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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废后有毒 内容简介

作者:萧竹生 · 类别:重生小说 · 大小:488 KB · 上传时间:2017-08-07

本书由 聆浅唱 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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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废后有毒

作者:萧竹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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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涅槃重生


  月朗星稀。

  襄芸被人桎梏住,睁大了眼珠子瞪着眼前得意忘形的女人,这个女人与记忆中柔弱的模样完全对不上号了。

  “可惜明日姐姐不能来参加妹妹的封后大典了,妹妹可是把姐姐当作最亲的人啊。”襄秋清一脸惋惜,缓缓走到襄芸的面前,纤细白皙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啧啧叹息几声。

  襄芸狠狠的盯着她,眸中似燃起熊熊烈火。

  “怎么?姐姐不愿意祝福妹妹吗?”襄秋清手指用力,见她吃痛的模样,心中快意无比。

  “好啊,祝你们不得好死。”那声音嘶哑阴森的恐怖,配合着她脸上可怖的面孔,周围的宫人都忍不住一抖。

  襄秋清冷笑,道:“姐姐果然还是如以往一样,妹妹只要这辈子过的比姐姐好,就满足了。来人,掌嘴。”受到了这样的诅咒,依旧能够淡定的说话,这个女人,从来都是不简单的!

  平时格外安静的冷宫,此时掌嘴的声音十分的清晰,直到打的襄芸两边脸都肿了,襄秋清才下令停止。

  “如何,你服不服?若是你服了,我还能求陛下留你一命,好死不如赖活,你说呢?”襄秋清把玩自己纤细的手指,漫不经心的瞧了一眼发丝凌乱,脸部红肿的襄芸。

  “龙允啸的性子我最清楚,他要人三更死,必不会留到五更。凭你几句话,便能留着我的命?你以为你是谁啊,襄秋清!”襄芸一脸嘲意的望着襄秋清冷笑,她当初瞎了眼,以为面前之人是只小白兔,没想到却是要了她命的毒蛇!

  “放肆!竟敢直呼陛下的名讳,襄芸,本宫可是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要的!”襄秋清脸上闪现出恼怒,见她狂妄的样子,眼底一片阴霾。

  襄芸见她怒了,道:“被我说到了痛处,便怒了?襄秋清,你生来就比我低一等,没想到连个皇后都是捡我不要的。”她恨,恨龙允啸狼心狗肺,恨襄秋清假惺惺的伪装了这么多年,恨自己识人不清,落得这般下场!

  襄秋清那张美艳的脸上露出让人惊悚的诡异笑容,缓缓道:“是吗?看来姐姐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低贱啊……”

  襄芸身边瞬间扑上了几个男人,撕扯着她的衣服,其目的不言而喻。

  “襄秋清,你敢!”襄芸眼底带着慌乱,身子拼命的挣扎,喉咙发出尖叫,“放肆!放开我!”

  “本宫不过是在教姐姐认清自己有多低贱罢了,姐姐可要好好学。”襄秋清用手帕捂住嘴娇笑,瞧着襄芸因恐惧害怕痛,那有疤痕的脸越发的狰狞丑陋,只觉得没趣,“本宫就先回去休息了,明日可有的累呢。”

  “襄秋清,我诅咒你下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襄芸尖利的声音响起,襄秋清身子一顿,冷笑出了冷宫。

  “给老子闭嘴,就你这么个丑八怪,能够被老子宠幸,是你的福气!”男人打了襄芸一巴掌,唯恐皇后娘娘不满意。

  这一巴掌极重,襄芸只觉得听不见周围的任何声音了,四肢被人残暴的撕扯着,仿佛都不是她的了,她抬眼,看到的天是红色的了……

  “着火了,冷宫着火了!”

  那些男人忽然从她的身子上离开了,想要跑,可是她怎么能够,怎么能够放走这些恶魔!

  她死命的扯住这些人,光着身子把这些人一个一个推进火堆,直到她自己也成为了一个火人,终于,解脱了……

  “咳咳,咳咳,好呛!”感受到呼吸难受,襄芸下意识睁开眼睛,捂住了嘴巴。

  熊熊大火,襄芸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她不是死了吗?

  “砰——”房梁被火烧断摔落下来,襄芸清醒过来,拼了命的往外跑,不管为什么,只要活着,她就要抓住机会!她要活着,活着报仇!

  四处躲闪,冲出火场,襄芸只觉得周身的皮肤都烫烫的,再一次见到光亮,不自觉的眯起眼睛,这里不是皇宫!

  猛见大火中冲出一人,外面的人蜂拥而至,问东问西。

  “小姐,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不该走开的,小姐,您还好吗?”一个丫鬟挤了进来,焦急的拉住襄芸的手,眼泪不要钱的往外涌。

  襄芸只觉得这丫鬟有些面熟,等到她想到是谁,脸刷的就白了,颤声问:“你是……喜鹊?”

  那丫鬟挂着泪,说:“是啊,小姐。都是喜鹊的错,喜鹊应该时刻陪着小姐的!”喜鹊瞧小姐黑乎乎的一脸,又见那大火凶险,心中万般愧疚,悔恨。

  “小姐,都是喜鹊的错,您罚奴婢吧……小姐?”喜鹊见襄芸不出声,小心翼翼的开口唤了一句。

  喜鹊,竟然是喜鹊!

  襄芸眨了下眼睛,竟然真的是喜鹊,这地方……

  兰若寺!

  襄芸喜极而泣,转身看还在燃烧的火场,火焰直冲上天。

  天意,此乃天意!

  她竟回到了十五岁的时候,回到了她错误的开始。

  襄秋清,你给我的一切,我都会一一报回来!

  恨意,滔天的恨意涌至全身,闭上眼,她便能想起受到的所有背叛、屈辱,此仇不报,便是浪费了上天给的机会!

  “小姐?”喜鹊终日贴身伺候着襄芸,自是感受到了她如今的不同。

  襄芸抹了眼泪,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喜鹊,我没事。”

  喜鹊听了,心中更加伤心,瞧着小姐的样子,哪里是好的,定是安慰自己。

  此次来兰若寺,襄芸是为去世的娘祈福的,未想到遇到此等祸事,丞相府得了消息,便立马派人来接。路途不算近,却也要次日才能来了。

  幸好,兰若寺着火的地方是香客的南边,北边还是有地方住的,喜鹊请襄芸委屈一夜,安慰她明日就能回去了。

  委屈?

  襄芸冷笑,这点算什么委屈。

  “小姐,你身上有许多的擦伤,都是奴婢的错,让小姐受苦了。”为襄芸清洗的时候,喜鹊又忍不住落泪了。

  “无妨,皮外伤总会好的。”襄芸见喜鹊哭的伤心,安慰了几句,心中也柔软了许多,她知道喜鹊是真的担心自己。

  擦伤算什么,她的脸都毁了……

  襄芸想到此处,忽愣了一下,颤抖着双手轻触了下脸颊,然后有些欣喜的把脸摸了一遍,“喜鹊,把镜子拿过来!”

  镜中的女子,面容姣好,虽未到倾国倾城的地步,但也是个让人眼前一亮的清秀女子。

  襄芸有些痴傻的抚摸着脸,随后仰头大笑,再次笑出了眼泪。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她原来十五岁的时候,也遇到了这场大火,虽捡回了性命,但却彻底毁容了。

  丞相府的嫡女又如何,毁了容,她饱受人世间冷暖。

  在最绝望的时候,她遇到了不嫌弃自己的龙允啸,再次感受到了温暖,冰封的心,再次被融化。

  未想到,龙允啸不知什么时候与襄秋清勾搭在一起了,这对狗男女!

  “小姐,您别哭了,奴婢也会想哭了。”喜鹊给襄芸擦了下眼泪,生怕小姐有一丝的想不开。

  襄芸轻笑,道:“喜鹊,你不知道,我是心里高兴。”


  ☆、第二章 虚情假意


  兰若寺靠近京中,香火鼎盛,乃是朝中贵妇喜去之处。此次突发大火,大理寺立马派了人来彻查此事。

  “小姐,到了。”喜鹊低声提醒襄芸,做好准备。

  襄芸缓缓睁开眸子,端坐在车中,嘴角勾起耐人寻味的弧度。

  她前世能够扶持龙允啸那个小人登上宝位,今生也定可以让这些人永世不得翻身!

  襄芸再一次回到了属于她的地方——蔺芸阁,此时却是另一番心境了。

  “若是有人问你我的事情,你就说面上瞧着不出,但内里却难以表述。”襄芸靠在床上,给喜鹊发出了第一道命令,她知,母亲定会派人来打探的。

  喜鹊微怔,抬头想多问几句,恰好对上襄芸波澜不惊,深邃不见底的眸子,心中那点疑问忽就不重要了,小姐既然有了这样的吩咐,她下去办就是了。

  “是。”

  襄芸眼底滑过一丝柔意,喜鹊是个忠心的好丫头,她一定会好好对喜鹊的,绝不会再像前世那般让喜鹊惨死!

  不出所料,未过多久,喜鹊就来禀,有人来向她打探小姐的状况了。

  “甚好。”襄芸眼底尽是嘲讽,她前世真是被猪油蒙了心,竟然会觉得林熳如时常派人来问她的情况,是关心她。活该前世被林熳如、襄秋清这对母女耍的团团转!

  “小姐!依着奴婢看,您与夫人、二小姐毕竟……”喜鹊欲言又止,到底狠下心来,闭上眼睛,“毕竟是隔了一层肚皮的,眼看着您也大了,要多多留些心眼,为自己打算。”不管小姐会如何生气处置她不懂规矩,她还是要说。

  表面上夫人与二小姐对待小姐是母慈女孝,姐妹情深。可实际上呢,下人对小姐的态度是越发的不恭敬了!

  “小姐,奴婢不是挑拨您与夫人、二小姐的感情。奴婢……”喜鹊睁开眼,瞧见襄芸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打了个寒颤,连忙跪在地上。

  襄芸纤细的食指点在唇瓣上,顿时安静下来,只听见珠帘碰撞的声音,喜鹊慌忙站起来,垂下脸。

  “你这丫头,不早点告诉我母亲与妹妹来了,我在床上不方便给母亲行礼,是个什么样子!”襄芸横眉冷对,语气加重,喜鹊不着痕迹的抖动了一下,这一切都被进来的林熳如、襄秋清看在了眼里。

  林熳如哪里能当没听见,忙上前,顺势坐在床边,握住襄芸的手,说:“芸儿莫生气,我知道你是个孝顺规矩的,你受了伤,该是在床上好好休息的,那些虚礼就不用了。咱们母女,何必拘泥那些礼数?”

  后又扭头宽慰喜鹊:“我也知道你是个关心主子的好丫鬟,你们主子定不会怪你的。”

  襄芸热泪盈眶,握住林熳如的手,心有余悸的说:“我知母亲心疼我,可父亲是丞相,外头有许多人盯着呢。那兰若寺的大火太恐怖了,幸亏我所在之处有水源……我向母亲请罪。”说着说着,泪就落了下来,襄芸一脸悲伤欲绝的模样,恨不得马上死了去。

  襄秋清眼底有着一闪而过的喜意,那张美艳的脸也忍耐了一下才没笑出来,她盼着这一天可许久了。

  “芸儿莫怕,宫中的御医一定会治好你的。娘那儿有几瓶治疗烧伤的好药,等会儿让人给你送过来。你此番是受罪了,还向我请什么罪?”林熳如红着眼把襄芸搂在怀里,心疼的不得了。

  “姐姐别哭,妹妹那里也有几瓶去疤的好药,都给姐姐。”襄秋清掏出手帕给襄芸擦眼泪,一脸同情。

  襄芸把襄秋清的手帕拿过来,抹了几下脸,哀痛道:“母亲见笑了,芸儿不能向母亲请安行礼,乃是一罪,固然是要请的。”那手帕就又顺势塞到了襄秋清的手里,见她好不容易忍住没丢出去的模样,心中冷笑几声。

  这就觉得恶心了?

  她现在闭上眼睛,还能想起前世受到襄秋清所赐的侮辱,恨不得把眼前的人千刀万剐,却还是要忍着。

  林熳如到底掌管中馈多年了,马上反应过来,道:“你受了伤,不能起身行礼乃是常理。清儿,你可要好好学学你姐姐,在家还好,到了外头可别丢了人,到时候哭着回来。”

  襄秋清不好意思的扭捏一下,似是被母亲打趣的害羞了。

  “还有,方才母亲与妹妹误会了,我身上没有被烧伤……”襄芸有些不好意思的从林熳如怀里起来,“我见母亲来了,情不自禁就哭了出来,想要撒撒娇。我就是有些擦伤,火辣辣的疼。”说着露出了手臂,果然破皮了,可比起烧坏的那种,实在不算什么。

  “刚才全哭去了,让母亲与妹妹看了笑话,不过……”襄芸红肿着眼睛,欲言又止的瞧了襄秋清一眼,顿了一下,“屋里的人都先下去吧。”

  襄秋清睁大了眼睛看着襄芸露出手臂,又挥退了下人,有些埋怨的说:“姐姐也不说清楚些,现把下人派出去做什么?”该死的,怎么会只有这点破皮?又见那白皙的皮肤水嫩嫩的,心中更加的生气。

  难不成,身上还是有问题的?只是因有下人在,不好说出来,故而屏退下人?襄秋清有些期待的盯着襄芸的身子,希望看到她烧伤的地方。

  “妹妹这是很不开心我只是轻微的擦伤?”襄芸惊讶的瞧了襄秋清一眼,声音不由放高,林熳如警告的盯了襄秋清一眼。

  襄秋清微怔,有些气恼的扭了下手里的帕子,干笑:“都是太担心姐姐了,听了一半便以为……虽是擦伤,姐姐也要照顾好才行,姐姐是丞相府嫡长女,身上有了疤痕可不美。那好药等会儿还是送过来,总是有用的。”

  听到她没有受伤,只是小小擦伤的时候,都快气急败坏的发火了,可被林熳如阻止熄火了。她前世真是瞎了眼,怎会认为一个从姨娘爬到平妻的女人没一点手段,认这母女俩为亲人,生生在身边养了两条毒蛇!


  ☆、第三章 人心险恶


  襄芸认真的点头,叹道:“自然。还是妹妹想得周到,姐姐多谢妹妹了。”

  “妹妹可是因为担心我,一进门忘了行礼了?”襄芸清冷的眸子瞧着襄秋清,那语气中的质问让襄秋清气的浑身都要发抖了。

  “我知妹妹是担心我,可这礼数是万万不可乱了的啊!母亲,您说呢?”襄芸一脸叹息,不知如何是好的看着林熳如,指望着她能拿个主意。

  林熳如哑口无言,总不能打了自己的脸,只好说:“清儿,往后可不能这样慌了神了。”这说话厉害,可不就是担心姐姐慌了神了?

  襄芸浅笑,道:“清儿,你当着母亲的面给我行个礼,就当你补一个刚才的,以后可别忘了。”

  凭什么!襄秋清眼中冒着火盯着笑吟吟的襄芸,被林熳如又是一瞪,连忙低垂着眼帘,转眼那火就灭了,抬头时已然是笑,装的挺好,但那姿势就有些不情愿了,到底有些僵硬。

  “母亲,妹妹的姿势似乎有些问题,可要早点揪过来才行!”襄芸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一下子就白了,摇着林熳如的手臂,“母亲,你可记得前朝的陈宝君?”

  那陈宝君就是因为面圣时未规矩,恰好圣上心情不顺,被一脚踢死了,让人警惕!

  襄秋清暗恨,她与那低贱的宫人陈宝君怎可相提并论!

  “清儿的规矩是要练,我回去就安排。”林熳如听陈宝君都出来了,只能应下襄秋清规矩没练好这句话。

  襄秋清心中各种不痛快,回去又要练规矩,找到机会,就缠着林熳如走了,半眼都不想分给襄芸。

  喜鹊送走了夫人与二小姐,心中忐忑踌躇不安的回到了襄芸身边。

  “喜鹊,方才你说的那些话,我就当没听见。”襄芸淡淡出口,让喜鹊的心更乱了,“你放心,我也不是让人欺负的。”

  语气坚定,震慑人心!

  她虽是丞相府的嫡长女,名头是好听,但实际上,生母早逝,不受父亲喜爱,在府中不如襄秋清说话有分量。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让林熳如的慈母形象、襄秋清的淑女形象瓦解,露出她们真正的丑恶面目!

  林熳如母女才离去不久,便有下人把药送来了,瓶瓶罐罐,丰富的很。

  “母亲与妹妹,还真是挂念我。”襄芸感慨一句,让喜鹊给那下人打赏,自己小心翼翼的把东西拿出来,放在鼻翼下仔细闻着,“真好闻。”

  那下人瞧了,舔着脸说了几句夫人、二小姐的好话才走。

  襄芸的脸瞬间冷了下来,瞧也不瞧那些东西,说:“把这些都锁到柜子里,没我的允许,不许拿出来。”

  她能够辅佐龙允啸登上宝位,付出了许多心血,那麝香味不知闻了多少次,林熳如母女还真是不避讳,每瓶药中都放了不少麝香。

  她前世不知,错把歹人当亲人,害人害已。

  襄芸不自觉握紧了拳,咬住了唇瓣,面部狰狞的可怕。

  “小姐,别伤了自己!”喜鹊连忙上前松开了襄芸的拳,身子颤抖,带着哭声,“从火里出来,奴婢就觉得您心里不痛快。可是,您千万别伤害自己啊,都是奴婢的错,您不舒服就罚奴婢吧。”

  襄芸清醒过来,只见喜鹊扑在自己身前,一脸凄凉之色。

  她这是怎么了?

