来,似乎有点怕见生人,躲到沈铮背后去了,还把一只手搭在沈娇肩膀上。
一向最反感别人未经允许触碰他的沈铮竟然没有一丝不悦,反而按了按搭在他肩上的玉手,以示安抚。
姚远扬觉得肯定是自己眼花了。他细细打量着那个小丫头,她和府里一般端茶递水的小丫头无二,脑袋上还梳着两个可爱的包子髻,看起来年龄挺小的,胆子应该就更小了。
但是想到她和沈铮的‘奸情’,姚远扬又以一个男人的目光打量了她一番。
她长得很漂亮,不是清丽、不是明艳,是恰到好处的美丽。虽然举止不够大方,但是羞怯的模样更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最重要的一点是年龄虽小,但是某些地方还真是不小,沈铮有福了,他恶趣味的想着。
感受到姚远扬挑货物一样的打量,俞宝儿很不安,沈铮自然察觉到了她身上的情绪,他揉揉她纤细的手,沉下脸对姚远扬道:“无事的话,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姚远扬撇了撇嘴,退出了沈铮的书房。
沈铮便带着俞宝儿去灯会了,他们只带了几个护卫,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沈铮没带孟西。
他们到的时候,天刚黑,灯会刚开始,街上很是热闹,熙熙攘攘的人群,各种好吃、好玩的摊子。
俞宝儿的注意力似乎完全不在灯上,全在吃上,汤包蒸饺、鸭血粉、小馄饨、年糕……
当看到紫色、黑色、绿色等各色的糯米饭,她也要去尝尝。沈铮拦住了她,道:“买一样就好,味道是一样的。”
“是吗?”俞宝儿还是想都尝尝,把各色的糯米饭都买了点。
沈铮也由她去,她把各样都尝了尝,苦着脸道:“味道真的是一样,我吃不下了。”
沈铮看她的样子难受,轻拍她的背,体贴道:“吃不了就扔了吧。”
“浪费食物不好。”她道,随后用求救的眼神看向沈铮。
沈铮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他点了一下她的鼻子。
俞宝儿就明白他是答应了,狗腿兮兮的凑到他身边,道:“铮哥,你对我真好!”而后拿起筷子,挑起糯米饭,喂他嘴边,生怕他不吃的样子。
沈铮无奈,就着她的手吃了几口,才道:“我自己来。”便似帮妹妹解决烂摊子的哥哥那样,认命的帮她解决起她吃不了的糯米饭,
吃完东西,他们自然要到处逛逛,消消食的。
后面跟着几个随从,明显就是告诉别人我们不是一般人,这样太招摇了。而且沈铮有保护俞宝儿的能力,便让几个随从去街头等他们,他一个人带着俞宝儿到处走走。
沈铮怕人太多,把俞宝儿冲走,让她拽着他的袖子。
他们没走几步,姚远扬找到他,有事汇报。
俞宝儿不好听这个,便走开了,沈铮嘱咐道:“别走太远了,要呆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她笑着点点头,往前走了一段,走到一个捏糖人的小摊子前,摊主是一对年轻的夫妻。
他们夫妻似乎很恩爱,女子热情的招呼俞宝儿,“姑娘,你要什么样的糖人?”
想到沈铮,她随口道:“给我捏个士兵糖人吧。”
夫妻两的神情一瞬间变得奇怪,怔愣了起来。
丈夫还是面容冷漠的按俞宝儿的要求捏了起来,俞宝儿这才注意到他有一只腿断了。
在等待的过程中,她就和妻子聊起天来了。
而在另一边,姚远扬面容严峻的对沈铮道:“云弈亭逃到这儿来了,我们不好抓人。”
沈铮在心中衡量、思忖了半晌,看了一眼俞宝儿的方向,才冷冷的道:“后果不计,只要不伤了她。”
姚远扬自然知道他口中的‘她’是谁,他也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俞宝儿,而后走了。
俞宝儿和妻子聊天,妻子是个和善的人,并不会对她的问题讳莫如深。
俞宝儿才知道丈夫是在战场上打仗,断了一条腿后退下来的,捏糖人是祖传技艺,夫妻两现在靠这个过着简单的生活。
俞宝儿心生羡慕,两个人互相爱慕不容易,爱慕的人结为夫妻就更难了。她前世没有完成这个心愿,今生似乎更是不可能了。
她出神的想着,突然,听到沈铮的声音喊她:“宝儿?”
俞宝儿回头看到他也站在摊前,但是他的目光却是和捏糖人的男子对视着的,他的表情很不对。
还没等俞宝儿琢磨出哪儿不对,妻子已把糖人递给她,她付了钱。
沈铮对她道:“走吧。”像寻找支撑那样,牵起她的手来,她才发现他的手心全是汗。
俞宝儿讶异的看他,任他牵着自己走到树下,两人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她很想问沈铮和那个男子是什么关系,又怕触碰到禁地。
沈铮却主动告诉俞宝儿了,那是他第一次离开京城、上战场时的事。
沈铮年少时去军营,第一个部下便是这个李渡。李渡是寒门子弟,凭着自己的能力,一步步走上先锋的位子,所以很看不上沈铮这种靠家世的官宦子弟。
沈铮也是年少气傲,险中求胜领着打了几个胜仗,才让李渡刮目相看。虽两个人的打仗策略是截然不同的,但是对对方都是欣赏的,关系不像上下级,倒像是有着竞争关系的朋友。
只是在一次同北夏打仗时,两人的策略又出现了分歧。这个时候,当然是身为将军、官高一阶的沈铮占了决定性的话语权,李渡只得服从。但是沈铮再有打仗的天赋,也缺少经验。他的决策失误,让军队损伤惨重,领队的李渡也断了一条腿。
李渡退伍,与妻子过起安稳的小日子,却再不肯接受沈铮的接济与道歉。他对沈铮说了一句,“我活下来了,但是有多少兄弟死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武断……”
沈铮的少年性子从此在那场败仗中消失殆尽,他不肯归京,四年的时间,在军营里从低位磨炼,升至将军的位子。
俞宝儿听完心内唏嘘,也感慨她前世是有多不了解沈铮啊,连他这么重要的一段经历都不知道。
沈铮平静的讲完后,就一直沉默着。
俞宝儿知道他心内肯定还是很难过、自责的,她起身走到他身前,把他的脑袋抱在自己腹部上,沈铮居然也伸手搂住了俞宝儿的腰,难得显示他脆弱的一面。
俞宝儿抚着他的头,安慰道:“一将功成万骨枯,有时枯的不只是敌方的万骨……”
闻言,沈铮在俞宝儿怀内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抬起头,眼神似拨开云雾见月明了,正准备说点什么。
李渡摆摊的街市那边就有骚动了,沈铮把俞宝儿送到安全的地方,叮嘱道:“你在这儿等我,别乱跑。”
和混乱的灯会街市比,俞宝儿在的这条街上倒是丝毫不受影响的,依旧热闹的很。她漫无目的逛着。
但是她不找事,事要找她。一辆马车突然失控了,撞向她站的地方,她旁边还站着一个妇人。
俞宝儿没多想,自己一个人连忙躲开了,反应慢她一步的妇人被撞倒在地,死了。
俞宝儿看了妇人一眼后,穿过围观的人群,继续往前走着。
身后传来一个男子低沉的声音:“你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17.艳芷
俞宝儿回过身,看到面前站着一个白衣胜雪的男子,她好奇的看着他。
他问她:“你们大周的女子不是都以纯良忠善为典范吗?姑娘怎见死不救呢?”
“我们大周?所以你不是大周人?”
“在下云弈亭,北夏人。敢问姑娘芳名?”
俞宝儿觉得他的名字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是在哪里听过的,便只答道:“我叫宝儿。”
“宝儿……”云弈亭念了一遍,又道:“姑娘还未回答在下刚才的问题。”
俞宝儿淡淡道:“当时的情况下,我去救她,可能也会搭上我的命。我这一辈子活着不是为了救一个路边的妇人,我救她是大义,不救也无错。”
云弈亭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来,且毫不遮掩自己的冷漠,半晌无语,才道出一句:“没想到沈铮喜欢的女子是这样的,你现在这个样子和在沈铮面前的完全是两个人。”
俞宝儿惊讶了一下,而后问:“你一直偷偷跟着我们?”
云弈亭没否认,反而是玩味的笑笑,对俞宝儿道:“我很期待沈铮发现你真面目的那天,只是也不知道到时候你还能不能活下来?”
“放心吧,到那一天,不好过的一定是沈铮,不会是我。”俞宝儿笑着道。
云弈亭还打算说点什么,但是耳力过人的他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动静,和俞宝儿道了一句“有缘再见”便离开了。
俞宝儿猜是沈铮要来了,果然云弈亭刚走,沈铮就来了,身后还跟着姚远扬几个人。
看到俞宝儿毫发无损的站在那儿,他面上明显松了一口气,而后问她:“宝儿,你有见到什么奇怪的人吗?”
俞宝儿故意想了一瞬,才回答:“没有。”
沈铮还没说话,姚远扬就开口了,语气严肃:“真的没有吗?”
俞宝儿装作被他吓到的样子,低头捏着衣角,道:“真的没有。”
姚远扬还要说什么,沈铮就皱眉道:“行了,这儿没你的事了。”
姚远扬就闭嘴了,看着俞宝儿还耿耿于怀的样子,沈铮按着她的肩膀,轻声道:“不要怕,我在这儿,没人敢对你怎么样的。”
他话音刚落,就有两个捕快来了,他们很不客气的问俞宝儿:“你就是刚才东街那场事故现场的小丫头吗?”
在俞宝儿呐呐的点头后,两个人便要来抓她的胳膊。
沈铮见了,两下就撂倒了他们,转而把俞宝儿护在怀中。
两个捕快还要有所动作,姚远扬拿出一块证明身份的令牌,他们马上拱手行礼恭敬道:“姚大人。”
姚远扬替沈铮问:“这是怎么回事?”
那两个捕快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讲出,他们道有两个旁观者看到俞宝儿为了躲开那辆马车,把身旁的妇人推了出去。
俞宝儿想不出在现场有哪个人是认识她的,居然还无中生有的陷害她。
两个捕快为难道:“属下得按流程来,把姑娘带回衙门内问话。”
带人问话是合法流程,不好阻拦,姚远扬看向沈铮。他以为沈铮这个向来公私分明的人是不会有异议的。
岂料,沈铮面容冷峻道:“在这里问话就可以了。”
两个捕快一脸难色,沈铮搂着俞宝儿没松手,冷冷道:“莫说不是她做的,即便是她做的,我也不会让她进那污糟的地。”
俞宝儿感动的把头埋到沈铮胸前,片刻后,她平复下心绪,问那两个捕快:“旁观者是谁?”
等捕快带着俞宝儿、沈铮一行人来到案发地,才见到那所谓的旁观者,居然是一个长相妩媚、衣着光鲜的女人和她的贴身丫鬟。
更离奇的是,她们也是肇事者。
见到沈铮,女人显然眼前一亮,姿态柔美的给他行了半礼,嗲嗲的道:“公子有礼。”
沈铮看都没看她一眼,还是俞宝儿替他道了一句:“小姐不必多礼。”
那个女人脸皮也厚,似乎没意识到是一个丫鬟对她喊起,还客套的对沈铮回道:“谢谢公子。”
在一旁的姚远扬插话道:“这不是琼芳楼的艳芷姑娘吗?”
原来是个烟花女子……
艳芷被姚远扬在大家面前戳穿不太光彩的身份,脸白了一下,随后又妍笑着找补道:“奴是清倌。”
但她是不是清倌并不是大家关心的,所以没人接话或者对她有所改观。
只沈铮走到她面前,脸上像笼着寒霜,问:“你亲眼见她推人了吗?”
大家都以为这个艳芷不是善茬,事情还有的折腾得。
哪知艳芷笑脸僵僵,道:“是奴看差了,奴并没有亲眼见到过……”
两个办案的捕快闻言也松了一口气,真要坚持那个小丫头推人致死的话,他们也惹不起她的主子。因此闻言后,他们只让艳芷给妇人家属赔了一大笔银子,息事宁人的交差离去了。
沈铮对艳芷阴测测道了一句:“你捡回一条命了,以后不要再害人了。”说完,他便要带着俞宝儿走。
艳芷却上前拉着俞宝儿的胳膊,一脸愧疚的道:“是奴的大意,差点致姑娘遭殃,奴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想请姑娘明日去楼里喝茶,给姑娘赔礼道歉。”
俞宝儿正想说‘不用了’,艳芷却飞快的凑到她耳边,以仅两人可闻的声音道:“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姓俞。”
俞宝儿看看她,两人眼睛对视,俞宝儿心中已掀起涛浪,她在侯府只对人道名为宝儿,姓俞这件事是没人知道的。
艳芷拍拍俞宝儿的手道:“到时,姑娘可带你家公子一同前往。”
俞宝儿知道这是让她一定要带着沈铮一起去的。
她不知道这个叫艳芷的女人有自己多少秘密,知不知道她和俞小山的那一段……
思毕,俞宝儿笑着道:“我知道了。”艳芷就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带着丫鬟走了。
沈铮走到她身边,问:“你们说什么了?”
俞宝儿编造道:“艳芷姐姐说对我一见如故,请我明日去她那儿喝茶。”
沈铮道:“她骗你的,你不要信,也不要去。”
俞宝儿一脸不信的样子,执着道:“她不会骗我的,我一定要去!”
沈铮皱眉道:“你怎么不听话?”
俞宝儿就红了眼睛,对沈铮凶她而伤心的样子。
沈铮无奈,道:“我明日和你一起去。”
俞宝儿就听话的跟着沈铮回去,在路上,沈铮还说她:“将来你被人卖了,定还会帮人数银两。”
俞宝儿拉他的袖子,不以为意道:“那你把我救出来,把钱抢回来,就好了嘛……”
沈铮失笑:“你真是……”却拿她没办法。
第二日,俞宝儿跟着沈铮如约前往。艳芷住在琼芳楼后面的别院,不同于前楼的鱼龙混杂,她的别院倒是雅致、宁静的很。
小丫头领着他们进屋,他们进去后,屋内只有艳芷和两个丫鬟。
艳芷一见俞宝儿,就上前亲切的拉住她的手道:“妹妹来了。”
俞宝儿对她这种强来熟不适应,但还是想看看她的打算,便由她拉着自己在桌子边坐下,沈铮也自然的坐到俞宝儿身边了。
艳芷一见他们亲近,眼神就有点不对,但随后马上恢复了笑脸,道:“喝茶。”
沈铮掀开茶盖,不动声色的闻了闻,没有问题,正准备喝时,俞宝儿那边就出了状况。
递茶的小丫头手不稳,把整杯茶全泼到俞宝儿身上了,幸好茶不烫,但是泼的位置实在尴尬,胸前的布料不透,但因被打湿了,紧紧的贴在身上,凸显出两团丰盈的形状。
沈铮见了,心突的一跳,连忙别开眼,俞宝儿也羞红了脸。
“哎呀,”艳芷惊呼一声,把小丫头骂了一顿,随后道:“妹妹赶紧去我房里换身衣裳吧。”
俞宝儿便跟着丫鬟去她房里换衣了,留下沈铮和艳芷在那儿。
俞宝儿一走,艳芷便对立在她身边的丫鬟道:“你下去吧。”
沈铮只当没察觉她这样异常的举动,还安稳的喝着茶。
最后,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了。艳芷轻移莲步,走到沈铮身边,像没长骨头似得往他身上靠,边靠还边拽衣服,一副衣衫不整、引人蹂躏的样子。
但沈铮就是一直在那安坐如山的喝茶,眼角余光都不瞥她一眼。
艳芷喃喃自语:“难道我的熏香失效了?”
“没有失效。”沈铮道。
艳芷睁大眼看他,沈铮搁下茶杯,轻描淡写道:“我的定力应付这点药还是绰绰有余的。”
艳芷还要说些什么,下一刻却说不出来了。
沈铮已经掐住了她的脖子,艳芷面色都青紫了,他才开口警告道:“我不管你打什么主意,总之,离她远点,否则,我要了你的命。”
话毕,他松开了手,艳芷就摔在地上了,咳着喘气。等她恢复过来了,她笑了,道:“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人吗?她是……”
“铮哥!”俞宝儿此时回来了。艳芷的丫头非让她先进屋,她就偏不进的耗着,最后那丫头还想把她锁里头,她就把那个丫头打晕了跑出来了。不得不说,来的真及时啊……
沈铮顺着声音看向她,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因为俞宝儿穿着艳芷的衣服,还是一件极暴露的衣服。沈铮都能看到她胸间的沟了,更别提挤在小小抹胸上方的茔白了。
他面色铁青的脱下自己的外袍,上前给俞宝儿穿上,怒气冲冲的道:“你怎么穿成这样?!”
俞宝儿委屈的解释:“我不是,我的衣服被拿走了,我只找到这件,我也没办法……”
沈铮刚给她穿好衣服,还搂着她,便哄道:“好了,我没说你,我们回家。”便带着俞宝儿回家了,再不管艳芷口中未说完的话。
18.寻觅
俞小山把一块形状独特的玉坠子挂到俞宝儿脖子上。
俞宝儿问:“这个玉坠子怎么是这个样子的?”
俞小山咳了两声,不自在的说:“这是我自己刻的,所以丑了点,你要是不喜欢……”
俞宝儿握紧脖子上的玉坠,低头小声道:“喜欢。”
俞小山笑了,把俞宝儿搂进怀里,说:“娘已经答应我们的婚事了,但是我想明年此时再娶你,你现在还太小……”
俞宝儿把头埋进他的怀里,羞涩的点点头。
她答应了,俞小山觉得现在的日子真是他一生最幸福的时候了,他相信他和宝儿的以后会越来越好……
如果他不在三日后带俞宝儿去扬城的话。
三日后,俞小山带着俞宝儿去扬城,他有事要先去原先做事的酒坊,便让俞宝儿先一个人在街边逛逛。
“秀玲,你真不想去定国候府吗?我们可是两个时辰后就要去码头了。”两个绣女经过她身边时谈道。
听到‘定国候府’四个字,俞宝儿眼睛睁大了,停在了原地。
随后,她脚步一转,不着痕迹的跟在她们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只听一个绣女道:“我和阿林哥早已约定好,他来年去我家提亲的,哪知道我爹贪图那几个银子,非逼我去那劳什子府做绣娘……”说着,她已经哽咽着哭起来了。
旁边的绣女劝道:“事已至此,哭也没用,你还是安安分分去京城吧。”
那个绣女才抹了泪,两人一起离去,俞宝儿看着她们进了扬城最好的绣庄。
俞宝儿在不远处看着绣庄门口发呆,既然老天白白给了一个这么好的机会,那么她一定要抓住。
“宝儿!”
俞宝儿回头,看到俞小山向她走来。
他问:“你在看什么?”
俞宝儿看着他额头上的汗,摇摇头。
她拽着自己白色的衣袖,踮起脚,给他擦额头上的汗,她擦了好久,俞小山微低着头,脖子都有点酸了,但他也没催她,任她认真擦着,两个人都奇怪的无比珍视此刻。
最后,俞宝儿放下手,“好了。”
俞小山痴痴的看着她笑。
俞宝儿深深看了他一眼,才伸出双手拉着他的双手,她晃了晃他的手,甜甜笑道:“我要吃城西的如意糕。”城西离他们所站的地方有大半个时辰的路程。
俞小山道:“好。”
俞宝儿低下头接着道:“路太远了,我不想走路,你去帮我买吧,我在这儿等你。”
俞小山轻轻捏了捏她的两手,柔声道:“那我快去快回,你不要乱跑,就在这儿等我。”
俞宝儿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道:“我会在这儿等你回来找我的。”
俞小山笑了笑,松开了她的手,她的手指在他的指端留了一瞬,两手才彻底分开。
俞小山刚走几步。
“俞小山!”俞宝儿就在身后喊他。
他回头,“怎么了?”
俞宝儿浅笑了一下,才道:“没事,你路上小心点儿。”
俞小山点点头,不一会儿就走远了。
俞宝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了,才走向不远处的绣庄。
她道:“我找秀玲姐,我是她的表妹。”
秀玲对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表妹一头雾水,俞宝儿道:“你的阿林哥让我找你的。”
秀玲连忙把她拉进自己房里,俞宝儿在她关上房门后才道:“我可以代你去京城。”
秀玲不可思议的看着她,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帮我?”
俞宝儿对撒谎是信手拈来的,她道:“我是一个落选的绣女,也是一个对富贵渴求的绣女。”
秀玲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但还是顾虑:“我走了,会连累我家人的……”
俞宝儿拉着她的手,关切的道:“姐姐,你走了,还有我替你啊。你的家人把你卖给了侯府,就是打定了不要你这个女儿的心。你替他们得了一大笔银子,已经报了他们的养育之恩。”
看着秀玲动摇七八分的样子,俞宝儿接着劝道:“何况,去了京城,那么大的地儿,这么多的绣女,谁还会关心去的这个绣女是不是你秀玲?你不光要想你的家人,还要想想你的阿林哥。你去了,你们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见面了。我替你去,你们找一个地方安定下来恩恩爱爱的过这一生,难道不比在侯府当个老绣娘孤苦一生好吗?”
俞宝儿的一席话让秀玲终于咬咬牙,下定了决心,她道:“我答应你。”
俞宝儿并不显露自己的喜悦,只一脸平淡道:“你先偷偷从后门走,出去后找到你的阿林哥,赶紧和他一起走。”
秀玲听她的话,把原本就准备好上京的包袱直接拎着找她的阿林哥去了。
过了一开始的害怕,她后面却一点也不慌了,反而在临走时还感激俞宝儿道:“姑娘,谢谢你。”
俞宝儿闻言点点头道:“祝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秀玲走了后,另一绣女来敲门,“秀玲,我们要去码头了。”
俞宝儿给她开的门,看到她惊愕的脸,俞宝儿道:“秀玲已经走了,我是替她的人,还望姐姐不要声张,否则大家都会遭殃。”
绣女呐呐的点头答应。
绣女一行到了码头,俞宝儿推推那个同行的绣女,示意她先上船。
等那个绣女上船后,她给了记载船只来往的老伯一锭银子,道:“有俞姓小伙子来打听一个姑娘的话,麻烦你在他第二次来问的时候,告诉他那个姑娘上了去岭南的船……”
交代完后,俞宝儿上了去京城的船,站在上面,看着前面茫茫一片,她长叹出一口气,这辈子,她决不会坐以待毙,让沈娇像前世那样掌握全部主动权,把她掐的死死的……
而俞小山半个时辰后赶到俞宝儿等他的地方,那里已经没有俞宝儿的人了,漫天的恐慌突然袭上他的心头,他慌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俞小山一个个问附近摊贩,向她们比划俞宝儿的相貌特征,但是一无所获。
他只得向酒坊的兄弟求助,一群人把扬城找了个遍,还是没找到。
俞小山急的全然无法冷静思考了,李远提醒道:“会不会去了码头呢?”
俞小山听了拔腿往码头跑去,他询问码头老伯,急的话都说不清楚,还是李远替他描述清楚的。
老伯捋了捋胡须,俞小山就像等待宣判的人一样,心惊胆战的等着他的回复,最后,老伯思虑后,道:“没有见过这样的姑娘。”
俞小山的担心没有因这个否定的回答而减轻分毫。没有去过码头,那就是还在扬城了。他带着兄弟们在扬城里,包括扬城下面的村庄,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俞宝儿。
兄弟们都是有家有口还要生活的,总不能一直帮着他这样找下去。
最后,俞小山还是求着他们再帮忙找一遍,兄弟们是亲眼看着俞宝儿消失后俞小山遭的罪,他们也于心不忍,俞小山一向正直仗义,也帮了他们不少,所以他们还是又认真的帮着找了一遍,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他们告诉俞小山这个消息时都不敢看他颓丧的脸,俞母在旁劝道:“小山,不找了吧……”
她话音刚落,就见俞小山双眼猩红、目光可怕的看她。
俞母被吓到了,再不敢劝他了,这还是她孝顺的儿子吗,为了俞宝儿,都不成人形了……
俞小山感谢了兄弟们,一个人不死心的来到码头,还是那个老伯坐在那拿着毛笔记着东西。
他似呆傻般问:“你见到我的宝儿了吗?”
“见到了,她上了去岭南的船。”
俞小山一把紧紧抓着他的领子,“真的吗?”
老伯脸不红的按着俞宝儿教他的道:“我是近两日才想起的,她确实去了岭南。”
俞小山于是在安置好俞母后踏上了去岭南的路,不幸的是,这艘去岭南的船要先到京城,刚到京城,船主就被抓了,连带着俞小山受了牵连进了大牢,被关了十几天,受了些皮肉之苦,才被放出来。
被放出来时,他已身无分文,在这个大周最繁华的都市,他一人不识,只能一家家店铺的问,暂时找个容身之所,攒够银子再去岭南找宝儿。
他饿了两天,第三天才找了个扛东西的苦力活,老板欺他是外地人,只给他包三餐,每日的余钱还不够买两个包子,但没办法,他得先活下去……
一日上工时,街头几个男人欺凌一个女子,都没人上去帮忙,他丢下背上的麻袋,冲上去救了那个女子。
但是他救美的行为反而引来了群众的指指点点,人群中有人酸道:“又一个被琼芳楼艳芷迷得神魂颠倒的人……”
琼芳楼,艳芷?俞小山明白了,皱了皱眉,扛起麻袋准备走。
被他救下的艳芷却上前拦住他,她媚笑道:“你救了我,我总不能知恩不报。”
看了看他破烂的穿着,以及扛着的麻袋,她道:“这样吧,你去我那里做事,我一月给你十两银子。”
他冷淡道:“不用。”就打算推开她走的。
艳芷被激得有着不把他招到誓不罢休的决心,她道:“我是个清倌,不是你以为的卖身女子。琼芳楼里多的是富贵的世家公子、走南闯北的富商大贾,兴许你去了那儿,有不一样的机遇呢。”
俞小山被那句‘走南闯北的富商大贾’说动了心,答应了。
从此,看着俞小山像个傻子一样,拿着一个女子的画像问来琼芳楼的商人,尤其是岭南的,被碰了一鼻子灰后再接着问这样周而复始,成了艳芷闲暇的乐趣。
她趁他不注意,偷偷拿起了画像,一看,还挺漂亮。
她问:“她是你什么人?”
“妹妹。”
“妹妹?你哄谁呢?”俞小山看画像的眼神根本不是看妹妹的那种,艳芷很肯定。
俞小山拿回画,小心的收好,道:“不是亲的,明年成婚。”
嫉妒心起,艳芷故意道:“失踪了这么久,指不定成什么样了……”她省略了‘糟践’两字。
俞小山系画的手顿住了,那一刻,艳芷看到他脸上那种悲痛到麻木的神情,突然不忍,正准备说两句“她会好好的”欺人的话安慰他。
他背着她而坐,她看不见他的表情。
她听到他几近绝望的声音:“我只求她能活在这世上,让我能够找到她……”
话完,他把画卷系好后,捧在怀里,起身离去。
艳芷看着桌上的几滴水,愣了一下,才伸出手指轻轻抹去,看着指腹上的痕迹,她突然有点嫉妒这个叫俞宝儿的女孩子了……
19.分权
沈铮搂着俞宝儿出房门的时候,俞小山其实正好从走廊转角处过来,但是沈铮是走在外面、挡着俞宝儿的,所以俞小山看到的就是一个芝兰玉树、却又不失英气的少年带着自己的小丫鬟走出艳芷的房间。
想到艳芷的身份,他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再加上艳芷的丫鬟追上他,丫鬟道:“楼里来了个岭南的商人,兴许有你要找的人的消息。”
俞小山原本是来找艳芷,听到这话,连忙往大堂跑去,走时还不忘向丫鬟道:“谢谢你。”
走在沈铮身边的俞宝儿纳闷,她怎么像听见俞小山的声音了呢,她转头望去,走廊转角那空无一人。
沈铮揽着她的肩,见她张望,问:“怎么了?”
俞宝儿摇摇头。
两人回府,到沈铮的院子,俞宝儿才回自己屋子里换衣。在路上,她和去沈铮房间的如霜打了个照面,她冲如霜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如霜却注意到俞宝儿身上披着的是沈铮的外袍,她低垂下眼,敛去里面的内容。
俞宝儿换好衣后,就去了沈铮的书房。进去后,正好看到如霜站在一边在向沈铮汇报院里的开支。
俞宝儿找到桌子的一个位子坐下来,对如霜随意道:“如霜姐姐站了许久,腿也累了,快坐下休息一下吧。”
如霜尴尬的笑笑,道:“我不累。”她明知道自己在沈铮面前不能如她这般放肆,还故意这样说,让自己难堪,真是明晃晃的打自己脸,如霜想。
俞宝儿见她不坐,还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也不强求,只笑笑,便自顾自地喝起茶来。
如霜汇报到一个地方,俞宝儿搁下茶杯,插话道:“三两银子一块墨,这墨是什么做的,比市面上贵了好几钱了。”
如霜不妨她插嘴,还指了自己的纰漏,当下慌张的朝沈铮看去,见他面色平淡,不似放在心上,一颗吊起的心当即落下,随即还有了怒气,但在沈铮面前与她争执实是难看,便还是平和的开口道:“贵了几钱,自有贵了几钱的道理,这墨自然比平常的更好,商铺也不单单卖给侯府这样的价。”
见俞宝儿似说不话来,如霜到底是忍不住压她一下的心,有点失去理智的道:“况且几钱银子罢了,堂堂侯府还计较这丁点,失了府里的身份。”
如霜的话气势汹汹,俞宝儿却不急着和她吵,悠悠端起茶杯才道:“不单单卖侯府是没错,但是侯府每年这么大的单,不说便宜一两分,竟还贵上了几钱,不与之计较的确不会失了侯府的身份,却是把冤大头做得称职的很。也不知姐姐是出于何种目的对此不闻不问?莫不是拿了别人的回扣?”
如霜听她这样不留脸面、直白的质疑,脸一下子涨红,急道:“我没有!我如霜做事行的正、坐的端,怎会做出拿回扣这种宵小之事?”
俞宝儿喝了一口茶,道:“如霜姐姐别急,我刚才只是开个玩笑罢了。如此看来,就是那店铺掌柜做生意不讲诚信,欺姐姐不懂市价,随意要价了。”
如霜哼了一声道:“大抵如此。”却丝毫不为自己被人欺骗,让侯府花了冤枉钱而羞愧。
俞宝儿哧的一声,笑了出来,道:“说句顽皮话,我倒宁愿是如霜姐姐得了那钱,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下好了,原来得了便宜的只是外人。别人指不定不只笑话姐姐了,定是连咱们府里一道笑了。也不知姐姐去哪儿找的这家,胆子如此大,都敢欺侯府头上了。”俞宝儿真是想了法把如霜的过错往大了扣。
如霜解释道:“我是自己采购的,没报侯府名……”
俞宝儿可不给她解释机会了,打断转移道:“还有如霜姐姐刚才的那句侯府还计较这丁点,姐姐这是自己就做了侯府的主吗?不管多丁点,都不该由姐姐决定计不计较啊。姐姐,你说我说的对吗?”
如霜自然说不出那个对字,只绞着帕子,忐忑的看着沈铮,又恨恨的看着俞宝儿。
沈铮刚才一直没说话,只听着她们在那儿争辩,现在书房一下子静了下来,他自然要表个态的。沉默了一瞬,他摆摆手,对如霜道:“你先回去好好理理账,明日再来交代其他过失吧。”他这话就是打定了要与如霜计较了,如霜糊涂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沈铮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今日竟第一次提了要计较了。
如霜拿着账本出门,心里满是对俞宝儿的怨恨,都怪这个死丫头。
如霜一走,俞宝儿也不动作了。
沈铮冲她招手,“过来。”
她才走过去。
“帮我按按。”他道。
俞宝儿听话的帮他按起肩膀,却也不开口说话。
沈铮便问:“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挺厉害吗,我都对你刮目相看了。”
俞宝儿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话了,开口却是孩子气的:“我就是受不了笨人,尤其是那种还觉得自己很聪明的笨人。”
“嗯,接着说。”
“如霜打理内院、管小丫头倒是有一手,但是她与外面人应酬、采办之类就失了前面的聪慧,木讷的不似她本人了。大概困于内宅太久,很少外出走动、与生人交往的缘故。”俞宝儿完全不怕沈铮认为她是在上如霜眼药,真是什么话都敢说,还说的都是如霜的坏话。
但是她这样坦诚,沈铮倒是丝毫没和上眼药联系上,只当是自己的一个小妹妹在和自己肆无忌惮的话家常。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听他这话,是真的不打算再偏着如霜了。俞宝儿觉得有戏。
她软软道:“很简单呀,你把内院交给如霜,外院交给我啊。”
“你?”沈铮声音惊讶道,随后把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梳着包子髻的俞宝儿怎么看都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俞宝儿像是没察觉到他的质疑,认真道:“如霜姐姐不懂的事,我都懂,那就证明我比她合适。”
沈铮真的随她的话开始考虑。
再听到她道:“何况……”
“何况什么?”沈铮问。
俞宝儿想起什么似的,笑道:“何况还有孟西帮我啊……”
沈铮看她笑的花痴的样子,不问外院交接的事,反而问:“你和他很好吗?”
他问这问题时,自己都没发现他的眉头已不自觉微皱了起来,俞宝儿却发现了,她道:“是啊”
沈铮沉默了,半晌,俞宝儿扯他衣袖,“铮哥,你还没答复我呢。”
沈铮莫名有点心烦,当下只道:“这事以后再说。”
以后再说,就是说这事暂时没戏,但俞宝儿的心情丝毫没因被拒绝而受到影响。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有点僵。正在这时,引起两人之间僵化的当事人孟西来了,他向沈铮行礼后,要叫走俞宝儿。
鬼使神差地,沈铮在她们要出门前,问了一句:“你们去哪儿?”
孟西恭敬道:“我娘请宝儿到我家吃饭。”
沈铮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好半天,看到孟西和俞宝儿两人还立在那等他发话,他才道:“都走吧。”
俞宝儿就欢欢喜喜的跟着孟西走了。
两人出门,孟西问俞宝儿:“少爷怎么了?看起来不大高兴啊。”
俞宝儿毫无顾虑的道:“如霜办事出了纰漏,我找少爷,想让他答应我从如霜手里拿外院的主事权,少爷没同意。”
孟西停住了脚步,倒吸一口气,对俞宝儿道:“你还真敢开口,不怕少爷生气了罚你?”
俞宝儿一脸无辜道:“我是为了少爷好,少爷也会罚我吗?”
孟西道:“当然,你惹少爷生气了,他罚你,可不管你好心坏心的。”
俞宝儿摸摸头道:“这样啊,那我在他生气时想办法让他不罚我就好了啊。”
孟西一脸“你真天真”的样子,随后又道:“不过,少爷对你还真是好,都快赶上小姐了。”
闻言,俞宝儿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只高深莫测道:“是不是真的赶上,等她回来了就知道了………”
没等孟西仔细回味出她这话的意思,俞宝儿就打断他道:“你娘为什么请我去你家吃饭?”
孟西支吾了半天,才道:“你去了就知道了。”
等到他们来到孟西他家,他家占了一个中等院子,虽比不上主子住的富丽奢华,但也算得上是京城小富人家的格调水准了。看得出他家得侯府厚重。
孟西他爹就是一踏实稳重的汉子,孟西他娘倒是长得不错,年纪大了点,却也没衰老的太厉害,看起来和善却不失慧气。
见到俞宝儿,她愣了愣,还是孟西提醒道:“娘,你发什么愣啊?”
她才回过神,却也没有如一般妇人那样热情太过,拉着人就熟络的不行,也不管对方是否适应。她只微笑道:“姑娘若不嫌弃,就陪我进屋坐坐、聊一聊吧。”
俞宝儿点头,道:“好。”便落后孟西娘一指的间隙走着。
孟西是个皮猴子,和他娘喳喳的说着话,他问:“娘,你怎么这么快就回了,不用照顾夫人吗?”
他娘道:“夫人应该也快回了。”
无意间听着两人说话的内容,俞宝儿袖中的手已微微颤抖,她的娘亲要回来了……
20.拒亲
她娘是俞宝儿前世唯一亏欠的人,她临死,俞宝儿都没能及时赶到见她最后一面。
俞宝儿原先的脾气是遗传自她娘的,她娘年轻时是一言不合就可能动手打人的主。嫁给她爹后,夫妻感情并不好,还颇有龃龉。她娘的棱角被磨平了不少,对什么人事都冷冷的,不再像以前那样冲动易怒了。但是若真惹怒了她,她发起火来也是不管不顾的。
俞宝儿想着她娘的脾气,竟有些想笑,却听到孟西又问孟妈妈:“那夫人何时回?我好去告诉少爷。”
孟妈妈道:“夫人都不知道她自己何时回,全看她的心情了,指不定哪天就突然回府了。”
她勉强笑了笑,接着道:“夫人和少爷本就不甚亲厚,你也不需特意跑少爷那儿说一声。”
俞宝儿听着,心中不解,她娘前世对沈铮就甚是冷淡,也不知是何缘故。
孟妈妈却不接着说了,问身边的俞宝儿道:“我们先吃饭吧?菜都是我做的,姑娘将就用吧。”
俞宝儿忙道:“您客气了。”
孟妈妈厨艺不错,俞宝儿也比平时多吃了点。饭桌上是不能随意讲话的,所以一顿饭吃完,俞宝儿要帮孟家母子收拾碟筷,孟妈妈不让,只请俞宝儿去厢房坐坐。
俞宝儿在厢房坐了一会儿,孟妈妈就推门而入,手上还拿着一块绣了近一半的帕子。
俞宝儿站起身,孟妈妈招呼:“坐吧,宝儿。”
俞宝儿也不客套,就坐在炕上孟妈妈的对面。孟妈妈似在专注手中的绣品,但俞宝儿等着她接下来说的话。
孟妈妈引针线从帕面穿过,才闲聊口气问:“宝儿现在一个人,有想过有一个家,有个人照顾你?”
俞宝儿不知道她此话何意,便暂时不接话,等她说更多。
孟妈妈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有没有想找个郎君?”
俞宝儿抬头看她。
她接着道完:“比你小的,你能接受吗?”
比她小的郎君?那不就是孟西吗?原来孟妈妈是帮孟西说和的。可是她和孟西这辈子是不可能的。
俞宝儿便同样以闲聊的口气道:“我从小就傻,特别犟,认定的事哪怕是错的,我也不知道改。我接受不了比我小的丈夫,我总会不自觉地把他当弟弟的。”
听了她说的话,孟妈妈就明白了她是对自己儿子无意。孟妈妈有点失望的同时又有点松了口气。
见这姑娘第一眼起,她就很喜欢这姑娘了,她合自己的眼缘。自己的儿子也喜欢她,难得放下别扭求自己帮他问问,现在却被拒绝了,儿子难免会伤心。
但是同时,她识人无数,能察觉到这姑娘身上藏着事,自己的儿子又单纯,将来伤心的肯定是自己儿子。现在趁感情还不深,让儿子早早死心也好。
思及这些,孟妈妈把针在发髻上划了一下,道:“你倒是个明白的姑娘。”
俞宝儿低头不语。不一会儿,孟西进来了,他还不知道自己被俞宝儿拒绝的事,见宝儿和娘之间气氛还好,还以为自己有希望,脸上明显有了喜悦。
孟妈妈见儿子这个样子,有点心酸。
俞宝儿自觉道:“天不早了,我就不叨扰了,谢谢你们今日的招待。”说完,便离去了。
孟西忙道:“我送你!”却被她娘拉住了。
孟妈妈把结果告诉了孟西,孟西才十四岁多的一个小少年,心性单纯的很,听完后,他真以为是俞宝儿嫌他年纪小。
他急急道:“娘,你怎么不对她说,我会长大的啊!我会长的比她高的,我也能保护、照顾好她的啊!”
孟妈妈听着孟西的这些傻话,语重心长道:“她对你有情的话,你比她小一岁,她也不会在意的。你还不明白吗?年纪只是说辞,她只是把你当弟弟罢了。”
孟西被点醒了般呆楞,而后拔腿往门外跑去,他跑了一段才追上俞宝儿。
俞宝儿看着追来的他,心里愧疚,重生一次,她没能回报他半分,倒还伤了他的心。
俞宝儿停下脚步等着他,孟西却一下心生退意,但随后,他还是鼓起勇气走到她面前。
“我娘说,我娘说,”说着说着,他突然哽咽了起来,喉咙难受的紧,还是没忍不住,流起泪来。
他连忙转过身,用衣袖抹去眼泪,抽噎问:“你真不喜欢我吗?”
俞宝儿于心不忍,拍拍他的肩膀道:“喜欢,像喜欢自己的弟弟那样。”
孟西还是很难过,道:“你还不如不说话。”随后又用两只袖子抹着两个眼睛泪水。
俞宝儿往周围看了一下,目光扫及走廊时顿了一瞬,便突然抱住了孟西,像姐姐安慰弟弟那样,摸摸他的头,道:“过两年,就好了。我没告诉过你,你是这个世上我唯二信任的人。我们以后还和从前一样,好吗?”
孟西点点头,流着的眼泪也停住了,道:“我送你回去吧。”
“好。”
两人便往俞宝儿的住处走去。不远处长廊的柱子后,沈铮的脸阴沉一片。
过了两日,俞宝儿和孟西说亲的事在院子下人间传的沸沸扬扬,沈铮自然也耳闻了。
俞宝儿在一边小桌上握着毛笔专注的写着字,写了半晌,她有点累了,转了一下头,却和沈铮的眼睛对个正着。
她被吓了一跳,拍拍自己的胸脯,沈铮在她身后站了多久,她怎么完全没有发现?
但还没等她动作,沈铮就从后头搂住了她,两个人的头挨得很近,她都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了。
沈铮搂着她后没任何动作了,好半晌,俞宝儿怯怯道:“铮哥……”
沈铮才离她远了点,他摸她的头,声音低沉而有磁性道:“不要嫁给孟西。”
俞宝儿瞪大了眼,无辜道:“我没有。”
但沈铮似乎不在乎她的回答一样,没等她说完,就道:“孟西他配不上你,你不要嫁给他。等你大点,我会帮你找个好男人的,你何时嫁、嫁给谁,由我来决定,你听我的话,嗯?”
俞宝儿小小声乖巧道:“好。”
沈铮才笑了,又搂着她,在她的头发上亲了亲。
俞宝儿呆若木鸡,沈铮却丝毫没发现自己做了这么不妥的举动。
第二日,孟西在沈铮面前站了两柱香的时间,也没等到沈铮的吩咐。孟西心内疑惑,少爷特意把他叫到书房,到底所为何事,怎这么久不开口了。
他心内刚嘀咕完,沈铮就开口了,道:“你后日随我外出办公,去八日。”
孟西嘴巴张大了,少爷找他就为这事?这事一向是孟北做的,也不知为何此次点名他跟着,但他忠诚护主,还是无任何异议的回家收拾去了。
他收拾的时候,孟北在一旁看着也在纳闷这个问题,他猜测道:“会不会是你最近和宝儿姐走太近,少爷不高兴了,所以把你带走,好让你和宝儿姐疏远?”
孟西道:“胡说八道些什么,少爷怎么可能是这么小肚鸡肠的人?”
孟北讪讪,孟西也不多谈这个,转而道:“我走后,你多照看些宝儿,再和上次一样,我非揍你不可。”
孟北不以为然,道:“你才走八日,哪那么多事缠上宝儿姐。”
孟西道:“反正你留个心,听见没有?”
孟北点头答应。
在沈铮和孟西走的这八日里还真有事发生。
自那日俞宝儿朝沈铮要分如霜的权被拒后,如霜就很不把她放眼里了,但沈铮在,她也不敢把俞宝儿怎样。
沈铮走后,俞宝儿无事可做,便在院子里闲逛。逛着,她听到角落里有人的呜咽声。
她顺着声音走过去,看到一个小丫鬟在欺负另一个更瘦的小丫鬟,嘴里还嚷着:“让你想去告状,我得什么病,关你何事?”
那个瘦小丫鬟被人按在角落里打、扯头发,狼狈极了。
俞宝儿扬声道:“住手!”
那个打人的小丫鬟闻声住手,见是地位仅次于如霜姐姐的宝儿,一时怕被罚,吓得哆嗦。
俞宝儿叫来远处当值的两个小厮,道:“把这个欺人的小丫鬟拉去打二十大板。”
小厮依言拖着那个小丫鬟走了,俞宝儿才走到那个被打的小丫鬟身边,蹲下。
俞宝儿掀起她遮住她眼睛的几缕乱发,道:“你不自轻,便没有人能欺负得了你。她打你,你怎都不知还手?便是打不过,让她吃点苦也是值了,知道吗?”
小丫鬟点点头,俞宝儿起身离去。她离去后,那个小丫鬟毫无刚才被任人欺凌的软弱,看着俞宝儿的眼睛是满满的决心。
第二日清晨,俞宝儿还未睡醒,便被急促的敲门声弄醒,她打开门,见是昨日那个被人欺负的小丫鬟,她问:“怎么了?”
小丫鬟快速道:“昨日那个小丫鬟得了瘟疫,今早被人发现了。如霜姐姐也知道了,她要把所有和那个丫鬟接触的人拘在一起,她刚知道你也在其中,马上带人就要过来了……”
21.她娘
俞宝儿闻言面容也严肃起来,怪道早上天没亮,院子里就有进出的动静了。br/br/ 她想了想,对小丫鬟说,“你快去前院找孟北,让他请她娘过来。”如霜可能不怕孟北,但是却会对在夫人跟前伺候的孟妈妈忌讳几分。br/br/ 小丫鬟点点头,赶紧往前院跑去。br/br/ 小丫鬟走后,俞宝儿自然不会在自己屋子里坐着就等如霜来抓,她跑到沈铮的卧房里躲着。br/br/ 如霜带着人在俞宝儿的屋子扑了个空,她气得不行,在她身边的若冰道:“姐姐,这么急做什么?她也许没被传染呢。”br/br/ 如霜冷哼一声,道:“她染了瘟疫最好,她没染瘟疫,我也要把她和那几个染上的关一块。总之,在少爷回来前,我不能让她活,她早点死,我才能早点安心。”br/br/ 听到要害死人,若冰到底是有点怕的。如霜却冷漠道:“是她逼我的。”若冰和如霜情如姐妹,也只能克服内心的一点恐惧帮她了。br/br/ 她们带着十几个丫鬟小厮把沈铮的院子翻了个遍,还是没找到。她们最后来到沈铮的卧房外,若冰害怕,劝如霜道:“这是少爷的房间啊,咱们还是不要进去搜了,让少爷知道我们搜过他的房间的话……”br/br/ 如霜也怕,但她实在不愿放弃这次弄死俞宝儿的机会,让俞宝儿逃过的话,她之后肯定也不会放过她的,况且瘟疫这种大事,她也有由头在少爷面前为自己开脱。br/br/ 想清利害后,她道:“怕什么,进去搜。”br/br/ 结果她们打开门,就看到坐在桌前悠闲的不行的俞宝儿。俞宝儿当然知道她们迟早会找到她的,她只是在拖延时间等孟妈妈赶紧来救她,但是也不知道孟妈妈怎么还没来。br/br/ 如霜让跟随的人去绑了俞宝儿。br/br/ 俞宝儿嘲讽道:“我不是得了瘟疫吗,你们还敢碰我,不怕死吗?”br/br/ 两个丫鬟闻言色变,驻在原地不敢上前。br/br/ 如霜见了,威胁她们道:“你们不绑她,我就把你们关进去!”br/br/ 两个丫鬟听了,立马往前走了两步。br/br/ 俞宝儿厉声道:“慢!”然后转头对如霜道:“我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想问问姐姐,请姐姐为我解惑。”br/br/ 人都有好奇心,如霜问:“你要问我什么?”br/br/ 俞宝儿站起身,在桌边悠悠走了走,才道:“姐姐都不请大夫来诊断一下,那些人是否真的感染瘟疫,仅凭他们与那个得了瘟疫的小丫鬟有接触这一点,就将他们都关在一起。岂非让原本可能没感染的人最后也一定感染了,致使瘟疫蔓延的更严重,你就是这样管内院的吗?如霜姐姐你其实是没有脑子,对吧?”br/br/ 如霜气的脸都绿了,“你……”br/br/ 俞宝儿接着道:“何况你来之前,难道都不去查一下,我同那个小丫鬟其实并无直接的接触,甚至同她连一句话都没有讲过?真要把我算在内的话,那一个个这样算过来,姐姐你也不能幸免,你又怎么说?”br/br/ 如霜不妨她把自己也扯在内,一时找不到话回过去,蛮横道:“你这是狡辩!我不管,现在这个院子里做主的人是我,你有异议,等少爷回来了,让他给你主持公道吧。”br/br/ “只要你有那个命,能活到七日后他回来。”如霜又讥笑道。br/br/ 俞宝儿攥紧了手,正想有没有其他逃脱的法子。
门却被打开了,“好猖狂的丫头!不知若老夫人看到了,她会是何感想?”孟妈妈道。她身边站着孟北,身后跟着那个给俞宝儿报信的小丫头。
如霜见到孟妈妈,脸色变了几瞬,她本是在老夫人身边伺候的,后来被老夫人赏给少爷,才做了一等丫鬟的。孟妈妈是一开始就伺候夫人的,还伺候了二十多年的。论资历、论地位,她是比不过孟妈妈的。
但如霜就是不死心,她道:“少爷走之前,把院子里的事交给我打理,那就是我说了算。我是尊敬孟妈妈的,但丫鬟宝儿的事,孟妈妈还是不要管了,把夫人院里的事管好就行了,别的事就少掺合。”
孟妈妈不怒反笑:“你这是觉得我没资格插手少爷院里的事?”
如霜淡淡道:“我没这样说过,但孟妈妈你要这样以为,也不是不可以,因为这本就是事实,孟妈妈的确没资格插手少爷院里的事!”
饶是孟妈妈这般经事的人,被这么个丫头如此不留情的一刺,也心头起了薄怒。
但没等她教训如霜,一个冷傲的声音传到众人耳中:“她没资格,那我总有资格了吧?”
听到这个声音,众人都怔住了,尤其是俞宝儿,她不可置信的看向门口,她娘就盛气凌人的站在那儿,身后跟着一帮仆人。
俞宝儿呆呆的看着她娘,她娘只冷淡的瞥了她一眼,对孟妈妈说了一句:“你看着处理。”就走了。
俞宝儿的视线还停在她娘的背影上,但她娘很快就走出院子了。孟妈妈对俞宝儿道:“这是府里的夫人,今日刚回来,我没能及时来救你,就是因为我去门口迎夫人了。”
俞宝儿道:“无事,我还要多谢孟妈妈相救。”看了看在一旁已面如死灰的如霜,她问:“如霜怎么处理?”
孟妈妈也顺着俞宝儿的目光看到如霜了,她嫌恶的道:“如霜如今滥用职权、视人命如草芥的胡乱作为,听孟西说你在少爷跟前很是说得上话,那你就暂代她打理院子,她也交给你处置吧,不用问我了。”
俞宝儿嘴角绽开,道:“是。”便送了孟妈妈出门。
回来后,对着原本跟着如霜的一群人吩咐:“你们刚听到了,孟妈妈的话等同于夫人的话,所以现在你们听从的人不是如霜,而是我了。现在我要你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如霜和若冰关起来,丢到那个染瘟疫的屋子里。得病死了就算了,没死就来告诉我一声。”
如霜和若冰听了,吓得花容失色,若冰连忙跪下求饶,如霜还硬气的站在那儿,恨道:“是你把我逼到这一步的,你怎能如此对我?你都不心存愧疚吗?”
俞宝儿冷笑一声,道:“我逼你什么了?是我让少爷不纳你的?”
如霜顿时哑口无言。俞宝儿接着道:“是你女人的嫉妒心发作,见不得少爷对我好,可你忘了,少爷不是你的,你只是一个伺候他的丫头,是卖身契都在他手上的奴仆罢了。你要是有本事,也可以让少爷对你那么好,可你想的却是要害死我,我可从头到尾没对付过你。木纳不识趣的是你,呆傻不会理账的也是你。我愧疚什么?!”
俞宝儿顿了顿,接着道:“若今日孟妈妈没来,死的便是我,你会心存愧疚吗?恐怕你只会高兴吧?我从不主动害人的,是你自己作死,怨不得我。”
如霜无话反驳,只对生命将止哭的伤心。
三日后,如霜对生存无望,意志消沉,染病后不久便死去。若冰却无事,俞宝儿想了想,只吩咐道:“把人赶出府就行了。”
下人之后却汇报若冰要求见她,俞宝儿让若冰在门外回话。
若冰哭泣着说了半天,俞宝儿是听懂了,她是说在府里当了享乐的丫鬟当太久,每月挣的银钱也不错,所以她可以养活家有痼疾的爹,把她就这样赶出去,她爹怎么办?
所以这是让自己帮她把她爹的问题也解决了,给她一笔银子,再放她出府?俞宝儿觉得好笑。她道:“你怎么不说让我顺带着给你说个好人家呢?”
若冰抬头看着俞宝儿,似是真的在期盼她这样答应。俞宝儿把手中的杯子砸出去,怒道:“是不是我饶了你一条命,没让你陪着如霜一起死,你就把我当有求必应的观世音了?如霜要害我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发善心拦一下呢?”
她最后道:“赶紧走,在我没改变放你的主意前。”
若冰闻言赶紧走了,就像生怕俞宝儿改变主意那样。
而孟妈妈向沈夫人汇报瘟疫一事结果时,纳闷道:“并不是瘟疫,只是罕见的传染性小病,染病者的症状和瘟疫相似罢了,不知道从哪传出的瘟疫谣言。如霜不知道这个,还想借机害宝儿丫头,反把自己的命给丢了。这人呐,就是不能太坏……”
所以如霜到死都以为自己染了瘟疫,其实她只是得了一个风寒罢了。
孟妈妈伺候她二十多年,主仆感情不一般,所以孟妈妈在沈夫人面前说话也随意。沈夫人听了她的话,关注点不在如霜之死上,反而问道:“你待这个宝儿不似寻常丫头?”