  襄芸紧促的呼吸了许久,心中才平静下来,她竟然差点控制不住心神,亏是喜鹊把她给换回来,稳住了心神。

  “莫慌。”

  缓了片刻,襄芸让喜鹊给自己换了件素色的衣裳,未施粉黛,前往祖母那里。

  百善孝为先,她也不能落下这样的把柄。

  且喜鹊说的也是实话,她的确也大了,眼前的是婚姻大事,她需要得到祖母的关注,起码不会让林熳如一手遮天!

  前世丞相府嫡长女毁容,门可罗雀,冒出来一个不介意她容貌的龙允啸,旁边又有襄秋清的相劝,便义无反顾的嫁给了他,全然不顾旁人的话。

  哪想到是个捂不热的白眼狼,利用完后便要赶尽杀绝的歹人!

  “大小姐来了。”

  老祖宗的眼神不大好,听了人说,才眯起眼去看,等襄芸走近了,拉着她到身边坐好,才忍不住落了泪。

  “我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压压惊再来嘛。何苦才回来,就来我这儿。”老祖宗有些不高兴的瞪旁边的下人,那些下人自然叫冤。

  襄芸依偎在老祖宗怀里,说:“是我想祖母了,休息了一会儿就马上来了。难道祖母不想看到我吗?”眼里含泪,素面朝天,苍白的唇瓣小脸,可怜兮兮。

  老祖宗瞧了,心里一疼,手上也一紧。

  “哎哟!”襄芸痛的叫了一声。

  “怎么了?”

  襄芸摇摇头,颤声回:“没事,祖母不用担心。”

  老祖宗这还哪里有不明白的,更加心疼了,问喜鹊:“芸儿哪里受了伤?”等喜鹊答了,又问林熳如是否去瞧了她了,丞相是否知道小姐回来了。

  听见丞相未派人去瞧,也未派人接,老祖宗低头就见孙女的脸又似白了几分,心疼道:“你父亲忙于朝政,定是忘记吩咐下人了。你也别难过,祖母疼你,给你些好东西压压惊。”

  当下便吩咐人取了一整套玛瑙的头面并一整套珍珠头面给襄芸。

  “芸儿多谢祖母疼爱,只是这套玛瑙的头面太过贵重,孙女恐有些撑不住。”襄芸的感激感动,让老祖宗十分受用。

  “我瞧你这伤也无妨,恰好过几日平乐公主那儿办赏花宴,你便用这玛瑙的。你这头面是祖母赏的,你又是丞相家的嫡长女,有何撑不住的?许多人都知你那日去了兰若寺祈福,你打扮慎重些去赏花宴,也是应该的。”老祖宗忍不住多指点了几句,这个孙女生母早逝,身边无人尽心教导,也是让人心疼。

  “祖母说的是。祖母瞧,我戴着可好?”襄芸一副受教的模样,当下就去拿那套玛瑙头面中的簪子,插在头上。

  不施粉黛,忽头上有一抹红,人面桃花。

  老祖宗恍然想起,这个孙女如今却是十五了,长大了。

  林熳如母女俩去了襄芸那里,又去处理了半日府里的琐事,现今刚好来了。

  “姐姐身子还没好,怎么就到祖母这里来请安了?”襄秋清一进来,便盯着襄芸头上的簪子瞧,心中又恨她先前那般斤斤计较规矩的嘴脸,“孙女给祖母请安。”

  “你姐姐觉得好了便来了,芸儿这是孝顺呢。”老祖宗正是开心的时候,瞪了襄秋清一眼,这丫头平日是好的,今日这般的口无遮拦!

  “妾身见过母亲。”林熳如恭敬请安,含笑拉了下襄秋清,“我本打算让芸儿先休息一日,明日再告诉她赏花宴之事的,怕她伤神呢。”

  三言两语,便侧面告诉了襄芸为何不告诉她赏花宴之事,还是一番好意。


  ☆、第四章 好一个毁容


  “我这点伤也不算什么,到时候还需妹妹帮忙一二呢。我是不大喜欢热闹的地方,但到底还是丞相府的脸面重要,我还是需要去外头走一圈的。母亲,妹妹,你看,玛瑙头面可能让丞相府有脸面?”襄芸淡笑,指着喜鹊托着的头面,盯着襄秋清一字一句说的清晰无比。

  “当然了,玛瑙珍贵谁人不知,姐姐戴出去一定会艳压群芳的。”襄秋清艳羡不已,心中暗恨祖母把这套自己垂涎许久的头面给了襄芸,语气不免酸了些。

  谁人都知道,襄芸各方面不过中等偏上,还是因她气质清冷,引人夺目,便是首饰加了分,也是艳压不了群芳的。

  因为,宴会上,一定也会有襄秋清!

  襄秋清长的极美,即便现在未及笄,还是待嫁之女,一举一动却早已能触动人心了,倾国倾城也是能用的。故而被称为:“京城第一美人”。

  “若是如此,那我就算是借了祖母的光了,多亏祖母疼我。”襄芸的话,让老祖宗又受用了一次,撒娇的孩子招人疼。

  襄秋清只觉得见鬼了,以往襄芸不都是冷下脸不说话的嘛,这明显让老祖宗高兴了,这可不行!

  “这次姐姐平安回来,真是大幸。兰若寺的火那么大,姐姐又在禅房祈福,能够毫发无伤的逃出来,真是佛祖保佑!不知其他人怎么样了,是不是也如姐姐一般顺利的逃了出来?那火可大了吧,听说大理寺都派人去彻查了!”襄秋清强行转移话题,那张精致绝伦的脸上,带上了一丝庆幸、心有余悸的后怕,还有对佛祖真诚的谢意,都让人感慨,二小姐真是长的又美,又心地善良。

  字里行间中,都带着对襄芸能够在熊熊大火中只擦破了皮逃出来这件事情,抱有怀疑。

  那么大的火,让大理寺都派人去彻查原因了,那么多的人,在深处的禅房里,怎么偏偏你就如此幸运,没有烧伤的逃了出来!

  不得不让人怀疑,襄芸到底有没有在禅房里祈福呢!

  话不说透,但在场的人心里都嘀咕了起来,特别是老祖宗,那双时常看不清的眼睛,都明亮了几分,盯着襄芸。

  “怕是我娘保佑我,让我只受了点轻伤,避开了这一劫。那房梁掉下来,恰好擦过了我的背上,我在地上打了个滚,然后使劲的往外跑,真是阿弥陀佛啊!”襄芸念了句佛,“祖母,我想着这件事情算是走了大运,还是要给兰若寺添些香油钱。”

  好一个巧舌如簧的襄秋清,怪道能哄着龙允啸杀了她,立其为后。

  可是,襄秋清如何知道那时候,她就一定在禅房祈福?

  襄芸恍然想起,前世她去兰若寺为母祈福,是襄秋清侧面驱使的,那场害她毁容,改变了整个人生的大火,竟然是襄秋清设计的吗?

  真是好啊,她一生悲剧的开始,竟然也是襄秋清所为!

  襄芸眼神变冷,面无表情的把玩着玛瑙头面中的耳环。

  老祖宗大手一挥,道:“自然。你年纪小,身上没几分体己,祖母帮你添了,让他们明日就去添一百两。”

  转眼就是一百两,襄秋清目瞪口呆,什么佛祖保佑,谁会信这种傻话,可偏偏老太太就是信了。

  林熳如脸色一变,见襄秋清还要说什么,手藏在袖子里,就是一拧她的肉。

  襄秋清吃痛,皱着脸说:“姐姐没事就好。”

  老祖宗瞧不见襄秋清的表情,有些奇怪的问:“清儿的声音怎么变了,可是有不舒服的地方?”

  “清儿随妾身处理了半日的俗务,恐是有些累了。”林熳如连忙打着圆场,“母亲,芸儿的伤也没好利索,不如妾身陪您,让孩子们先回去?”

  心疼女儿,还要拉上继女,林熳如从来都不会让襄秋清一人成为众矢之的。

  老祖宗自然是许了。

  “姐姐,我们一道走吧。”襄秋清看着襄芸漫不经心的把玩着她心心念念的东西,心中气急,“姐姐,你小心些,这可是祖母赏赐的玛瑙耳环呢。”

  襄芸点头,给了喜鹊,让她收好。

  襄秋清眼巴巴瞧着喜鹊收到盒中,心生一计:“姐姐,你说,我戴这个也会跟姐姐一样好看吗?”说着,就伸出手去喜鹊那里,想把盒子拿过来。

  若是她说好看,便耍赖要来,襄芸素来有些清高,不愿与人纠缠的。

  若是她说不好看,就是睁眼说瞎话,嫉妒妹妹的美貌。

  喜鹊慌忙朝旁边一躲,襄秋清一怒:“还不给我!”今日各种不顺,大火竟然没奈何襄芸半分就很是恼火了,不过一个奴婢也敢躲开她了!

  “妹妹不要生气。妹妹戴起来定是好看的,毕竟祖母赏赐的可是玛瑙的头面呢。不过妹妹也是知道的,姐姐比不的妹妹的容貌,妹妹还是不要戴了,来让姐姐难堪了。到时候,姐姐就要被嘲笑东施效颦了。”襄芸拉住了襄秋清的手,话是委婉的,但那语气实在是冷冰冰的,让人慎得慌。

  襄秋清只觉得今日真的是见鬼了!

  “姐姐勿要妄自菲薄。”襄秋清慌忙补救,到了岔路口,匆匆离去。

  襄秋清走的十分急,后头的婢女都快跟不上了,一直回到她的清秋苑里,关上门,才好好发了一通脾气泄愤。

  蔺芸阁。

  襄芸似未看到喜鹊眼底里的兴奋,只嘱咐她把这两套头面都收好。

  而后用了晚膳,吩咐人抬水来,让喜鹊帮她小心擦了身子,上了药,一天终是结束了。

  次日,襄芸从梦中惊醒,脑子里尽是男人的喘气声,捏紧了拳头,过了许久,眼底里才恢复了清明。

  “喜鹊。”嘶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喜鹊连忙进去伺候。

  “小姐,夫人派人送了几套衣裳来,说是让小姐挑一件在赏花会的时候穿。”喜鹊边给襄芸挽发,便低声禀告。

  襄芸手指微曲,轻叩在梳妆台上,一下又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梳妆完毕,用了早膳,也不用去请安,昨日便把后头几日的给免了。

  “小姐,这就是夫人派人送来的五套衣裳。”

  襄芸扫了一眼,都是现流行的样式,价格不菲,林熳如下了本钱的。但都是在成衣铺中可以买到的,比不上订制,花个一年半载才能拿到的精品。

  她上前每件都细细翻了一遍,有些乏味的模样,坐在了凳子上,兀自倒了杯茶喝了一口,道:“喜鹊,你去试给我瞧瞧。”


  ☆、第五章 雕虫小技


  “啊?小姐,这可使不得,奴婢怎么能——”喜鹊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拒绝,惊恐的看着襄芸。奴婢怎能穿主子的衣服,这是大不敬!

  这丫头是好的,但她实在没时间每件事情都解释清楚,她需要的是一个执行效率高的帮手。

  “我说你能就能。”襄芸已有些不耐烦,喜鹊慌的连忙拿了一件就去屏风那儿换,“我觉得,这些衣裳恐怕有不妥当的地方。”

  她见喜鹊那样,终究还是解释了一句,这些衣服她检查了一遍,不是下毒藏针那种杀人不眨眼的段数,这才让喜鹊试一试的。

  不过想来林熳如也不敢在这衣裳上下毒藏针,现今,这些人还没这个胆子。

  襄芸眼底带着嘲意,只见喜鹊已出来。

  “过来给我看看。”襄芸招招手,伸手扯了扯几处的连接处,裙子瞬间就掉落下来。

  喜鹊脑袋空白了一会儿,抖着身子把衣裳捡起来,满脸凄凉之色,道:“小姐,这是想置你于死地啊!”她本只觉得夫人对小姐不是真的疼爱,未想到,未想到是这般的狠心。

  名门贵女的名声最重,名声中当以清白为重。

  平乐公主的赏花宴是男女同赏的,若是小姐当众失了清誉,不仅难以嫁人,只怕丞相府都难以容下她了。心疼女儿的人家会让她伴着青灯古佛恕罪,可若是重视名声的人家,只能以死谢罪了。

  “雕虫小技,你去试试其他几件。”襄芸未有生气,把喜鹊手里的衣裳拿过,把其余塞到她手里。

  喜鹊愤怒不已,这次没有推脱了。

  随后几件,无一不例外的都有松散的地方,只要稍微用力,就算是毁了。

  襄芸若有所思的瞧着已经七零八碎的衣裳,瞥见喜鹊愤怒的眼神,道:“你把这些收起来,取了钱偷偷去外头成衣铺买一件与这一样的,诺,我瞧那件浅粉搭配红玛瑙应该不错,就那件吧。”

  “小姐,那要用去大半盒子的银子呢。依奴婢看,不如去问夫人,为何这些衣裳会成这样。”

  “住口!金银乃身外之物,你照办就是。我自有主意,喜鹊,你该明白我的性子。”襄芸眼神微冷,语气强硬,她虽然欣赏喜鹊的忠心,但也不想身边多个这么小家子气的婢女。

  她要做的是复仇,有舍有得,不过金银,她还不会放在心上。

  若是喜鹊舍不得银子,出现纰漏,一切都会功亏一篑。

  喜鹊忙跪下认错,手心冒了许多冷汗,也是因为上次大胆进言,小姐听了进去,与夫人、二小姐有了些防备,竟有些忘了小姐说一不二,认定的事情,是怎么都不会被说动的。

  “若是还有下次,也不用在我身边伺候了。”襄芸淡淡抛下一句话,带了婢女去襄秋清那里。

  “是。”喜鹊背后都出了一层冷汗,直到小姐走了,才缓过气来。

  踉跄几下爬起来,就去办事了,她一定要把事情办的漂漂亮亮的。

  襄秋清昨日被林熳如私下训了许久,现才舒坦了一些,就听到有人来禀,大小姐来了。

  “姐姐怎么来了,不在蔺芸阁好好休息。”襄秋清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笑,把襄芸迎了进来。

  “我本无大碍的,来人,把东西给二小姐。妹妹送了药,姐姐无以为报,只好借花献佛,把父亲年前赐给我的送予妹妹了。”襄芸坐定,抬了下下巴,自有人把茶叶接过。

  襄秋清瞧了一眼,就知是雀舌,面上带着笑意说:“姐姐是疼我的,知道我喜欢喝茶,这雀舌更是心头好。来人,给姐姐上一道西湖龙井。姐姐可要好好尝一尝了,我平日都舍不得喝的,还是好不容易从父亲那里磨来尝尝的,不过只怕父亲那里也没了,每年也就够宫里头的贵人用了。”

  字里行间,浓浓的炫耀。

  雀舌与西湖龙井相比,不受宠的女儿与受宠的女儿相比。

  “托妹妹的福,让姐姐能一品西湖龙井。”襄芸还真就沉下来,等着上茶,随后安静的品茶,时不时露出惊叹之意。

  这本让襄秋清十分享受的,但不知莫名喝着喝着就有些烦躁了,特别是瞧着襄芸不骄不躁的坐在那儿,享用着她平日都舍不得喝的西湖龙井!

  “姐姐可看到母亲送过去的五套衣裳了?妹妹也得了四件,件件都是极好的,姐姐可喜欢?”襄秋清又挑起话头,眼底带着试探以及掩饰不住的兴奋。

  兰若寺那般的大火,竟然没让襄芸毁容,襄秋清只好又想一计。

  平乐公主的赏花会的确是个好机会,一个让襄芸身败名裂的好机会!

  只要襄芸身败名裂,她就是丞相府出身最尊贵的小姐,世家宫闱,她都可以选择。

  “母亲送来的都是极好的,我是件件都喜欢。不过,哎,母亲就是太重规矩了,每每我都会比你多一件,姐姐心里就觉得对妹妹有些不公平。妹妹,你说呢?”那些被做了手脚的衣裳,看来就是襄秋清做的手脚了,襄芸心中冷笑,面上却一脸无奈。

  襄秋清只觉得心脏痛了一下,她最在意的就是这该死的规矩,每每她都会被襄芸少上一分。

  襄芸生母还在世的时候,她是个卑微的庶女,好不容易,母亲成为了嫡妻,她依旧比襄芸矮上一分。

  嫡庶女!这难听的区别,她自认为比襄芸好上太多,能为丞相府带来的荣耀更多,比那个表情寡淡、不善交际的女人更有嫡女气派。

  可现实却还是压她一头!

  “姐姐不用介怀,规矩就是如此。”襄秋清那张伪装极好的脸,差点龟裂,却还是咬牙应对。

  “哦?规矩?”襄芸反问,“那妹妹可告诉姐姐,我们姐妹之间,该是什么规矩,该是什么不一样?”

  襄秋清沉默了一会儿,噗嗤一笑,答:“那民间有句俗语: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长兄为父,长姐如母。咱们虽不一样,但那理还是一样的。妹妹是小的,自然是比不得姐姐的。”


  ☆、第六章 鹿死谁手


  “且母亲也疼惜姐姐幼时可怜,多照顾些,多疼爱些,妹妹也是赞同的。”回答的十分精彩,半分都未提出生,只说那长幼有序,该是不一样的。

  就是这么一套话,虚情假意的说出来,她前世就信了。

  今生,她可不会再信这一套说辞了。

  什么疼惜,什么尊重,都是骗人的,都是因为规矩在那儿,嫡长女与嫡庶女的份例一样就是乱了规矩!