孟妈妈话家常般道:“我家大小子喜欢那丫头,那丫头却对他无意。但是我实在喜欢那丫头,我两个儿子,都没个闺女,就把她当闺女对待,宝儿也很乖巧,待我也尊敬。”
孟妈妈说着说着,突然想起什么了,道:“仔细看,宝儿那丫头和夫人年轻时倒是很像。”
22.画像
沈夫人没有把孟妈妈的这句放在心上,她问的是:“娇娇去哪儿了?我回来这么久,都没见她来看我。”br/br/ 孟妈妈把话在心中斟酌了几遍,才道:“小姐爱到处跑,这个时节江南风景正好,她去江南的大老爷那儿了。”br/br/ 孟妈妈的话已经够避重就轻了,沈夫人听了还是吃味,道:“什么去大老爷那儿了,她是去看她最爱的老太太了吧?”br/br/ 孟妈妈不敢接话,怕加重了她的怒火,只道:“小姐心里还是有夫人的。”br/br/ 沈夫人冷笑一声,冷笑过后,一下子感伤了起来,道:“我当年那么艰难才生下这个女儿,女儿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依托,哪能想到她长大后根本不和我亲……”br/br/ 孟妈妈也有点同情这个孤独的女人,但一时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她才好。br/br/ 幸好,沈夫人习惯了,好的也快,她道:“一个人也清静,这样的日子也不是太难捱。”br/br/ 沈夫人后道她累了,孟妈妈便退出去了。br/ br/ 另一边,俞宝儿把那个救了她的小丫头叫到面前。br/br/ 俞宝儿不拐弯抹角,直接问她:“瘟疫的谣言是不是你传出去的?”br/br/ 小丫鬟讶异了一瞬后,老老实实道:“是我做的。”br/br/ 俞宝儿想了一瞬,道:“你以后就跟着我吧。”br/br/ 小丫鬟不可置信的看向俞宝儿,问:“我害死了人,你为什么还愿意让我跟着你?”
俞宝儿道:“不是你害死了她,是她咎由自取,你也是被逼的没办法。至于我让你跟着我,你应该谢谢你自己,刚才对我说了实话。”br/br/ 小丫鬟明白了,对俞宝儿道:“我以后会听姑娘吩咐的,姑娘让我做什么事,我都会帮姑娘做成的。”br/br/ 俞宝儿笑笑,并不把这话放心上,背过身,随意问:“你叫什么?”br/br/ 小丫鬟道:“我叫思棋。”br/br/ 俞宝儿猛地转身,抓着她的肩膀问:“你刚才说你叫什么?”br/ br/ 小丫鬟看她反应这么大,心里有点惴惴,但还是回道:“我叫思棋。”br/br/ 俞宝儿突然伸出手,捧着她的脸,仔细的端详,面前的这个小丫头现在还小,五官都没张开,但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出长大后思棋的两分样子。br/br/ 俞宝儿摸了摸她孩子模样的脸,才放下了手,道:“你可以出去了。”br/br/ 思棋听话的出去了,轻轻的给她带上门。br/br/ 在屋内的俞宝儿眼睛湿润了,内心一片复杂。br/br/ 前世她暗地里有两个心腹丫鬟,墨月和思棋。br/br/ 思棋从来不笑,很少与人讲话,性格阴沉。墨月则贴心的多了,她的关心都是表现在明面上的。br/br/ 两个丫鬟中,她喜欢的是墨月。所以当她想出安插自己的人在沈娇身边时,她毫不犹豫的选了思棋,由她去做这种随时可能丢命的事。br/br/ 思棋自然没有异议的,她在俞宝儿面前磕了一个头,破天荒的对俞宝儿道:“小姐保重。”br/ br/ 思棋去了沈娇身边伺候后,她们再也没有私下里见过了。俞宝儿关于她最后的消息就是那句“思棋已经被杖毙了”,她居然死在她前面,还是间接被她害死的。br/br/ 现在看来,前世思棋在没遇到她之前就遭了很多罪了,最后还不得善终。俞宝儿想,这一世,她定要保护好思棋的,不会重蹈前世的覆辙。
她在心中惦念着思棋的时候,另一个人也在惦念她。
俞小山上次被艳芷的丫鬟叫到大厅后,见到了那个岭南的商人,他立马拿出画像,问:“你见过这画上的姑娘吗?”
商人不耐的瞥了一眼,道:“没见过。”
俞小山又空欢喜了一次,正失落时,旁边插来一道细长的声音:“这姑娘我见过!”
俞小山抬头看去,是一个长得似瘦皮猴男人,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人,身上混混气很重。
但俞小山还是不想放过微茫的可能,他也不是傻子,便问道:“你见过她。那你知道她多高吗?”
这一问把瘦皮猴问愣了,突然他看到了正从楼梯上走下来的艳芷,他一急,随手指着艳芷对俞小山道:“和她一样。”
俞小山看了看走下来的艳芷后,欣喜不已。
还真让那个瘦皮猴蒙对了,俞宝儿和艳芷的身形差不了多少。
俞小山扯着瘦皮猴急急问:“她现在在哪儿?”
瘦皮猴得意,却不答,他道:“这个姑娘对你很重要吧?”
俞小山在俞宝儿的事上就犯傻,他猛地点头。
瘦皮猴更得意了,道:“你给我一百两银子,我才能告诉你。”
br/ 一百两银子对现在的俞小山来说就是一笔巨款。
但他还没发话,艳芷就插进来道:“俞小山,你不能给他银子,他是哐你的。他就是一混混,怎么可能知道你的宝儿在哪儿。”
俞小山听了艳芷的话,考虑了起来。
瘦皮猴却对艳芷坏了他的好事很生气,说话很难听道:“有你这娘们什么事,你这么关心?是不是看上了这小子,存心让他找不到心上人,好娶你?”br/br/ 艳芷气的不得了,周围的护花使者心疼不已,要把瘦皮猴打一顿。
瘦皮猴见状,连忙对俞小山道:“你还要不要你心上人的消息?不要的话,我可走了啊。”
俞小山忙道:“等等!”
接着,他转过身,对艳芷道:“能借我一百两银子吗?我之后还你。”
艳芷听他真要给那瘦皮猴银子,急道:“我打包票,他是骗你的!你给了银子,也找不到宝儿的。”
俞小山紧抿嘴,而后道:“我知道,但我不想放弃这点可能,万一他真的知道宝儿的下落呢?”
艳芷对他这种甘愿被骗的白痴行为很生气,道:“不借!你找别人去!”
俞小山于是在大堂对众人道:“谁愿借我一百两银子,我给他当十年奴仆。”
艳芷一听,心软道:“我借你就是了!”
俞小山对艳芷道:“谢谢你。”
艳芷不吭声,看着他把一百两交给那个瘦皮猴。瘦皮猴拿了银子,却想了好半晌,才憋出一个地名:“杭城云县陈塘镇。”
俞小山问了瘦皮猴具体的位置,便回房收拾东西去了,等他拿着一个包袱下来时,艳芷正站在楼梯口。
她问:“你现在就走吗?”
俞小山点点头,而后越过她,往门外走去。有了俞宝儿的消息,他高兴的似乎走路都带风了。
艳芷看他傻傻寻找俞宝儿的样子,心酸不已,问道:“若我告诉你,你的宝儿根本不需要你找她,她现在生活的很好,也成了另一个人。你现在的寻找没有任何意义,你还要去那么远的地方苦苦寻找吗?”
俞小山听不懂她的话,但还是坚定道:“要。”说完,他走出门口,又一次踏上寻找之路。
走了一天多,他才刚出京城,在近郊的一个饭馆里点了一壶茶坐下歇息。
饭馆人还挺多的,几桌一队似是别国来大周贩东西的商人,他们还在喝酒。隔得远点、最边角的一桌坐着一个气度不凡的少年,旁边是他的仆人。
本来一切相安无事的,饭馆也热闹非凡。但是店小二端错了一碟菜,一桌上的一个商人喝高了,竟大力的扇起了那个小二的脸,小二哥还小,脸一下子被扇的肿得高高的,旁边几桌的商人不拦着,还跟着起哄:“再来!打响点!”
那个打人的商人竟真依言还要扇那个小二的脸,但是突然间,他就扇不了了。一只筷子带着劲风直直的插进了他的手掌中,他的手马上流出了很多血,商人一声尖叫。
众人看去,只见那个气度不凡的少爷脸上是可以冻死人的冷,他道:“在我大周土地上,欺我大周子民,尔等宵小简直猖狂至极!今日我沈铮不教训教训你们,都无脸见打下这片江山的先人。”
那队商人不是善茬,也不求饶,想着双拳难敌四手,立马一群人围着沈铮,孟西连忙过去帮忙。
沈铮一会儿就把大多数人打趴下了,剩下的见近不了他的身,打起孟西的主意,一个竟拿着刀子在孟西身后刺向他,却被俞小山拿着板凳打晕了。俞小山随后也来帮忙。
在打斗中,有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他也无暇分身顾及。
很快的,一队人都被制服了。店掌柜吓得只哆嗦。
沈铮吩咐道:“拿几捆绳子来。”店掌柜立马拿来绳子,帮着沈铮他们一起把这群人捆了起来。
沈铮道:“在我大周地界上做生意还不老实,便去牢里待些日子、吃些苦头吧。”便让店掌柜和伙计押着这群人去最近的衙门了。
解决完这群人,沈铮才对俞小山,拱了一下手,道:“多谢。”
俞小山道:“不必客气,你才是英雄,那翻话说的我心生惭愧。”
沈铮道:“你身手也不错,有没有想过从军、为国效力?”
俞小山难色道:“我自己的事都没头绪。”
沈铮对这个同龄的少年,印象不错,因此多嘴的问了一句:“你有什么未解决的麻烦事?兴许我可以帮忙。”
俞小山见原本冰冷的少年如此关切的询问,便也敞心道:“我此行是去杭城云县陈塘找人的,我……”
他话未说完,沈铮就打断道:“云县没有陈塘这个地方。”
对上俞小山不可置信又夹杂痛苦的眼神,沈铮严肃道:“我很肯定没有这个地方。我大伯家就在那一带,我对那地界熟识的很。”
听了他的话,俞小山神情颓丧的不行。沈铮见他这样子不忍,便提示道:“你这样盲目的找是没有成效的。你想想她消失前在哪个地方,有无奇怪的举动?”
俞小山听着他的话,开始回忆,他道:“在绣庄附近,她好像看着绣庄牌匾发呆。”
沈铮听了,沉吟道:“那你想想绣庄在他消失以后有没有不一样的事发生?”
俞小山想了想道:“好像有一批绣女进京了……”
沈铮道:“那你要找的那个人很可能也京城了,并且混在那批绣女里。”
俞小山听了他的分析,顿时有种云开见月明的感觉,他欣喜不已,他应该很快就可以见到宝儿了。
沈铮见他面上的喜色,也很高兴,道:“我在京城有些门路,我可以帮你找她。你有她的画像吗?”同名的人太多,有画像的话找起来容易多了。
俞小山道:“我有!”
23.母女
俞小山往他的包袱里摸,包袱里东西不多,但是他摸了好半晌,也没摸到他随身带着的那幅画像。
他取下包袱打开,里面果然没有了那幅画像,他急了,“怎么会这样?”
沈铮冷静道:“在大堂内找找吧。”
俞小山便在大堂里找了一遍,终于在桌角找到了他的画像。他打开,发现画像却已破损的看不清人脸了,他懊恼的不行。
沈铮安抚道:“不急,你先告诉我名字吧。”
俞小山正要开口,孟西急急的跑来,道:“少爷,府里出事了!”
沈铮闻言,立马拉着孟西到大堂外询问。等他进来时,他对俞小山歉疚道:“家中有事,我要先回京了。你到京城后,可到定国候府寻我,我定帮你找到你要找的人。”
俞小山一听,自然不好耽误别人处理家事,便道:“沈兄客气了。”
沈铮和俞小山告别后,就带着孟西赶回侯府了。
他风尘仆仆的回府后,在书房找到俞宝儿。她正坐在桌边算账,看到沈铮进来了,她也不起身,放下了记账的毛笔,才道:“你回来了。”
沈铮道“嗯,”伸手打算解下身上的披风。
俞宝儿忙上前,踮起脚帮他解,她解得慢,还孩子气道:“你不在,我差点就死了。”
听到她把她自己和‘死’字放一块,沈铮眉头一皱,俞宝儿便闭嘴不提这个了,只把如霜的事简单的和沈铮说了一下。
说完,沈铮还没说她什么,她就一副自责的要哭的样子。
沈铮用指腹帮她抹去眼角的泪,冷着脸道:“我又没说你,你哭什么?”
俞宝儿难过道:“我真没想如霜姐姐死的,我只是想吓一吓她,是她自己染病了也不愿吃药,我劝都没用。”
她说完这段,还含着泪看着沈铮内疚道:“可是这还是我的错,我要是原谅她,不把她关起来,她就不会死的。”
看她这么自责的样子,沈铮在得知自己的大丫鬟死了一个、逐了一个时,仅有的一点怒气也完全消失了,反而轻拍她的背,安慰起她来,“如霜犯了错,就要接受惩罚。你不罚她,我回来也会罚她的。你只是帮我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明白吗?”沈铮为了减少她的罪恶感,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
听了他的话,俞宝儿才停止抽泣,不确定的问他:“真的吗?可是我老是做错事……”
沈铮摸摸她的头道:“真的,是我没照顾好你。你还小,即便以后你犯了什么错,我也会在你前面帮你担的。”
俞宝儿才不复刚才难过的样子,笑着点点头。
俞宝儿做戏的哭了一场,就把如霜死的那一页轻轻揭过去了,还得了沈铮宽容的一个承诺。
俞宝儿对沈铮兴奋道:“沈夫人回来了!”
沈铮脸上却没有她那样的兴奋,只淡淡问:“是吗?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俞宝儿看他不像高兴的样子,心里奇怪,但还是回答道:“在你回来的前两天。还是夫人帮忙发话救的我。”
沈铮这才在意了,不过他问的却是:“她一向最烦管这些事的,怎么会去帮你一个素未谋面的小丫头?”
俞宝儿呐呐道:“孟妈妈帮我求的夫人。”
沈铮不高兴了,道:“我不是让你别和他们家走那么近?”他接着讥讽道:“你还真要当他们家的儿媳妇?”
他这句话说得有点重了,俞宝儿又委屈的红了眼睛,沈铮才恢复理智。孟妈妈不帮宝儿,他现在恐怕都见不到这个丫头了。
但是骄傲如沈铮是拉不下脸,对一个小丫头去说道歉的话。
他转移话题道:“你刚才不是很关心我娘吗?有什么想问的,我现在可以告诉你。”
俞宝儿才被转移了注意力,委屈劲一下子没了,凑到他身边,问:“你好像不是很关心夫人?”
沈铮紧抿着嘴,半晌不说话,最后他脸冰冷如霜的道:“她从小就不喜欢我,不喜欢我接近她,不喜欢我出现在她面前。”
俞宝儿心内吃惊,想着沈铮不会是捡来的吧?但是她前世并没有听说过关于沈铮身世的质疑,只除了她娘不喜欢沈铮这点。
但是俞宝儿还是想亲眼看一下她娘和沈铮的相处场景,好揣测些对她有用的消息。
俞宝儿对沈铮小小声道:“你回来了,会去看一下你娘吧?”
沈铮不说话,意思就是不会了。
俞宝儿乖巧道:“夫人救了我一命,我想感谢一下她,你带我去吧。”
沈铮知道宝儿是一个很执着的丫头,她现在都变着花样说了两次了,肯定是非去不可了,他也没法了,但还是提醒道:“她很看不起下人,你去了是自取其辱。”
俞宝儿才不怕,那是她的亲娘,她远远看她一眼都是好的,所以她对沈铮道:“那可不一定。”
沈铮便带着俞宝儿去沈夫人住处了,结果,沈夫人果然是高贵冷艳范,亲儿子来了,都不见的,只叫孟妈妈带了一句‘今日身体抱恙,改日再来’打发他们。
沈铮也不意外,带着俞宝儿就打算走。俞宝儿却拉住了他的袖子。
她想了一瞬,对孟妈妈道:“麻烦孟妈妈转告一下夫人,就说我们有沈娇小姐的口信。”她说着这话,心中却是为现在自己的身份而憋屈,她这个亲生女儿要见自己的亲娘,还要报那个假的的名号……
沈铮意外的看着她,眼神里传达的是‘娇娇什么时候有口信了’。俞宝儿冲他眨眨眼,沈铮就配合她的说辞了。
果然,不一会儿,孟妈妈出来后就把他们带进去了。
他们进去后,沈夫人坐在高位上,见到沈铮,她脸上一丝笑容都没有,只冷淡道:“你们说有娇娇的口信,她说什么了?”
俞宝儿不知道沈娇不亲近沈夫人,只看到沈夫人对沈娇的在意程度,以为她们母女感情是好的,便道:“小姐言她思念夫人,定会在做完自己的事后尽快赶回陪夫人。”
她这话一说出口,厅内立刻就寂静了,沈铮都不忍听了,实在编的太假了。
但是这也不能怪俞宝儿,在她前世的记忆中,沈府几乎所有的人都喜欢沈娇,沈娇也拢了几乎所有人的心,她娘爱女心切,相应的,沈娇也对她娘很好才对。
俞宝儿敏锐的察觉到气氛的变化,她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但当沈夫人明显不信的道:“是吗?”
俞宝儿仍面不改色,用她那双天真的眼睛看着沈夫人无比真诚的道:“是真的!夫人不信,等小姐回来,可亲自问她。我如有半句假话,任夫人责罚。”沈娇不会这么傻说她没想过自己的娘,沈夫人也不会拉下脸去问这样的问题。
听了俞宝儿肯定的话,沈夫人居然有点动摇,似是相信了,她心情看起来也好了一点,但她还是毫不客气的问沈铮道:“你来我这儿,到底是有什么事?”一副‘有话赶紧讲,讲完赶紧走’的嫌弃样子。
沈铮恭敬道:“我待这个丫头如妹妹,母亲几日前救了她,我今日带她来,是感谢母亲的。”
沈夫人听了,没等沈铮最后一个字说完,就打断他不耐道:“我救她是机缘巧合罢了,就为了一个小丫头的事,你便跑来烦我?”
这句辛辣的话出口,别说有着气血的沈铮,就是想亲近亲娘的俞宝儿都汗颜了,她上辈子的脾气好像与她娘如出一辙……
沈铮当下肃着一张脸,道:“是儿子的不是,儿子这就走。”说完,就不顾俞宝儿还在偷偷往沈夫人那瞅,拎着她就出了沈夫人的院子。
俞宝儿毫无招架之力的被带出来了,在临出门时,她似是听到了她娘的咳嗽声。
她还在想着那声咳嗽声,怔怔的看着她娘的院子。沈铮看着她还一副呆呆、不舍的样子,用了点力扯她的包子头,又好气又好笑道:“让你不来,你不听,带着爷来陪你受气。”
俞宝儿心里想着事,没心思应付他的打趣,只生硬道:“她是生下你的亲娘,你应该多关心她的,不应该疏远她。”
就是这一句不过脑的话,点了沈铮的怒火。
俞宝儿的话一说完,沈铮脸上就没有一丝笑意了,变得很难看。
他脸色可怕的看着俞宝儿看了半晌,可能是真气着了,连一句辩解或者责怪的话都不对俞宝儿说,只带着怒气转身走了,把俞宝儿一个人扔在那儿。
接下来的几天,沈铮和俞宝儿间都是这种可以冻死人的气氛。俞宝儿还是照常伺候沈铮,更衣、洗漱、用膳,但是两个人谁也不开口对对方说一句话。
俞宝儿应该早点和沈铮和好的,但是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就把哄沈铮的事放在一边了。
俞宝儿在处理沈铮院子的琐事外,就到处弄治咳嗽的方子。她问了孟妈妈的,她娘最近老是咳嗽,又不愿喝苦药,咳嗽越拖越严重了。
思棋刚帮她弄到了用枇杷熬汤治咳嗽的方子,她就让思棋买了好多枇杷回来,自己守在小厨房里弄,熬了好久才熬成。
她把熬的汤交给孟妈妈,道:“孟妈妈便道这是您做的吧。”
孟妈妈不解她对沈夫人的关心,俞宝儿揉了一下两边的眼角道:“我娘……和夫人挺像的。”
24.借她
孟妈妈走入沈夫人的卧房,沈夫人一见她端着一碗冒热气的东西,就以为是药,本能的皱眉,挥挥手道:“我不喝,拿走!”
孟妈妈笑着道:“今日的可不是药,是用枇杷熬的汤,可不苦了,夫人尝一口吧,苦的话,我再端走。”
沈夫人近看了一眼碗里的东西,的确不似汤药,便接过那碗汤,微抿了一口,后道:“的确不苦,味道还行。”
孟妈妈劝道:“那夫人就把这碗全喝了吧?您的嗓子还难受着呢。”
沈夫人点点头,拿着汤匙一点点的竟喝完整碗汤了,喝完后,她问:“这个法子是谁想出来的?你前几日可是只知一昧劝我喝药的。”
孟妈妈不妨她认定了不是自己熬的,只好道:“我手下的小丫鬟想出来的,她娘也有嗓子疼、咳嗽的毛病,她就经常熬给她娘喝,治好了她娘的嗓子。”
沈夫人听了她的话,感叹道:“她倒是个孝顺的女儿,她娘有她这个女儿也是有福气的。”想到自己儿女双全,却无一人在身边关怀,一时也有点心酸,但随后她收拾好情绪,淡淡道:“赏那个小丫鬟一些东西吧。”
孟妈妈道是,见沈夫人脸色又疲惫起来,便伺候她躺下了,才退出来。
孟妈妈一出来,俞宝儿就迎上去了,她问:“怎么样?夫人肯喝吗?”
孟妈妈拍拍她的手,让她安心,才和善笑道:“放心吧,夫人喝下了一整碗。若是她这样每日都顺当的喝下一碗,嗓子应该很快就能好的。”
俞宝儿才安下心道:“那就好。”
孟妈妈似有难色,俞宝儿问:“怎么了?”
孟妈妈不好意思道:“夫人不相信是我的主意,我便杜撰了一个小丫鬟,推说是她的功劳,这样,你……”
俞宝儿忙摆摆手,道:“没事的,我做这些事,又不是为了邀功。”
孟妈妈叹道:“你真是一个好孩子。”
俞宝儿低头不语。
等她回到沈铮的院子时,奇怪地,沈铮竟一改几日来的不悦脸,坐在桌后看书,嘴角都是微咧的,看起来是有什么高兴的不得了的事。
见到俞宝儿回来了,他居然还会主动道:“回来了?”
俞宝儿想不出他这样的原因,只道:“嗯。”也不想去问他,又回小厨房弄她的汤去了。
第二日,她再送汤去的时候,也是站在沈夫人院子门口,孟妈妈走出来,接过她手里的食盒,道:“夫人还没醒,你随我进去等吧。”
俞宝儿觉得有点不妥,她是沈铮房里的丫头,沈铮和她娘关系不好,她却对她娘这么好,她娘知道后说不定会认为她是有所图呢。
她没有动,孟妈妈以为她是胆子小,便笑着道:“没事,你随我进去坐坐。”
孟妈妈这么坚持,又是好心,还帮了她这么多,俞宝儿不好拒绝这个小要求,便随着她走进院子里。
她们走到沈夫人门口,孟妈妈突然想起一事,又见沈夫人近日都很疲惫、睡得沉,应是暂时不会醒的,便就在门口问起了俞宝儿道:“你每日这样过来送汤怪麻烦的,要不你把方子给我,我熬给夫人喝吧。”
俞宝儿一听,知道她是好心,想省了自己来回的奔波,但孟妈妈不知道她是沈夫人的亲生女儿,更不可能知道她前世对她娘是有亏欠的。今生她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弥补,便想多为她娘做一些事,哪怕是端茶递水这样的小事,她亲手做来,都是一片心意。
俞宝儿便笑着,道:“我不累的。”说完这句,她突然哀伤起来,沉郁道:“我娘不在了,我见夫人周沐富贵,身边却无多少关心她的人。说句僭越的话,我实是想把她当自己的娘一样侍奉,并无其他多的心思。”
孟妈妈听她这番话说的恳切,自己也是了解她为人的,正准备应了她每日送汤的请求,就听到门内沈夫人叫她,还问道:“门外是谁?让她进来说话。”
沈夫人不是傻子,孟妈妈见瞒不住了,只好带着俞宝儿进去了。
沈夫人刚披着一件衣服起身,孟妈妈还没开口为俞宝儿辩解,她就直接了当的问俞宝儿:“我每日喝的汤,是你熬的?”
俞宝儿面上忐忑,但还是点点头。
沈夫人看她怯怯的样子,也没把她当攀附心大的丫头,她只对俞宝儿面色冷淡道:“你把方子给她,你以后就不用来了,我不喜欢闲人进我的院子。”
俞宝儿咬着嘴唇,眼睛里都是泪光的看着沈夫人,沈夫人对上她可怜兮兮的脸,才第一次看清她的面貌,她突然想起了孟妈妈对她说过的这个小丫鬟和自己年轻时相像,这样一看,的确是挺相像的,除了自己从不做出这般弱态外。沈夫人心念一动,但还是硬起心肠不看她那张脸。
孟妈妈见了,也不敢劝沈夫人,只在一旁惋惜。俞宝儿的一番好心并没有被沈夫人接受,她脸上也不见半分愤懑的样子,只屈身向沈夫人恭敬的行了一礼,便转身退了出去。
沈夫人听到她离开的动静,拉了拉肩头的衣服,掩饰着内心那一丝的不自然。
俞宝儿走在回去的小径上,心情失落。当她回到沈铮院子里见到那个人的时候,她的心情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沈娇回来了。
当时,俞宝儿还不知道沈娇已经在沈铮的屋子里了,她如往常那般推开门,径直走入,一进去,她就看到了坐在软塌上拿着她缝的枕头研究的沈娇。
那一刻,猝不及防下,她的脑子放空了,愣愣的看着突然出现的沈娇。
沈娇悠悠的从软塌上起身,把手中枕头交给一旁站着的丫头,她道:“拿去剪掉。”她指指不远处沈铮座椅上的另一只,,“还有这一个,也剪了。”
怔愣的俞宝儿只能看见她纤细手指上鲜红的指甲。
沈娇走到她身边,斜眼睨她道:“你还真是有能耐啊?不仅偷偷的留了下来,还成了我哥房里的大丫鬟。”
俞宝儿垂下眼,不答她讥讽的话。现在还是个丫鬟的她还口,指不定沈娇下一秒就给她一耳光了。
沈娇道:“要不是如霜死了,我还不知道我哥身边有了你这个人,恐怕等我玩够了回来的时候,我哥早纳你了。”她话锋一转,突然惋惜口吻道:“可惜啊,现在我发现了,赶回来了,所以……”
她接着问俞宝儿道:“如果我向我哥开口要你的话,你说,他会不会答应呢?”
俞宝儿听着她威胁的话,波澜不惊道:“我不知道。”
沈娇哧笑道:“你还敢答不知道?看来你对自己在我哥心目中的位置很自信啊。”
她转了个身,声音突然凌厉了起来,道:“但我告诉你,我要沈铮的任何东西,都只是一句话的事,你也一样,甚至你还不如那些东西。”
俞宝儿也笑了,似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道:“那你去试试吧,我不怕的。”
沈娇不妨这个她眼里的‘闷葫芦’会开口挑衅她,正准备说话,沈铮就走了进来。
见到沈娇,他显然也很意外,道:“信上不是说还有半月吗?”
沈娇突然就扑进了沈铮的怀里,搂着他撒娇道:“哥,我好想你。”
沈铮习惯性的想像往日那样抚她的长发,但是瞥到一旁看着她们亲密举动的俞宝儿,他放下了手,道:“都是大姑娘了,好好站着说话……”
沈娇松开了手,眼神一黯,但她不会天真的问沈铮‘你以前不会这么说的’,沈铮肯定会答‘以后就是了’。沈娇只当没听见他这句话,还是挽着他的手臂,明知故问道:“哥,这个漂亮的姐姐是谁啊?”姐姐一词从沈娇一个侯府嫡女的口中说出实在太抬举俞宝儿的身份。
所以沈铮真的如沈娇所愿的那样说出:“她只是我房里的一个丫鬟。”
“哦,是个丫鬟啊……”沈娇天真的强调道。
俞宝儿冷冷的看着沈娇,她以为让沈铮无意间当面说句贬损的话,就能伤到自己吗,真是太可笑了,她又不爱沈铮。
沈娇见俞宝儿面无表情,没有达到自己预想中的效果,又心生一计,她道:“哥,我还有些话想单独对你说。”
沈铮看了俞宝儿一眼,而后俞宝儿退出去了,沈铮对沈娇道:“有什么话,说吧。”
沈娇扒在沈铮肩上,一副为难的不得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沈铮见了,笑笑,承诺道:“你有什么事就说吧,哥一定帮你。”
沈娇勾住他的小手指孩子气道:“那这是你说的哦,你已经答应我了的,不能反悔的。”
沈铮无奈笑道:“你再不说的话,就干脆不要说了。”
沈娇这才道:“我想要刚才那个小丫鬟。”
沈铮还在笑着的脸一下子僵住了,他平淡道:“这个不行。”
沈娇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一瞬,随后做出孩子要不到喜爱的点心的样子,摇着沈铮的胳膊,撒娇道:“为什么嘛?你刚才答应人家的,你又反悔了,你还是大丈夫吗?你到战场上怎么做你的大将军,又如何服众?”
都从一个小丫鬟的事扯到了行军打仗,她这般‘无赖’的行径丝毫没有让沈铮生气,只觉得好笑,他道:“这个真的不行,你提一个别的要求吧。”
沈娇噘着嘴问他:“那别的要求,你就答应吗?”
沈铮想了想,她提的别的要求应该没有这个让他为难,他还是能做的到的,便道:“嗯。”
哪知,“那你把她借我半年吧?”沈娇期待的看着沈铮。
沈铮轻敲桌面的手指一下子顿住了,整个人都僵了。
25.挫败
沈娇见他这个样子,便明白借那个丫鬟都不一定能成,但她是一计不成能立马想出另一计的人。
她不再耍赖似的缠沈铮了,反而突然伤心得眼泪汪汪的,她也不发出哭声,只眼眶蓄满泪水,梨花带雨的看着沈铮,道:“往日我看中什么东西,哥哥都不会等我开口要,就自己送我手上了。当时我还庆幸自己没有爹娘陪伴,但有一个疼我、爱我的哥哥。为什么现在我只是要一个小丫鬟就如此之难了?”
她声泪俱下的控诉沈铮,一副即将被依赖的哥哥所遗弃、无法承受的样子,沈铮看着从小疼着长大的妹妹这么难过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但让他答应宝儿离开他身边,他委实是舍不得,当下眉头紧锁,为难的不得了。
沈娇只好拿出杀手锏,停住眼泪,愤愤道了一句:“你忘记了你的承诺了吗?”
承诺。
沈铮脸上马上现了愧疚。
沈娇趁机转了策略,纤手按在沈铮手臂上,温和劝道:“我只是借她半年罢了。”
而后,她声音放的更柔了,似蛊惑般道:“哥,只是半年呀,很短的时间。半年还不够你打一个大仗的,很快就过去了……”
沈娇提出半年,心里却是打着这样的算盘。半年的时间足够他哥忘记一个感情还不深的姑娘了,半年的时间也足够她变着法子折磨完再弄死一个小丫头了。
沈铮拧眉沉默半晌,终于艰难的吐出:“好。”
沈娇暗暗松了一口气,搂着沈铮的胳膊,开心道:“哥,谢谢你,你还是以前那个对我好的哥哥,你没有变。”
没有变吗?至少沈铮知道不是,他心里多了一个人的位置。
看沈娇如愿了笑的高兴,沈铮的眉头却怎么也舒展不开,他对沈娇郑重道:“半年后,我要去你那儿接她回来的。”他想了想,不放心的嘱咐道:“我虽不知你为何执意要走她,但我希望她走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到回来的时候就要是什么样的,你能做到吗?”
沈娇听了他的这话在心里把俞宝儿都恨死了,但面上还是要做出好妹妹会保管好哥哥珍爱之物的样子,她嗔道:“我像是那么没分寸的人吗?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她的。”在说这‘照顾’二字上时,她语调格外温柔。
沈铮的面色才算缓和点,他起身,道:“我去和小丫头说一声。”而后他失笑道:“她定是又要哭的。”
沈娇的脸色难看了一下,随后她想起了什么,叫住了快要走出门的沈铮。
她急急走到沈铮前面,笑道:“还是我去和她说吧,她哭的话,还是我一个姑娘家劝慰起来方便,你们毕竟男女有别。”
沈铮想想,觉得沈娇的话有道理,他点点头道:“好吧,你说的时候,语气不要太重了……”
“哎,行了,我有分寸的。”沈娇皮笑肉不笑的打断沈铮的话,心里却是在不屑,一个低贱的小丫鬟而已,真把她当我的小嫂子了吗。
沈娇在俞宝儿房里找她的时候,却是这样的。
她手下的两个丫鬟气势汹汹的推开俞宝儿的房门,而后站在两边迎着沈娇进门,沈娇仰着头以胜利者的姿态进来,然后挥了一下手,让手下的人都退出去了。
沈娇笑得开怀,问俞宝儿:“你知道,我为何如此高兴吗?”
俞宝儿懒得理她。
沈娇道:“我早说过,我从我哥那里要走你只是一句话的事情。”她信口雌黄道:“我哥已经答应把你给我了……”
俞宝儿淡淡道:“不可能。”
沈娇激她:“那你就厚着脸皮去问我哥,问他是不是答应我了呗?”沈娇刻意含糊、偷换概念。
俞宝儿道:“我会去问的。”
沈娇难听道:“姑娘家还是矜持点好,问一个男人,他是不是不要你了,挺不要脸的。”
俞宝儿看了她一眼,道:“你这其实是不希望我去问沈铮了?你是心虚了吗?”
沈娇不再说话了,再说的话,多说多错,她径直走出了俞宝儿房里,正遇上来的沈铮。
她面上担忧的对沈铮道:“我知道你把她当妹妹,我也很喜欢她,把她当妹妹的。她刚哭过了,我才哄好。哥,你不会说话,就和她少说些吧,只让她安心去我那儿,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沈铮听了,点点头,便加快步子去了俞宝儿的屋子。
他推开门,俞宝儿坐在桌边,似在发呆想事情。
见他进来了,俞宝儿罕见的脸上无一丝笑意,她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沈铮,问他:“你答应沈娇了?”俞宝儿前世仅有的一次对沈铮坦露过自己的心意,沈铮给她的一封回信让她看了,哭了整整两天,伤心的都不欲活在人世了。所以尽管她重生了,她本能的惧怕这种明明白白的问沈铮心意,但又不得不问,万一沈娇在骗她呢,她只能这样含蓄的问了。
沈铮想起了沈娇刚交代她的话,便只简短道:“嗯。”
俞宝儿听了他的答案后露出的神情,让沈铮看不透,她淡淡笑着,笑里却有着悲凉。只是去娇娇身边带半年,这丫头怎有这样大的反应。沈铮不解。
他对俞宝儿安抚道:“你去了娇娇那里,她会好好照顾你的……”
去了沈娇那里,她能不能活下来都是未知数。俞宝儿心想。
要是沈铮有丝毫察觉到沈娇的意图,她也不用这般艰难,但她又不能对沈铮道明这一切,她能去和他说你善良可爱的妹妹其实心肠如蛇蝎,就因为你对我好,她就要害死我了?沈铮肯定以为她疯了。
她开始无视沈铮,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半晌也不回答他的话。
这样明显的无视,沈铮想解释,想说很多的话,但是想起沈娇的嘱咐,他怕刺激到她,让她更伤心,只能压下到嘴边的话,最后只憋出一句:“你还有什么需要我帮你的吗?”
俞宝儿这才停下了收拾的手,她开口要说话。
沈铮竟有点紧张,他不知道俞宝儿临别时要对他说什么话。
结果,俞宝儿道:“跟着我的小丫头思棋,我想带着她一块去。”丝毫没提到沈铮。
沈铮怔愣,随后有一丝不悦的道:“你就没什么对我说的吗?”
俞宝儿听了他的话,似真的在想有什么要对他说的,但最后,她道:“好像,没什么,要说的。”
沈铮彻底怒了,道了一句:“我答应你”便转身离去,走了两步,他好像忍不了了,又转回来,道了一句:“我真是白对你好了。”
俞宝儿不厚道的笑了出来。
听见她的笑声,沈铮脸都青了,怒气冲冲的走了。
沈铮走出俞宝儿的屋子,终于冷静下来了,其实他刚才最想说的一句是‘别走了’,但是他不能说,他对沈娇是有亏欠的,沈娇第一次拿那出来说,他真的不能不答应的。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对宝儿是什么样的感情。沈铮头疼的想。
沈铮在这儿纠结不已的,俞宝儿很平淡的收拾好东西,带着思棋去沈娇那儿了。
走在青石铺成的小路上,俞宝儿对思棋道:“对不住你了,要你陪我去受苦了。”
思棋道:“没事的,和姑娘在一起,我到哪儿都是愿意的。”
俞宝儿握了一下她手,而后第一次感到深深的挫败感。她重生了,但是每一步走的还是和前世一样艰难,她以为自己在沈铮心里至少还是有点分量的,当还是丫鬟身份的她和沈娇对上的时候,她也不至于输的太惨,所以她在沈娇回来前拼命的讨沈铮欢心,装傻扮痴。但是沈娇一回来,就让她认清了她在沈铮的心里,其实什么、都不是。
她停住了脚步,思棋也随着她停下步子,俞宝儿看了眼这天,慢慢平复下心情。直到现在她都清楚的记得自己前世死前那一刻有多么不甘,老天再给了她一次重生、改变一切的机会已是莫大的恩赐了,她怎能还想着老天再帮她把道路铺平了呢?
俞宝儿攥紧了掌心,她要凭借自己的力量改变前世的命运,亏欠她的人她都会让她们偿还的。
俞宝儿和思棋到了沈娇的院子,沈娇的院子叫兑乔院。沈铮教过俞宝儿写字,所以她一眼就认出院子的匾额上的字是沈铮写的。至于这兑乔么,不就是‘悦娇’二字取一半吗?
她突然对拆散沈铮和沈娇感兴趣起来,前世她死后,沈铮应是娶了沈娇的。她想看看,这世,若没有沈铮的爱,沈娇以她农家女身份该如何在侯府存活?尤其是当沈氏其他那几大家子回沈府后。
俞宝儿和思棋去沈娇院里管事的大丫鬟报到后,就被安排到丫鬟们住的院子里。
思棋和俞宝儿一间房,思棋帮俞宝儿收拾床铺,俞宝儿坐在桌边休息,思棋道:“她们怎没有为难我们,就这样让我们回来了?”
俞宝儿道:“沈娇没那么傻,沈铮现在还记挂着我,她短期内不会有大举动的。”她嘲讽道:“毕竟她要维持在沈铮面前天真善良的形象呀。”
26.衣服
俞宝儿刚到沈娇的院子,沈娇果然没有那么快动手。俞宝儿去她院子是当一名小绣女的,采苓也没有刁难她和思棋,分配给她们的活和其他绣女无异。
但是在那儿,俞宝儿遇到了一个熟人,她到绣女们干绣活的屋子时,与她一同到京城的绣女莲芝认出了她,惊讶道:“宝儿,你怎么来这儿了?你不是出府了吗?”
俞宝儿没有忘记她还记得自己顶替秀玲的事,所以并不想和她多接触,令她记起此事,便只微笑道:“说来话长……既然我都到这儿了,大家以后就是一同处事的姐妹了,过去的事,还请姐姐不要多问了。”
莲芝点点头,看到俞宝儿去她自己绣架前刺绣了,便熄了与她叙旧的心思,也到自己绣架前干绣活了,心里却想着真是一个处处透着古怪的人。
俞宝儿和思棋风平浪静的这样过着日子,沈娇也不急。
此时,墨月还未出现,沈娇身边的大丫鬟是采苓,她不是一个多聪明的丫鬟,但胜在从小跟着沈娇,对沈娇极忠心,她沉不住气了,问沈娇道:“小姐,那个宝儿现在就在我们眼皮底下,我们就这样放着她悠闲的过日子吗?
沈娇喝着自己的茶,也习惯了这个丫鬟的不灵光,但还是解释道:“我哥还在呢,现在对她也还有兴趣,我此刻下手未免太过显眼了,我哥一查就查出来了。”
“不过,”她转而道:“你要是嫌她们过悠闲日子碍眼的话,我允了你,给她们添添堵,耍耍她们。别玩死她了,其他随你。”沈娇的语气闲意的如同在讲怎样戏耍一只猴子般。
采苓阴笑着点头,想着怎样戏耍俞宝儿。
俞宝儿和思棋结束了一日的绣活,回到自己的屋子。思棋照例是先帮俞宝儿铺床,让她躺下休息一会儿的,她还没去床边,俞宝儿看着地上一直蔓延到床上的一道道痕迹,拉住了她,“等等,床上好像有东西。”
思棋愣了,俞宝儿道:“去拿只长杆来。”
思棋把扫屋檐的长扫帚拆了,拿来长杆,递给俞宝儿。
俞宝儿用长杆挑起棉被,下面有两条蛇在蠕动。
思棋震惊,对俞宝儿担忧道:“她们这是想毒死我们吗?姑娘,我们要不要找沈铮少爷帮我们主持公道?”
俞宝儿朝床那儿走了两步,思棋赶紧护着她,生怕她被蛇咬的样子。
俞宝儿轻拍了一下她护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安抚道:“没事。”
思棋就由她走上前了,俞宝儿看了一眼那两条蛇,道:“就是两条没毒的菜蛇,找沈铮哭诉告状,也没用。菜蛇在府里是偶有出现的,所以它们可能是自己爬到我们屋子里,并不能说是人故意放的。可我们若为这等事跨院找沈铮,这样弄两三次,他定会烦了的,等我们真遇上事了,他便不会管我们了,我们到时才是任沈娇宰割了。”
思棋点点头,俞宝儿道:“把那两条蛇扔出去就算了。这次的事,我会找机会让沈娇还的。”
第二日,俞宝儿和思棋如往日那样去上工。采苓观她面色如常,无半点受惊吓的痕迹,心中不解,也忿忿。
采苓和俞宝儿无仇无怨,但俞宝儿是她家小姐的眼中钉,她便要为她家小姐除去她。现在不能伤她性命,让她受些苦也是好的。
想到这儿,她便在暗自里授意其他几位绣娘,有什么难绣的物件、或者绣不完的绣品,随便找几个由头扔给那个宝儿。
采苓吩咐完走了,还留着小扬城淳朴风气的莲芝不解问其他人:“为什么我们的活要扔给宝儿啊?”
其他绣女鄙夷她的愚笨,但还是解释道:“还能有什么,采苓是小姐的大丫鬟,她这样授意肯定是小姐的意思。小姐不喜欢这个宝儿,又弄不走她,就让我们整她呗。”
那句“小姐弄不走她”让莲芝心中一动,她忆起了自己好像还有宝儿身份的这一个把柄,若是她把这个信息告诉小姐,不知道能不能得小姐的器重。但毕竟是很少做坏事的人,她心里还是犹豫的。
她的犹豫不妨碍其他绣女们一起欺负俞宝儿,她们真的把各种难绣、耗眼力的活扔给宝儿。她们和颜道:“宝儿,我这一件要送给阮小姐的衣服吧!你绣艺好,人也好,便帮帮我吧。”
不等俞宝儿回答,另一个绣女就已经道:“我也有不会绣的,好宝儿,你帮了她,便也帮一下我吧!”
俞宝儿看着面前一堆待绣的衣服,一言不发,还是最后一个绣女的话引起了她的注意,“小姐几日后便要去参加诗会,据说届时长公主也要去的,这件衣服很难绣,宝儿,你这么聪明,帮帮我吧。”
沈娇几日后要参加的诗会的确很重要,因长公主到时候也会前往。沈娇虽在圈子里极贵,但比不上长公主的极尊。她想借此机会,搭上长公主,进一步抬高自己的身份,也为自己多加项光环,父亲是大元帅,哥哥是大将军,她是侯府唯一的嫡女,再加上一项长公主密友,真是怎样看都完美。因此她对此次诗会的着装、打扮很是在意,必须别出心裁,但也万不能压了长公主的风采。
她问一旁的揽馨:“我参加诗会的衣服备好了吗?”
揽馨道:“采苓已去准备了,小姐放心。”
沈娇想着采苓是自己的心腹丫鬟,那应是没问题了,便放手没管了,专心研究起诗书来了。
没想到沈铮却来她的院子看她了。
自俞宝儿走后,身边再无人贴心照顾,他的生活又恢复到从前,甚至还不如从前,单调乏味的紧。生平第一次,他感到怅然若失。
沈娇笑着把沈铮迎进门,和往日一样挑着自己最近听的趣事和他讲,但沈铮却有点心不在焉,敷衍性的听着。沈娇自然发觉了,一个人讲着,他又不应答,便也讲不下去了,两兄妹尴尬的聊着,良久,沈铮先道了:“下回再来看你。”便出了她的屋子。沈娇看着他急迫离去的背影,把桌布都捏皱了。
沈铮出了屋子,却也不急着出沈娇道的院子,反而四处走了走,最后估摸着朝绣房的位置去了。
通过绣房大开的门间,沈铮看到了被众绣女欺负而无力应对的俞宝儿,他却不能像以前那样光明正大的护着她,因这是沈娇的院子,她现在是沈娇的人,不是他的了………
他站在出绣房转弯的长廊那头等着俞宝儿,抱着一堆衣服的俞宝儿却在走到长廊中间位置看到了他,她转身就往相反的方向走,他立马追上去,在她消失在长廊前截住了她。
沈铮拽着她的手臂,皱着眉头问:“你跑什么?”
俞宝儿抱着一堆衣服,埋下头,小小声道:“我不想看见你……”
沈铮的心倏地一痛。他按住俞宝儿的双肩,气愤道:“我只是把你借给她半年,半年后,我会去接你回来的。你怎就恨上我了呢?”
听了这话,俞宝儿才抬头看他。好啊,沈娇居然诓她。要是她心智再弱一些,恐怕都要一蹶不振了呢。
沈铮看她半晌不说话,无话找话,摸摸她的头,关心的道:“别人欺负你,你怎不知还手,或者找娇娇帮你呢?”
这个“找娇娇帮你”刺到了俞宝儿的耳,她一反刚才的柔弱,第一次在沈铮面前显露真实心态,她讥讽道:“你既然把我给了她,那我是死是活,与你何干?等你舍得对沈娇反悔、要回我的时候,再来关心你的前丫鬟吧。”
说完,她毫不留恋的转身走了。留下沈铮在原地,想着,她还是把他恨上了。
俞宝儿的菜蛇之仇在诗会那天报了。沈娇在诗会上出了大糗—她和长公主撞衫了。
沈娇在众贵女中地位本就是极高的,所以她站在众人中间偏前的位置,穿着那件采苓给她准备的、令她惊艳不已的衣服。衣服的花样别致华贵,似是采用了她未见过的新绣法。
沈娇来到诗会后,衣服也意料中的得了一圈的赞美,她心里更是得意,用这件衣服来吸引长公主的注意也是不错的。女人嘛,关于衣服的话题是不可少的,她还可以送长公主这样的衣服,来博得她的好感。
但是当长公主压轴而来时,沈娇就再也得意不起来了。原因无它,她和长公主的衣服除了颜色,其他简直一模一样。衣服是女人不可少的话题,撞衫也是女人间不可言说的极尴尬事。
尤其是她们两人都算众人里的焦点,沈娇还站在那么显眼的位置,长公主想不注意都难。所以当看见和她穿一样衣服,又和她不熟识的沈娇时,她笑着的脸一下子僵了,虽随后还是笑着的,但谁都看的出来这笑带着几分勉强。
见长公主不高兴了,众人立刻说起奉承讨好的话来哄长公主开心,必不可少的就暗戳戳的踩了沈娇。毕竟和长公主比起来,沈娇的地位还是差了那么一截。
穿着那么一件尴尬的衣服,还被挤到一边,听着挤兑自己话,沈娇只能带着一肚子的火告辞离去。
27.纳她
她一回自己的屋子,就给了迎她的采苓脸上狠狠的一耳光,采苓捂着红肿的脸,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跟着沈娇回来的揽馨拉着采苓到一旁,小声的把诗会上发生的事告诉了她。
采苓听了,立马跪在地上,急急的解释:“我也不知道啊……我把衣服交给我们院的绣女,她们是我们的人啊……”
说到这儿,她想起了这院里的绣女们还包括宝儿,她能想到的,沈娇自然也能想到。
她恨铁不成钢的道:“你是猪脑子吗?把这么重要的衣服交到那儿了,害我出了这么大的丑!”她说着,气上心头,拿起桌子上还装着茶水的杯子砸到了采苓身上。
采苓赶紧磕头求饶,骂着俞宝儿。
沈娇在桌边坐下,冷厉道:“你去给我教训她吧,只不要打死了,打残废了也不论。”她总会找到办法遮掩的,只要她认真的想。从来只有她害别人的份,现在居然一个小丫头都能害她出丑,她实在太大意了。
采苓领命带着几个丫鬟去了。
在绣房的俞宝儿还在很平静的把一堆衣服扔到绣房的桌上,道:“归你们谁绣的衣服,自己来拿走。”
众绣女看着俞宝儿压根没帮她们绣过一针一线,都怒了,“你这死丫头,怎么没帮我们绣?”
俞宝儿也懒得和一大群女人打嘴皮子仗,只回到自己绣架那儿干自己的事。她不绣,这群女人还能抓着她的手带她绣?到了交绣活日期,她们自然知道惊慌,自己绣去了。
她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她询问性的看向思棋,思棋点点头,俞宝儿就放下心来了。等沈娇今日找她麻烦时,沈铮能及时来救她了。若沈娇能忍住不找她麻烦,那她就对来的沈铮说几句好话,打发他好了。
而俞宝儿念叨的沈铮在机构里办公。
有俞宝儿在身边,沈铮还不时有笑容,偶尔还会打趣人。她走了,他也就和从前一样冷了,身上又有了让人不敢接近的气场。
察觉他这一转变的姚远扬问他:“你最近怎么了?和你的小丫头吵架了?”怎么又板着一张死人脸。
沈铮皱眉问他:“你怎知道和宝儿有关?”宝儿那日的话让他现在都隐隐难受。
他这主动一问,姚远扬有点兴奋道:“你们两个人之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对劲。”
沈铮道:“我只是把她当妹妹罢了。”
姚远扬啧了一声,道:“我问你一个问题,若是她要跟一个男人,你是希望她跟其他人还是跟你?”
沈铮面容严肃的思虑起来,并未犹豫太久,就沉吟道:“我希望她跟我……”直白的六个字,不遮掩,不扭捏。
姚远扬大笑了一声,道:“既然如此,你们又不是亲兄妹,做什么自己束缚自己的感情?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堂堂正正的爱一个女人不好吗?”
沈铮顿悟、自语道:“以一个男人的身份爱她……”
他话音刚落,孟西就急急的冲进来,道:“少爷,宝儿有事找你!”
沈铮蹭的起身,对姚远扬交代道:“我走了。”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姚远扬看着,摇了摇头,情之一字,太过不好,也不知道自己这样点醒他对不对。
而那边,采苓已经领着人气势汹汹的来抓俞宝儿,她道:“把这个小蹄子拖出去打!”而后想起什么了,道:“叫两个力壮的小厮过来打!”
俞宝儿自然不会束手就擒,抱着能拖一时是一时的念头,她抄起绣房里的东西就往那几个抓她的人上,绣房顿时被搅得人仰马翻。
在一旁看着丫鬟近不了俞宝儿身的采苓对被吓征愣的绣女们道:“你们还傻着干吗?不会帮着抓人吗?”
结果,两个小厮就来了,男人不比女人娇弱,不怕砸,一下子就到俞宝儿身边,钳住了她一只胳膊。
采苓见状,大喜,得意的扬声道:“快把她拖出去打!小姐吩咐了,打残了最好。”
小厮听了,要把另一只手也搁俞宝儿身上,却被赶来的沈铮一脚踹飞了,倒在地上痛的打滚,可见那一脚有多重。
沈铮把看着受惊的俞宝儿搂怀里安慰,而后看了采苓一眼。采苓被这可怕的一眼吓得腿打颤。
果然,沈铮的下一句是对着跟着进门的孟西道:“仗毙。”这杖毙的对象自然是领头人采苓。
孟西叫着他身后的小厮把采苓拖出去,却被赶来的沈娇制止,“且慢。”
沈娇来了,沈铮对着她,面色仍未有半分缓和。
沈娇在这个时候,面上也没失了笑容,她道:“哥哥,你都不问事情的前因后果,就因为她要打俞宝儿,便在俞宝儿毫发未损的情况下将她杖毙,是否有失公允?”
沈铮想到了什么,思虑了一下,才道:“让她说吧。”
沈娇暗示性的看了采苓一眼,采苓连忙将事情讲了出来,侧重点全在沈娇出了多大的丑,她有多心疼她的主子,她是擅作主张教训俞宝儿的,不关沈娇的事。但最后,她仍不死心加了一句:“怎该其他绣女绣的衣服就跑了宝儿手上?”暗讽让沈娇丢丑是俞宝儿使计害的。
沈娇脸色变了,沈铮也不听了,他是之前亲眼看到俞宝儿怎样被那群绣娘硬塞下一堆衣服而毫无还手之力的,因此他摆摆手,道:“拖出去吧。”
沈娇还想着为采苓求情,但是沈铮的一句话让她不仅打消了这个念头,还让她巴不得这个拖她后腿的丫鬟早点死。沈铮道:“你问问她,在你来之前,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沈娇看向采苓,采苓开始回忆,当她记起自己说了什么时,已面如死灰,道:“我说,小姐吩咐了,打残了最好。”没想到这句话被沈铮听到了。
沈娇此时脸上才全无笑意了,她之前向沈铮保证过护俞宝儿平安,还说过喜欢她视其如妹妹,一转头就因为一件未查明真相的衣服要将俞宝儿杖毙,采苓刚还咬死事情和她无关,短时内,她的话被打脸的次数有点多,她可爱无邪的人设似乎有点崩了。
沈娇霎时冷漠了起来,任由采苓被拖出去杖毙,才只当不知道自己说过那句狠戾的话的,对沈铮若无其事道:“哥,我有点累了,便回去休息了,你好好安抚下宝儿吧,毕竟这件事我也有看管不利的责任。”
沈铮冷淡的“嗯”了一声,沈娇才黯然的离开。在这一过程中,沈铮的手始终没离开过俞宝儿的肩。
但是当事情平息后,俞宝儿挣开了沈铮的手,走到自己绣架那做起了自己的事,视沈铮如空气。沈铮站在她身边站了半天,看她专注的绣着花鱼,再看到其他的绣女都好奇的看着她们。
他拽着俞宝儿的胳膊,把她拉出去了。在旁观今日发生的一连串事,莲芝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而若有所思。
沈铮把俞宝儿带到长廊那儿,俯下身,把她圈在自己怀里,定定的看着她,俞宝儿却不看他,把头偏向另一侧。
他只好伸出手掐住她的下巴,逼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两个人对视,俞宝儿好看的眼睛看着他,他心念一动,温柔的在她耳边道:“我……纳了你吧……”
他说的是纳,不是娶。
俞宝儿微张了嘴,睁大的眼睛更显水灵,沈铮心像被什么轻柔的东西挠了一下,他缓缓的靠近她,想吻她红润的小嘴。
俞宝儿却突然躲开了,两手还轻推着沈铮。
沈铮不妨她突然躲开了,愣了愣,问:“怎么了?”