  林熳如都是做给世间众人看的,博了个好名声,还能让襄秋清的份例随着多了。

  “妹妹说的让姐姐都有些惭愧了,我时常感念母亲的好。我今日来,却是为了赏花会的事。想来昨日妹妹也听了些,该是明白那赏花宴对姐姐来说,是何其重要的……”襄芸起身,坐到了襄秋清的身边,紧紧握住了她的手,热切的看着她。

  襄秋清躲开不及,只好任由襄芸紧紧握着,听到她说赏花宴,心中乐开了花。

  赏花宴的确重要,是她们俩的重要日子呢。

  “姐姐到底是顶了嫡长女的名头,代表的是丞相府的脸面。可姐姐少出去交际,还需妹妹陪伴在旁边指点一二。此时定是会多与其他世家贵女接触的,姐姐虽……”襄芸满脸难以启齿的模样,最后还是豁出去的接着说,“虽是觉得与妹妹没什么不同的,但那些贵女却是在意妹妹原是庶女出生的。妹妹参加赏花宴时,穿戴的勿要超出了规矩。”

  该死的!她心里最痛恨的事情,就被这么撕破了,可还不能大发脾气。

  “姐姐放心,妹妹知道分寸的,不会让姐姐为难的。”襄秋清尴尬的笑了一声,还要温柔的安抚情绪波动的襄芸。

  那些世家贵女都是认死规矩的傻子,她明明已经是嫡女了,可硬是挤不进嫡女的圈子!

  可她又不能自降身份与那些庶女一起,她真是受够了!

  “妹妹如此善解人意,我现就在此谢过妹妹了。”襄芸连忙起身,朝襄秋清行了个礼。

  襄秋清半推半就的受了这礼,她现下是一点也不想与襄芸姐妹情深了,只想关上门,多扔几个摆件泄愤。

  襄芸见襄秋清那般热切主动的说衣裳的事情,便掌握清楚了此事是她的手段。

  在那儿又喝了几杯襄秋清的西湖龙井,见她心痛的模样,满意的回了蔺芸阁。

  “小姐,奴婢事情办妥当了。”喜鹊的办事让襄芸十分满意,接下来,就是等那日的赏花宴了。

  她倒要看看,与襄秋清,到底会鹿死谁手!

  平乐公主的赏花宴,众人都以收到帖子为荣幸,这一天,自然也就花团锦簇,遍地都是贵人了。

  “两位小姐请,众位小姐都聚集在那边了。公主说,等人差不多都来齐了,她就请男客也过来。”公主府的下人恭敬有礼,又不显的谄媚,把人送到湖边,就告退了。

  公主府中最美的便是这湖景,湖边设了几处亭子,还可泛舟作乐。

  “姐姐,咱们也赶紧过去吧。”襄秋清挽着襄芸的手,兴奋的邀着她去湖边。

  湖边?

  那倒是个好地方,襄芸浅笑,与襄秋清一道往贵女那边走。

  贵女三三两两坐一堆说着话,见襄芸两人过来了,人群中出来一婢女,请她们过去。

  那婢女领着两人到了湖边最好的一处亭子,那亭子正处在中央,两岸景色一览无余。

  “秋清,就知道你也会来。”

  “臣女见过公主。”两人一起福身行礼。

  龙熙儿无所谓的挥挥手,免了两人的礼,然后就上前要拉襄秋清去坐。

  襄芸淡淡瞧了襄秋清一眼,道:“臣女去那边坐会儿,公主玩的开心。”

  龙熙儿应了一声,正眼看了一眼襄芸,却挪不开目光了,她身上那套红玛瑙的头面与粉色的轻纱裙配套,实在是好看。明明是张冷清的脸,此时也让人心里觉得有些暖意,就如今日暖洋洋的阳光。

  “你这套头面倒是挺好。”龙熙儿皱着眉,她都没有一套这么好的。

  “公主,我姐姐身子有些不适,我今日倒是要一直陪着她的。”襄秋清与龙熙儿乃是好友,自然知道她的脾性,看上了什么,就想要来的霸道性子,可现在实在是不能起冲突的时候。

  襄芸的衣裳可能会被人扯一下,从而身败名裂,却还是比不得她在旁边,一次就中!

  龙熙儿长相甜美,嘟着嘴,煞是可爱,听了后注意力被转移,道:“病秧子在家待着就好了,出来干什么。”还适当的翻了个白眼,有些贵女看在了眼中,都在心中笑她粗俗。

  襄秋清若是平日听到这话还好,可今日她与嫡姐一起出现,便是一体的,也只好开口辩驳了:“家姐身子无碍,就是近日受了些惊吓,需要我陪着好安心罢了。”见龙熙儿还欲开口,襄秋清只好使劲眨眼,希望她看点眼色,不说话了。

  龙熙儿乃是当今皇后所出亲女,天之骄女,即便她行为让许多贵女不耻,却无人敢惹她。顶多不与她一处,这便让襄秋清抓住了机会,近些年只要有宴会,两人都参加的,必然是在一处的。

  “哼。清秋你就是善良。”龙熙儿撇了撇嘴,接收到了襄秋清的信号,只好不痛不痒的说了一句,就扭过头,不理她们了。

  襄秋清见龙熙儿不高兴的扭过头不理她们,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可见那些贵女小声嘀咕的模样,又暗骂龙熙儿是个蠢货!害的她又被人议论了,那可没什么好话。

  “走吧,去那边坐会儿。”襄芸淡然瞧了眼龙熙儿,抬脚就走,襄秋清连忙有些窘迫的与公主小声说了句话,就跟上。

  世家嫡女的风范就该是这样,不畏强权,遇事淡然处之!特别是那套红玛瑙头面,在襄芸的身上,低调内涵,她撑得起那首饰的贵气!这些落在众位贵女的眼里,都是好评!

  人渐渐多了起来,平乐公主也到了,襄芸估计着那些男客也该过来了,提议去湖边走走,散散热。


  ☆、第七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襄秋清喜不自胜,若是在湖边衣裳尽数掉落,会被亭中的无数贵女看见不说,还会被来往的男客也看到,其严重性更重。

  如此这般,她看襄芸的眼神就十分微妙了,明明心中欢喜的要命却又故作担心的问:“湖边风大,姐姐可受得住?”

  “妹妹多虑了,姐姐都受得住的。”襄芸富有深意的回此一句,慢慢渡步到湖边。

  姐姐什么都受过了,现今什么都是受得住的!

  呵,就怕,妹妹你受不住了。

  湖边风平浪静,少有涟漪。

  平乐公主赏花宴选的日子也极好,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襄芸平静的站在湖边,专注的看着湖中开的极好的莲花,在他人眼中,是一副极讲究的水墨画。

  “姐姐,我瞧你腰间有处的娟花乱了,我帮你整理一下吧。”也不等襄芸是否同意,襄秋清就已经伸出手了。

  襄芸站在那儿,瞧着她的动作,后退半步,道:“妹妹不用亲自动手,等会儿让喜鹊给我整理下就好了。”

  襄秋清失了手,有些懊恼,收回了手,浅笑道:“姐姐说的也是,想来也看不出什么的。”

  “姐姐,那我们回亭子去吧。”襄秋清上前,拉住襄芸的手,似是不经意间拽住了她的裙子。

  怎么回事?扯不动?

  襄秋清有些急了,手脚明明做好了的,怎么会掉不下来?

  “妹妹!”

  只听见襄芸尖叫一声,一声“砰”,就倒入了湖中。

  襄秋清有些呆愣的看着从手中飞出去的粉纱,只听见又是几声尖叫,又是一声“砰”。

  湖里的水很冷,襄芸的身子已经冻的发抖,可她的脑子却十分的清醒,她睁大了眼睛,能够看清莲花的根茎。

  她是不会水的,可是她相信平乐公主既然召开了赏花宴,定然是准备充分了的,且被妹妹推入水的她,有何错之有?

  她在赌,她要用一件件搏命的事情,让襄秋清身败名裂,再也无法蹦跶!

  隐约听到了一声“砰”,她赌对了!

  “芸儿,芸儿。”

  耳边似想起熟悉的声音,她有些迷糊了,声音越来越近,看清楚了来人,她有些惊讶的张大了嘴巴,猛地喝了数口水,面部有些狰狞,太难受了。

  来人也吓到了,倾身过来,朝襄芸的嘴里渡气,本以为会受到阻碍,却是顺顺利利的。

  感受到那人冰冷的唇,襄芸突然感受不到心跳了,直到他离开,她的心又跳的很快了。

  那人搂住襄芸,冲出了湖面,她总算呼吸没有那么难受了,激动的偏过头,再三确认,是他!

  “司徒哥哥……”襄芸低声念了一句,眼睛通红,那是后怕,是后悔,是愧疚。

  她没有想到,明明在边关的司徒赫会出现在这里,还救了她!

  前世司徒赫也是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今生也是,她再也不能伤了司徒哥哥的心了。

  司徒哥哥为了她,帮助龙允啸登上宝位,为了救她,万箭穿心!

  她今生再也不会让司徒哥哥伤心,她会好好补偿司徒哥哥。当初的她明明也是爱司徒哥哥的,却因她毁容觉得配不上他,最后让龙允啸与襄秋清两个贱人活的逍遥自在!

  此生,她必好好珍惜司徒哥哥,也必要报仇血恨!

  司徒赫正搂着襄芸往岸边游,自然不会看见她的神情,却耳尖的听到了她的声音。想起她方才见到自己时惊讶的表情,还有那唇瓣的柔软,嘴角就不免勾起了一起的笑意。

  “芸儿,是我,我回来了。”司徒赫不由搂的更紧了,“你在家等我,我会去看你的。”

  等会儿上了岸,就没机会说话了。

  襄芸心中暗暗发誓,此生定不负司徒赫!

  “司徒哥哥,上岸后你勿多语。”襄芸不想让司徒赫堂堂少将军卷入这种事情,他该是人们敬畏的英雄。

  司徒赫得到回应,心中大喜,只要芸儿不生气便好,他自然应下。

  有贵女落水,此等大事,平乐公主也无法视而不见,早就在一旁等着司徒赫把让救过来。

  一上岸,就有奴婢取了衣裳给襄芸披上,遮住了湿透的衣裳。

  “姐姐,你可有哪里不舒服?”湖边围绕了许多人,襄秋清来不及想那衣裳为何扯不掉,就扑了过去,只想着顺利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

  司徒赫擦干了脸上的水,不经意的瞧了眼虚弱的躺在婢女怀中的襄芸,心中抽痛,却仍然客观的分析:“公主,您这湖不浅,若臣的水性再差些,只怕……”

  只怕此女性命休矣!

  平乐公主脸色并不大好,点头赞同。

  “快去催,府医怎么还不来!”平乐公主沉着脸吩咐下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有人看见?”

  贵女们七嘴八舌说了一通,平乐公主的脸色更加不好了,龙熙儿扶着姑姑的手,怒斥道:“你们单凭借是她们两人在这里,就污蔑是秋清推了襄芸下去!真是荒谬的可笑!”

  众贵女嘲讽似的看着龙熙儿,这听她说的话,便可判出亲疏,谁会信她的辩驳。

  “熙儿的话虽直白了些,但也是有缘由的。两位小姐乃是姐妹,这等杀人灭口之事,还是不要妄自下定论的好。侄儿给姑母请安。”龙允啸听闻这里出事了,特意从男客那里赶来。

  平乐公主颔首,虽是在她府中发生的事情,但这关系到丞相府中两位小姐的名声,她也是不好妄自下定论的。

  贵女们议论纷纷,面色各异,有人道:“我看的真切的狠,襄秋清手里拽着襄芸的裙子!等襄芸倒下,她连忙松了手,分明就是她推下去的!”

  “这,毕竟人命关天,听闻她们姐妹二人感情很好,不会做出这种事情吧。”一时间,湖边热闹极了。

  襄秋清大哭,哀道:“姐姐,我那时只是想帮你整理下乱了的绢花,绝对不是推你啊,姐姐你要相信清儿啊!”

  “我自然是相信清儿的,只是……”襄芸咳嗽了几口水出来,惹的人见了心疼不已,“只是我说了不让妹妹整理,让喜鹊整理就好。妹妹何故又去扯我的衣裳……咳咳。”


  ☆、第八章 好一对狗男女


  襄芸惨白着脸,全身因湿漉漉的衣裳贴着皮肤,而瑟瑟发抖,无力的靠在婢女的怀里,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襄秋清。

  “襄芸,你这是什么意思?秋清好心给你整理衣裳,你还要污蔑她推你掉到湖里吗?依本宫看,你分明就是自己不小心,失足掉下去的!”龙熙儿娇俏的小脸上带着戾气,看襄芸的眼神格外不善。

  “我与清儿是亲姐妹,我自然是信她的,她也绝不会想要推我到湖里,置我于死地。但这湖边宽广,且无青苔,我失足掉下去,公主不觉,牵强了些?”襄芸垂下眼帘,手轻捂住胸口,似是被气到了。

  龙熙儿气急,冲上去就想赏一巴掌给她,却被龙允啸拽住了。

  “大胆,放开本宫!”龙熙儿横眉怒骂,不过是贱婢所生的王爷,也敢管嫡公主的事情了。

  “你出宫多时,也是时候回宫了。来人,请公主回宫!”平乐公主眼瞧着龙熙儿要出言不逊,干脆利落的下令请她离开。她这个侄儿虽是宫女所生,也不受皇兄宠爱,但毕竟挂在贵妃名下,她为了皇室脸面,还是要护着一二的。

  龙熙儿见姑母面色不愉,强压着怒气,道:“是熙儿太过冲动了,姑母莫要生气。”见平乐公主没有再赶人,龙熙儿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偷瞟站在一旁的司徒赫。

  她常在宫中听到这位有名的少年将军,今日的见真人,果然名不虚传。不愧是镇国将军的儿子,英俊非凡!

  “姐姐,你可有哪里难受的地方,你从兰若寺回来还未恢复过来,今日日头也不算小,未想到掉落湖中了,都是妹妹没照顾好姐姐……”襄秋清哀伤自责的低声抽泣,完全没有反驳是否是她推的。

  在场众人自然听出了其中的言外之意。

  这分明就是侧面解释,襄芸本就身子还虚弱,很可能是被日头晒晕了,身子一歪,意外掉落水中。

  但也有明白人对此解释嗤之以鼻,不管真实原因是什么,在外说嫡姐身子虚弱,就不是什么好的,心中对襄秋清的好感度下降。

  “姑母,此事不论其他,本王瞧着丞相家的二小姐应不是会陷害姐姐的人,素听闻丞相家中和睦,姑母,您说呢?”

  襄秋清听了,仰头去瞧这位王爷,逆着光,她觉得眼睛有些刺痛,揉了下眼睛,才看清了龙允啸的样子。

  那是一个身材偏瘦,头发墨黑,神色宁静而安详,让人不自觉会放松身子,嘴角微微挽起,一只手放在腰间,一只手拿着一把折扇,好一个风流倜傥的俏公子。

  龙允啸感受到了襄秋清投过来的目光,和熙一笑,用眼神安抚了她,让她不要害怕。

  “襄芸,可是襄秋清推的你?”平乐公主直截了当的开了口,目光幽暗的看着襄芸,似是什么答案都会相信。

  她若说是,襄秋清名声自然是毁了,可她与丞相府的名声也会相继受损,她在家中也会受到责难。

  “襄芸是信妹妹不会害我的,咳咳……但,妹妹的手劲实在有些大了。我是信妹妹的,此事就此罢了。襄芸惶恐,让公主、王爷都为此小事争论。实在是襄芸的不是,都是襄芸的错,妹妹别害怕,姐姐不怪你。”襄芸咳嗽了几下,脸色更加苍白,楚楚可怜。可她也不愿说不是,一个宽宏大量原谅冒失妹妹的姐姐,也是她能够演下去的角色。

  被人推下湖怎能算是小事一桩?那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众人看襄芸与襄秋清的眼神立马就变了,心里头各自有着考量,谁说的话都不能全信的。

  司徒赫一直都在偷偷关注襄芸的动静,现听到她咳了,忍不住往那里看数眼,又听了这番话,看襄秋清的眼神立马变了。

  龙熙儿脸色一沉,顺着司徒赫的目光望过去,竟然是襄芸那个陷害秋清的贱人!

  这个贱人,除了陷害秋清还不算,还敢勾引司徒赫,她一定会找机会好好教训一下襄芸,什么叫做守规矩!

  “姐姐……你千万不要有事,都是妹妹的错。”襄秋清哭的梨花带雨,只好被迫承认了,她扯了襄芸的衣服是有目共睹的。她根本说不出扯衣裳是为了让衣裳掉下来的这个理由。

  竟然敢害的嫡姐掉落湖中,众贵女议论纷纷,看襄秋清的眼神更加奇怪了,也对襄芸的处境十分的同情。

  生母早逝的嫡女,有这么一个嫡庶女的妹妹,其实在家中过的也不尽都是舒心的吧,怪道交际能力不强,且为人有些清冷,让人觉得难以亲近。

  特别是有些嫡女对襄芸的事情,已经代入了她们幻想的可能,产生了同病相怜的感情。

  “妹妹别哭,姐姐没事。”襄芸抖着手,轻抚了下襄秋清的眼角,想给她擦干净眼泪。

  襄秋清哭的更加大声,就好像襄芸此时没气了一样。

  平乐公主见事情已有了断论,便带走了那些贵女男客,吩咐下人尽心伺候着,同时也派人通知了丞相府。为了表示歉意,还送上了许多珍贵药材等等作为赔罪。

  龙允啸见众人都走了,又宽慰了襄秋清几句,也离去了。

  襄秋清念念不舍的看着龙允啸的背影,双手不安的扭着手帕,方才还苍白的脸上竟然有了一丝红晕!

  一切都被襄芸尽收眼底,忍不住在心中再次嘲笑自己当初真是瞎了眼,而拢在袖中的手指也不由紧紧捏紧,他们还真是郎才女貌,天生的一对狗男女!

  在公主府没多久,两位小姐就被丞相府的人接了回府,回府后襄芸直接回了蔺芸阁养病,襄秋清则被人请去了老祖宗那里。

  平乐公主的人未多添加一丝一毫,把所见所闻一字一句都说了个清楚,老祖宗也未传襄芸去问话,直接罚了襄秋清三个月禁闭。

  襄芸回到蔺芸阁的这夜,突然高烧不退,府中的大夫一直降不下去,直到老祖宗派人去请了宫中的御医,才慢慢退了烧。


  ☆、第九章 新仇旧恨一起算


  “喜鹊?”襄芸哑着声音,轻颤着睫毛,用手撑着起来靠在了床头,打量了下周遭的环境,她回到蔺芸阁了。

  喜鹊守了一夜,迷迷糊糊的,听到小姐唤自己,清醒过来,忙上前伺候。

  襄芸就着喜鹊的手喝了口水,缓了一缓,问了昨日的那件事情,便神色倦怠的又躺下睡着了。

  秋清苑。

  “小姐,您不能出去,老祖宗吩咐了的。夫人说您闷了,就去抄抄佛经。”婢女一脸紧张的拦着襄秋清,怎么都不肯让她出去一步。

  襄秋清绝美的容颜稍微有些扭曲,怒视着那个婢女,到底忍住了,扭头就把门关上了。

  那婢女见襄秋清进去了,松了口气,继续站在外边守着。

  “都给我出去!”襄秋清冷着脸,把屋子里的人都赶了出去,把桌上摆的茶具全部摔在了地上,才觉得舒服了一些。

  贱人!没想到这次的事情竟然没让襄芸身败名裂,还惹了一身骚。

  襄秋清满脸戾气的瞧着地上的碎片,喃喃道:“这次运气好,被你逃过了。下一次,新仇旧恨一起算,看你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呸,真是个病秧子,不过轻轻用了点力,竟然就倒在湖里了。”

  二小姐三个月不能出清秋苑的消息,府里上下都知晓了。

  传到襄芸这里的时候,喜鹊怒道:“还真是偏心,小姐你受的苦哪里能被三个月禁足就抵去了。”

  “收敛些,不要喜怒都展现在脸上。”襄芸只提醒了一句,便让喜鹊收了声。

  三个月过的很快,襄芸此间每日都去祖母的院中请安,时不时会拿着书寻丞相解惑。

  府中下人都看在眼里,也知大小姐去老祖宗院里的时候,老祖宗的饭都会多用小半碗。

  而公主府落水一事,经过三个月的发酵,外头对于丞相府中大小姐、二小姐的风评也稍微有些不一样了。

  今日,正是二小姐解禁得到日子,林熳如一早就过去陪女儿,准备带她去老祖宗那里好生说说话,这三个月,眼瞧着老祖宗要被襄芸给迷惑了。

  “要不是祖母罚我,谁会罚我?父亲都不会罚我,顶多罚我抄书几遍。”襄秋清是一点也不愿意得到自由的第一天就又要去祖母那里受罪,满脸的嫌弃以及不情愿。

  林熳如好说歹说了几句,见她还是冥顽不灵,有些火了,道:“你祖母已经偏心你了,你若不给我省点心,以后你祖母就偏心襄芸了。”

  “母亲,我不过抱怨几句。到了外头,我哪一次不守规矩了。”襄秋清满脸委屈,伸出手帕假意擦了下没泪水的眼眶,“我知道自己家嫡庶女的身份,是比不上襄芸的,所以到了外头我处处谦让着的。可这一次她陷害我,我真的是受不了了。”

  林熳如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样,瞧着女儿伤心的样子,眼中的墨色愈来愈深。

  她能在丞相府其他的女人中脱颖而出,坐上夫人的位子,心机手段自然不是普通人可比拟的。

  且她也料理了丞相府大小事务多年,其也是名正言顺的丞相夫人了。

  为了不在外头有刻薄前夫人所出之女的名声,她只能一碗水端平不说,还要委屈清儿几分。

  她心里头也知道清儿的不甘心,但都视而不见,因为这都是规矩,没人能够逾越的。

  前夫人死了,她便能成为夫人,即便百年之后不是主棺的位置,但那又怎样,富贵是活人才能享的!

  那么,襄芸也可以从嫡小姐的位置离开,给清儿让位,使之成为丞相府地位最尊贵的小姐。

  “我的清儿也不是生来就受气的,万事都有我。”林熳如温柔的摸了下襄秋清的头,这是在给襄秋清一个保证了,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她都不会视而不见的,反之,还会帮襄秋清的!

  襄秋清听了,双眼立马笑着的弯弯,扑到林熳如的怀里:“还是母亲最疼我了。”

  她就是想要母亲的一句话,得一个保证,这样,她就全无后顾之忧了。

  新仇旧恨一起报,这三个月里,她已经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仍然可以让襄芸身败名裂,还不会惹火上身!

  襄秋清趴在林熳如怀里,脸上带着阴狠的笑意,等再起身梳妆的时候,又恢复了清纯如莲,善良温和的模样。

  两母女收拾妥当,就母女融洽的挽着一起去老祖宗那里请安。

  还未走到屋子里,就听见里头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祖母,这您可不能贪嘴多吃,不易消化。”

  “你这个促狭鬼,还管起我来了。”老祖宗哪里被管的不高兴了,明明就乐意之极,笑的十分大声。

  襄秋清挽着林熳如的手一顿,面上笑意盈盈的问婢女:“里面可是大姐姐在?”

  “是呢。夫人、二小姐,请——”

  林熳如安抚性的拍了下襄秋清的手,道:“进去吧。”

  襄芸坐在老祖宗身边,静静的看着两人进来,报以淡笑,起身问好:“母亲好,二妹妹。”

  “芸儿倒是来的早。”林熳如笑着赞赏一句,暗示性的瞧了襄秋清一眼,让她赶紧表现表现。今日本想着带着她早点过来请安,博老祖宗一笑,未想到被襄芸抢了先。

  “母亲倒是夸错了,我昨日是在祖母这里睡下的。母亲与妹妹才是来的早,我是比不得的。”襄芸看了一眼老祖宗,身子不由的倾斜了一些,窘迫一笑。

  老祖宗心中微微一怔,叹了口气,握住襄芸的手,道:“你一早就带着清儿过来,你有心了。”老祖宗这是在心疼大孙女生母早逝,二孙女却有母亲疼爱呢。

  林熳如动作一顿,随后自然流畅的放下茶杯,笑着说:“哪里啊,是清儿说,许久未见祖母了,想您了呢。可她又怕您还怪她,这不就求了妾身一早陪着她来嘛。”没想到,襄芸这三个月在老祖宗这里刷足了好感,从未有过的这种心疼都出现了,林熳如狐疑的打量了襄芸好几眼。


  ☆、第十章 下血本


  要知道,原来,老祖宗可不会因为林熳如为襄秋清打算几分,就对失去生母没有生母打算的孙女有一丁点心疼的!

  襄秋清早已做好准备,瞧好时机就从位置上起身,趴在了老祖宗的面前,口中所说,让人潸然泪下。

  “三个月的禁足,清儿多谢祖母,让清儿有时间知道如何处事。正好姐姐也在这里,清儿也向姐姐正式赔个不是,望姐姐原谅清儿鲁莽行事。闭门思过期间,清儿抄写了许多佛经,为祖母祈福。”襄秋清话音刚落,便有婢女呈上她抄写的佛经。

  老祖宗眯着眼睛,看了好半天,才道:“写的好,清儿懂事了就好,也不枉费你姐姐,你母亲,你父亲对你的维护。”

  襄秋清低声应下,一副认错极好的样子,还时不时擦拭着眼角的眼泪,眼睛红彤彤的。

  “妹妹以后万万要记住,万事都要谨慎行事。”襄芸一脸真诚的劝诫,可千万别得罪了别人,让她不能亲手报仇雪恨!

  襄秋清暗恨,却脸上带着感动,起身一福:“妹妹记下了。”

  似这些都只是小插曲,过不了多久,几人其乐融融说着京中最近发生的趣事。

  到了时辰,老祖宗就把林熳如留下了,让小姐们回去。

  两姐妹走在路上,一气质脱俗,步步生莲;一眉目如画,貌美如花。

  在丞相府花园里的小径上,就已惊艳了无数。

  “妹妹,方在祖母那里,我还有一句未叮嘱你的。”走到分叉口,襄芸突然开口。

  襄秋清眼里含笑,轻声问:“姐姐请说。”

  襄芸抬脚,与襄秋清面对面站立,莞尔一笑:“妹妹不用紧张,姐姐只是多一句嘴罢了。妹妹以后行事不仅要谨慎,还需记得,不可随着自己的性子,任性妄为的胡来。”

  “那日,我就说了,妹妹不用帮我整理绢花,可妹妹就因为想着我,就去做了。我不让妹妹去做,是因为这是奴婢做的事情,那随后的事情,不说也罢。即便是好意,妹妹以后也要在心里掂量三分再去做,可记住了?”襄芸一脸正色的看着襄秋清,一副若是她不答应,就不放她走的样子。

  襄秋清有苦说不出,恼恨她说自己做了奴婢的事情,又恼恨她竟然说自己是个任性妄为,只会胡来的人!

  “姐姐说的,妹妹都记住了。”襄秋清尽量保持语气平淡,见襄芸走了,才甩袖快步回清秋苑了。

  襄秋清回了清秋苑,就直接冲到了闺房,让人把一个盒子开了锁,她细细数了一遍里头的银票,眼中是熊熊怒火。

  她等不及了,她现在就要让襄芸,永世不得翻身!

  “去给我找一套小厮的衣服来,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吧。”襄秋清温婉的笑着,笑里藏刀的恐吓了下贴身婢女。

  不过片刻,襄秋清就换了一身男装,她把一叠银票贴身藏好,从丞相府后门处出了府。

  蔺芸阁。

  “小姐,二小姐穿着小厮的衣服出府了。”喜鹊低声在襄芸耳边禀告。

  这三个月,襄芸在下人心中的地位呈直线上升状态,不仅祖母与父亲的更加宠爱,还因为府外对她的好评。

  如此一来,襄芸释放出友好的气息,自然有人会上门,而后门的门房恰好就有个叫王二狗的人,也是这其中的一个。

  王二狗是个孤儿,无依无靠,偏他认了个干娘,是蔺芸阁的,自然也就想在襄芸面前卖个好了。

  “你去查查,近日可有人来打探什么。你让王二狗盯着襄秋清回来的时候,可带了什么,有什么异样与否。”襄芸沉着冷静的下令,喜鹊就下去办事了。

  襄秋清才被里外刺激了一番,现下出府了,会是去做什么呢?

  她可不认为襄秋清是心里难受去散心了,穿上了小厮的衣服掩人耳目,一定是去办什么不可为人知的事情。

  襄芸拧着眉细细的想,也没有丝毫头绪,她在这府中才刚刚布局,那清秋苑都是林熳如为襄秋清布的人,她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有那里的消息能够拿到手。

  喜鹊出去了一整天,直到天黑时,才愁着脸回来。

  “小姐,是有人来打探咱们蔺芸阁的事情,但是什么事情都有,奴婢根本分辨不出……”喜鹊苦着脸禀告,这件差事,好像没办好。

  “莫慌了阵脚!”襄芸清喝一声,沉下心来,淡淡的模样让喜鹊也冷静了几分,“你细细的把听到的全部都说一遍。”

  喜鹊理清了思路,开始把今日所打听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些消息,一大半都是想摸清楚她脾性的试探,她如今也跟突变成嫡庶女的襄秋清一样,因着祖母的宠爱,水涨船高,要被讨好,小心对待了。

  真是可笑,原先占嫡、占长的小姐还比不上一个襄秋清!

  襄芸细细听了一遍后,只觉得有三条是可疑的。

  一是有人来打探她的首饰有些什么,二是有人来打探她的作息时间,三是有人打探她落水那日的事情。

  “把我的首饰全部清点一遍,写个册子给我,里屋除了你不准任何人进。近日,也敲打下下面的人都给我紧闭嘴巴,行事小心些。”襄芸拧着眉,不管襄秋清想从哪一处入手,她都不能让之有机可趁!

  至于她的作息时间,明面上不能变,但暗地里却是要变一变的。

  不管襄秋清使出何种手段,她都是不惧的!

  却说那司徒赫,那日与襄芸一别,就一直在朝中与文官相对立,丞相属于文官之首,他若是去了丞相府,那这其立场就微妙了。

  文官主和,武官主战。

  如今边牧游民聚集形成部落,试图突破边关防线,此事,便是司徒赫从边关回来的原因。

  镇国将军镇守边关,派了独子回京请命,为国一战!

  “少将军,丞相府的二小姐乔装打扮出府了。”虽说不能入府一见襄芸,但司徒赫在府外是安排了人手,密切关注丞相府的动静的。

  襄秋清出府一事,立马就被人禀告给了司徒赫!


  ☆、第十一章 祸心暗藏


  司徒赫听完眉头紧皱,对前来报信的人开口道:“跟着她,务必打探出她究竟想干什么。”

  经过上次襄芸落水一事,司徒赫已经觉察襄秋清对襄芸暗藏祸心所以他才会安插人手在丞相府周围。他猜想,依那林熳如的性子,不知会做出些什么,可是一定对襄芸不利。他虽不能入丞相府与襄芸相见,但也希望能够助她一臂之力。

  “襄芸……”司徒赫望向浓稠的黑夜喃喃道:“我只愿你事事皆可逢凶化吉。”

  却说那襄秋清,出府之后直接去到城南的一个破旧寺庙,鲜有人烟。按常理来说,这并不是一个丞相千金该去的的地方。

  况且这月黑风高夜,一个女子身着夜行衣来到这般僻静之地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私会情郎;要么,便是见不得光的交易。

  司徒赫派出跟踪襄秋清的人见襄秋清立于寺庙紧闭的大门之外,又见襄秋清学了几声“布谷”“布谷”的叫声,不一会,寺庙原本紧闭的大门开了,襄秋清与门内人交涉了几句,便迅速地走进去。

  襄秋清走进寺庙之后,从寺庙的正院中出来了一群衣衫褴褛的壮汉。襄秋清压低声音说了些什么,然后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红色绸子的“绣样”递给为首的壮汉,接着又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口袋,交到为首的壮汉手里。那壮汉拿到口袋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然后对她说了什么,而后满意地带着剩下的兄弟走回寺院。

  襄秋清见事已成,便匆匆离去。

  探子回去之后将这些全都回禀了司徒赫。司徒赫眉头一皱,手一挥,示意他下去。

  司徒赫心知这襄秋清定是想出了什么法子对付襄芸,于是便修书一封。找人待合适的时机送进丞相府。

  第二日。

  “小姐!小姐!”喜鹊慌慌张张地冲进蔺云阁,襄芸此时正倚在正厅的卧榻上优哉游哉地品茶。

  “怎么了?一大清早慌慌张张的做什么?”襄芸不紧不慢地品着茶,慢慢悠悠地说。

  喜鹊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紧张道:“奴婢早晨起来的时候,在窗台发现了这个。”

  襄芸看了喜鹊一眼,从卧榻上做起身,接过了喜鹊怀里的信。打开后她看了几眼,而后拿着信走到卧榻旁边,打开灯罩,将信扔了进去。

  “小姐……”喜鹊不解,襄芸不愿多做解释,只道:“我的贴身衣物一般是谁负责清洗管理的?”

  “小姐,是咱们院的青青。”喜鹊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找个理由把她撵出去,对了,二小姐的贴身衣物是谁负责?”襄芸状似不经意地问。

  “回小姐,是青青的姐姐阿朱。”喜鹊略略思索了一下答道。

  “阿朱。”襄芸笑了笑,附身到喜鹊耳边低语……

  喜鹊狐疑地看了自家小姐一眼,襄芸轻轻一笑,用眼神示意她照做就行。喜鹊想,小姐让她这么做一定有小姐的原因,于是也不多问便下去了。

  入夜,襄芸吩咐下人为她烧洗澡水。襄芸沐浴更衣以后,坐在房里看书,喜鹊便立在一旁为她掌灯。

  不一会她听见屋外有动静,喜鹊想要出去探个究竟,可是被襄芸拦住。襄芸也不解释,淡淡道:“何必出去?自会有人解决的。”说罢,便继续优哉游哉地翻看着古籍。

  此时突然听见从偏厅的浴间里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喜鹊看着襄芸不安道:“小姐……这……这不会出事了吧?!”说着便欲抬脚出去。襄芸斜凝了她一眼,朱唇轻启道:“时候未到。”喜鹊低下头去,不敢看她,但却也知道襄芸有了自己的主意。

  过了一会儿,从门口传来了许多细细碎碎的脚步声,透过纸门帘依稀可见隐隐约约的火光,襄芸轻轻勾唇,笑道:“时候到了。”说着,便带着喜鹊走了出去。

  襄芸和喜鹊一踏出门去就看见蔺云阁“门庭若市”,襄芸不禁冷笑,好个襄秋清,果然厉害。若非自己早有防备岂非着了她的道?既然你那么想给自己找些事情做,那么,我便拉你一把!