俞宝儿声音还是那样软软的,她小小声的道:“我不喜欢你……”
沈铮的心一疼。
俞宝儿却像个孩子拒绝自己不爱吃的糖一样,埋下头,捏住自己的衣角,忐忑不安道:“我一直都把你当哥哥的,你不要纳我……”
沈铮那张原本意气风发的脸全是挫败,他第一次对一个姑娘动心就被拒绝了。
他想不出自己被拒绝的理由,他忽然想起从前她帮他娴熟的束发时,他想的是她会不会是有意中人的。
想到这儿,沈铮问道:“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已有了意中人?”
意中人?俞宝儿不懂沈铮为什么会这么问。但是本着有了意中人更虐沈铮,她便沉默的低下头。这一举动在当下无疑是变相的承认了。
沈铮突然伸出手臂把俞宝儿搂入怀中,两个人胸膛紧贴着,俞宝儿惊呼一声,他知道她又被吓到了,但是他仍把她抱的紧紧的。若他喜欢的是其他姑娘,他还可以强硬一些。但是他喜欢的是这个像孩子般单纯脆弱的姑娘,他不忍逼她、舍不得她受惊吓。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在她耳边颓废的道:“哥哥也好,什么都好……”只要你能留在我身边。
在沈铮怀中的俞宝儿嘴角绽开一抹弧度。
而沈娇休息过后回了元气,揽馨道:“有一个自称宝儿老乡的绣女求见。”
沈娇道:“让她进来吧。”
莲芝进了沈娇的屋子,就像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事实上,她的确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给沈娇行了一礼后,畏畏缩缩的站在那儿,余光却在打量屋里奢华的摆设。
沈娇有眼,自然看到了,她烦且鄙夷,但面上仍娇笑道:“你和宝儿是老乡?那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呀?”
莲芝一看小姐这么友善,便打消了大半顾虑,欲言又止磕磕巴巴的道:“我、哦,奴婢,有一件关于宝儿的事不知道该不该和小姐讲?”
沈娇道:“你既然来了,就应该决定了和我讲了?那你就放心的讲吧,我是心大的人,你说错什么,我都不会和你计较的。”
她这话把莲芝的顾虑全打消了,莲芝便把俞宝儿是顶替秀玲进了侯府的事说了出来。
她讲完,揽馨看着沈娇,眼神里传达的是“这算什么把柄?”,虽然俞宝儿顶替别人进侯府的事不大光彩,但以沈铮现在对她的在乎,这点小事他是不会放在眼里的。但揽馨到底比采苓稳重些,这些话并没有直白的说出来。
但是沈娇就是沈娇,在这种没什么有价值的料中,她还是受到了启发。她怎没想到调查一下这个人。
莲芝说她不像孤女,那她就是说谎了?看来真应该派人去她的家乡,调查一下她的过去,说不定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譬如情夫之类的。
28.讨好
沈铮向俞宝儿表明心迹被拒后,转而问她:“那你什么时候回我身边?”
“再等等吧。”俞宝儿想了想道。
沈铮听后担忧的道:“我看娇娇似对你有很深的成见,我怕你在她身边会有不测。”
听沈铮这样说他眼里纯真善良的沈娇,俞宝儿大感意外,沈铮也不算是被妹妹迷得头脑不清的傻子了。
她无辜的睁着大眼,道:“我相信那件衣服的事只是意外,沈娇小姐定是不知情的,她不会想对我做什么的。”
俞宝儿的这句‘沈娇小姐不知情’反而提醒沈铮采苓说的那句‘小姐吩咐了,打残最好’,他更不放心俞宝儿回沈娇那儿了。
但是俞宝儿抢在他开口之前仰头郑重其事的道:“若我在这个侯府里遭遇任何不测,那也只能证明你护不住一个小丫头,你当不好这个侯府未来的主人。”
对上她言之凿凿的样子,沈铮低笑一声,道:“我并不关心我是否能当好侯府未来的主人,侯位是我爹弄来的,不是我。袭位与否,我根本不在意。我想要的,我都会自己去挣、去拿。”
俞宝儿瞠目结舌,她不知道沈铮还有无意于侯位的离经叛道想法。但这不是她关心的,她坚持道:“我还是要回沈娇身边去……”
沈铮拿她没办法,他道:“你去吧,我派两个人暗中保护你。”
俞宝儿冲她甜甜的笑笑,而后道:“我走了啊。”
沈铮淡笑道:“嗯。”
俞宝儿便转身走了,沈铮看着她离去的倩影,心里有点苦涩的想:这个美好的、被他珍视的人儿,却迟早有一天要成为别人的人。
沈铮去了沈娇的兑乔院,揽馨在院门口就把沈铮迎进来,她忧心忡忡的对沈铮道:“小姐自回房就不大舒服,睡了好久,在少爷来之前才刚醒。”
话里的意思就是说沈娇身体本来就不好,现在心腹丫头又死了,她受了刺激,需要沈铮这个兄长好好安慰。
听了她的话,沈铮反常的没有如以前那样紧张的询问,只是嗯了一声,揽馨心下有点失望。
等揽馨把他带到了沈娇的闺房外,沈铮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一下,面上还是很平静的道:
“你还是叫娇娇去厅里吧,我在那儿等她。”
揽馨意外,愣道:“小姐起身要好半晌……”
沈铮道:“无妨,我等等她便是。”说完,他就迈开步子去了沈娇会客的偏厅。
沈铮真的在那儿等了好半晌,桌上的茶喝了一杯又一杯,兄妹两似乎在比谁更有耐心。最终,还是沈娇输了。她在揽馨的搀扶下,来到了偏厅,脸上还带着病态的潮红,整个人看起来很恹恹的。
沈铮站起身,问:“你怎么了?”
沈娇憔悴的模样,说着:“没事。”
沈铮便关怀道:“我上回给你请的太医,你不舒服时可派人去请他来。若他开的方子上面的药府里没有,你派人来告诉我一声,不管多稀有罕见,我定会帮你弄来的。”
若是平日里他这样说,沈娇一定很高兴的,但上午沈铮才为了别的女人给她难堪,所以她一时也高兴不起来,只是淡淡的点点头。
然后她径自走到主位上,挑了一张座椅坐下,才问道:“今日才见过,哥哥怎又有闲情来我这儿了?那个宝儿不是都叫你带走了吗?”
沈铮没听出她这话里的酸气,径直道:“她还是想回你这儿。”
“哦?”沈娇意外,心里却想着她会在打什么主意。
“是的。”
“那哥哥是希望我怎么做吗?”当察觉到有的斗的时候,沈娇立马回到了往日的状态,化身贴心的妹妹。
沈铮道:“也不需要你刻意做什么,你便当我的人暂时寄住在你这儿。她要干什么,你也不要阻拦,随她心便好。若她怀疑,你便随意派点绣活她做,但也不要给太多了。”
沈铮是男子,自然没有心细如发,察觉到自己的嘱咐有多拉仇恨。
沈娇却瞋笑道:“哥哥对她还真是好啊,我这个亲妹妹都要排她后面了吧?”她心里腹诽这哪儿是寄住了一个小丫头,简直是把她当小祖宗供奉。
沈铮道:“你们在我心里一样重要。”
听了他的话,沈娇可没多高兴,她要的是这独一份,她不会和任何人分的。
但经过采苓之死一事后,她反而不急了,只要那个宝儿还在侯府,她总会找到下手的机会的,沈铮总不可能时时在她身边。
她噘着嘴娇俏道:“哥哥,你这么大的人了,还说这么肉麻的话,咦~”
沈铮被她这话说的不好意思了,肃着脸道:“没大没小。”
但沈娇的一两句话到底是令沈铮刚来时兄妹两之间僵硬的气氛变好了。
沈娇戳中了他现在心悦俞宝儿的点,又在俞宝儿的事情上主动对沈铮保证诸多,沈铮更是满意于妹妹的懂事,两人的气氛一时甚好。
最后,沈娇目送沈铮出门,等沈铮消失在眼前,前一刻还妍笑嫣嫣的沈娇,下一刻笑容就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阴狠的表情。她从未想过有一日她沈娇要靠讨好其他女人来得沈铮欢心,她不会放过这个女人的。
俞宝儿回了沈娇那儿,名义上还是一个绣女,实际上都快成了半个主子,住的、吃的都好了不少。沈娇也暂时不找她麻烦了,她却一时找不到事做了,便带着思棋去孟西家了。
到了孟西家,孟妈妈又在家,俞宝儿刻意道:“原来孟妈妈在家啊?”
孟妈妈用一双筷子挑着碟子里的山楂糕道:“夫人的咳嗽好了不少,我得的闲就多了。”
俞宝儿点点头,看着她手边这碟大半碎成末的糕点出神。
孟妈妈看见了,和善笑着,问:“你要尝尝吗?”
“好。”俞宝儿道,接过孟妈妈递过来的筷子,夹了一点儿入口。
孟妈妈见她尝了后半晌不说话,便问:“山楂放太多了、不好吃吗?”
俞宝儿低头隐去眼里的泪光,而后大力点点头,扬声道:“好吃!”
她这么情真意切的样子,不似作假,可是,孟妈妈复夹了一筷子山楂糕,还是太酸了,她问:“你喜欢吃酸的吗?”
俞宝儿道:“我不喜欢吃酸的,但我喜欢吃山楂糕,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孟妈妈当时没再说话了,但是她把这件事当做趣事告诉了沈夫人。
沈夫人意外,“是吗?世上还有第二人喜欢吃我做的山楂糕?”沈夫人唯一会做的就是这道山楂糕,但是尝过的人除了沈铮的爹,没一个喜欢的。沈夫人又和丈夫闹翻了,她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做过这个了,没想到偶然的机会,她还发现有一个这么喜欢她的山楂糕的人。
沈娇回来多日了也不来这儿看她这个娘,她只好去她那儿看她,和她没说上几句话,就发现母女两接下来不知道说什么了。沈娇适时的道身体突然不适,她只好讪讪的走了,心里却不是不悲哀的,她当年也是不屈就人的主儿,现在却还要在亲生女儿这儿一再受冷淡。
上回俞宝儿在门外和孟妈妈说的那番话,包括把她当自己娘的那句,她是听见了的,但是她顾及她是沈铮的人、还有她丫鬟的身份,她并不愿让她亲近自己的。但是她有丈夫、儿女,和没有无异,她其实也是寂寞的。
这样想了好半晌,她终于道:“把她叫到我这儿来,陪我说说话吧。”
孟妈妈伺候沈夫人多年,自然听清楚了这话是夫人愿意让俞宝儿亲近的意思,她喜道:“我马上去叫。”
沈夫人觉得好笑,她只是让那个小丫头来陪自己说说话,又不是允了她什么了不起的事。
俞宝儿很快就来了,她并不因沈夫人愿意她接近而身上带着得意劲儿,还是和上次一样怯怯的,不过。
沈夫人打量她半晌,问道:“你把额前的头发撩上去了?”
“是的。”
沈夫人托起她的脸,奇怪道:“我怎么越看你,越觉得你长得和我很像?”
俞宝儿心里咯噔一下,但知道现在不是相认的时机,便只是露出受惊吓的样子。
沈夫人无趣的放下手,道:“你一作这个样子,就和我一点都不像了,我年轻的时候可没有你这么胆小怕事。”
沈夫人不想想她自己显赫的身份,俞宝儿现在可还是一个丫鬟呢。
俞宝儿也是多少有点了解她这个看似厉害、实则率真的娘的。她睁大水汪汪的眼睛,不怕死的道:“那夫人给我讲讲你年轻时的事呗。”
这个话题显然打开了沈夫人的话匣子,她给俞宝儿讲了很多她在闺阁中的趣事,俞宝儿听得很入迷,但是听完全部,她都没听到一丁点关于她爹的事。
沈夫人喝了一口茶,意识到说的都是关于自己的事,于是,她礼尚往来般问俞宝儿道:“你现在不在沈铮身边伺候了?”
俞宝儿博同情,故意有点难过的样子道:“是啊,他把我给了小姐了。”
沈夫人一听,道:“沈铮果然和他老子一样,都不是好东西。原本我见那小子对你在意的样子,估量着你日后做个侧室也不是难事的。”
她刚说完这句,俞宝儿就急急道:“我和少爷无半点不清白的地方,只是沈娇小姐不在,那段时间他又空闲,就把我当认的妹妹而已。他都承诺过了日后帮我找个好人家的。”
“他真说过这句了?”沈夫人惊讶问道。
“是的!”俞宝儿坚贞道。
沈夫人才道:“那他应对你真的是没那个心思了,以他的个性,若是真的喜欢你,抢也要抢来的,哪会提什么找人家呢。”
见她相信了,俞宝儿才放下心。她迟早要认回身份,若传出她和沈铮不清白,她娘气都要气死了,所以她一定要咬死她和沈铮就是义兄妹关系。
29.小争
俞宝儿自此便时常往沈夫人这儿跑了,在沈夫人闲时陪着她话话家常,偶尔冒出的一两句傻话能逗得沈夫人在内一屋子的人大笑。沈夫人和孟妈妈有事情要说时,也不用她回避,她就在坐在下首和两个小丫鬟翻红绳玩,输了竟还会红眼睛。
沈夫人在讲话间隙无意间瞥见了,还会停下和孟妈妈的话头,转头取笑俞宝儿道:“哟,这还哭上了,怎这样没出息?”
俞宝儿便睁着泪汪汪的大眼委屈的看着沈夫人,沈夫人的心一下子软了,竟径直走到她身边,拿出自己洁净的帕子,轻轻的给她擦拭泪花。
孟妈妈便笑言:“您现在真跟养了一个小女儿一样!”
沈夫人给俞宝儿擦眼泪的手一下子顿住了,俞宝儿心里顿时忐忑了,她娘是最重阶级而又阴晴不定的人,她这么久以来所做的努力不会因为这一句越矩而功亏一篑吧?
哪想到,沈夫人的手紧接着又擦她另一只眼角去了,还笑着接话道:“可不是吗?”她如母亲般摸摸俞宝儿的头,满意道:“不过,好在她还算听话。”
沈夫人的这两句话实际上已经把俞宝儿的身份从陪她解闷的小丫头升到了无公开名分的义女了。
俞宝儿的眼泪真的落下来了,沈夫人惊道:“你哭什么?”
她还是哭,沈夫人不会哄人,她所知唯一的法子就是送人好东西,她让孟妈妈取来一个雕花小盒子给俞宝儿,俞宝儿打开,是一串仍余檀香的佛珠。
沈夫人叹了一口气,给俞宝儿亲手戴上后,把她的手放在掌心才道:“这是娇娇十岁生辰时,我为她求来、祈愿她一生平安的珠子,可惜她不喜欢,这串珠子便一直留在我手上了。我现在便将它送给你了,也愿你今生平安顺遂、逢凶化吉。”
俞宝儿笑着点头,道:“我会的。”沈夫人欣慰笑笑。
沈夫人院里的人自此也把她当半个小姐看待了,见到她都客客气气的喊一声‘宝儿小姐’。沈夫人听见了,也没说什么,大家便知这是默许了,从此俞宝儿在院里更名正言顺了。
她来得早时,大丫鬟黛云还在帮沈夫人梳发,俞宝儿便接过手来,亲自帮沈夫人梳发髻,之后伺候洗脸、布置早膳的事,她也一并干了。在沈夫人生活的其他琐事上,俞宝儿也是无一不用心。沈夫人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明白的,因俞宝儿丫鬟身份起的一点儿不适也随之褪尽。
俞宝儿在沈夫人这儿刷了这么多的存在感,在沈娇院子里却几乎都看不到她的人,沈娇自然起疑了,她问揽馨:“那个小丫头呢?”
揽馨道:“思棋在自己屋子里好好呆着在,每日……”
沈娇怒道:“你提那个无关紧要的小丫头做什么?我问的是那个宝儿,你顾左右言其他,不会是你压根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吧?”
揽馨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颤道:“小姐说暂时不要管她,所以奴婢便没在意了。”
沈娇压下怒气道:“我说暂时不对付她,你便连个监视的人都懒得派了,直接不管不顾了?”
她又训道:“我养你有何用?采苓莽撞,但她好歹知道主动为我出谋划策,你原本令我另眼相看的这份稳重可不要变成了木讷了。”
她最后阴测测的轻声道:“你是知道的,我从来不留没用的东西在身边。”
揽馨吓得浑身发抖,忙跪下道:“小姐饶了奴婢这次,奴婢马上去问莲芝。”
沈娇挥手准了,揽馨便赶紧去打听俞宝儿的去向了。揽馨走后,沈娇扶着额却在想,她怎以前没发现她原本一勇一谋、刚好互补的两个丫鬟其实都这样笨呢?看来真是以前的日子太舒坦了,把本就不是太聪明的她们养的更愚了,现在遇到稍微麻烦一点的对手,她们以前的那点小聪明就不够用了。
现在采苓也走了,她得再寻一个聪明的丫鬟帮她,最重要的是这个丫鬟不能是像采苓、揽馨那样从小家养在小姐身边,把毒辣野心都养没了,这样怎么能成事?沈娇心里盘算着。
等揽馨再回来的时候,她就从莲芝那儿带来了俞宝儿现在一直呆在沈夫人院里的消息,揽馨还弯腰在沈娇身边道:“莲芝说,俞宝儿现在都不像个丫鬟了,身上的行头都快赶上小姐你了,而且她说这些都是沈夫人帮那个宝儿置办的……”
沈娇摇头道:“不可能,我娘最烦那些奉承巴结的下人了。”
揽馨见她不信,还准备说话的,沈娇却转而道:“不过,也不是不可能,连我哥那种冷性子的人都被她哄得围着她一个人转。我娘,又是个傻的,被她哄住了也不足为奇。”
揽馨担忧道:“少爷已经心向她了,要是连夫人都站她那边,那她不是更难对付了?”
沈娇嗤笑一声,道:“我哥那儿,我没把握。我娘那儿,”她顿了一瞬,后得意道:“我一去,我娘眼里就只有我这个亲生女儿了,她算什么东西?”
揽馨赞同的点点头。沈娇吩咐道:“说来,我也很久没见过我娘了,今儿,我们就去看看她吧,顺便让那个宝儿认清自己是几斤几两。”
主仆两便带着几个小丫鬟,一行人去了沈夫人的院子。
沈夫人院门守着的下人一见从不来看夫人的大小姐居然来了,连忙在前面带路,还吩咐着通报的下人,道:“小姐来了。”
因沈娇很少来沈夫人院里,通报的下人又没看到后面的沈娇,脑子一时没转过来,他脱口就纳闷道:“宝儿小姐明明都来了好半晌了,这是哪来的小姐啊?”
下人嗓门大,这句‘哪来的小姐’让后面的沈娇听个正着,她脸都给气青了,但是她在人前的形象一直都是脾气虽大、但内心纯真善良的。
因此她走出来,还调皮笑道:“是我呀!”
那个犯错的下人一看,吓得连忙跪地求饶。
沈娇才不懂得怜悯为何物,她看着跪在脚下的人,轻飘飘道:“本来按我的脾气,我是不会轻易放过你这起子藐视主子的奴才,但这是在我娘的院子里,我便只罚你掌嘴二十了!”其实她心里是很想打死这个让她难堪、没眼力见的奴才的。
犯错下人一听自己惹怒了小姐,命还在,连忙磕头谢恩,心里感叹小姐果然如别人说的那样是个脾气大的好人。但是他忘了一点,真是好人的话,怎会罚掌嘴二十,这都是要把他的嘴打烂了?分明是还记恨着他的那句‘哪来的小姐’。
沈娇处罚了下人,进了沈夫人的正厅,被孟妈妈告知沈夫人和宝儿在厨房做山楂糕,让她先等一会儿。
沈娇却笑道:“我去厨房找我娘吧。”便去了厨房。
她说的是找‘我娘’,而不是‘找她们’,言下之意她根本没把宝儿放在眼里,孟妈妈听出了这层,心内想着待会不会□□宁了。
沈娇到了厨房外,厨房明显被清理了,只有沈夫人和宝儿在里面揉粉子,思棋在旁边打下手。
沈娇迈过门槛入内,嘴里还娇声道:“娘!娇娇看你来了!”
沈夫人和俞宝儿两人都抬眼看着突然来了的沈娇,沈夫人无疑是高兴的,朝沈娇招手:“来!来!”
沈娇乖巧的走到沈夫人身边,沈夫人激动的正要抬手摸她的脸,意识到自己手上都是面粉,便放下了手,沈娇却主动拉起沈夫人的手放到自己脸上,甜甜问道:“娘,你想娇娇吗?”她不说自己多久没来看沈夫人,只问她想不想她。
沈夫人硬气,说不来这样的话,只道:“世上哪有亲娘不想自己的女儿呢?”
沈娇便抱着沈夫人的胳膊撒起娇来,她还斜睨俞宝儿一眼,毫不遮掩眼里的得意与挑衅。
在看到俞宝儿原本均和捏面团的手陡然用力了起来,她对沈夫人道:“娘,你也教我做糕点吧。”
沈夫人其实对沈娇突如其来的亲近有点不习惯,但还是顺着她的意也教她了。
沈夫人同时教两个人,沈娇学的很快,一会儿就可以做出成型的山楂糕了,她撒娇道:“娘,我做的好吗?”
出乎意料地,她娘只急急敷衍的道了一句:“好。”便对那边的俞宝儿喊道:“住手!你的山楂多了!”话语里毫无客气,反而像是对自己人。
沈夫人走到俞宝儿那儿,训道:“你怎这样笨?我教你多少次了,你都学不会。”
在看到俞宝儿被训得把头埋得低低地,沈夫人接下来训斥的话一下子说不出来了,有看到她连袖子都没挽好,上面都沾了点粉末,她只好用自己未沾粉的几指帮她挽衣袖。
她才道:“你的山楂放多了,味道就会像我做的那样酸的难以入口。”
这下轮到俞宝儿爱娇了,她道:“我就喜欢夫人做的那种酸酸的糕嘛……”
沈夫人被这句哄乐了,失笑,后对沈娇道:“娇娇,既然你都学会了,你便先去前厅坐坐吧。她笨,还没学会,我再教教她……”
沈娇得意没多久的脸又僵了,她不是没看到她们两人刚才那种旁若无人的亲近。但她就是不愿走,就要留下来恶心恶心俞宝儿。
她道:“我要和娘一起走……”
沈夫人便由她了,自己又教俞宝儿去了,奇怪的是她这次很快学会了,沈夫人欣慰极了。
思棋打来水,三人净了手后,俞宝儿如往日那样想扶沈夫人走,沈娇却立刻挤开了她,自己挽着沈夫人的手臂,还娇笑着说着趣话哄她开心,沈夫人也的确笑的很开心,母女两个一时一派亲密无间模样。
但是在踏出门口后,沈夫人突然停住脚步,回头,对站在原地看着她和沈娇的俞宝儿道:“愣着干吗?跟上啊。”
俞宝儿心内的失落沮丧顿时一扫而空了,她笑笑,连忙走到沈夫人的另一边,也挽上了她的手臂。
她和沈娇对视一眼后,又都同时移开了眼睛,但那两人眼神相接时,都读懂了彼此眼里想置对方于死地的含义……
30.杀机
沈夫人留下沈娇用膳,俞宝儿自然也在的。
沈夫人先给沈娇夹了一筷子,沈娇甜甜笑道:“谢谢娘!”
沈夫人笑了,再给俞宝儿夹了一筷子。这么明显的先后顺序,不难看出谁在沈夫人心目中才是最重要的。
沈娇得意,俞宝儿反应却淡淡。她娘是个重血缘的人,否则前世侯府其他人都像中了沈娇这个假货的蛊一样,只有她娘是诚心爱护着她的。所以现在她这个义女在沈娇这个生女面前还要差点,她一点也不奇怪。若不是这样,她娘反倒与前世那些重假女轻生女的人无异了。
但是她也不想让沈娇太得意。因此她看了一眼碗里沈夫人给她夹的菜后,闷头戳着碗里的米饭,小小声道:“我不爱吃这个,我要豆腐……”
沈娇和沈夫人都被她这句话说愣了,头一回长辈赐菜,还有人直言不爱吃的,沈娇笑俞宝儿的蠢笨,期待着沈夫人发怒。
结果,沈夫人反应过来后,只觉她这番孩子气的举动惹人疼,便笑着哄道:“好,好,我给你夹豆腐。”便往俞宝儿碗里夹了好几块豆腐。
俞宝儿的一个举动就引得沈夫人都哄她,刚才沈夫人先给沈娇夹菜这个小细节就一下子显得不够看了。这下换俞宝儿得意的冲沈娇笑笑了,沈娇的眸子里都像能喷出火了。
不过透过这件小事,她终于明白了她哥和她娘为什么都喜欢这个小丫头了,这妥妥的就是一朵爱作戏来引人怜的小白莲啊!她哥、她娘都是强势的人,她自己平日也要强,除了身体不好外凡事根本不需要他们操心记挂,正好来了一个任何事都需要人保护照顾、笨弱的引人怜爱,却又和她差不多大的小白莲,他们自然把一部分用不到自己身上的感情转移到她身上了。
可是无论是她所在意的哥哥的爱,还是她一点儿都不在意的母亲的爱,都是她的,她不要,也不能给别人,还是她自第一眼见就极讨厌的人。
俞宝儿和沈娇在沈夫人处用完膳,两人便要离开她的住处了。
沈娇带着揽馨和几个小丫鬟走在游廊前面,俞宝儿和思棋走在后面。走至中途,沈娇突然停下了步子,后面的人便都跟着停了。她回过头对俞宝儿道:“我有话要单独和你讲。”
俞宝儿不解,但还是点点头,两人摒下了身边的人。
等到游廊上只有沈娇和俞宝儿的时候,站在她身前的沈娇半晌不开口,空气中安静的诡异,俞宝儿只有问道:“沈娇小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哪知道,她刚说完这句话,一直背对着她的沈娇突然转过身来,一把就掐住了她的脖子。她不妨她会有这样的举动,而且她的动作极快,俞宝儿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感到呼吸困难了。
沈娇阴狠得都有点癫狂了,她掐住俞宝儿的脖子厉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先接近我哥,现在又接近我娘,你是跟我有仇,还是想当侯府的女主人?但我告诉你,无论哪样你都不够格,你只是一个低贱的绣女罢了!你的出身便注定了你一生只能被我踩在脚下!”