  喜鹊见正厅人影绰绰,老爷夫人老夫人二小姐都在正厅站着,而偏厅早就被拿着武器的家丁包围。喜鹊心下一紧,十分担忧,正欲走上前去探个究竟,却被襄芸拦住。

  “小姐!他们这么大阵仗怕是!……”喜鹊还没说完,襄芸便示意她噤声,而后附在她耳边道:“不急,看好戏。”

  喜鹊讶异地抬头,只见襄芸眼中闪过异样的光芒。喜鹊忽然觉得,自己小姐像是脱胎换骨般,真真正正地变了。

  喜鹊陪着襄芸站在厢房门口,这是个极为隐秘的地方,不易令人察觉。

  由于距离较远,襄芸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只看见襄秋清对着她偏厅浴室的方向指手画脚。过了一会儿,只见家丁从浴室里抓出几个黑衣壮汉,襄芸唇边勾起一抹冷笑,她虽并未动作,一旁的喜鹊却已是按捺不住,想要辩个清楚明白——毕竟在丞相府嫡女的浴室中发现男人是十分败坏名誉的事情,而女子的名节却又是重中之重。

  襄芸用眼神示意喜鹊千万勿轻举妄动,喜鹊咬紧下唇,双手紧握成圈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就在这时,襄芸听见襄秋清大声道:“姐姐呢?!姐姐该不会还在沐浴更衣吧?!”

  襄秋清话音刚落,众人的视线便转移到正在“沐浴更衣”的襄芸身上来。丞相闻言,脸都气白了。虽说这襄芸在丞相府并不受宠,但好歹也是丞相府的嫡女,这件事发生在襄芸身上,不管怎么说传出去都是不光彩的。

  “襄芸呢?!把她给我带出来!”丞相气急败坏道。襄秋清见父亲这般神色,不由得“好言”安慰道:“父亲何须大动肝火?姐姐是相府嫡女,行事自然有分寸,断不会玷污了相府名誉。若是姐姐不愿,以死明志,这浴室里的‘采花贼’也是奈何不了她的,毕竟好歹也是丞相的女儿,皇城根下,谁人敢造次?”襄秋清这话一语双关,看似在为襄芸开脱,实则句句珠玑,分明是在把襄芸往绝路上逼。

  此时,为首的壮汉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丞相饶命,并从怀中掏出一块红色的肚兜秀样。

  林熳如接过秀样“端详”了许久,才幽幽开口道:“这不是襄芸的肚兜秀样吗?如此私密晦涩的东西怎会……”她一边说着一边看着丞相愈加青灰的脸色道。

  “来人!把那个不知廉耻的畜生给我拖出来!”丞相再顾不得颜面,大声吼了出来。这时候一众家丁将浴室中的“襄芸”包裹好抬到庭院之中。只见那“襄芸”如筛糠似的瑟瑟发抖,被水浸湿的黑色长发零散地披着,遮住了她的脸,看不真切她的神情。

  “芸儿,你怎么样了?”老夫人终究是没忍心。襄芸不说话,只在一旁瑟瑟发抖。

  “祖母,看姐姐这模样,莫不是吓坏了吧?!”说着便转向那群壮汉,佯装愤怒道:“你们这些低贱的奴才都对我姐姐做了什么?!”

  “二小姐饶命!二小姐饶命!”壮汉们止不住的磕头道:“我们都是奉命行事!”

  “那你们倒是说说奉了谁的命!今日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有这般胆量敢雇人凌辱我相府千金!”襄秋清义正言辞大声道。她不说不要紧,一说便坐实了襄芸被“凌辱”已非完璧的“事实”。

  “回小姐,是大小姐让我们来伺候她沐浴更衣……丞相饶命!丞相饶命啊!”为首的壮汉不停磕头道

  丞相听到这里脸色铁青,早已气的晕头转向,他不住地指着“襄芸”,手指略略颤抖道:“给我打!打死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父亲息怒,这事情还没搞清楚您就说要将姐姐打死,姐姐好歹也是相府的嫡女,父亲您这样就不怕天下人对您指指点点吗?”襄秋清连忙抚着父亲的背讨好道。

  谁知丞相闻言怒意更盛,“难道我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能管教吗?!她如此不知廉耻,私相授受竟到府里来了,她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丞相,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第十二章 只是开始1


  “爹爹说的这是什么话,女儿心里自当是有爹爹的。只是女儿不知何错之有竟让爹爹如此大动肝火,是女儿的不是。”不见其人,先闻其声。这熟悉的声音竟是……襄芸!

  只见襄芸袅袅婷婷地从暗处走出来,身后跟着喜鹊这个小丫鬟。

  “襄芸你……”襄秋清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不禁直呼其名。

  “放肆!襄秋清你越来越不服管教了,竟然直呼嫡长姐的名讳,莫不是母亲没有尽心教导你丞相府的规矩?”襄芸看着目瞪口呆的襄秋清缓缓开口道,她每说一个字,襄秋清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襄秋清咬住下嘴唇,襄芸一字一句都在往她心口上戳。她明知道她襄秋清平生最在意的便是这嫡庶之别,还偏生将这区别摆到明面上来说。襄芸!算你狠!

  襄芸看着襄秋清愈发苍白的脸色,心想,这就受不了了吗?这还只是开始。

  接着襄芸向着老夫人盈盈一拜,柔声道:“芸儿给祖母请安。”说着便走到老夫人身边,搀扶着道:“今晚是怎么了?怎么劳师动众的?”说着又转向丞相道:“爹爹又为何如此恼火?”丞相见襄芸完好无损地立在那里,心中的火气登时消了几分

  林熳如见襄芸如同没事人一样,心下一气,着急拉她下水,便开口道:“芸儿,你贵为相府千金,要什么没有?便是想要出嫁同母亲说便是,何必……何必作出这般龌蹉之事?”说着,她便从将那块肚兜拿出来,看似心痛的把它丢在地上。

  襄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林熳如这是想要把她拖下水啊!不过这一次,你失策了!

  襄芸蹲下,将肚兜捡起来,放在手中细细端详,她也不说话,也不做任何解释。

  丞相见状,以为襄芸默认了奸情,气急败坏地给了襄芸一个重重的耳光,呵斥道:“逆女!相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襄芸生生受了那一巴掌,但她并没有愤怒,而是十分冷静,冷静得有些可怕。她慢慢擦去嘴角的血渍,冲父亲微微一笑道:“父亲难道就凭一条肚兜就笃定女儿私相授受么?”丞相看着这样的襄芸,一时无言以对。

  “难道肚兜这样私密的东西还不足以说明什么吗?”襄秋清不死心道。

  “那么妹妹你又如何断定这条肚兜一定是我的呢?”襄芸定定的看着襄秋清,嘴角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襄秋清显然被襄芸问住了,她愣了几秒,但很快便放下心来。这肚兜是她让蔺云阁的青青从襄芸那里偷过来的,只要一口咬定这肚兜是襄芸的,为了相府颜面,父亲断然是不会放过她的!“姐姐这话说的,妹妹哪敢胡说,只是这肚兜上的绣样看着眼熟,像是蔺云阁中丫头的手笔,所以我才……”襄秋清边说着手还边指向襄芸手中的肚兜。

  “妹妹还真是好眼力,不过我从刚刚就在想,这个肚兜的用料是织云锦,我丞相府虽富庶,却也没有奢侈到一个不受宠的女儿也能用织云锦做肚兜的地步。”说罢,又转向丞相道:“父亲若是想知道着肚兜的归属,便去库房看看记录。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去年进贡的三匹织云锦圣上都赏了父亲,一匹变成了父亲的新官袍,一匹给祖母做了套新衣,这还有一匹嘛……”襄芸顿了顿,却不往下说。

  林熳如听到这里登时面色煞白,的确,圣上确实将那三匹织云锦都赏给了相府,而那第三匹云锦丞相却是给了她了。虽说这肚兜看着陌生,可是面料却是织云锦……这简直就是引火烧身啊!

  “襄芸你胡说什么!这肚兜怎么会是母亲的?!定是你想陷害母亲!”襄秋清大声道。

  “妹妹你这是怎么了,我可没说过这肚兜是母亲的,织云锦父亲是赐了给母亲没错,可是这肚兜上分明绣着‘秋’字啊!”襄芸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朝那肚兜看去。

  只见那肚兜左下角的的确确用红线绣了个不太明显的“秋”字,这时候林熳如和襄秋清才反应过来,襄芸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清儿!这是怎么回事?!”丞相一见这肚兜是属于爱女不由得急了,毕竟是关乎女子名节的大事,他断然不能让襄秋清的名节毁在这件事情上。

  襄秋清“扑通”一声跪下,看着襄贤道:“爹!这肚兜……女儿也不知道怎么会是女儿的!请爹爹明查!”说着还磕了几个响头。

  “妹妹你不知道这肚兜为何是你的却能断定是我的,你不觉得太说不过去了吗?”襄芸看着脸色愈加苍白的襄秋清道。

  “是你!是你要害我!是你!”襄秋清双目通红地看着襄芸道,谁知襄芸轻轻一笑说:“我为何害你?我害你为何要在蔺云阁下手?这不是给人留下话柄吗?”

  “咦?这是谁啊?”襄芸看着一旁黑发遮眼的女子开口道。

  这是众人的目光才被吸引了过去,几个家丁把她的头发撩开,她居然是阿朱!

  阿朱是襄秋清的人,此时此刻却衣衫不整地出现在蔺云阁,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阿朱吗?这么以黑发遮面看上去也的确和我有几分相似。若是我不在,还的确是能够‘以假乱真’的。”襄芸看似不经意说着,实则在旁敲侧击地告诉所有人,如果她今日不在相府,那么以阿朱和她的相似度,今日她便是要被坐实了私相授受的骂名。

  听了襄芸这么说,襄秋清和林熳如的表情一下子变了,襄芸这是在反击呀!真没想到昔日那只没牙的猫居然是只嗷嗷待哺的老虎!想到这林熳如就咬牙切齿。

  “兴许这之中有什么误会?”林熳如当然不可能让自己的女儿白白承受这口黑锅。

  “误会?还能有什么误会!来人!把阿朱拖下去乱棍打死!”襄贤怒气冲天道:“夫人二小姐各禁足一个月!”

  “爹……”襄秋清才看看解禁又要被关进去自是不能甘心的。

  “你好好反省反省吧!”襄贤不愿多说,袖子一挥便大步离开。

  果然是受宠的女儿,便是犯了如此这般的错处也不过被换一个禁足,若是换了她呢?恐怕不以死明志根本不会有人在意吧?!想到这襄芸冷冷一笑,襄秋清林熳如,日子还长,咱们慢慢来。


  ☆、第十三章 只是开始2


  襄秋清林熳如跟着襄贤走后,老夫人还留在蔺云阁,她看着襄芸,欲言又止。襄芸搀扶着老夫人,将她扶到卧榻上然后坐到她身边道:“祖母今天累着了吧,芸儿给您捶捶腿。”

  “芸儿,今日之事你可还怨祖母?”老夫人看向襄芸道。

  “自然是怨的,”襄芸泪眼盈盈地看着老夫人道:“祖母怎的这么不爱惜自己身子,大晚上的湿气重还要来蔺云阁。这相府疼芸儿的就您一个,您说,您要是受凉了芸儿可怎么办?”老夫人听了襄芸这话,心中的愧疚感更甚,她拉住襄芸道:“傻孩子,你这样贴心懂事祖母怎么能不疼你!”

  “祖母,芸儿自小没了娘亲,可是却是懂些分寸的,母亲护着妹妹,父亲护着母亲,芸儿心里难受却不计较,芸儿只在意祖母,若是祖母都不护着我了我便真的没人疼没人爱了。”说着襄芸还抹了两把眼泪,老夫人见状更是心疼得紧。

  “晚上夜凉,祖母回去容易受冻不如就歇在蔺云阁跟芸儿挤一挤,芸儿还有好些话想跟祖母说。”襄芸央求道,老夫人看着这般孝顺体己的孙女,心中的疼爱之意更甚,便应承了下来。

  老夫人跟随襄芸去到主卧,却发现她的主卧还不如自己身边的一个二等丫鬟,心中的歉疚感更甚。她不住地拉着襄芸的手道:“我只道熳如那性子自是会偏袒清儿一些,却不知她是如此苛待你的。芸儿,这些年你受苦了。”

  襄芸拉住老夫人道:“祖母这是说得哪里话,芸儿的吃穿用度已经很好了,母亲对芸儿算不得苛待,芸儿有这些就已经很满足了。”襄芸低头柔顺道,她自然不能直接告诉老夫人林熳如苛待自己,但是旁敲侧击这样的把式她还是很略知一二的。

  襄芸陪着老夫人又聊了一会,然后伺候老夫人上床歇息了。

  第二日,她伺候完老夫人梳洗便把老夫人送回了存菊堂,陪老夫人用过早饭之后亲手为老夫人烹茶。

  前世的记忆里老夫人酷爱品茶,不仅爱品,还爱观看烹茶。但是前世的自己并没有因为老夫人喜欢便特意去学,后来学习烹茶也是因为为了讨好皇后帮助龙允啸取得大位……现下想来真是为了他人做衣裳。不过好在上天给了自己再来一次的机会,这一次她可要好好把握机会。这烹茶的手艺便当作是自己借花献佛吧!

  “芸儿,你会烹茶?”老夫人看着襄芸烹茶的技术宛若行云流水,襄芸微微一笑道:“略知一二,雕虫小技,登不得大雅之堂。”说着便将茶水倒进杯中,这时候升腾的雾气居然开成了一朵菊花的形状,生生呼应了老夫人居所存菊堂的名号。

  老夫人看了自是十分欢喜,便留下襄芸吃中饭,并对她说:“芸儿,真没想到你还有这般手艺,妙哉,妙哉!这样吧,今后你有时间就来存菊堂陪陪我,我老了,一个人孤单得紧。”

  “祖母喜欢便好,芸儿天天来便是!”襄芸柔顺道。

  老夫人满意地打量着襄芸,在看见她眼底的乌青的时候心疼道:“昨晚定是没休息好吧?用完午膳回去歇歇,晚些时候我让于妈来看看你。”

  “还是祖母心疼我,我也只喜欢和祖母在一处。”襄芸拉着老夫人的手道。

  用过饭后,襄芸回了蔺云阁。她一进门喜鹊便高兴地迎了上来一脸兴奋地道:“小姐小姐!你看!老夫人派人送了好些东西来呢!”说着便将襄芸迎到正厅,只见正厅摆了十个大箱子,每一个都是十足十的分量。

  喜鹊把大门关上,将箱子一个一个地打开。“小姐你看,从锦被到饰品事无巨细,便是比起夫人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老夫人还赏了好些珍贵头面和银钱,可见是真心疼小姐的。小姐有了老夫人撑腰日后便不会被欺负了去。”

  襄芸听见这话不禁轻笑出声,喜鹊也是小孩子心性,可是这世道哪有这么简单。她一定要尽快强大起来才能自己保护自己!

  “喜鹊,把这些锦被,装饰能用上的都找人布置好,剩下的都收进小仓库,仔细登记上,好好保管着。”襄芸看着喜鹊嘱咐道。

  待喜鹊将蔺云阁布置一新之后襄芸才走进自己房间,昨晚为了伺候老夫人的确是没有睡一个好觉,她现在必须好好休息,把那些失去的睡眠全部都补回来。

  傍晚时分,襄芸悠悠转醒,她见天色渐沉便唤来喜鹊为她梳妆更衣,晚膳便也还是在老夫人那里享用。晚饭过后老夫人让于妈将茶具摆上台面,襄芸见状便知道老夫人又想看她烹茶了,于是微微一笑便开始了。

  待老夫人品完观赏完,老夫人便牵着襄芸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不住好奇道:“芸儿,你这烹茶的手艺着实也太好了些,绝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功夫,你这是师从何处?”

  “祖母过誉了,芸儿倒也没有仔细学过,只不过是兴趣使然。前些年在兰若寺,住持请过烹茶娘子前来烹茶调养身心,我见着有趣儿便偷学了几招,让祖母见笑了。”襄芸谦逊道。其实这烹茶技术她是有认真学过的,前世龙啸允为了能够得到皇后的信任,特地请来了烹茶娘子将她毕生烹茶手艺倾囊以授。因此襄芸此时展示的烹茶手艺不过是雕虫小技,而她真正所学只露出了冰山一角。

  “芸儿你这是自学成材?!”老夫人听到襄芸这么说不由得惊奇道。襄芸这丫头不简单啊,自学成材都能如此,若是将烹茶娘子请来教她,那岂不是……老夫人这么一想,心下对襄芸的喜欢便又多了七八分。

  “祖母若是喜欢芸儿便仔细学,祖母喜欢芸儿便欢喜。”襄芸说着便靠在老夫人臂膀上。于妈看着襄芸和老夫人这般亲昵也是欢喜的紧。

  襄芸在存菊堂陪老夫人到半夜,直到老夫人睡下她才离开,一连几天都是如此。

  因着老夫人的庇护,襄芸的日子便不似从前那般那窘迫。许多下人见着她也不敢造次了。皆是恭恭敬敬的,不敢有一丝怠慢。


  ☆、第十四章 只是开始3


  一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襄秋清从清秋院解禁之后再出门,有心人都发现她清瘦了许多。一个月的时间,虽不至于在吃穿用度上克扣她,但是对于一个刚刚被禁足三个月的人来说又多一个月的禁足足以让她觉得恍若隔世。

  这一个月里她没少打听襄芸,她听说了襄芸在老祖宗那讨好的事一度火冒三丈,但母亲一直劝慰她一定要忍,毕竟从这几次的事情上看,那襄芸绝非善茬儿,来日方长,对付她不急于一时。

  这么想着,襄秋清内心稍稍好过了些。她唤来自己的贴身丫鬟翠儿为自己穿戴洗漱,想让自己看上去略微明艳些,谁知这时林熳如走进来,看着穿戴好得她,将她头上刚带好的珠花拔下来丢在地上。襄秋清不解地看像母亲质问道:“母亲你这是做什么?!”

  “清儿我这是为你好!你现在穿的素淡些,别涂脂抹粉的。见到老祖宗的时候装装可怜,兴许能在老祖宗面前扳回一程。”林熳如意味深长道。

  “母亲这能行吗?”襄秋清满是疑虑,却还是听从了林熳如的话,进屋换了身素淡的装束。

  换完衣服之后林熳如携着襄秋清去存菊堂给老夫人请安,他们到的时候,老妇人和襄芸刚好用完早膳。“给母亲请安”,襄芸柔顺道,她看着一身素淡形销骨立的林熳如和襄秋清不禁冷冷一笑。敢情这母女两是来卖惨来了,想要博同情?那我就偏不让你们如愿!

  “祖母好。”襄秋清一脸憔悴柔柔弱弱道,泫然欲泣的表情配上那倾国倾城的脸蛋确实让人看了心生怜惜。“妹妹这是怎么了?身子不适?”襄芸故意问道。

  “多谢姐姐关心,只是最近总不得见太阳,身子有些乏倦,过几日就好了。”襄秋清显然不愿与襄芸多做纠缠。“妹妹这话说的,仿佛在说父亲的不是了?”襄芸话锋一转,又把话茬引到上次的那件事上。

  果然老祖宗闻言面色一黑,看向襄秋清的目光里少了几分怜惜多了几分不喜。林熳如又岂是不懂得察言观色的人,她见自己的女儿处于下风自然不会甘心,于是上前一步道:“清儿这些日子都在吃斋念佛,是清瘦了些,禁闭的日子里清儿总还惦记着老祖宗您呢!”

  “妹妹真是有孝心,也是幸苦了母亲,在禁足之时还日日探望妹妹。芸儿时常羡慕妹妹,有时候我会想若是芸儿的生母还在,定然也是如此疼芸儿的。”说罢便用袖子抹了抹眼泪。

  “芸儿别哭了,有祖母在呢!祖母疼你!”老祖宗看着襄芸难受心里也是一揪一揪地疼,尤其是在襄芸提到她早逝的娘亲时,老祖宗心头又狠狠一抽,这孩子真是懂事的叫人心疼。

  “祖母……”襄秋清还想再说什么,老祖宗却是不想再听了,挥了挥手,道:“熳如你带着清儿先回去休息吧,我也乏了,这儿有芸儿陪我就够了。”襄秋清死死咬住下唇,不甘心地看了襄芸一眼,恨恨离开了。

  襄芸看着襄秋清离开的背影心里暗道:“襄秋清,你以为我还是那个被你们蒙骗的傻襄芸吗?这也只是个开始而已,我绝不会让你们太好过!”

  襄秋清回到清秋院之后就开始大发雷霆,她用力的砸所有目光所能触及到的东西。“襄芸,你这个贱人!贱人!我一定不会就这么放过你的!”翠儿见自家小姐如此癫狂便朝近旁的小丫鬟使了个眼色,小丫鬟立即跑去知会林熳如。

  片刻之后林熳如来了:“清儿!你这是怎么了?!”她看着被襄秋清摔了一地的东西心疼道。“襄芸那个贱人!凭什么事事踩在我头上!我不会放过她的!我绝对不会放过她!”襄秋清忍无可忍道。说着便又开始了一通乱砸,林熳如见襄秋清如此,知道她现在是听不进劝了,于是狠了狠心,打了她一巴掌。

  襄秋清被这巴掌打愣了,只得捂住脸呆呆道:“娘,你打我!你居然打我!”林熳如恨铁不成钢道:“清儿!能不能清醒一点?!小不忍则乱大谋!你现在这般生气你倒是想想究竟谁比较好过?!”襄秋清闻言渐渐平静下来,是了,襄芸若是知道自己这般在意指不定会有多高兴。“清儿,你一定要忍,咱们有的是机会除掉她!”林熳如看向襄秋清,出言安慰道,也不知她是在安慰别人还是在安慰自己。

  “清儿,过几日便是皇后娘娘一年一度的‘百花盛会’,到时候就到你大放异彩将那襄芸踩在脚底的好时机,你自小便受到了最好的绣娘教你女红,便是放眼整个京城也没有能与你的绣工比肩的。虽然你的位分不如襄芸,但倘若你能在‘百花盛会’上出彩,让皇后娘娘对你青眼有加,那么襄芸那个乡间长大的野丫头也就算不得你的阻碍了。到时候想要除掉她简直易如反掌。”林熳如看着襄秋清道。“清儿,你的惊鸿舞学习得如何了?”林熳如看着襄秋清,突然开口道。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惊鸿一出,艳绝天下。三年前,林熳如便计划着要让襄秋清在及簪后以令人瞩目的方式出现在世人眼中。她的女儿虽不是相府嫡女,却也不能落在任何人后面。

  “纯熟于心。”襄秋清答道。

  林熳如这才放下心来。只要能让清儿出彩,那么这些日子以来自己和清儿受的苦受的气也都不算什么了。


  ☆、第十五章 百花盛会1


  “芸儿,这些年在兰若寺你可学过刺绣?”老祖宗看着襄芸沏茶的手状似不经意道。襄芸微微一顿,刺绣她自然是会的,前世为了讨好龙允啸她几乎是练就了“十八般”武艺。她算算时间,是了,快到皇后一年一度的“百花盛会”了。

  这“百花盛会”说是女眷同游,实则就是皇族在给自己挑选妃子,因此文武百官都很注重此次盛会。若是她没记错,前世的襄秋清便是因着这次盛会名动天下,先是巧夺天工的刺绣,再是一曲艳绝天下的《惊鸿》,从此襄秋清的人生便可谓是扶摇直上,虽说她是个嫡女,却也只能在身份上压襄秋清一头。而对外提起丞相府,只知相府千金襄秋清是个倾国倾城多才多艺的绝代佳人,却半点未闻相府嫡女是何种面貌。如今她既已重生,便断不会再让襄秋清有出头之日。襄秋清想借女红舞曲出彩,那么她便反其道行之!前世襄秋清欠她的,她必将十倍百倍奉还!

  想到这襄芸便对着老祖宗微微一笑道:“芸儿不曾随过师傅修习,却自己摸索出了些门道。”说着便将腰间的荷包取下,笑道:“前两日闲来无事便绣了这么一个口袋,难登大雅之堂,既然祖母问了,那么芸儿便只好献丑了。”说着襄芸便将荷包递了上去,老祖宗从襄芸手里接过荷包,放在手里细细摩挲,半晌讶异道:“双面绣?!”襄芸不说话,只是柔柔地看着老祖宗。

  是了,双面绣。天下女红绣法纷繁,其中最为出名最为难学的便是双面绣。有些绣娘穷极一生都不能将双面绣掌握,便是襄秋清师从名绣都无法将双面绣运用得如此如火纯青,更别提襄芸这个从小在兰若寺这般乡野之地长得的姑娘了。

  正因如此,再看见襄芸的双面绣时老祖宗才会如此吃惊,如果襄芸不是偷师学艺的话,那便真真是天纵奇才。

  “芸儿,过些时日便是皇后娘娘亲办的‘百花盛会’,届时皇亲贵胄都会亲临。不用祖母多说想必你也知道,这次盛会便是皇族给自己挑选配偶的。”老祖宗看着襄芸道。

  襄芸立刻拉住老祖宗的手道:“祖母芸儿还小,还想多陪祖母几年呢!”

  “傻丫头,这是什么话。你呀就需要多参与这样的宴会,让大家都知道咱们相府的大小姐是个多才多艺的,将来也好嫁户好人家,祖母才能放下心来。”老祖宗看着襄芸,略有不舍道。

  “祖母惯会取笑我!”襄芸面色一红道,“芸儿会努力不让祖母失望的。”老祖宗这才满意的拍拍襄芸的手背。

  因着百花盛会,相府近几日便忙里忙外地为两位小姐添置新衣新配饰。负责做衣服的绣娘更是忙里忙外地为小姐们赶制新衣。这一次襄芸和襄秋清各得了五套衣衫,由于上次襄芸落水,襄秋清和林熳如自是不敢再在衣服上做手脚了,所以这衣服便也算不得出彩。

  襄芸细细打量了绣娘送来的五套成衣,从中选了一套颜色淡雅素丽的,又吩咐喜鹊从库房里拿出几捆银色丝线。这次若想在百花盛会上出彩,首先行头便不能落人一等。而想要从衣服上出彩那么,就只有……襄芸内心已经有了主意,她微微一笑,胜券在握。

  另一边,襄秋清听闻襄芸也要参加百花盛会,不由得心生歹意,她知道襄芸女红不如她,舞姿不如她,可是她心里却总有淡淡地不安,对于襄芸,她总想要除之而后快。

  时间过得很快,距离百花盛会还有一天。这些天里襄秋清没来找过襄芸的麻烦,襄芸知道她急于出人头地,断不会将她置于诸事之前,但是却也隐隐觉得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可是她顾不得那么多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襄秋清派了人去蔺云阁打听,她想知道襄芸准备了什么,好事事压她一头,可是并没有得到任何有效的情报,只说襄芸近来在缝制一见不起眼的素衣。襄秋清闻言才放下心来。

  百花盛会那天,天蒙蒙亮,相府的丫头们便来唤主子们起床了。襄芸换上了那件青色的衣裳,好看是好看,可是参加百花盛会却真真是太过于素淡了些。她换好衣服,拿出前些日子老祖宗赏的头面中比较独特的梅花烙,并在额间用朱砂勾了点点清浅的梅花妆,看上去清淡中带了一丝丝出尘的意味。

  梳妆好了以后喜鹊便陪着她去到相府正厅,老祖宗,丞相都一早候在那里了。襄芸走进正厅,看见了同样梳妆好的襄秋清。襄秋清今日穿的是一席鹅黄宫装,衣裳上用金线穿插绣了几朵秋菊,头上带着鹤羽头面,再加上她倾国倾城的脸,看上去美轮美奂,顾盼生姿。

  而襄秋清同样细细打量了襄芸,一身素色青衣,好看是好看,却过于清冷了些,看上去少了几分烟火气。不过这些正和了她意,襄芸想要借这次盛会翻身怕是绝无可能了。想到这,襄秋清便不去看她,对她而言手下败将罢了。

  用过早饭以后,襄芸襄秋清便上了一早便准备好的马车。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她们才到了皇宫别苑。

  别苑虽是被称为别苑,规模却比一般的花园要气派得多,待她们进去别苑后,其他人家的小姐开始窃窃私语。而她们议论的除却相府二小姐世间罕有的美貌,便是嘲笑相府嫡女这一身素色青衣登不得大雅之堂。

  襄芸听着别人议论她的衣着并不生气,由始至终都没有太多表情,她本身气质便是清冷,此时更是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了。

  襄秋清听着别人讨论襄芸与自己的对比心中自是受用无比,今日一过,她名满京城的梦想就能实现了!

  很快皇后的凤辇也到了,她轻轻走下凤辇,由侍女搀扶着。皇后看上去不过三十余岁,举手投足间的雍容华贵却难以言明。皇后身边还跟着两个女孩,一个是之前见过的龙熙儿,另外一个,若她没有记错,便是当今最受宠的公主龙亦雪。

  前世襄芸没什么朋友,却和龙亦雪十分交好,龙允啸能够成功拿下皇位少不得龙亦雪的推波助澜。可惜时过境迁,她却再见故人,不由得心生酸涩。

  龙亦雪这次本也是来凑个热闹,她也是听说了这一次可以见到传说中的相府大小姐,她也想来看看这个大小姐是否真如传闻中所言,身无长处,一身劣习。可是当她看见襄芸的那一瞬间,她便知道,传闻终归是传闻,做不得数。不比她人,她却是很欣赏襄芸身上的清冷之气。而当她们四目相对时,她竞觉得,似曾相识,仿佛是认识许久的旧友般。

  对视片刻,襄芸便收回视线,随着人流入座。她本不想突出,所以刻意挑了个最末的位置坐着,这个位置毫不起眼,却能把所有人的神情都收到眼底。

  过了片刻,京中权贵,尚未婚配的男子便也都入座。襄芸看着这场“相亲盛宴”不禁冷笑。 这个时候她在人群中看见了司徒赫。

  她突然想起多年以前她也是这样坐在人群中,一眼便望见了他,至此一眼万年。若不是那场大火毁了她的容貌,她该是他的妻。可那时,她已经配不上他……如果那时她们能在一起那该有多好……可是终究是有缘无分吧。这次重生,是老天给她的机会,是老天让她复仇的。今生不能和他在一起已是遗憾,那么就让她好好地护他周全。

  司徒赫一眼便望见了襄芸,只见她看着自己,目光中带着一丝痛楚,待他准备深究的时候,她已经将目光收回。芸儿她究竟怎么了?司徒赫担心着她,但碍于如今尴尬的局势,不敢多言。

  司徒赫选择了襄芸对面的座位,他想知道,襄芸到底想干什么。

  只见襄芸一口一口地品着茶,并没有多余的动作,司徒赫松了一口气。不过他很快便开始担心起来,这次百花盛会的重头戏是这些官家小姐的女红和才艺。襄芸幼时被送到兰若寺,佛门清净之地,自是无法让她好好学习女红才艺的,这次盛会她岂不是……他虽不在意这些,却担心襄芸的自尊心会受打击。

  襄芸感受到了对面来自司徒赫灼热的目光,只一个眼神她便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于是对他投以让他安心的目光。司徒赫望进她那双幽深的眼,心下的担忧便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各个官员的千金就开始表演自己的才艺了。这当中有唱曲的,跳舞的,还有舞剑的……其中最为突出的是户部侍郎嫡女林以纯的《清平乐》,兵部尚书独女穆安然的书法,以及镇南候嫡女叶千千的剑术。

  很快,便轮到丞相府了。

  人们都将目光集中在襄芸身上,有人带着期待,有人等着看笑话。这时候襄秋清突然站起来朗声道:“姐姐兴许还未准备好,要么清儿先舞一曲为姐姐助兴,如此便也得算是抛砖引玉了。”众人一看襄秋清,倾国倾城的脸上飞起一抹羞红,众人皆以为她是要替长姐留些颜面,顿时对她心生好感。可是襄芸知道,襄秋清没这么好心。她此时的帮衬不过是为了待会把她更加狠地踩在脚底下。

  得了皇后首肯之后,襄秋清向大家略略福身,道:“请大家容许清儿下去换身舞衣。”说着便退下更衣。

  片刻之后,襄秋清以轻纱掩面,飘然而至。水袖清晖,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一曲终了,所有人都惊呆了。

  襄芸边观赏着襄秋清的舞姿边不紧不慢的品茶,她记得前世襄秋清也是这样,凭借着惊鸿一舞,名动天下。而随着襄秋清的出名,大家便纷纷拿她与她相比较,更有甚者说什么,相府嫡女不过是空空占了嫡女的名头,一个出身高贵的草包罢了。所以今生,她绝不会再让事情重演。


  ☆、第十六章 百花盛宴2


  “好!”皇后带头鼓掌,并且朝襄秋清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襄秋清欣喜不已。“那么不知相府大小姐将会表演些什么呢?”龙熙儿坐在皇后身边看着角落里的襄芸挑衅道。

  那襄芸从小便在乡野长大,要她有能拿出手的才艺已是艰难,更别说让她超越襄秋清抛的那块“砖”,反正到时候无法下台丢人的也只有她襄芸而已。这么想着,龙熙儿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

  襄芸闻言,不紧不慢地从容起身,对着皇后微微福身,要来了一套茶具,众人不解,难不成这相府大小姐襄芸要表演烹茶?!这可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了,当今皇后乃是茶道之高手,寻常人的烹茶手艺轻易是入不得皇后的眼的。

  襄秋清看向襄芸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嘲弄的意味, 她这嫡姐也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襄芸也不在意周遭人的窃窃私语,从容地行至中央。她不动不要紧,一动,便牵动了所有人的视线。正当中午,太阳正好。当阳光洒在襄芸身上,居然发出点点荧光,众人见此,讶异不已。方才那些嘲笑襄芸衣裳太素的闺秀此时更是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皇后看见她那身素衣,眸中也闪过点点惊喜。她很期待这个姑娘接下来给她带来的惊喜。

  襄芸熟练地拿起滚烫的茶水,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皇后看到这里略略有些失望,原先她以为襄芸也是个中高手,未曾想,她不过也只能说是技艺纯熟罢了。就在她快要失去兴趣的时候突然从茶杯里绽开一朵水雾,片刻之后水雾淡去,居然形成了一副凤凰图。皇后见状,不禁拍手叫绝。其他官家小姐见这幅图皆是为叫好。一时间赞叹之声不绝于耳,甚至有好事的皇家子弟调侃道:“本以为那二小姐‘抛砖引玉’的说法不过是自谦,现下看来简直是名副其实啊!”此言一出,四座皆窃窃私语。

  襄秋清听见有人这般评判,心中怒意更甚,本以为自己的《惊鸿舞》已经艳冠四座,却不曾想襄芸竟然在烹茶上颇有造诣,本想着好好压她一头谁知偷鸡不成蚀把米!可恨!太可恨了!不行,还有一局,她还就真的不相信了,这襄芸还能事事精通不成?!为防万一,她只好留一手了。