沈娇情绪激动的说完这几句话,身体不好的她就有点喘气了,出身二字又刺激到了俞宝儿,她居然扯开了沈娇掐在她脖子上的手,反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她是真的想掐死沈娇这个贱人的。但是当看到她因喘不上气而有点青紫的脸,俞宝儿理智一下子回来了,松开了掐她的手。她不能让沈娇死的这么舒服,她前世众叛亲离、下场那么惨,这些痛苦她还要让沈娇也尝尝呢。
但她还不解气,此时的沈娇已经体力不支的趴倒在地上了,俞宝儿轻抬起脚踩在沈娇撑在地上的手,她重重的碾了几下,才道:“你真以为你自己有多高贵?可笑!总有一日,我会让你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其实就是一个下贱女人生的下贱女儿而已!我也要让你看看,这辈子到底是谁把谁踩在脚下!”说完这句话,俞宝儿转身离开了,不看身后被她踩伤的沈娇,也不怕她去向沈铮或者沈夫人告状。
而沈娇从一开始被她踩的痛呼一声,到后面已经疼的麻木了,愣愣的听着俞宝儿的狠话。直到采苓回来,见她趴倒在地上,玉手青紫,她着急的扶起沈娇,问:“小姐,你怎么了?”
沈娇已面色恢复如常,平静道:“没事,扶我回去吧。”
采苓依言扶她回去,打了一盆清水替她擦洗,再给她上了伤药,她又一次关心的问:“小姐,你的手到底是怎么弄伤的?”
沈娇眯了一下眼,突然道:“我不想再留着那个女人等以后再折磨她了,我现在只想快刀斩乱麻,尽快解决了她。”
采苓愣愣的看着沈娇道:“小姐的意思是?”
沈娇道:“给莲芝几包药,叫她找机会下到那个女人的茶水里。那个女人出府的话,雇两个杀手跟着她,尸体扔到城外护城河或者城郊的乱坟岗……”
采苓以前虽跟着沈娇干过不少坏事,但是杀人这件事倒还真是头一回,她难免颤颤。沈娇见她这副难成大器的样子,心内不满,但她现在正缺人手,便只道:“你尽管去办,出了事有我在,不过是个小丫头罢了,我以后遇到的对手还有很多。你若是这点小事都帮我办不好……”剩下的话她没说完,但威胁之意溢于言表了。
采苓立马表忠心,而后马上找莲芝去了。
莲芝一听都要下毒害人了,心内难免惴惴,但采苓拉着她道:“你要是办成了这件事,就能有两千两银子了。”
莲芝最后心一横,还是答应了。
采苓还细细的交代了些事,而后左右看看,见无人看见她们在谈事,便放心的走了。
莲芝便也回了自己的屋里,想着找什么借口趁机给俞宝儿下毒。
等她们两人都走了,躲在角落里的思棋才去找俞宝儿了。
俞宝儿听了她附在自己耳边说的话,沉默了一瞬,道:“你去查查,沈娇最近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吗?”
思棋点点头,最后她带来了沈娇在半月前派了人去扬城的消息。
扬城?俞宝儿喃了一句,后道出:“俞小山……”
被俞宝儿念叨的俞小山此时却仍被艳芷缠住了。
话说那日得了沈铮的指点后,俞小山赶紧掉头回了京城,他还是先去了琼芳楼落脚修整。
坐在专门吃饭的大厅里,艳芷问他:“你怎这么快就回来了?这么短的时间,你都没到云城吧?”
俞小山是个耿直的人,也想着艳芷帮过他的。除了刚认识的沈铮,在京城他便只认识一个艳芷罢了,于是将离开琼芳楼后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艳芷,特别是他和沈铮一起制服那些北夏商人的事。
艳芷听完,半晌没说话,俞小山也不在意她的反应,他欣喜道:“沈兄让我到定国侯府去找他,他已经答应了帮我找宝儿的。我只是回来告诉你一声而已,现在说完了,我要找沈兄去了。”
哪知道,他起身走了两步,就被艳芷扯住了衣袖,俞小山对除俞宝儿以外的姑娘都是躲都躲不及的,他赶紧拉出自己的袖子。他拍拍自己的衣袖,皱着眉,很凶的问:“干什么啊你?”
艳芷伸出一只白皙的手到俞小山面前,微翻着白眼质问道:“你欠我的一百两银子呢?你给忘干净了吗?”说完,她面上还做出对俞小山欠钱不还的鄙夷。
俞小山立马想起来了,他当然不是欠钱不还的人,只是和艳芷相处了一段时间,她虽言行有点轻佻,但是实质上可算是一个热心、豪爽的女子,他是怎么都不会想到她会为了一百两银子怀疑自己人品的。
因此他掷地有声道:“那一百两银子我一定会还给你的!但我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宝儿,等我找到她,我再想办法还银子给你。”
艳芷很干脆道:“不行!万一你找到你的宝儿后,直接带着她回了你们扬城,难不成我还要为了那一百两银子跑扬城找你们去?”
俞小山无奈,同她商量,道:“那我先去定国候府找沈兄,他定是能借我一百两银子的,我把那一百两银子还给你,总可以了吧?”
艳芷还是抓住了他的衣袖,固执道:“万一你找了那个沈铮,他给你撑腰,你仗势欺人,越发不还我那一百银子怎么办?”
俞小山从她手里扯衣袖,驳道:“沈兄既然有势,又怎会计较那区区一百两银子?你不要胡闹,行不?”
艳芷就是不松手,道:“我不管,你不还清欠我的一百两银子,我就不放你走!”
俞小山却突然问了一句:“你这么阻止我找宝儿,到底是为什么?”
艳芷脸上的慌乱一闪而过,但随后故意无赖道:“怎么?你以为我喜欢你?”
俞小山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艳芷接着作感伤状道:“欢场女子,挣得一百两也是不易,之前是我一时头热才借给你的,事后我已悔了几天,现在你既再出现了,我当然急着讨回自己那一百两银子了。”
俞小山信了,也觉自己应该尽快还她银子,便问道:“那我怎样才能尽快还你的银子?”
艳芷道:“你留下来,帮我做两个月的事吧。”
两个月?俞小山为难,但他还是答应了,就留在了琼芳楼了,找俞宝儿的事又一次被耽搁了。俞小山心急如焚,却无可奈何。
31.墨月
莲芝来俞宝儿那儿找她,俞宝儿面上仍无异色,热情的迎她进来,问:“莲芝姐姐怎么突然来我这儿了?你是有什么事吗?”
莲芝结结巴巴道:“很、很久没见宝儿妹妹了,想得紧,你又不来我们绣房,我只好自己到你这儿来了,妹妹不嫌我叨扰吧?”
宝儿笑道:“当然不会啦,莲芝姐姐快进来。”
莲芝在桌边坐下后,宝儿给她倒了一杯茶,递到她手边。莲芝看着那茶出神了一瞬,而后才接过来,俞宝儿注意到她的手颤了一下。
莲芝喝了一口茶水,才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面有难色的对俞宝儿道:“近日我在绣一块秋菊图帕,却总找不到感觉,妹妹在这方面是能手,可否指点姐姐一二?”
俞宝儿主动为她制造机会,当什么都不知情的模样道:“姐姐客气了,我曾绣过这帕子,我这就去给姐姐找出来。”说完她去了隔着一层帘子的卧室了,留莲芝一个人在外屋。
莲芝连忙从怀里拿出采苓给她的药。按采苓的指示,她不仅倒了一包到茶壶中,还以防万一得在每只杯子上都涂了另一种毒药,可以说只要俞宝儿口渴了在屋内喝水,就一定会喝下带毒药的水,真是唯恐毒不死她。
莲芝到底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还是撒了点到桌上,这时俞宝儿的声音从卧房传来“莲芝姐姐,我找到了”。
莲芝边朝卧房方向扬声应道“哦,谢谢你”,边连忙用衣袖揩去桌上的末子,但是还是让进来的俞宝儿看到她慌忙挪开袖子的样子。
莲芝掩饰道:“我看这桌子上撒了点水,我这件衣服回去以后总是要洗的,便顺手擦去了。我真是乡下人进了侯府,还是这么不讲究。”
俞宝儿陪着干笑两声,莲芝还以为瞒过去了,松了一口气,而后找了一个借口急急离去了。
她走后,思棋进来,俞宝儿道:“把这壶水拿出去,倒给厨房内那两只耗子喝。”
思棋提着那壶水出去,不一会儿进来了,对俞宝儿道:“两只耗子都死了。”
俞宝儿点点头,并没有多意外。
思棋又给坐在桌边的俞宝儿拎来一壶茶水,替她倒在一只未用的杯子里。
俞宝儿拿起这杯水,正打算喝时,她突然想起什么来了,又把杯子放回原处了,道:“把这几只杯子都打碎扔了吧。”
思棋道是,俞宝儿接着让她附耳过来,在她耳边吩咐事情。
思棋意外的看了她一眼,俞宝儿对她解释道:“虽然她愚笨得对我毫无威胁,但是我不会放过害我的人的。”
当晚,一个身影趁莲芝在井边打水时,一把将她推了下去。莲芝一声尖叫后,黑影往井内看了看后离开了。
第二日清晨,沈娇院子内沸沸扬扬传起了死人的消息。
坐在妆台前的沈娇拿梳子的手一顿,心快速的跳动,问:“是她吗?”
揽馨支吾了一下,才道:“是莲芝……”
沈娇在凳子上转过半个身子,问道:“所以死的是莲芝,她倒没死?”
揽馨忐忑的点了点头。
沈娇叹了一口气,缓缓道:“我的确不该对莲芝抱太大希望的,我想着那个宝儿会对她这个认识的人放松警惕的,现在看来她应是早知道莲芝投到我这边了。”
揽馨安慰道:“小姐也不用太过失望,她进府这么久了,定是还要出府的。那时,在府外,下手就方便多了。”
沈娇道:“希望如此。”
思棋把莲芝推下井后,回到她和俞宝儿的屋子。俞宝儿打来一盆清水,亲自帮她洗起手来。
俞宝儿在水盆里轻轻的揉着她的手,问她:“你怕吗?”
思棋摇摇头,坚定道:“我不怕。”
俞宝儿就像一个姐姐那样把她抱在怀中,道:“这辈子,我能信任的人,除了孟西,便只有你了。”
思棋道:“我知道的,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的。”
俞宝儿道:“我没有退路了。我们一起生,一起死……”
思棋点点头道:“我会保护你的,不会让你死的……”
两人在心中形成了关于生死的默契。
而沈铮得到沈娇院里死人的消息,又得知不是俞宝儿,才暗暗松了口气。
但他还是不放心,来到俞宝儿屋里找她,说起来,自俞宝儿把满门心思放她娘那儿后,这还是他们两个头一回见面。沈铮事忙,没空闲去沈娇院里找俞宝儿。俞宝儿也想不起沈铮,也不去找他。
沈铮心里不是不失落的,遇上俞宝儿,他也是一个为情所困寻常男儿罢了。
他进了俞宝儿的屋子,俞宝儿居然还道:“孤男寡女不能共处一室的,你还是等思棋也回来了再来吧。”
沈铮愠怒,抓着她的手臂就把她拉出来了,拉到僻静处,还是把她虚圈在怀中。
俞宝儿不知道他怎么了,无辜的看他。
沈铮看她丝毫没有如自己思念她那般想过自己,甚至压根就是忘记了自己这个人,内心一阵挫败,叹了一口气。
俞宝儿关心的问他:“铮哥,你怎么了?”
沈铮道:“无事。”便静静打量起她来,她好像长高了一点,最大的变化是变得更美了,可能是因为穿着更衬她了,以往她总是穿着丫鬟的衣裳,不能很好的显现她的美丽。现在她被他娘收为义女了,相当于是半个小姐了,也真成了他妹妹了,两个人更不可能了……
半晌,沈铮收敛了自己低落的情绪,才道出他找俞宝儿的缘由:“跟我回去吧,娇娇不安全。”
俞宝儿问:“这儿不安全,我回你那儿,那我们不管沈娇小姐吗?”
沈铮摸摸她的头解释道:“她是小姐,身边照顾保护的人多。你是一个姑娘,我的人保护你多有不便。我把你放在身边,我才能安心。”怕她又和上次那样耍小孩脾气,沈铮又道:“别再任性了,和我回去。你答应了,我今日就带你出府玩。”
俞宝儿想了想,勉强同意道:“那好吧。”
她又问:“我能带思棋一起去吗?”
沈铮脸一下子沉下来了,道:“不能,就我们两个人去。”
俞宝儿不开心,沈铮无视她的幽怨,轻轻拍拍她的头,道:“去吧,回你自己屋里整理下妆容,别穿这么漂亮,我在这儿等你。”
俞宝儿只好听话的回自己屋子,换了一身她当丫鬟时的旧衣,素面朝天的跟着沈铮出府玩去了。
俞宝儿跟着沈铮出府后,揽馨把这个消息告诉沈娇。沈娇当时正在从人牙子带来的小丫头中挑人,听了揽馨的话后,淡淡问道:“人找好了吗?”
揽馨点点头。沈娇便没去管了,继续在那十几个小丫头中挑着。说是挑,揽馨来了,她就交给揽馨了,自己坐到一边喝茶休息了起来。
揽馨指着这群小丫头一个个的问着人牙婆子,年龄多大,在哪儿做过事之类的生平。
当问到一个高挑,气质在这群稚嫩的小丫头中显得格外突出的人时,揽馨照例问:“多大了?”
那个女子并没如其它小丫头那样战战兢兢,连话都说不清,在恰到好处的停顿后,她清越的声音道:“回揽馨姐姐,奴婢十五了。”
她的回答既体现了对揽馨恭敬,却又不卑不亢,不是新丫头有的气场。
揽馨察觉到了自身的危机,朝沈娇那儿瞥了一眼,见她没有注意到的样子,正打算跳过这个人,便故意道:“十五?你已经这么大了?”她摇了摇头,打算问下一个小丫头去了。
这时,坐在一边似乎没关注过这边的沈娇道:“慢着。”
揽馨不解道:“小姐……”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娇的眼神吓到了。
沈娇是在不满的心想:这个揽馨是越来越会自作主张了。
她起身走到被她相中的丫头面前,沈娇看着她,她竟然丝毫不退缩,还敢和沈娇静静的对视。
沈娇问了她一个问题:“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和你之间只能活一个,你选谁活下来?”
那个被问到的人没有丝毫犹豫,道:“我。”
沈娇在她面前踱了几步,接着问:“那你爹或你娘和你之间只能活一个,你选谁?”
她犹豫了一瞬,道:“选我。”
沈娇最后绕着她走了一圈后,又问:“那、如果我和你之间只能活一个,你又选谁?”
沈娇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在场的人都被这个问题吓到了,连那个被问到的女子都没说话了。
沈娇也不催,静静的等着她的答案。
最后,那个人道:“我、还是选我自己。”
众人被吓得更厉害了,牙子婆也怕受牵连,都打算跪下来求情了,就听到沈娇笑了一声,道:“以后,你就是我身边的人了。”
众人不可置信,但那个被收了的女孩子却一脸淡然的对沈娇屈身行了一礼,道:“以后奴婢定当为小姐排忧解难。”
选中满意的丫鬟了,接下来的沈娇便不想再看了,中意的丫鬟选了一个就可以了,她对揽馨道:“你接下来选两个伶俐点的小丫头就可以了。”
揽馨点头,心中却感到了对自己在沈娇身边大丫鬟之位的担忧。
沈娇领着那个丫头往自己卧房去,她问身后跟着的她道:“你叫什么名字?”
身后人道:“奴婢本名白灵。”
白灵?沈娇的第一反应是不喜这个名字,她道:“我不喜欢白这个字,便为你另取一名吧。”
小姐给丫鬟取名是理所当然的,白灵便静静的等着沈娇赐的名。
半晌,沈娇道:“你便叫,墨、月吧。”
沈娇看不见,现在的墨月还是屈身行了一礼,道:“谢小姐赐名。”
32.重逢
沈娇问她:“你刚才也听见揽馨和我说的了,你觉得我此次能成吗?”
墨月垂下头,道:“奴婢愚见,此次应是成不了的。”
沈娇意外,问道:“为何?”
墨月道:“奴婢察觉小姐似乎沉不下心,而揽馨姐姐为了完成小姐交代的事情也激进了些,这不是能把一件事情办好的征兆。”
沈娇听着她说的话,点点头,这便表示了对她话里的赞同。
而事情的进展的确如墨月所料想的那样。
沈铮带着俞宝儿来到京城最热闹的街道上,彼时天已黑,大周大多时候没有宵禁,店铺可彻夜营业,尤其是酒肆、花楼。
琼芳楼也不例外。楼内有楼,前面的是做正经的酒楼,隔了长长一条路,才是后面的花楼。花楼后面又是清倌住的小院。
艳芷硬留下俞小山,知道他会酿酒,也知道他不喜欢烟花之地,就把他打发到最前面的酒楼里帮忙酿酒,俞小山便吃住都在酒楼了。
艳芷却怕他溜,时不时还来查个岗。俞小山捣着酒糟,黑着脸道:“我既答应你了,便不会抵赖。你三天两头往这儿跑,有意思吗?”
艳芷逗他,扶着腰挺着胸,往他身上凑,媚眼如丝道:“当然有意思了,你长得这么俊……”
俞小山伸手抵挡,道:“停!离我远点,你身上什么味道,这么熏人?”
艳芷闻了闻自己身上,嗲嗲委屈道:“女儿家都有的脂肪味啊。”
俞小山道:“胡说,宝儿身上就没有。”顿了顿,他又嫌弃道:“真是………太难闻了。”
艳芷被他气得够呛,不客气的拿他的软肋开刀,反击道:“宝儿身上没有这种味道,只能证明她不是一个女的。”
俞小山反应更大了,气得把身上的汗巾一甩,道:“我媳妇是不是女的,我不知道啊?”
艳芷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俞小山这话的意思是他和俞宝儿已经有夫妻之实了?于是,她故意试探道:“你和俞宝儿都没成亲,就……”
俞小山脸一红,但还是梗着脖子捍卫俞宝儿的闺誉道:“没有!我媳妇现在还是黄花大闺女!”
“那你……”
俞小山不耐烦道:“你这女人有完没完,成天打听我和宝儿的事,到底想干什么?”
艳芷心虚了一下,嘴硬道:“我上回就说了,我看上你了。”
俞小山定定的看着她没说话,看得艳芷心跳都快了起来,他却突然一本正经道:“你脑子不清楚的话,出门左拐就是医馆,方便的很,你去看看吧……”
艳芷气得在他胸膛上重重的捶了一拳,捶得俞小山都痛的倒吸一口凉气,而后她才稍觉解气,摇着手中的仕女扇悠悠的走了。
旁边的小伙计道:“小山哥,你怎么总气老板娘啊?那么温柔的老板娘,都能被你气得对你动起手来。”据说琼芳楼是艳芷和另外一个男子合开的,所以艳芷不仅是名气清倌,还是楼里人口中的“老板娘”。
“她、、温柔???”俞小山一副“你没毛病吧”的样子反问。
在小伙计将要点头时,俞小山一把按住了他的脑袋不让他点,而后像大哥搂小弟一样搂住小伙计的肩膀,带着炫耀的意味道:“你不知道,我的宝儿才叫真正的温柔。不管什么时候,她说话总是软软的。她生气的时候,也不上手打人,只眼巴巴、可怜的看着你,把你的心都要看化了……”说到这儿,他突然说不下去了,一阵泪意上来了,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过的怎么样……
小伙计见他说到一半不说了,只好自己接茬问:“小山哥,老听你提宝儿、宝儿,这个宝儿,真是你媳妇吗?”
俞小山抹了一把眼睛,才转换过情绪,道:“那当然了,她当然是我媳妇了………未过门的也算啊。”
哦,小伙计想了想,突然问了一句:“那她是跟别人跑了吗?”
这句话把俞小山气的啊,在他脑袋上狠狠敲了一个包,勾着小伙计的脖子怒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只是暂时把她弄丢了!暂时弄丢了,懂不懂?”
他又道:“你信不信,我今儿就把她找回来?”
小伙计被勒得难受,求饶道:“信!我信!你快放手吧!小山哥。”
俞小山才松开了勒在他脖子上的手臂,小伙计得了喘气的机会,又不怕死的淘汰道:“小山哥,你怎么这么粗鲁啊?以后不会关起门打媳妇吧?”
刚转身走了两步的俞小山听到他这话,又转了回来,在他的脑袋另一边补了一个包,道:“你又找打了是吧?今日怎么和你家老板娘一样,满嘴的没正形?”
他指着小伙计道:“我待会还要去送货,你再胡说八道,让我误了时辰,我回了就什么都不做,专揍你了……”
小伙计这才不敢再惹俞小山了,闭起了那张不会说话的嘴,俞小山便顺顺当当的出门送货去了。不巧,他去的也是京城最繁华的那条街道。
沈铮带着俞宝儿走在街上,街道两边都是商贩,道上的人也多的很,熙熙攘攘。沈铮还是怕俞宝儿跟丢了,俞宝儿以为他又要和上次那样,便自己就主动拉住了他的宽大的衣袖。
哪知,沈铮突然攥住了她的纤手,俞宝儿呆呆的任他把自己的手带到他的衣袖里,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从行人的角度来看,只能看到一个小姑娘拉着前面男子的衣袖,却看不到衣袖里男子的大手包着女子的小手。
俞宝儿在身后迟疑的小小声对沈铮道:“铮哥,这样、这样不好吧?”
沈铮拿出哄骗小姑娘的架势,衣袖下的手揉揉她的小手,嘴角含笑轻声哄道:“不是说我是你的哥哥么?哥哥怕妹妹走丢,还不能拉拉妹妹的手吗?”他是一点不怕影响俞宝儿的闺誉,他巴不得她只能成为他的人。
在身后的俞宝儿低下头,心内腹诽:占便宜就占便宜,还说的如此冠冕堂皇,扯什么哥哥妹妹的。但她的面上还是柔顺的道:“嗯。”
沈铮看着她低头的模样,还以为她是害羞了,嘴角的笑容更大了。
两人在那条街上走走逛逛,沈铮买糖糕给俞宝儿,俞宝儿站在摊前无聊的张望,她突然看到隔壁饭馆大堂内一个搬酒坛子的身影特别像俞小山。
她心内咯噔一下,她怎会在此处见到俞小山呢?他不是应该留在扬城吗?等她确认性的再往堂内张望时,已见不到那个身影,她松了一口气,定是自己眼花了。
沈铮看到她面上情绪变化,关心的问她:“怎么了?”
俞宝儿摇摇头,道:“没事。”沈铮便又牵着她到别处逛去了。
他们两人刚走,与掌柜结完账的俞小山就走出饭馆门了,他怎么刚才觉得有人在看他呢?他左右看看无人,便朝相反的另一边走了。
沈铮和俞宝儿到了另一处地方,俞宝儿和沈铮说着话,他们面前走过一个人,那个人走得很快,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那个人就消失在一个另一个方向了。
沈铮却认出了那个人时他寻找多时想要抓获的云弈亭,今日既然无意撞见了,他自然不会放过了。
他心内衡量了一下,想到把自己在不远处巡逻的人叫来保护俞宝儿也不会花很长时间,便对俞宝儿细细嘱咐道:“你在这儿等我的人来,他们会带你回府,你不要一个人乱跑,知道吗?”
俞宝儿点点头,沈铮便急急追云弈亭去了。
就在这短短的一段时间了,一直偷偷跟着的、来杀俞宝儿的人立马出来了。他们业务娴熟,自然事先探听过不远处还有巡逻的人。为了不惊动那些兵,能顺利脱身,他们并不是穿着一身打眼的黑衣,还蒙着黑布,而是把刀子藏在靴子里,化着普通路人的装扮,混人堆里根本看不出他们是谁。
俞宝儿站在路边等沈铮来接她的人,突然被两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男子按住了肩膀,往外拖拽。
她真是服了,每回沈铮带她出来,都要丢她一个人,她一个人就会发生些麻烦事。
两个杀手怕惊动官兵,俞宝儿却反应极快,在他们捂住她的嘴前,一改往日的温声细语,喊起“救命”来的尖叫声半条街都听见了。路人都被吓到了,看热闹似的围成几层看着这疑似两个大男人欺凌弱女子的一幕。两个杀手怕这一大群人上来帮忙,引来了官兵,只好暂时放开了俞宝儿。
他们也不好使自己的功夫了,只好信口胡诌道:“家里的童养媳跑了,我们兄弟两找了这许久才找到,难免蛮横了些……”
路人一听,那这也是情有可原的,别人的家务事不好管,便打算散去。
眼见着路人圈都走了两层了,沈铮的人却还没来,只好在那一群人中抓住了一个熟悉的手臂,她没抬头,就道:“小哥哥,救救我……”
那个被她抓住手臂的人身子一僵,她抬头看去,这个人居然是俞小山。
危险还没解除,两个人却久久沉浸在震惊中。俞小山生怕这只是一个梦,他路过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就被人抓住了手求救,这个人竟然是他找了这么久的宝儿……
他看着俞宝儿的眼里都有泪光了,双手抚着她的脸,哽咽道:“我终于找到你了……”
那两个来杀俞宝儿的人可不管他们的别后重逢,又要来抓俞宝儿了。
俞小山反应很快的,把她牢牢护在身后,那两人见注定不能悄无声息的动手,直接掏出刀子了,俞宝儿害怕了,俞小山不会武功啊。
俞小山却不怕,他在琼芳楼待的这么久,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了一些,耳濡目染下学起功夫来他倒是快,其实拳脚功夫他还是会一些的。
俞小山和他们缠斗半天,最后还是被一个人的刀子割伤了手臂,俞宝儿惊呼一声。
这个时候,沈铮的人终于来了,两个杀手见了,也不管任务没完成,赶紧逃命了。沈铮的人一部分追那两个杀手去了,另一部分留下来保护俞宝儿、带她回府。
俞小山见俞宝儿要走了,生怕她再一次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不顾自己还在流血的手臂,大力抓着她的肩膀,急急的道:“你要去哪儿?”
33.欠她
俞宝儿转身,拂下俞小山放在她肩膀上的手,笑着理所当然道:“我要回家了啊。”
俞小山皱眉,不解道:“你在这儿哪来的家?”
俞宝儿调皮道:“我不告诉你。”
俞小山为他们的重逢久久不能平静心情,俞宝儿却是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俞小山心里不安了起来。
看着跟在俞宝儿身边这么多保护的兵,他还是抓着俞宝儿的肩膀,正色道:“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你不能再走了啊……”
跟在俞宝儿身边的都是沈铮的人,她和俞小山的一言一行,他们都会向沈铮汇报的。
俞宝儿赶紧在他说出更多情真意切的话前止住了他的话,扬声道:“小山哥,我们先不说这个了。天色已晚,我要回我的住所。大家老乡一场,在京城相遇,的确很不容易,要不你先告诉我你现在在何处落脚,等我得空了,一定去看你……”
俞小山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俞宝儿却凑在他身前,小声道:“你不想害死我的话,就先让我走。我之后自会去找你的……”话是这么说的,但是俞宝儿到时候不去找俞小山,俞小山其实也是没办法的。
俞小山看她一脸慎重的样子,也被她话里的严重性吓到,便只能乖乖道:“我现在住在琼芳楼……”
琼芳楼?听到这个名字,俞宝儿的眉头本能的一皱,这不是那个放□□人艳芷的地方吗?