  襄芸表演完,再朝皇后行了个礼,皇后朝她微微一笑,道:“坐。”

  众人见皇后对襄芸示好,看向襄芸的表情都变得尊重了几分。没想到这外界传闻不能尽信,谁说襄芸是乡野长大的不识大体?不管是从衣着还是从内涵都已是人中龙凤了。

  “庶女便是庶女,就算是子凭母贵也还是比不得真正的嫡女。”一些见风使舵意欲讨好的人如是道。尽管声音极低却也还是传进了襄秋清的耳朵里。

  襄秋清闻言,死死的咬住了下唇。襄芸,下一局我绝对不会输给你。

  稍做休息,皇后便让人将女红的器具摆上来,足足上百套。那些个官家小姐们皆选择离皇后最近的位置,尤其是襄秋清,选择了第一排正中心的位置。而襄芸却是不争不抢,径自走向了最后的位置。襄秋清看了襄芸一眼,朝一旁使了个眼色。

  比赛开始了,比赛规则是在一炷香内绣好一副绣品,由皇后及在座的公子鉴赏。每位公子都有一朵花,可以将花赠予心仪的姑娘,最后得花数量最多的小姐获胜。

  所有的小姐为了这一次的比赛都下足了功夫,襄秋清看看前后左右,她竟发现自己的女红只稍稍领先其余人,心下不由得着急。但很快她摆正心态,她相信在这“百花宴”上绣工能赛过她的没有几个。

  一炷香快见底,正是要分胜负的时候。皇后见千金们都停下了手中的针线才吩咐一旁的侍女为千金们送上茶水以表慰问。

  可是到了襄芸这里,不知怎的侍女一个跌咧便将茶水打翻,茶水尽数泼在了她的绣样上。此时若是换了旁人,不定得多紧张焦急。因为刚绣好的绢遇水即易变形变色,这么一来,这幅绣品相当于是毁了。可是襄芸不一样,便是遇见了如此这般的意外也是喜怒不形于色。她挥挥手示意那泼茶的婢女下去,依旧是淡定自若地将自己的绣品交了上去。

  襄秋清看了看襄芸,对她露出一抹胜券在握的微笑。襄芸见着那抹笑便明白了一切,但是她不闹不怒,亦对襄秋清回以微笑。襄秋清见状只以为是襄芸在垂死挣扎的逞强,并不以为然。

  很快,绣品交由皇后审阅。皇后浏览了一幅幅绣品并未露出何种表情,却在看见襄秋清的绣品时露出满意一笑。襄秋清见状松了口气。而后皇后在观赏其他作品的时候依旧面无表情。皇后的表现让襄秋清以为胜券在握,她得意的看了襄芸一眼。襄芸依旧是那般微笑,仿佛她才是最终的赢家。

  终于,到襄芸的作品了。襄秋清笑得越发欢畅了,襄芸,你最后还是输给了我。

  谁知皇后在看见襄芸的绣品以后先是面露惊奇,随后又连连赞叹。众人皆是不解,按常理来说,这幅绢图绣样应该已成废品才是,皇后娘娘怎么会……


  ☆、第十七章 百花之首


  可是当皇后将襄芸的作品展示出来时,四座皆惊。原来,这幅绣样并没有被毁,相反的,襄芸本是在绢上绣了一丛牡丹,可是这茶水泼得恰到好处,将她隐隐绣在背面的凤凰显现出来,一幅凤穿牡丹图活灵活现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双面绣?!”一直在旁侧默不作声的龙允啸开口道。这相府嫡女真真是太令人惊奇,虽是生于乡野,却不比那些养在皇城根下的贵女差,甚至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不禁多看了襄芸几眼,这个女人太过于特别,气质出尘,低调不已。美丽的女人他见过太多,可是独特的太少。

  襄秋清听见龙允啸说出“双面绣”时心知不妙,这世上奇巧人万千,绣艺精湛的人亦有百千,可是却从无几人能够通双面绣,由此可见双面绣绣法之纷繁。没想到啊,她一直都低估了襄芸,本以为她长居寺庙,对很多事情都该是一无所知,未曾想,她居然隐藏的这么深!

  皇后看向襄芸,眼中闪过了几许探究,脸上却是扬起了和善的微笑,她看着面前清冷的女子温和道:“襄芸是么?本宫有几个问题请教。”

  襄芸略略伏身道:“襄芸洗耳恭听。”皇后看着她的端庄秀丽心中更是欢喜。于是朝她招招手道:“到本宫跟前来。”襄芸闻言便一步一步地走上去,仪态端庄,并不亚于宫里的公主皇子,甚至举手投足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贵族之气。皇后细细打量着襄芸,这个女子气质清冷,非一般俗物能够比拟,虽然容颜生的不如其妹艳丽,但是才华修养比起在场所有女子来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是个端庄清雅的孩子。”皇后满意道:“方才见你烹茶刺绣,这功夫绝非一朝一夕能够练就,不知芸儿你师从何处?”皇后也不客套,直接用“芸儿”称呼襄芸,仿佛襄芸就是她自己的女儿一般。

  “回娘娘的话,臣女自幼在兰若寺长大,这烹茶刺绣的功夫不过是臣女幼时觉着有趣,自己研磨出来的,并未师从他人。”襄芸毕恭毕敬道。

  “也就是说芸儿你这是天赋使然?”皇后看向襄芸的表情除去欣赏外多了几分讶异。只见襄芸微微点头道:“臣女献丑了。”

  皇后见她不骄不躁,便更生出几分好感,于是起身,握着她的手道:“本宫觉得和你甚是投缘,你可愿做本宫义女?”

  四座闻言,又是一惊。

  要知道皇后的眼光实属高深,能入的皇后法眼的女子近十年来襄芸便是第一人,更别提这收襄芸做义女的殊荣了。

  在座的贵女有些开始责怪自己以貌取人的眼拙,有些皇子看向湘云的眼神从开始的不甚在意变为全神贯注,要知道,襄芸可是皇后钦点的义女,若是能得到她的芳心,那么几乎可以说是仕途无忧了。

  而襄秋清在听到皇后封襄芸为义女时气的脸都白了,她本以为自己此番定能扳回一程,未曾想便是连陷害他人的手段都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裳。这让她怎么能不气,怎么能不怨!

  到了最后百花之魁的选拔,襄芸毫无疑问的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宴会散去,一些默不作声的贵女也前来结交,那些开始调侃,嘲讽襄芸衣着寒酸难登大雅的贵女便灰头土脸的前来负荆请罪。襄芸微微一笑便一笔带过,成大事者何必拘泥于小节。

  这时候龙熙儿携着襄秋清走了过来,龙熙儿知道,襄秋清心中定是咽不下这口恶气的,若是没有襄芸这块绊脚石,襄秋清该是最耀眼的存在。襄芸夺魁,不仅是襄秋清不愿看到的,亦是她龙熙儿的心头之气。

  “见过公主。”襄芸见龙熙儿来势汹汹却也不害怕,照常向她微微福了福身。龙熙儿一向最看不惯襄芸的云淡风轻,总想纠她一些错处。怎奈这山野长大的丫头却是比她这个正统公主更通宫中礼仪,一计不成便又生一计。

  “襄芸姐姐多礼了,我母后刚收你为义女,名分上你还是我半个姐姐,你怎么能向我行此大礼呢?”龙熙儿突然转变态度,对着襄芸柔和的笑。襄芸自是不会傻到以为龙熙儿真的想要向自己抛出橄榄枝,于是便道:“公主这是哪里话,公主是君,襄芸是臣,君臣之别,不可僭越。”龙熙儿见襄芸并不上套,于是便拉起襄芸的袖子到:“襄芸姐姐这衣裳好生美丽!熙儿羡慕不已,不知姐姐可否为熙儿绣一件一模一样的,熙儿下次参加宴会时定会告诉个中姐妹襄芸姐姐的绣工天成,说不定姐姐还能得到更多的赏赐呢。”龙熙儿依旧是甜美地微笑,可是这个笑却恶毒极了。这话明面是在说襄芸绣工出类拔萃,实则将襄芸和那些为求主子打赏的绣娘混为了一处,这不管怎么说对襄芸都是人格的侮辱。

  可是襄芸不恼不怒,偏生微笑地说:“公主玩笑了,襄芸粗鄙,这衣裳不过是襄芸绣来把玩的,便是送给府中丫鬟也极为不妥,更何况公主千金之躯,怕是折煞这件衣裳了。这衣裳的绣法说也简单,公主天资聪慧,他日我定登门拜访亲手教公主如何刺绣。”襄芸语气清淡,面带微笑。明面上她是在贬低自己来寻求后路,可是龙熙儿岂是蠢钝之辈?她自然是听出来襄芸话中的嘲讽之意,襄芸的意思便是她龙熙儿眼光与一个小丫鬟没两样,还旁敲侧击的讽刺她连刺绣都不会一无所长。龙熙儿脸都气白了,但是她不能公然反驳,只站在原地。

  这时候龙允啸注意到了她们,他早就对襄芸起了好奇心。他深知龙熙儿嫉妒心极强不是善茬,若是能帮襄芸解围,兴许能引起她的注意,让丞相府为他所用,得到襄芸,对他的大计百利而无一害。

  “熙儿,你怎么在这里?皇后娘娘正寻你呢。”龙允啸见龙熙儿面色不好便“好心”提醒道。襄秋清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竟有些失神,她抬眼,见来人是龙允啸,不禁面色一红。自从上次落水事件龙允啸为自己解围后,她便没有一刻忘记过龙允啸的模样。这次的百花盛宴她想夺魁也是有私心的,她想要引起龙允啸的注意,眼下情形,她这是……成功了么?

  只见龙熙儿一跺脚走开了,龙允啸见龙熙儿离去便向襄芸做了个揖,而后朗声道:“在下龙允啸见过襄芸姑娘。”

  襄芸闻言也不看他,径自走开,垂下的眼睑里尽是厌恶。龙允啸,你还是这么令人恶心,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你依旧可以不择手段。

  龙允啸十分不解,襄芸虽说周身的气息偏清冷了些,却不是这般不近人情的人,自己刚刚帮她解围,她却一句感谢的知会也没有。这让他好生恼怒,却也让他燃起了想要征服她的欲望。

  “王爷好。”襄秋清见龙允啸的目光已被襄芸牵走大半,不甘心道。龙允啸将看向襄芸的目光收回,放在了襄秋清身上。这襄秋清是相府庶女,凭借自己的母亲才爬到现在的位置,位分和内秀虽不如襄芸,却好在生了张倾国倾城的脸。若是换了旁人兴许会想退而求其次,但是龙允啸不一样。好看的女人他见过太多了,但是能为他的大计铺路的,他却只见过襄芸一个罢了。这襄秋清虽好看,却也只适合略略观赏,指不定还能靠她来接近襄芸。想到这,他朝她谦逊一笑道:“襄小姐可有兴趣与我同游别院?”襄秋清喜不自胜,自是欢喜的点点头,随了龙允啸一道游览别院。


  ☆、第十八章 等闲变却故人心


  襄芸为避开龙允啸径自走到别院湖心亭的过道中,那过道曲曲折折弯弯绕绕,湖心亭虽据正中,却看上去遥远异常。襄芸远远地便听见有人吹笛,那声音好生熟悉,她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于是她便循着笛子声一步一步走向过道此案尽头的湖心亭。

  不知怎的湖面涌起点点残雾,那吹笛人一身素白,背对着她,有些眼熟,但看不真切。襄芸加速了脚步想要一探究竟。直至她抵达湖心亭,离那个人很近很近,看着他的背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而她一时竟无语凝噎。

  那道素白身影转过身来,看着襄芸微微笑道:“芸儿,许久不见。”

  “司徒、司徒哥哥……”襄芸一时喉头酸涩哽咽,方才在宴会上她也只远远瞧了他一眼,只那一眼便已觉隔世,更何况,这个记忆中因她而死的人此时正活生生站在她面前。

  襄芸眼中带泪地看着司徒赫,她突然觉得上天对自己还是极为仁慈的,至少给了她重来一次复仇的机会,至少能让她好好的活着再见他。

  “芸儿怎么了?”司徒赫皱起好看的眉毛,他的芸儿极少哭泣,莫不是百花盛宴上芸儿她受什么委屈了?此时司徒赫只恼自己为何中途离场,不待在襄芸身边护她周全。

  “没怎么,就是再见故人心中高兴。”襄芸笑着摇摇头,转而又道:“司徒哥哥怎么在这儿吹箫?莫不是百花盛宴没合着哥哥胃口?”

  “芸儿惯会调侃我,”司徒赫无奈一笑,接着开口道:“芸儿也该知道我本无意这类宴会,若不是朝中尚未婚配的男子皆拜帖而来我必不会趟这浑水。本是女眷同游,却生生变为了择偶大会。无趣,无趣至极!”说罢司徒赫直视襄芸双眸幽幽开口道:“何况,我心中已有属意之人。”

  襄芸知他是在说自己,可是她也知自己大仇未报,此时并不是论儿女情长的时候。“司徒哥哥,这些年,你还好吗?”襄芸抬头笑颜如花,她刻意避开与司徒赫的情感纠葛不是因为她不爱,而是她不敢,也不能。

  “很好。”司徒赫见她并没有回应,嘴角弯起一抹苦笑道,随机转身望向湖心,“芸儿可还记得我们初次相遇时么?”司徒赫背对着她,她看不见他的表情。

  “自是记得的。”襄芸点点头陷入回忆。而后也走到司徒赫身旁,看着湖心亭。

  “那时你不过五岁,也是相差无几的宴会,那时夫子刚收女学生,我们好奇,便央了夫子同他一起来看你们讲学。”司徒赫回忆起从前语气轻快:“那时你还那么小,却不似其他官家千金般吵闹,终日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仿佛周遭都与你没有关系,便是现在也是如此。”说着司徒赫看向襄芸的侧颜道:“那时我便在想,这是哪家的姑娘,怎么如此没有烟火气。”

  “并非是安静,只是无人愿与我玩闹罢了。”襄芸浅笑,彼时年纪尚小,同入学的女学生都大自己几岁,自是不愿意与她玩闹的,她除去安安静静的呆在角落也的确是没有其他办法了。

  “我知道,那时的芸儿是个爱闹的性子。你可还记得,夫子生辰那日,你偷了夫子一坛陈年佳酿,喝的醉醺醺地倒在柴火剁里。夫子半日找不到人可急坏了。傍晚时分我在后厨发现了你睡得正香甜,嘴里还喃喃道‘夫子骗人,夫子骗人,这白水味道怪,涩口的很……’嘴上说着,却还是抱着酒罐子不撒手。你道好不好笑?”司徒赫回忆起儿时过往禁不住笑了出声。

  “因着我是女眷,偷酒喝必被责罚,司徒哥哥你不忍心,便替我顶了错处。夫子那时大概是知道的,却因着你的固执,硬是罚你在祠堂跪了三天。从那时起我便知道,只要有司徒哥哥在,芸儿便什么都不用害怕。”襄芸看向司徒赫,眼底尽是掩不住的深情。

  “也是那时我才知道,芸儿你不过是看上去安静乖巧,其实骨子里顽劣的很。你和那些高高在上娇生惯养的名门千金从来都不一样。”司徒赫调侃道。

  襄芸恬静一笑道:“那时颇爱缠着哥哥,还总是逼着哥哥承诺日后娶我,现下想来,也真是天真至极。”

  “幼时承诺的我一直未当玩笑,我是真心存了心思要娶你的。”司徒赫突然道。

  “司徒哥哥也道‘幼时承诺’,既是‘幼时’便也知是童言无忌,做不得数的。”襄芸垂下眼睛,不想让司徒赫看见她眼底的深情。

  “芸儿,你真只当那时幼时的一句玩笑话么?”司徒赫声音中带了几分沙哑。

  襄芸努力克制自己,抬头朝司徒赫挤出一抹笑道:“阔别多年,司徒哥哥再不是当年那个懵懂少年,芸儿也不再是那个心性单纯的女孩了。司徒哥哥心目中的,该是当年那个无拘无束无忧无虑的芸儿,而不是现在这个冷情冷心,心怀城府的襄芸。”

  “当年那个无忧无虑的傻丫头也好,现在冷情冷心的芸儿也好,在我心中,你一直是你,未曾改变过分毫。”司徒赫看向襄芸,神色坚定道。

  “司徒哥哥,你看这天,”襄芸说着便指着天道:“你看,这天上万物,日月星辰,自你我相识便在那里了,记得幼时你给我讲了许许多多故事,我们也一起看了很多很多星星。这天上的太阳,月亮,星星和云彩每一天都在这里,仿佛久远之前便已是这样不曾变更,但其实你我都知道,这看似不变的事物早随着沧海桑田变更了无数次。所以没有一片云彩是我们刚刚见到的那片,没有一颗星星是我们昨日见到的那颗。”说着襄芸看向司徒赫道:“这么多年了,那些曾经一起看过的东西早已面目全非,我亦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敢爱敢恨的襄芸了。”

  司徒赫看向襄芸,只觉得她的眼神里包含了一些他看不分明的情绪,有爱,有恨,有不甘,有压抑……他不知道她究竟经历了什么,却分明感受到了她依旧是那个她,就算她不承认,也不曾改变。

  “芸儿,你可知天上的星星也并非日日更迭?”说着,司徒赫拉起襄芸的手道:“夜空之中有北明七星,千百年来,为无数迷途之人指引方向,任他沧海桑田是世事变迁始终不曾改变,我虽不知你经历了何种变迁,但不管你怎么否认,怎么拒我于千里之外,我都不会弃你而去。幼时承诺给你要许你一世长安,我司徒赫言出必行。”他看着襄芸,神色坚定道。

  襄芸无言,她不知该如何回报司徒赫的一腔深情。前世她容貌被毁,自知与他再不相配,便央了父亲前去将军府退婚。她嫁给龙允啸的时候,分明在酒宴上看见了司徒赫喝得酩酊大醉,她心头像是被人挖开了一个口子般的疼痛,甚至最后,他都是为了能够让龙允啸善待她,能够帮她坐稳皇后的位置,万箭穿心而死。

  她不是不悔的。从她大婚那日看见司徒赫醉酒她便已有悔意,可惜很多事情一旦开始,便再没了退路。


  ☆、第十九章 又闻昔年夜笛声


  司徒赫见襄芸迟迟没有应答,也不做勉强,只是拿起别在腰间的玉笛开始吹奏。

  这笛声熟悉的紧。

  她突然想到幼时的自己在书院求学,每日总彻夜难眠,长夜漫漫,她却极怕黑暗。每每这时,便会从庭院中传来悠扬的笛声。那笛声似乎有安抚之力,让她能够恬静地安睡。幼时她总会想,究竟是谁每日夜晚为她吹奏这曲笛音,可是终不得所获,她也未曾与旁人分享过这段经历,于她而言,这段经历是最为宝贵的记忆。可是她从未想过这曲子竟是她儿时最好的玩伴所奏,她呆呆地看着他,喃喃道:“原来是你……竟然是你……”

  一曲终了,司徒赫缓缓将玉笛收起来,道:“知晓你怕黑,夜晚定然睡不着。可男女毕竟有别,我不能时时伴你左右,只能借此笛声多做宽慰。”说完便道:“芸儿,咱们离席已久,也该回去了。”说着便向襄芸来的那条弯道走去。

  襄芸和司徒赫一前一后地回到了别院,众人也都候在那里谈笑风生,为了避嫌,襄芸径自走向自己的位置。只是现在不如当时,这个位置便是在末尾亦是成了全部人的焦点。

  过了一会皇后说自己有些乏了,便让侍女扶着休息去了。龙熙儿在人群中看见了司徒赫的身影,便迎了上去,缠着他与他说说笑笑,而龙亦雪却穿过人群向襄芸走来。

  襄芸见到龙亦雪向自己走来并不惊讶反倒是微微一笑,像是早知道她会向自己走来一般。“见过公主。”襄芸朝龙亦雪行了一个礼,龙亦雪却是柔柔道:“不必多礼,你叫襄芸?我们是不是曾经在哪里见过?”