俞小山看她的样子,以为她误会了,连忙解释道:“我是在琼芳楼前面的酒楼做工的。”不是去逛花楼。
俞宝儿看着他急急解释的样子,正准备说话时。
“宝儿?”沈铮却在这时来找俞宝儿了。他本来是打定主意,今晚一定要抓住在他眼皮子底下神出鬼没那么久的云弈亭的,属下一来汇报宝儿姑娘那边出事了,他怕她出事,立马放弃计划了,赶紧往俞宝儿这边来了。
还好她还没出事,沈铮这才放下心来,走到她身边揽着她的肩膀。
俞宝儿不给他好脸,沈铮两次把她丢在原地,之后她就陷入危险中了,这个账她要和沈铮算算。
沈铮见她脸色不好看,也不理自己,揽在她肩头的手用力了两分,疑惑的问:“怎么了?”
俞宝儿脸色并没有因他这句关怀的话语而有丝毫好转,沈铮只好问一边的下属,下属这才把事情道来。
沈铮便懂了她生气的原因了,他自知他两次令她陷入危险中是自己的不对,但是此时此地并不是道歉的好地方,他只好咽下想说的话,轻声道:“我们回家再说。”
俞宝儿没有忘记俞小山还在这儿,把沈铮搁她肩头的手拨了下来后,点点头,便打算和沈铮一起回去的。
哪知,沈铮转过身,便看见了俞小山,他意外道:“俞小山?”
俞小山这才有了说话的机会,他也不是傻子,从刚才沈铮和俞宝儿的交谈中,他自然察觉到了什么。
但是俞宝儿那句严重的话说在前面,他并不敢对沈铮道出俞宝儿和他的实际关系,只装作没事人似的,问道:“沈兄和俞宝儿住在一起吗?”
沈铮更意外了,问道:“你和宝儿认识吗?”
这句话刚说完,他又转过头问俞宝儿道:“你姓俞吗?”你不是无姓的孤女吗?
俞宝儿脸一僵,正打算说些圆过去的话。
俞小山却按着俞宝儿刚才和他说的,主动解释道:“我和俞宝儿是老乡。”
“哦……难怪你们都姓俞……”沈铮道,可是他心里无端而起的怪异感是怎么回事。
俞宝儿没想到过俞小山会主动帮她圆谎的,意外又感激的看着他。
俞小山却想起来方才沈铮放在俞宝儿肩头的手,他移开了眼,并不回应俞宝儿。
最后,沈铮和俞小山两人寒暄了几句,沈铮想起来帮俞小山找人的事,他道:“一直没等到你来找我。”
俞小山道:“被一些琐事耽搁了。”
沈铮问:“那你要找的人,现在找到了吗?”
俞小山笑了一下,笑里带着他自己才懂的苦涩,道:“找到了。”
沈铮听了,也为她感到高兴的点点头,便要着俞宝儿回去了。
俞小山却突然看着俞宝儿,对她道:“你刚才说过,你会来找我的,我也会一直等的。”
俞宝儿是不知道俞小山和沈铮两个八竿子打不到的人是认识的,而且看样子俞小山也是知道沈铮的身份的,这就有点不妙了,她似乎是必须要在之后去找俞小山了。
但是怕沈铮知道她和俞小山是有一段过去,还是她抛弃俞小山的。她面上只作邻家小妹妹的模样乖巧道:“小山哥哥以前帮我颇多,我自然会去看看你的,你不用怕我像以前那样忘性大,说话不算话。”这些话就替俞小山那句简短的话,补充了很多内容,显得正常了,似乎俞小山那句‘一直等’,只是怕与他交好的妹妹又忘了去找他而已。
但是沈铮还是察觉到两人之间的不对劲。俞小山那话虽然听起来没什么内容,但是俞小山对俞宝儿的情根深种,说出口的极平淡的一句话都带有绵绵情意。虽然俞宝儿接的话替他解释了,但是这不就表明了她也觉得不对了么?
因此,存有一丝疑虑的沈铮占有性的揽住了俞宝儿的肩膀,故意道:“话都说完了吧?我们可以回家了吧?”话里的宠溺意味,任谁都能听出来。
俞宝儿连忙偷偷看了俞小山一眼,见他面色没有异常,才放下心来,跟着沈铮回去了。
沈铮和俞宝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俞小山眼前,他藏在身后的手仍握的紧紧,都能看到手背上暴起的青筋了。
他茫然无措的在原地站了很久,站到这条街道由熙攘变得冷清,才沿着这条路慢慢的走回去。
俞小山回琼芳楼的时候已很晚了,给他开门的是艳芷。
俞小山进来了,也不回自己的房间,一个人坐在漆黑的大堂喝着酒。走上楼的艳芷见他这个样子,又走下来,给他的桌上点了一个烛台后,才看见他脸上的失魂落魄。
艳芷关心的问:“你怎么了?”
见俞小山不理她,她又没正形了,道:“见到俞宝儿了?她身边有了另一个男人了,她不要你了?”
俞小山倒酒的手停了,他看着艳芷缓缓道:“你知道吗?你真是我见过最烦的人了。”
这句话太过伤人了,饶是艳芷总脸皮厚的缠着逗俞小山,听到这话,她反而一句话都不说了,冰冷如霜的转身上楼,再不管俞小山了。
她一走,俞小山吹熄了桌上的烛火,让整个人陷入黑暗中,才趴在桌子上,放心的流起泪来。
第二日一大早,被俞小山那句话气得一整宿没睡着的艳芷打开房门,就发现俞小山不知何时已等在她房门外了,身上都带着雾气。
尽管这样,艳芷还是很生气,完全不看他,径自路过他身边。
俞小山平时是把艳芷当哥们看的,情急之下,他隔着衣服攥住了艳芷的手腕,面容严肃道:“昨晚的那句话是我不过脑子说的,你是个好姑娘。”
艳芷心里虽已因他的道歉而软化了,但她还是余怒未消,神情有点激动的道:“凡是牵扯到俞宝儿,哪怕一丁点的小事,你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把你的大度、男子气丢得干干净净的,完成变成一个无脑、暴戾的人。有时候,我真怀疑那个俞宝儿是在你身上下了什么蛊吗?”
俞小山神情痛苦,声音有点喑哑道:“她让我爱上了她,这就是她给我种的蛊……”
艳芷看到他这副让人心疼的样子,不忍心的劝道:“她不是简单的人,她应该只是玩弄你的感情,来让你痛苦罢了。但凡有一丝可能,你还是忘了她吧……”
听到这话,俞小山突然抬起头,坚定的道:“不!我在她面前发过誓的,今生只爱她一人的,我不能违背对她的誓言。我是一定要带她回家的,不管用什么方法……”
艳芷道:“誓言这回事,我每日发十几个,根本无须当真的。”
俞小山却固执道:“我不怕违背誓言的后果,是我自己想守这个誓言罢了。”
艳芷见他无药可救了,叹了一口气道:“你定是上辈子欠了俞宝儿的,这辈子换她来折磨你了……”
两人说着,小伙计来报,有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小姑娘来找俞小山。
俞小山和艳芷对视一眼,俞小山眼里的狂喜有点刺痛艳芷的眼睛,她还打算打趣他两句,面前的俞小山却在转眼间已跑得不见人影了,艳芷心里突然起了莫名的惆怅。
艳芷在这边惆怅,那边的俞小山却一扫昨日的颓靡,迫不及待的赶回自己的房间,他打开门,看到的就是俞宝儿背对着他正在打量他房间的身影。
俞小山猛地从身后拥住了俞宝儿,把她抱得紧紧的。
俞宝儿回头,她刚开口准备说点什么,俞小山就狠狠的吻住了她的嘴,他的吻又急又猛,就像俞宝儿这次不让他吻,他下次就吻不到了。
俞宝儿有点被他吓到了,在这吻的间隙道,“俞小山……哥……”,还伸手推他,但是此时她怎么可能推得动刚经历莫大痛苦后又因她的到来而犹如重新活过来的俞小山。
俞宝儿只好放弃了推抵,由着他毫不怜惜的对着自己的嘴巴又啃又咬。他啃了半天,才似平复下心情,抱着俞宝儿,开始慢慢的舔她的嘴唇,用舌尖抵开她闭着的双唇,然后长驱直入……
这个吻久的俞宝儿都害怕自己要窒息了,到最后,他们紧贴的嘴分开时,房间里只能听见两个人长时间的喘息声。
俞小紧紧的抱着俞宝儿,两个人胸膛贴的无一丝空隙,俞小山在俞宝儿耳边喘着气,俞宝儿也喘过气后,轻打了他一拳,气道:“你是想把我们俩都憋死啊?”
挨了一拳的俞小山在她耳边低低的笑……
34.恨意
俞宝儿也没好气的笑了, 笑过之后,她轻拍了一下俞小山的背, 示意俞小山放开她。
俞小山依言松开了她,她便离了俞小山的怀抱。
俞宝儿当做没看见他脸上失落的神色,拉着他的手, 自顾自的打量着他的房间, 问道:“在这儿住的好吗?”
俞小山点点头。
俞宝儿拉着他, 走到他睡觉的榻前, 摸了摸底下垫的, 她问:“榻上垫的这么少,你晚上能睡得好吗?”
俞小山把她的手贴在脸边,傻笑道:“不碍事的,我在这儿住不长,我现在找到你了, 我们很快就要回家了……”
俞宝儿浅浅笑了, 俞小山却不敢笑了, 上次俞宝儿这样笑着的时候,过后她就离开了他,他不知道这次她又要做什么了, 他害怕。
果然,俞宝儿把手贴在他脸上, 把他脸边多出的几根头发蹭到一边, 抚抚他的脸道:“你一个人回家吧, 找个好姑娘, 成亲、生子。这样,以后你娘不在的时候,你还有别的家人。”
俞小山没有明白她的最后一句话的含义,他只听清了俞宝儿让他找别人成亲生子,他激动的问道:“为什么?”
俞宝儿浅笑道:“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拣回过一只受了伤的小狗狗,我给它治伤,好好的照顾它,最后隔壁的李文芳给它扔了根丢弃的骨头,它就只和李文芳亲了,回来还咬伤了我的手指头。当时我疼的要哭了,不想放过这只坏狗,打算把它养熟的只认我这个主人后再亲手毒死它。”
俞宝儿问俞小山:“我是不是很坏啊?”
俞小山摇摇头,道:“是那只狗不知感恩,先咬伤你的。”
俞宝儿笑了一下,接着道:“但是后来我养着养着,也养出感情了,舍不得毒死这只狗了,但是我心里还是有气的,我便干脆把那只狗丢到我拣它的地方,就当从来没拣过这只狗,它也从来没咬伤过我。”
她又看着俞小山道:“我现在对你的感情就像对当初养的那只狗狗一样,你懂吗?”
俞小山明白了些什么,想到俞宝儿话里的意思是要放弃他们的感情,和他一刀两断,他顿时很激动的道:“我不懂!”
俞宝儿还打算劝他的,俞小山却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蛮横道:“我们现在就回家……”
俞宝儿不妨他突然失控,扭着手腕想挣脱,却挣不开,她怒道:“俞小山,你干什么?你疯了吗……”
俞小山却一手拉着她,一手开始把东西往包袱里收,道:“你答应过嫁给我的。等回了李家村,我们立马就成亲,你就是我媳妇了,我只要你给我生孩子……”
俞宝儿见他三两下就把东西收拾好了要来拉她,她把脚紧贴在地面上不走,但是她的力气在俞小山那儿不够看,俞小山轻易就把她拉动了、往门的方向带,似乎真的就要把她带回扬城李家村了。
俞宝儿却在这个时候突然放弃了挣扎,俞小山意外,拉着她的手也顿住了。然后他看到自己手背上滴的都是她的眼泪,她在无声的哭泣。
俞小山不强行拉她了,托起她的下巴,才看清她脸上全是眼泪,他顿时心疼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捧着她的脸,用两手的大拇指指腹拭去她的泪珠,轻声问她:“怎么了?”
俞宝儿哭得凄惨,抽噎道:“你要是想让我死,你就早说,何必这么逼我?”
俞小山皱眉道:“胡说什么,我怎会想让你死?你来到京城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又是为什么会来到京城?”
说谎是俞宝儿颤长的事了。当下,她便抹了抹眼泪,又恢复一派天真的模样,和俞小山讲出了这样的经过。
一对有情人中的女方不愿去京城当什么绣女,只愿跟着情郎去别处定居生活。路过的她见女方哭的伤心,主动问及了缘由,还同情她的遭遇,在她的哀求下答应了自己暂代她的身份,替她遮瞒让她与情郎远走高飞。
哪知绣女成功远走后,自己脱不了身了,为了不使顶替的事情败露,她还被迫来到京城,进了侯府。
侯府的嫡小姐是个面上无害,实则心地毒狠如蛇蝎的人。自己不知道哪儿得罪了她,她成天想致自己于死地,昨晚的杀手就是她派来杀自己的。
听到这儿,俞小山忙把俞宝儿搂到怀中,摸摸她的肩头安抚道:“不怕啊……我现在来了,我会保护你,不让她害你的。”
俞宝儿不知道俞小山从哪里听出自己是害怕的,忙又顺势扮无助的样子,把着重点拉回强调道:“你不知道,我两次都差点被她害死了。沈娇真是这个世上最恶毒的人了。”顿了顿,她勾着俞小山的脖子,把他拉近,看着他的眼睛,不讲理道:“不光我要记得这点,你也要记得,有朝一日,这个最恶毒的人有难了,你可不许帮她。”
俞小山顺着她,道:“嗯,沈娇是最恶毒的人,我不帮她。”
俞宝儿又低声道:“若有一日她死了,也是死有余辜、咎由自取。”
俞小山只当是小姑娘泄愤,便也道:“嗯,死有余辜。”
听着沈娇前世护她如宝的亲哥哥这么诅咒她,俞宝儿心内一阵快意,嘴角也有了笑意。
俞小山戏谑的看她,问:“再开心了吧?”
俞宝儿点点头。
俞小山却突然收起了笑,道:“那现在轮到我问你了,你和沈铮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你们看起来那么亲密?”他的最后一句话明显带着怒气。
俞小山的情绪突然间转换太快,但俞宝儿还是有自己的应对之法的,她孩子气的模样,却说出残忍的话,她道:“还不是因为沈娇嘛!沈娇老想着害我,那沈铮是沈娇的哥哥嘛,我就只能接近沈铮,让他护着我啊,整个侯府也只有他管得住沈娇,能救我呀。我可不想死,有沈铮的大腿抱,我干嘛不抱啊?”
她的解释并没有让俞小山的脸色缓和,他似乎压抑着滔天的怒气,但面上仍是平静的问:“所以你跟了他了”
俞宝儿气得小脸通红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俞小山见了她这个样子,反而松了口气,道:“那你们……”
俞宝儿道:“我现在是他认的义妹。”
此时,俞小山的脸色才算完全阴转晴。
但是俞宝儿的下一句话就让他的脸阴的可以滴下水来了,她道:“不过,我以后会让他爱上我的。”
俞小山气得额头上青筋直跳,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俞宝儿笑着道:“知道啊……”
俞小山道:“那你还……”还在我面前说让沈铮爱上你这样的话。
俞宝儿道:“因为只有沈铮才能给我想要的啊。你看,沈娇要害我,你能护得住我吗?你不能,沈铮能。他有将军的头衔,还有整个侯府承袭,我要什么,他都能送到我手上。你呢?你有什么?”
看到俞小山痛苦的神情,俞宝儿接着添油加醋道:“这也不能怪我,没有沈娇,我也不是不能跟你回李家村过小日子的。但是沈娇让我知道了,没有地位权势,人犹如蝼蚁,可以随意被践踏。所以,不要恨我,要恨就恨那个叫沈娇的人,是她毁了你的美梦的。”
俞小山本来遇到俞宝儿的事情就容易昏头,俞宝儿现在还在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在他面前讲着对权势的仰望以及对他无能的鄙夷………
俞小山已经完全失去思想了,只能随着俞宝儿的话,把所有的过错推到那个他都没见过的沈娇身上了。
俞宝儿的话对俞小山打击太大,俞宝儿走了好久,他都颓废的坐在地上,丢了魂似的。
艳芷进来,不明白刚才还高高兴兴的人怎现在就一副受了致命打击的模样,她只能用脚尖踢踢俞小山,问道:“俞小山,你怎么了?”
她还以为不会有回答的,结果听到他沙哑到带哭腔的声音:“她不要我了,她不要我了,她要跟沈铮了……”
艳芷不忍,只能恶化俞宝儿的形象,来劝导俞小山了,她道:“很正常啊,爱慕虚荣的女人都会这样做吧……”
俞小山却吼道:“我的宝儿不会是这样的人,是那个沈娇害的她受了刺激,害得她不要我的,是她毁了我的梦……”他做梦都想娶宝儿的,现在全完了……
看着他因仇恨都充血的双眼,艳芷也有点吓到了,她道:“俞小山,你冷静点……”
俞小山完全不听她的话,沉浸在自己的自己的情绪里,整个人都变得可怕了起来……
俞宝儿坐在回侯府的马车时,还回想着刚才的事。
她走出俞小山的房间时,遇到正要进去的艳芷。她正打算从艳芷身边经过时,艳芷拉住了她的手臂,道:“你不要再伤他了……”
俞宝儿诡异的笑了一下,不回答她的话,径直走了。
现在一个人安静呆着的俞宝儿又不自觉地想起前世她和俞小山的事。
35.间隙
前世她害了李文芳后, 并没有发生像今生她重生后和解这样的事。在那之后很长的日子里,她和俞小山毫无交际。日子长得、关系淡得让俞宝儿都快忘记了自己在世上还有这样一个哥哥。
直到俞母被沈娇接到京城了, 她去俞宅看俞母,才在三年后第一次见到了俞小山。
她当时还没认出他来,愣愣的看了他半晌, 但是很快意识到能作少爷打扮、出现在俞宅的男子不外乎俞小山一个。
奇怪的是, 俞小山身上最大的变化不是他讲究的穿着, 而是他也有了生人勿近的那种冰冷气质。俞宝儿记忆中的俞小山就是一个讲义气、热心、正直的老好人, 冰和冷是永远不会和他联系在一起的。
俞小山不变的一点是他似乎还是不喜欢她, 发现她的打量后不满的皱起眉。俞宝儿善意的冲他笑笑,俞小山的反应却是愣了一下后立刻别过眼。俞宝儿想问他,就这么不待见我吗。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终究没有问出这句话。
俞小山丝毫不顾及她这儿的天人交战,像没遇到过她一样, 把双手背在身后, 一派安逸的模样, 步伐轻稳的踏上了台阶,俞宝儿当时刚被俞母的花言骗住,打着改善兄妹关系的想法, 她脱口喊出了一句:“哥……”
然后,她看到俞小山踩在台阶上的脚居然踩空了, 他的身子随之狠晃了一下, 他的脚往朝外的方向转了一个角度, 似乎是要转身对俞宝儿说什么了, 但是在他转身之前,俞母派来的人就来了把他叫过去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俞小山走之前似乎看了她一眼。
再关于前世俞小山的事就是他为了沈娇来求她。彼时,她和沈娇斗得你死我活,但她废了不少心血才拿到沈娇的把柄,一个让沈铮看了都不会护着沈娇的把柄。她当时都要高兴坏了,但是没等她高兴太久,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错,俞小山居然也知道了她手上有沈娇把柄这个消息,他派人来请她去茶楼喝茶。
她如约进了雅间,里面只有俞小山一人,他正安闲的坐在大桌子边泡着茶,也不知道何时学会泡茶的。茶楼是俞小山的产业,俞宝儿进来后,就有人替她带上门,让他们两个人在里面安静的谈事情。
俞宝儿走近桌子,俞小山递过一杯他刚泡好的茶,道:“你尝尝。”
俞宝儿挥手,公事公办的样子道:“我不喝了,我们还是谈事情吧。”
俞小山似乎很失望的样子,把那杯茶又从揭开的茶盖里倒进去了,才开口道:“我希望你放过沈娇。”
俞宝儿被他话里理所当然的口气所激怒,道:“凭什么?”
俞小山沉默半晌,才低头道:“凭你八岁那年欠我一条命。”
俞宝儿没想到他会拿这件事说,一时嘴硬道:“我不还,又怎样?我本来就不是好人,为什么要守你们那套?”
对俞宝儿的蛮横,俞小山也不生气,反而自顾自道:“那年被你扔来的石头砸昏前的一刻,我想的还是如何能使你免受责罚。我醒来后的第一句也是问你有没有事。这样,你觉得你没欠我什么吗?”
她不说话了。
俞小山却不接着拿亏欠要挟了,他转而承诺道:“你放过她这一次,我们兄妹欠你一条命,你何时落难了,即便要赴汤蹈火,我也定会救你于水火。”
俞宝儿信了,把沈娇把柄交给俞小山,放了沈娇一马,沈娇翻盘,把她抓了要折磨死她。俞小山却失信了,没来救她,她死了……
被活活勒死真的是世上最痛苦的一种死法,她没经历过其他的死法,但她就是觉得世上不会有比这种死法更令人痛苦了。
从回忆中清醒,俞宝儿摸了摸自己光洁的脖子,背后都起了冷汗。
她当时对艳芷的笑,是笑她的那句话,什么叫“不要伤了他”。和她上辈子受到的伤害相比,俞小山那儿点算什么。
马车进了府里在小角门那儿才停下,思棋已站在那里接她,扶着她下马车。
俞宝儿下马车后问:“沈铮呢?”
思棋道:“还在沈娇小姐那儿。”
“还在她那儿?”俞宝儿皱眉,沈铮要去找沈娇算算账她是知道的,所以才趁这个空档去找了俞小山。可是她都从府外俞小山那儿回来了,沈铮去沈娇那儿居然还没回来?是有什么她预料之外的事发生了吗?
事情还真像俞宝儿猜测的那样,只不过这个预料之外的事是由沈娇的新帮手墨月引起的。
俞宝儿昨夜平安回来,还是在沈铮带着属下护送下回来时,沈娇就知道事情不但没成,还惊动了沈铮。她也后悔起自己一时鲁莽,只凭当时本能对俞宝儿的惧怕就急于灭她的口以绝后患,却连像样的计划都没有一个。
沈铮怒意正盛,她是不敢触霉头的,处罚定不会轻的,因此在沈铮找她之前,她便让人去禀告沈铮,她身体有恙,沈铮若有事找她的话,待第二日她身体好些了再说。
沈铮不是连一夜都等不了、非急着惩罚妹妹的凶恶哥哥,反正此事他是定要找沈娇问清楚的,等一夜也无妨,于是便允了沈娇这个请求。
而沈娇得了歇口气的机会,便和墨月商量起对策来。
沈娇道:“看来此事,我是一定要哭着认错了。”
墨月点点头,思虑了一下,对沈娇道:“小姐一时心生偏念,作为哥哥的少爷应也是难辞其咎的。”
“你的意思是……”
“把责任往少爷身上推一部分,就道少爷近来一心放在俞宝儿身上,都没管过小姐,没有尽到一个哥哥的责任。”
沈娇点点头,这便是采纳了墨月的话了,她想了想道:“到时候,我再趁机说些令他们两人生隙的话吧……”
等沈铮第二日板着一张脸来到沈娇这儿时,他说的第一句话果然是责问的,他道:“你现在都能干出□□的事了,我真好奇,以前那个单纯善良的娇娇去哪儿了?”
他这一句话刚落,沈娇已眼泪涟涟,她拉着沈铮的手臂,道:“哥,我知道错了,我真的是一时想岔了。你看,我从小到哪儿,有哪几回是真正伤人性命的?你是知道的,我一直是刀子嘴豆腐心的啊。”她是的确很少伤人性命的,她更擅长让人求死不能……
沈铮却没有被她这副恳切的样子软化的失去了判断,他把沈娇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衡量真假,才问道:“那你说说,你为什么要一时想岔了?”
这句话才是沈娇等的,她眼神霎时凄楚起来,道:“在我们还小时,父亲和母亲置气,他们都没心思管我们了,那时候,我们是相依为命的。后来你去打仗了,一去几年不归,我便等着你回来,你回来时,我们之间也没有生疏,我心里多高兴,你知道吗?我更高兴的是我们还是只有彼此的。可是这个俞宝儿一出现,我仅走了两个多月,她就牢牢占据你的整颗心,你现在眼里、心里可有我这个妹妹的半点位置?”
沈铮不妨她会说出这番追忆过去的话,但又想到的确是自宝儿出现后,他对娇娇的关心就少了很多,一时,脸上现了愧疚。
沈娇自然看见了,心里对这个效果很满意,但戏还是要演下去的,她接着愤愤道:“我派人去杀她固然是我的不对,可是长兄如父,你这个当哥哥的就没半点责任吗?你最近一次来看我,你还记得是什么时候了吗?我本就心思简单,谁抢了我哥哥,我就只有抢回来。是你把她又从我这儿要回去的,我没有办法了,只有选让她消失这条路了。可是你但凡多关心关心我这个妹妹,把一碗水端平,我会去做□□那等肮脏之事吗?”
沈娇真是扯得一手歪理,但偏偏沈铮就被她带偏了,觉得是自己没尽到哥哥的责任,对妹妹关心不够,让妹妹走了歪路。
沈铮从沈娇手中抽出她握着的帕子,帮她一点点的擦去面颊上的眼泪,把她当小妹妹一样拥进怀里,低声安慰道:“好了,别哭了,是哥哥的不是。”
沈娇这才从忿忿的状态里恢复过来,她又拾起平日的面孔,噘着嘴道:“本来就是你的不是,你以后还敢不敢冷待我了?”
她的后一句,沈铮不知道怎样接话,若是以前,他定会毫不犹豫的承诺得,可是此时心系俞宝儿的他,却担心到时候对沈娇关心太过了,俞宝儿又会吃味。
沈娇自然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她的口气不再强硬了,反而似乖巧的妹妹替哥哥分析道:“我知道你很喜欢宝儿,可是她只是一个小丫鬟啊,父亲不会准许你娶她的,祖母也不会,我们族里任何人都不会同意的,你顶多纳她做侧室的。但是你以后娶了正妻后,她又该如何自处?你和她的孩子也一辈子都是庶出的名分,你忍心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吗?”
听了她的话,沈铮面上真的出现了动摇之色,沈娇趁机,装作高深的样子,进一步劝道:“你喜欢她,以义兄的名头守着她,让她过上自己幸福的生活,这样不是很好吗?将来,谁也不会痛苦了。”
36.气人
可是他会很痛苦啊, 这句话沈铮还是没对沈娇说,他头疼的扶住额头, 纠结不已。
沈娇见他还不肯完全放弃,只好按着他的肩膀,退一步劝说道:“哥哥, 你要是想不通的话, 就慢慢想, 在此之前, 你还是不要和俞宝儿接触了。我都看出来了, 她对你的影响太大了。你原本不是还有驰骋沙场、戍边卫国的志向吗?现在怎整天围着一个女人转去呢?等父亲回了,见到你这个样子,他会有多失望?”
沈铮听到这话,才算稍微想开了一点,一扫消沉对沈娇道:“你说的没错, 我现在的样子的确不像话。在我想明白之前, 我不会再和她接触了。”
沈娇心里乐开了, 面上却只能表现出对哥哥忍痛割爱的心疼,她担忧的样子道:“那哥哥有什么不开心的,一定要告诉我。”告诉了她, 她才能见招拆招的把他和俞宝儿推得更远啊。
沈铮点点头,而后回了自己的院子。
思棋将沈铮回来的消息告诉俞宝儿, 俞宝儿问道:“沈娇那边是什么情况?”
思棋道:“没什么动静, 少爷刚进她屋子时还是带着怒气的, 后来只听到里面传来沈娇的哭声和指责声, 后来就没音了,少爷出来时却变得极颓丧了。”
俞宝儿不甘道:“他居然就这样放过沈娇了,连一点责罚都没有。”顿了顿,她又疑惑道:“也不知道沈娇对沈铮说了什么?”
她仔细回想了这一过程,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没有头绪的她手上还转着一直小小的白茶杯,过了好半晌,她把白茶杯转回原处,倒扣着,突然道:“沈娇这明显是得了高人指点的啊……”沈娇在沈铮面前一向是智商比平时低半截,若是她自己,她顶多想出逃避责罚的法子,哪还能再进一步的,让沈铮失魂落魄的走出她的院子。
俞宝儿并没有疑惑太久,在府里的小花园里,她见到了娉婷行来的墨月,她的心情复杂极了。墨月是前世唯一一个她交付全心的人,但也是墨月无情的背叛导致她最后的死。
但是俞宝儿更不可能知道的是,墨月并不如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心智、能力各项中和平庸,她是前世改变她和沈铮人生命运的人,墨月远比她想象中的伏的更深。
俞宝儿想,她知道了沈娇背后的高人是谁了,居然是墨月。可是前世沈娇不是说,墨月是沈铮的人吗?沈铮此时应是压根不认识墨月的。因为思棋打探来的消息是沈娇收了一个叫白灵的丫鬟,那连墨月这个名字都是沈娇取的,墨月怎么可能是沈铮的人。那前世沈娇为什么还要在她临死时骗她呢?俞宝儿不解,忽然觉得前世的事情也不简单了。
俞宝儿并不想和她有交际,她带着思棋慢慢的逛,等着墨月从她们身边经过,但是墨月却在经过她们身边时停住了,她主动对俞宝儿打招呼,贴心道:“宝儿姑娘还是在游廊上走,这儿露天的,日头大。”
这么明显的示好,俞宝儿却直接把墨月当空气,只当没看见她这个人,没听见她的话,依然带着思棋该看哪儿看哪儿,完全无视她这个人了。
俞宝儿扮惯了小意亲和的小白莲,这样明晃晃的给人没脸,还是第一次。
墨月来之前已揣测过俞宝儿的性格,认定她是不会不理自己的,所以当下一时没预料到,脸上也有点尴尬,但她很快又恢复了笑脸,走到离俞宝儿跟前更近的地方,道:“宝儿姑娘,你怎不理人呢?可是墨月开罪你了?”
俞宝儿本还是不打算理她的,但是看了她身后一眼,反而扬起了声音,嘲讽道:“你要巴结奉承,也找错了人吧?站在你身后的才是你的正经主子。”
墨月的脸霎时白了,她愣愣的转身,果然看见沈娇带着揽馨站在她身后。
但是她脸白了一瞬后,又镇定着若无其事的走到沈娇身后,还站在落后揽馨半步的距离,这便是主仆站在同一阵线了。
沈娇也知道此时不是追究的时候,不能让别人看她们主仆闹内讧的笑话,便只威胁的看了墨月一眼,那一眼看得墨月打寒颤。
俞宝儿见状笑了笑,沈娇才收回看着墨月的眼神,转而微眯了眼睛看着俞宝儿。
俞宝儿可不怕她,反而嘲笑道:“怎地今日不去给沈铮送汤,缠着他增进兄妹感情了?”
本就在沈铮那儿吃瘪的沈娇气极:“你……”便要伸手来打俞宝儿的脸。
比起身体不好的沈娇,俞宝儿在体力上还是占优势的,只一把便抓住了她的手,她道:“你可想清楚了,你好不容易在沈铮心中挽回的形象,可不要因为这一下而功亏一篑了。哭和卖惨可不是只有你才会的,你可能不知道,我在这方面也是翘楚的,甚至于我现在去沈铮面前做作一下演场戏,效果可能比你的还好。毕竟现在沈铮喜欢的人、心里的人都是我……”
沈娇要被她这番话气死了,看俞宝儿的眼神就像是要把她活剥一样,俞宝儿在这样的眼神下,还能不怕死的松开抓着沈娇的手,还顺带推搡了她一下。沈娇被她推得往后馋了几步,墨月和揽馨连忙过来扶着她。
俞宝儿道:“我好心提醒你一下,趁我和沈铮现在生隙,你想想办法,重新夺回在他心中的地位,别成天的来找我麻烦。愚蠢的女人才费尽心机的铲除其他女人,聪明的女人都是选择不择手段抓住男人的心的。”
沈娇是不能太过生气的,但是俞宝儿的这些话一句句都是在打她的脸,她难堪至极,却没有办法,她现在还不能动她,她在沈铮面前还没有完全失宠,她现在要是气极了动她,被沈铮知道了,那她之前在沈铮面前衷心哭诉的知错云云又是自打脸了,她的善良人设又会崩的。
因此,她只咬紧牙,喘气平复情绪,但是俞宝儿刚似好心提醒她后,又挑衅道:“不过,说老实话,你现在能重获沈铮的心,其实也是没甚用的。我到时对沈铮服个软、说几句哄他开心的话,他又会只围着我转,眼里只有我一人的。他对你如何,心在不在你的身上,看我的心情。或者你可以试着讨好我,让我每月都对他冷几次,这样他就有空闲去关心你了。你看怎么样?要不要来讨好讨好我?”俞宝儿就像是恨不得气死沈娇一样,诛她心的话一句接着一句来。
沈娇喘了几回气后,才能正常的开口说话了,她道:“沈铮的心在你身上又如何,他又永远不可能娶你的,你注定是做小的命,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俞宝儿愣了一下,沈娇还以为自己戳中了她的痛处,哪知,俞宝儿的下一句话居然是大言不惭道:“好吧,那我到时候就当你的嫂子来玩玩好了,希望沈大小姐到时候不会在我们成亲的当天被气死了。”说到最后一句,她还大笑了两声。
沈娇在心里暗暗发誓,忍过这阵,等沈铮完全忘记了俞宝儿这个人后,她定要将俞宝儿碎尸万段。
俞宝儿可不管,气完了主子,又想着气丫鬟玩。她转了身看起来要离开的样子,脚下却不迈步,还和身边的思棋旁若无人的聊起天来,声音还拔高得生怕她们身后的沈娇主仆三人听不见似的,她问道:“思棋,你觉得刚才舔着脸来跟我们搭讪的那个小丫鬟怎么样啊?”
思棋配合道:“气质挺好的。”
俞宝儿嗤笑一声,很不以为然道:“那不叫气质,那叫做、作。一个丫鬟端着主子的谱,委实犹如东施效颦般难看,虽然她的主子也没比她这个丫鬟强多少……”
说完这番气死人不偿命的话,俞宝儿便带着思棋走了,她们走了老远,沈娇都能听见她们张狂的笑声。
揽馨气得要带着府里的侍卫以对主子不敬的罪抓俞宝儿,沈娇道:“算了,今日发生的事,我自会让人不露声色的告诉我哥的,我乐见他对我的怜惜多一点,就让那个贱人暂时得意一阵吧,以后落到我手里了,我会千倍奉还的。”
揽馨便道是,一边的墨月这时才说了话,她说的首先不是如何报复俞宝儿,而是极具慧心的关心起沈娇的身子,她道:“小姐似乎身体不适,我去给小姐请个大夫吧。”
哪知,沈娇的回答是直接甩给她两巴掌,左右脸各一个红巴掌印,墨月被这么耻辱的打了,居然反应淡淡,她早料到沈娇会和她算账的。
沈娇阴狠道:“自你在我这儿签下卖身契的那一刻起,你这一辈子便只能跟着我,除非你死或者我愿意,否则你永远别想着脱离。我容许你毒辣有野心,但是我不允许你摇摆反噬主子。相信我,即使你成功了,我也会在我死之前先弄死你的。”
沈娇这番毒话说的和她一起长大的揽馨都害怕了起来,墨月居然还是反应淡淡,她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半晌,才道:“奴婢知道了。”然后没事人一样的伸手扶着沈娇回去了。
37.戏弄
揽馨和墨月把沈娇扶回兑乔院, 沈娇躺坐在铺着几层棉絮的大炕上,拳抵着嘴低咳了好几声, 显是难受极了。
揽馨立马上前轻拍、抚着沈娇的背,紧张的问:“小姐,你怎么样了?奴婢去请个大夫来吧?”
沈娇捂着嘴点点头, 喘了一口气, 指着墨月道:“你去。”
被点到名的墨月脸上出现了意外的神色, 随即屈身行了礼, 快步去请大夫了。
听不到了她的脚步声了, 沈娇把屋内其他的小丫头也打发走了。她动了一下,揽馨会意的替她在背后垫了两个软枕,把临炕的窗子打开。
此时是申时,天色昏昏沉沉的,沈娇透过窗户看着院内青石小道两旁的那棵已比人高的合欢树, 突然叹道:“我活了十五年, 从没有受过今日的气, 还是被一个小丫鬟光明正大的欺负……”她说着,用手紧按太阳穴,沮丧不已的样子。
揽馨连忙劝慰道:“她现在有少爷和夫人撑腰, 自然猖狂了些。”
揽馨说到这儿,沈娇突然抬起头、坐直身子道:“你提醒我了, 她拿我哥、我娘压我, 那我就把祖母从江南请回来, 这偌大的侯府谁也不能越了我的祖母去……”沈娇一扫愁容, 笑的狡诈。
但是她随即又想到了在江南的那一大堆杂人。祖母回来,指不定也要把她们带回的,她顿时又头疼起来。最后她横了横心,还是决定先对付俞宝儿,万一她和沈铮的感情越来越深了,以后沈铮非她不娶了。凭沈铮现在的本事,他还是能拧过他爹,去娶那个俞宝儿的。
打定了主意,沈娇心中的烦闷去了大半,立马让揽馨给她把纸笔拿来了,搁在炕桌上就写起了书信,里面的内容自然也是颇具深意的。
沈娇还有最后两句没写完,墨月已请了大夫回来,大夫在隔间等着,她进屋行至了沈娇身边。沈娇写完了落款,把书信装进了信封,而后随手递给了身边的墨月,让她处理去了。
揽馨在墨月走后,疑虑道:“小姐,你就这么放心她吗?”
沈娇像听见了笑话一样笑了一下,道:“我有分寸的。你帮我梳整一下,大夫还在外面等着。”
揽馨依言不再多问,帮沈娇梳整后扶着她去隔间。
沈娇身上的病是自娘胎带来的顽疾,太医都治不好。这次又是普通的动气,大夫照例给沈娇开了两幅温养的药就走了。
大夫走后,墨月才想起来什么道:“奴婢刚进府时,遇到一个男子在向进出府的人打听俞宝儿,看他话语中急切的样子,两人应是关系匪浅。”
沈娇眼睛习惯性眯起,感兴趣的问道:“哦,怎么个关系匪浅法?”
墨月没有像其他丫鬟禀告事情那样吞吞吐吐,毫不顾忌的说出自己的推测,她道:“他和俞宝儿就像是情人的关系。”
听到‘情人’一词,沈娇竟大笑了两声,道:“所以,俞宝儿还没成为我哥的人,就给他戴了绿帽吗?”
沈娇心里已打起算盘,若是俞宝儿失身,那他哥还会喜欢一个不干净的女人吗?恐怕他连多看她一眼都会觉得脏吧?
墨月看着沈娇一脸算计的样子,低垂下眼。
片刻后,沈娇思毕,道:“我们出去看看吧。”她体力还未完全恢复,所以微抬起一只手,这便是让心腹丫鬟搀扶的意思了。
揽馨忙伸出双手,沈娇的手动了一下,她便低头又退下了。墨月神态自然的走到沈娇身边,小心的搀扶起她,揽馨走在她们身后。那样子就像墨月才是沈娇身边最受宠的丫鬟。
但墨月知道她心里最信任的丫鬟是揽馨,她这般给足自己脸面,只有可能是之后有事要派给自己做而已。
她们出了侯府的门,果然看到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子拉着其他进出侯府的人在打听俞宝儿,那副急切的模样不难见他对俞宝儿的在意与重视。
她们站的地方可看见府门前发生的一切。沈娇见了他的正面,愣了一瞬,心中有了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但是之后她竭力压下了这种从未有的奇怪感觉,让揽馨去套话了。
揽馨去了,一开始还和那男子谈的好好、取得男子信任的样子,但是不知道揽馨说了什么,男子眉头皱了一下,不再和揽馨说话了,转而找其他人了。
揽馨灰溜溜的回了,不用沈娇多此一举的吩咐,她已将全程交谈的话说了出来。
揽馨先装作无意间经过,听到俞宝儿这个熟人的名字,便主动对男子道她认识俞宝儿。
男子便问她能把俞宝儿叫出来吗,揽馨自然说不能。男子转而问起俞宝儿在府里的身份、过得好不好……
沈娇打断揽馨没有轻重取舍的讲述,直接问道:“所以,都是他在问你问题,你其实什么有用的都没有问出来?”
揽馨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点的样子,随后开始急乱的回忆,半晌只吐出一句:“他叫俞小山。”
俞?沈娇马上问:“他和俞宝儿是什么关系?”
揽馨有点委屈的说,就是这个问题才触了俞小山的逆鳞。
俞小山说他和俞宝儿是老乡,她便打趣的说了一句‘不会吧?我还以为你们是一对了’。
揽馨说完这句话后,她察觉到沈娇静静的看着她不说话了,墨月脸偏到另一边了似乎在偷笑她。
沈娇显然是对这个丫鬟的愚笨无可奈何,她原本想着这么简单的事情揽馨应是不至于办砸的,结果……她还是高看了揽馨了。
什么叫套话?你都把‘一对’这种话说出来了,俞小山怎能不警惕?你自己这么会下结论,还从他嘴里套什么?
揽馨忐忑道:“小姐,我再去问一次吧?”
再去问一次,把别有用心接近他的这个举动坐实吗?沈娇轻叹了一口气,道:“算了。”她嘴里说着算了,对揽馨的失望却溢于言表。沈娇的忍耐和宽容其实也是有限度的……
主仆三人气氛正僵持间,不远处两辆马车驶来,那明显是侯府的马车。
沈娇问道:“那是谁?”
刚犯了错的揽馨忙道:“是夫人和俞宝儿。”自被沈娇上次责怪过没去关注俞宝儿的行踪,揽馨便让人盯着了。她知道俞宝儿未时欺负了她家小姐后,又出府去接出门拜佛的夫人去了,此时应该是她们回来了。揽馨也是这样告诉沈娇的,省去了沈娇被欺负这句。
沈娇在墨月耳边低语了两句,墨月便去门口找护卫了,揽馨还不明白。等两个护卫抓着俞小山把他按在地上打的时候,她才知道,这是不管俞小山和俞宝儿是不是情人关系,她家小姐都不会放过这一个让俞宝儿难受的机会。
俞小山是会点拳脚功夫的,但是自那日俞宝儿说了那些话伤他后,他的人生就像没有了希望,整个人都颓废起来,所以当突然被人抓起来打时,他也不反抗了,似乎通过身体上的痛就能缓解心中的伤。
俞宝儿扶着沈夫人下马车,转过身来看到的就是俞小山被两个护卫拳脚相向的在地上打,他嘴里都含着血……
俞小山有所感应的看向俞宝儿,眼睛直直的看着她,眼里似乎有很多内容。
沈夫人见俞宝儿看着在府门前被打的年轻人,年轻人也看着她,他们两人之间有说不出的感觉,就像、就像对彼此爱而不得的一对爱人……
沈夫人问俞宝儿:“这是谁?你认识他吗?”
俞宝儿才收回目光,对沈夫人微笑了一下,道:“这好像是我的同乡,我不是很认识他。”
沈夫人点点头,道:“原来是这样,那是我想错了,我还以为……”
“娘还以为他们是爱人,对吧?”这时,站在一边看戏的沈娇走出来了,刚才她偷偷观察俞宝儿脸上的神情,她敢断定俞宝儿和这个俞小山之间一定不简单,至少俞宝儿是在意他的,虽然俞宝儿那种贪慕虚荣的人是不可能太在乎这个看起来一穷二白的小子的。
沈夫人这才看见沈娇,欣喜道:“娇娇,你也在啊?”
沈娇冷淡的点点头,她的祖母不久便要回了,她不需要再刻意讨好她娘了。
沈夫人也察觉到了沈娇的态度,顿时心中也有点不舒服了,俞宝儿紧了紧握着沈夫人的手,冲她乖巧笑笑,沈夫人摸摸她的头,她还有一个女儿……
沈娇不去看那碍眼的一幕,她冷厉的样子,指着俞小山信口开河道:“这个人刚才非礼我的婢女……”这明显是胡说八道,但沈娇就是想逼出俞宝儿为他说话,承认两人关系匪浅。俞宝儿和沈铮此时可还没和解,况且她现在弄出点俞宝儿和别的男人暧昧的传言,将来沈铮在俞宝儿不清白时对她的厌恶就更深,那她就再无翻身的机会了。毕竟没有沈铮护着,她整死俞宝儿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哪知,俞宝儿听了后毫无反应。沈娇不甘心道:“你不为你的同乡说几句话吗?他被打的这么可怜,我其实也相信这其中可能有误会的……”
俞宝儿冷硬道:“我觉得没有误会,就像你说的,非礼婢女这件事的确是他做的。”
俞宝儿的话一字不差的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里,狼狈趴在地上的俞小山看着俞宝儿的眼睛此时透着绝望。
俞宝儿目光锐利的看着沈娇问道:“你现在满意了吧?”
沈娇笑着点头道:“满意,满意。”
她拨了拨自己鲜红的指甲,接着轻描淡写道:“非礼了我亲如姐妹的婢女,不砍他一只手似乎说不过去啊。”她看着俞宝儿问:“你觉得如何?”似乎俞宝儿是决定的那一个。
俞宝儿笑,道:“好啊!”兄妹相残,怎么不好。要是俞氏能看到,就更好了……
38.动怒
沈娇盯着俞宝儿的脸看, 似乎是想从上面看出她做戏的成分,但是俞宝儿脸上的笑容看不出一丁点的虚假, 反而似饱含着期待。
沈娇心里升起怪异感,但她还是对两个高大的护卫吩咐道:“去给我把这个小子的手砍一只下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在地上如死人的俞小山,接着道:“左手还是右手, 你们随意。”
她还就不信了, 俞宝儿会对她‘老情人’冷血到这个地步, 一句求情的话换一只手的事都不愿意做。
可是, 让她失望的是, 一个护卫拿着大刀都走到俞小山身前了,俞宝儿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仿若一位冷眼旁观的路人。
只有在她身后的思棋看见她低垂着的右手的小拇指动了动。
沈娇失望了一下,但是她都说出去的话不可能再收回,她也就只能硬着头皮当做误伤了人罢了。
在场的众人都觉得这个年轻人的一只手定是保不住了, 揽馨甚至都偷偷闭起眼睛了, 不敢看俞小山被砍手的血腥一幕。
当护卫举起刀的时候, 俞宝儿右手的小拇指抖动的更厉害。
在听到刀挥在空气中带起的‘呼呼’声,揽馨都尖叫出声了。但是下一瞬,众人听到的却是刀剑相击的声音, 接着是刀剑纷纷掉落在地的脆响。
众人一看,是下了值、骑着奔宵马刚赶到府门前的沈铮, 他在千钧一发之际掷剑击落护卫手中的刀, 才救下了俞小山的一只手。
众人意外, 却莫名松了一口气, 俞宝儿抖动的小拇指也不抖了。
沈铮翻身下马,跟在他身后骑马慢他一步的孟西也赶到了,他连忙扶起受了伤趴在地上的俞小山。
沈铮才走到中间,打量了众人一圈,皱着眉,沉声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沈娇先发制人,委屈道:“这是宝儿姐的同乡,可是他居然非礼揽馨,宝儿姐很生气,最后护卫砍他一只手,警醒他以后勿做此类下流的事。”
她省去了‘是她沈娇提议砍人一只手的’这句最关键的话,整段话连起来听就像是俞宝儿生气要砍俞小山的手一样。不知情的人如沈铮这样刚到现场的乍一听,恐怕都要误以为俞宝儿是那种不念旧情、阴狠毒辣的人了。
俞宝儿睨沈娇一眼,沈娇毫不羞愧的与她对视。
目睹全过程的沈夫人正要为俞宝儿说话,沈铮却突然对沈娇冷淡道:“你先不要说话。”
沈铮对那两个护卫道:“你们说吧。”
沈铮让他们两个无名小卒陈述事情,自然要的是原原本本的大实话,他们不敢隐瞒,将原过程毫无偏颇的说出来了。
沈娇似乎又被打脸了,但她脸上并无尴尬,她觉得自己又没有说谎,她说的那几句话都是实情。虽然她漏掉的一句话,致使整个意思都变了。
沈铮听完,眉头皱的越发紧了,他通过护卫的讲述已大抵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最后他对着站在他面前的沈娇和俞宝儿严厉训斥道:“你们两个小姑娘斗气,竟打算把一个年轻人的大好将来也搭进去了,简直混账!”
他眼神锐利的分别看了沈娇和俞宝儿一眼,带着警告的意味道:“下次再发生此类视人命如草芥的事,我不管你们是我的什么人,我一定按律法严惩不贷!”
说完后,他眼神复杂的看着俞宝儿,欲言又止后吐出一句:“你还是收敛点罢。”
一愣后,俞宝儿心惊,沈娇暗笑。
沈铮对沈娇和俞宝儿两人私下的争斗并非一无所知,但他是一个胸怀家国、眼界开阔的男儿,总认为无非是妹妹和自己喜欢的人两个小姑娘之间小吵小闹罢了,算不得大事,让她们二人自己磨合磨合,两个同样善良纯真的小姑娘最后总会成为好友的。
但是他没想到,一个人的一只手,她们两个人当做儿戏般,说砍就砍。沈铮不禁深思,是自己误会了她们二人,还是其实她们在自己面前的善良都是伪装的?
沈铮思虑着这个问题,眉头紧蹙着,一言不发的走进府中,再不管身后两个他最重要的女子。孟西跟着他把俞小山扶进府里治疗。
沈娇不知道沈铮和俞小山认识,甚至于沈铮还很赏识他这件事,所以她不明白沈铮为何生这么大的气,连按律法严惩的话都说出来了。
但是这一次她和俞宝儿斗,沈铮不仅没有偏袒俞宝儿,居然还着重警告了她。沈娇不是一般的高兴,她闹的这一场真是太值了。
这样想着,沈娇满脸笑意的带着身后的两个丫鬟也进了府,经过俞宝儿身边时,还‘哎呀’一声装作无意的样子重重的撞了她一下,嚣张的样子将她此时的得意与挑衅表露无遗,再不见来时病恹恹的模样。
沈娇以为她把被俞宝儿欺负的颜面赢了回来,却不知道她差一点就砍掉自己亲哥哥的一只手。全程充当观戏人的俞宝儿看着沈娇一副蠢而不自知的样子,想象着以后她知道真相时的脸该是何等精彩。
毕竟俞小山是前世除沈铮外,沈娇最在意的男子了。俞宝儿一直以为俞小山是那种不善于表露情感的二愣子,但是沈娇的出现让俞宝儿见到了俞小山可以是多么好的一个哥哥,而她当了他十几年的妹妹,没有享受到一星半点类似的关怀。
俞宝儿笑,这一世,她这样一搅和,他们兄妹情深的戏码还能上演吗?
在俞宝儿身边的沈夫人觉得俞宝儿的笑怎么如此瘆人,她正准备问她怎么了。
俞宝儿下一瞬却已恢复乖巧的模样关心道:“夫人,你也累了吧?我扶您回去休息吧?”沈夫人打量着她甜笑的脸,想着自己定是看错了吧。
俞宝儿扶着沈夫人也进府了。这件事就算这样过去了。
回到自己院里的沈娇坐在桌边喝茶,都觉得茶香了几分,揽馨见自家小姐这么高兴,更是捡着好听的话哄沈娇大笑,主仆二人一时都是欢欣。
站在一旁如空气的墨月此时却似无意问沈娇道:“不知小姐是找的何人将上午俞宝儿欺负你的人告知少爷呢?”
沈娇笑道:“是小时候带我的佟嬷嬷……”佟嬷嬷是把沈娇照顾大的嬷嬷,以前,沈铮和沈娇兄妹感情深厚时,因他比沈娇大五岁,对沈娇的生活事便也格外在意,所以对这个照顾沈娇的嬷嬷也给了两分薄面。
沈娇能自立时,这个无子无女的老嬷嬷因照顾了沈娇而劳苦功高,在沈娇的央求下,被特许搬到沈娇院子后面的小院里住着,还有两个小丫鬟供使唤,日子真是优哉游哉。真是印证了侯府下人传的那句‘得沈娇小姐欢心,鸡犬都可升天’。
但是沈娇此时答了墨月这句话后,想到的并不是佟嬷嬷和她感情如何好,而是沈铮刚在门口警告了她和俞宝儿再不许争斗了,她就找人去他面前告状了。这下子,恐怕不管俞宝儿的那些嚣张话是不是真的,沈铮都不会相信,还会厌烦她的……
沈娇慌忙道:“赶紧把佟嬷嬷叫回来!”
揽馨结巴道:“小、小姐,你吩咐佟嬷嬷的是让她守在书房,少爷一回来,就去禀告的啊。现在拦佟嬷嬷应该来不及了。”
沈娇听完,已瘫坐在座椅上了,她刚让他哥对俞宝儿心生一点儿厌烦。现在阴差阳错下,她自己凑过去了,这下,他哥连带着也要烦她了。
在书房的沈铮坐在桌后,静静的听着急急要见他、一脸为了沈娇而要死要活的佟嬷嬷的禀告。俞宝儿那些话本就过分的不像她本人说出的,佟嬷嬷还自作主张的添油加醋,顿时使她那些声泪俱下的话简直夸张的不能听了。
沈铮一直嘴唇紧抿,一言不发,在佟嬷嬷越说越过分,说的简直像俞宝儿要害死侯府每一个人一样,他终于沉声道:“够了!”
佟嬷嬷闭了嘴,又不甘心想仗着沈铮以前对她敬重的两分再说点什么时,沈铮身上都有煞气了,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书桌,怒道:“你去转告沈娇,她们要是再闹,都给我滚出侯府!”
佟嬷嬷吓得点点头,赶紧逃出书房了,生怕晚一步,沈铮都要拔剑杀人了。
孟西进来收拾了一翻,把书桌重新弄回原样,沈铮复又坐下来了,用力按了按突跳的太阳穴,他简直被那两个女人搞得头疼。
机构的公事上,沈铮三番两次抓不了云弈亭,让他在眼前逃脱,本就心中烦闷不已。
回了府,沈铮又无意发现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似乎都是表里不一的人,他心中疑虑一堆,沈娇又找来一个老嬷嬷在耳边胡说八道的烦他。
虽说沈铮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但是这么多事情搅一块,上过战场打过仗、还是有着爷们气的他也难免动怒。至于那句让沈娇和俞宝儿都滚的话,自然是气话。
只能说沈娇很倒霉了,要是在平日沈铮指不定就去查查,相信了那些话,然后说不定就对俞宝儿失望,冷落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