  襄芸一愣,龙亦雪接着道:“虽是初次见面,可我却觉得你眼熟的紧……我知道这么说有些唐突,可是你给我的感觉的确是像我们已经认识许久了。”龙亦雪歉疚一笑道。

  “公主说的这是哪里话,我也觉得公主面善得紧,公主若是不介意,便叫我芸儿吧。”襄芸看向龙亦雪,缓缓开口道。她曾担心过再重逢时的场面的,她最怕的不是此生陌路,而是曾经的好友与自己为敌。现在看来,老天对自己终归是宽厚的。

  “那芸儿也别叫我公主了,叫我亦雪就好。”龙亦雪虽和龙熙儿是亲姐妹,可性格确实迥然不同。龙亦雪性子清冷却温和,寻常人并不敢太过于接近讨好,这龙亦雪却是十足十地像极了皇后的性子,眼高于顶。能让她主动结交的,普天之下也就襄芸一个罢了。

  “亦雪……”襄芸叫道。

  没有人能体会襄芸此时的感受,失而复得的恋人和朋友,重新转动的人生……获得越多,承担的使命也越多。今生她已不能和所爱相恋,那么,就让她用自己的一切守护她在乎的东西!

  襄芸陪龙亦雪走了好一会,她们说说笑笑,谈人生谈理想。龙亦雪发现在很多方面襄芸和她都有相同的见解,这种一见如故宛若知音的感觉龙亦雪从未有过。

  很快,日头西斜,游玩的女眷三三两两的请辞。襄芸见时间已晚便也向龙亦雪告辞。

  “芸儿,能够认识你我真的很高兴,真希望能时常有你相伴在侧。”临别时龙亦雪拉着襄芸手依依不舍道。“若是亦雪想见我,便直接来相府找我,我必相陪左右。”襄芸郑重道。

  龙亦雪一直将襄芸送上了马车,另一头,襄秋清也在和龙允啸告别。

  龙允啸是个中高手,对于投怀送抱的美人儿早已见怪不怪,这襄秋清虽和其他投怀送抱的女子无甚区别,却比其他人美得太多,饶是阅女无数的龙允啸也是不能抗拒襄秋清的美貌的,所以才会与她相持如此之久。

  好不容易,龙允啸将襄秋清连哄带骗弄上了马车她们才能回程。

  正是春夏之际,车马里有些闷热,襄芸忍不住撩开帘子透透气,顺便好好看看这外头的风光。许多年了,自从她前世踏入皇宫便一直处于勾心斗角中,已经许久不曾静下心来看看这般秀丽风光。她不住地左顾右盼,而后却看见身后马车行处,一袭白衣正策马缓缓跟着。

  看到这幅场景,襄芸不住地将马车的帘子放下。司徒赫,是他。

  襄芸闭上了眼,司徒哥哥,你别怪我,不是芸儿不爱你,是芸儿不能爱你。芸儿好不容易才活过来,如果我不亲眼看着林熳如襄秋清和龙允啸下地狱,我真的对不起老天爷给我的机会。只希望,你可以另觅所爱,像护着我一样护着她,白头偕老,恩爱一生。想着,她的眼角划过一滴清泪。

  入夜,襄芸一行总算是回到了相府。

  她们先是在大厅坐着,襄芸看着厅中摆放的礼物,心下明了了七八分。这时候林熳如迎了出来,看着这些礼物欣喜道:“人未到,礼先行。皇后娘娘好大的手笔!”说着边喊来襄秋清的贴身丫鬟道:“翠儿,赶紧叫几个力气大的家丁把这些礼物往小姐房里抬去!”

  “母亲这是做什么?”襄芸见林熳如如此便觉得好笑,于是幽幽开口道:“母亲莫不是想要将皇后义母赏赐给芸儿的礼物都抬到妹妹房里?这可真真是笑掉大牙了!”

  “什么?!”林熳如不可置信地看向一旁的襄秋清道,只见襄秋清黑着脸不愿多言。

  “喜鹊!”襄芸唤来喜鹊,小心嘱咐道:“找几个力气大的家丁把这些抬到我房里去,晚些时候都入库登记了。明白了?”襄芸刻意学着林熳如的腔调如是道。

  “是,小姐。”喜鹊欢欣道。

  襄芸从礼物中挑挑拣拣,选出一柄成色极好的玉如意对喜鹊道:“找个盒子包起来,待会给祖母送去。”又选出一块鸡血石道:“这个送去给京中的能人巧匠,让给刻个章子送给父亲。”说完便挥了挥手,示意喜鹊带着礼物回蔺云阁去。


  ☆、第二十章 落衡书院


  襄芸把玉如意拿上,特意去了趟存菊堂。老夫人早早便在正厅侯着她了。

  “芸儿!这次盛会据说你夺了魁?!”老祖宗一见襄芸便高兴极了,伸手示意她过来。襄芸柔顺地迎了上去,朝老祖宗行了个礼,笑道:“今日不过是运气好,险胜了罢了。祖母你看,我给您带了一个什么来?”说着便娇俏的从身后将那特地为老祖宗准备的玉如意拿了出来。老祖宗见那玉如意的成色便知定是个中佳品,轻易是得不到的。便知皇后看中襄芸,她也为襄芸高兴,毕竟襄芸是嫡女,一个人便代表了相府的名誉,好在她受到了皇后赏识,此次定能让她名扬天下!

  襄芸看见老祖宗眼里的欣慰心下也松了口气,她拿起玉如意对老祖宗说:“祖母,前些日子你时常说夏天到了,少不得有些蚊虫叮咬,每每咬在背上便愁的很,您看,这次给您带的这个如意便能让您解决这个烦恼。”说着便用如意在老祖宗背上挠了一挠。“傻丫头,有你事事将祖母放在心上了,祖母便满足了!”老祖宗拍拍襄芸的手不住道。一旁的于妈忍不住笑道:“老祖宗,你看小姐这一片孝心,是真真向着您的!”

  在存菊堂待了一会她便回了自己的蔺云阁。

  “小姐,洗澡水早已备好,你且快快更衣沐浴吧!”一进门喜鹊便迎上来道。襄芸点点头,随她去了。喜鹊边帮襄芸舀水边知会襄芸道:“小姐这次皇后娘娘送来的礼物我已经好生整理了一番,其中,珠宝加上之前老夫人赏的共是十五箱,而真金白银一共是三万两。”

  三万两,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襄芸心下沉了沉。三万两足以支撑她做很多的事情,这些钱她要拿一部分出来承办店铺,如果这些钱她能够钱滚钱,保证经济的正增长,那么一切都不是什么难事。眼下正是需要钱的时候。她沉思了一会,便对喜鹊说道:“你可知京中有何擅商之人?”喜鹊当然知道自家小姐的意思,她思考了一会道:“喜鹊常年足不出户并不知有何擅商之人……不过……”喜鹊顿了顿道:“不过据奴婢所知,镇国大将军府的管家却是商人出身,掌管了京中许多商铺。”

  镇国将军府,不就是司徒赫的宅邸吗?!如果能得到司徒赫的帮助,那么对于她的计划便百利无一害,可是她心中是不愿意将司徒赫扯进这摊浑水里来的。但是为了复仇,她也只好违逆自己一回。

  司徒赫一直有个习惯,便是每年的五月初便要前往落衡书院拜访曾经为他授课的夫子,襄芸深知这一点,于是她决定制造一场偶遇。

  襄芸让喜鹊去城中的铺子为自己定制了一套男子的白衣,由于襄芸本身便是气质清冷,穿上白衣还真颇有几分翩翩公子的意味。她准备这身行头一是方便出行,二是掩人耳目。她可不想自己有一丝一毫的话柄落在他人手里。

  终于又到了司徒赫回到落衡书院的时候。那天天刚明襄芸便梳洗打扮好,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温润公子,带上喜鹊便出去了。这落衡书院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却是在城郊的一处险峰之上。这山名曰落衡,落衡虽险,可每年慕名而来的学子却不计其数,因为这落衡书院相来只为极有天分之人而开。这所谓天分分为许多层面,当初司徒赫能进得了落衡书院是因为超凡的武艺,而自己则是因为过人的学习能力。再者,落衡书院从不招收女弟子,却在她五岁那年招了唯一一批,她有太多疑问没有结果,所以这次上落衡书院除去为了“偶遇”司徒赫,还有就是想要在书院中寻求一些答案。

  襄芸到了城郊便把喜鹊安顿在落衡山脚下的客栈中,自己独身上了落衡。虽是许久未曾回来过,但是上山的路,襄芸大抵还是记得的。

  其他人恐怕不知,这落衡山机关重重,所想上的此山,除非武艺十分高强,否则断断入不得此山,但是襄芸和一众落衡弟子都知道,上山之路,本就不在山上。

  想要上的落衡,需得“向死而生”。所谓“向死而生”便说得是落衡山阴面的“向死湖”,这湖并不是真正的湖,而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水潭,只有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毫无拘束地沉到水底,才能进到落衡山的“内里”。进来以后,会看见十道终年不灭的火门,只要从上面一道一道穿过去,在水潭湿透的衣服就会被烘干,再往前走就可以看见通向落衡书院的楼梯,往上去便是落衡书院。

  襄芸知道如何上去,于是她毫不犹豫地跃向“向死湖”,可惜她多年不曾浮水,竟生生受了几次潭水侵袭,而后再无知觉。

  “芸儿,芸儿,你醒醒!芸儿!”襄芸意识模糊时突然听见有一个熟悉的声音正唤着她的名字,她努力挣扎起身,却吐出几口水来,这下她是彻底清醒了。

  襄芸看了看自己,自己已经穿过了“向死湖”,现在已经进入到了落衡山中。

  “芸儿!你醒了!”襄芸扶着脑袋,意识此时还是混沌不清。“芸儿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熟悉的声音继续关切道。襄芸抬起头,看向了声音的主人,原来是司徒赫。

  “司徒哥哥,我没事。”襄芸见是司徒赫便放下心来。司徒赫看着脸色苍白的襄芸道:“芸儿你怎么会回来落衡?”司徒赫很是不解。

  “有些事芸儿至今无法明白,一定要回书院查个清楚明白!”襄芸看着司徒赫悠悠道。

  “你说的是那件事?”司徒赫看向襄芸的眼神里有些许歉疚,但是很快又被他掩埋。

  襄芸知道,他是又想起曾经那些过往,襄芸自是不会将自己的真实目的说与司徒赫的,为了能够让司徒赫答应自己的条件,襄芸只得道:“司徒哥哥,芸儿实在想不通,自己不过想跟着白夫子学习医术罢了,为何夫子不应允,还要将芸儿赶下山去……”说着,襄芸的声音里便带了几缕哭腔。

  “芸儿,你别难过了,事情已经过了那么久了……”司徒赫不知该如何安慰襄芸。

  “司徒哥哥,芸儿没事,咱们先去书院,除了这件事,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弄个清楚明白水落石出。”

  “我陪你。”司徒赫实在不放心襄芸,襄芸身体打小就弱,他根本不可能丢下她一个人。

  “嗯。”襄芸点点头,司徒赫将襄芸扶起,渡给了她一些真气,等到襄芸身子稍稍恢复了些便扶着她过火门。


  ☆、第二十一章 商贾之后


  司徒赫扶着襄芸上了落衡山,襄芸刚进书院便感觉有些体力不支,可是她要强撑着。落衡书院坐落在落衡山顶,海拔极高,温度自然是低的。襄芸这次粗心大意,并未带御寒衣物,因此刚上山便感觉到了刺骨凉意。外加她刚刚又从潭水中出来,又过了火门,冷热交替,她本身体弱,自是受不了这般刺激。

  司徒赫因着常年练武,这气温骤降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影响,可是他十分担忧襄芸,只见襄芸脸色越发苍白,他心中一痛,但是看见襄芸强撑着的神情便知道,他是拗不过她的。

  司徒赫见襄芸状况越来越差,索性将她打晕,抱去了善于医药的白夫子那里。

  “夫子!你快来瞧瞧!”司徒赫将门敲开,出来的却并不是熟悉的白发老者而是一个风骨清雅的白衣少年。这少年看上去极其瘦削,却玉骨天成。但是脸上却始终带着一股寒霜之意。

  “她这是受了寒湿,寒气侵体,给她喂只人参便好。”说着少年转身进屋拿了一根人参给她喂了进去,冷冷道:“给她盖件厚衣服保暖便好。”说罢便关上了门。

  司徒赫便又跑去他幼时住的院落,将襄芸安置妥当才去拜访了曾经教习的夫子。待他再次回来,襄芸也悠悠转醒。

  “司徒哥哥,我这是在哪?”襄芸有些不明就里。

  “这是我幼时的居所,你且安心住下。”司徒赫安慰道。说着便又走到襄芸床边坐下道:“芸儿,我实在想不通,你付出这么多回来落衡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襄芸苦笑,知道自己此番是瞒不住他了,便看向司徒赫坦然道:“为了自己。”说着便从床上起身道:“司徒哥哥有些事情我无法给你解释的清楚明白,但是我希望你知道,我做这一切,都有自己迫不得已的原因。”

  “那你上落衡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司徒赫见她为难,不忍逼问。

  “我想寻得一个商贾之后,为我所用。”襄芸望向司徒赫定定道。

  “芸儿你……”

  “司徒哥哥,我知道你很难理解,但是我希望你明白,我只是一个女人,若不是这次百花盛宴得了花魁,我在相府仍旧是人人都可欺凌。皇后娘娘仁慈,赏了我许多金银玉石,但是,我着实不能坐吃山空。所以这次上落衡,我便是要寻得一个商贾之后,为我好生经营。”襄芸将内心所想和盘托出,她想司徒赫决不会坐视不理。

  “你若只想求得商贾又何须上来落衡,直接同我说便是,我将军府的管家便极其精通商贾,普天之下再不会有第二个人比他更加精通。”司徒赫看见襄芸那苍白的脸疼惜道:“芸儿你……何至于此啊!”

  襄芸笑道:“司徒哥哥,芸儿这一生背负了太多太多,芸儿不想也不能让你牵扯其中。欠你的已经够多了啊!”

  “我司徒赫心甘情愿!”司徒赫看着襄芸,坚定道。

  司徒哥哥,我究竟是多幸运才能得你如此情深,若是可以,来生我定不负你!襄芸暗想道。

  待襄芸身子好了大半,司徒赫便将她送下山,看着她道:“明日我便在城西茶馆等你,从商之事我们慢慢商议。”而后便将她送进她安顿喜鹊的客栈,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喜鹊迎过来,欣喜道。小姐一去便没了踪影,可将她急坏了。

  “行了,咱们快些回去,不然大家都该起疑了。”襄芸见喜鹊的眼里隐隐含泪,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便与她一同回去。

  回了蔺云阁,襄芸先是沐浴更衣,而后去给老祖宗请安,顺便在存菊堂用了晚膳,回来之后襄芸只觉得精疲力尽,很快便进入梦乡。

  第二日清晨,司徒赫派人传来口信约她午时在城西一聚,她心中大喜,吩咐喜鹊带上一万五千两银票,便出门去了。

  到了城西茶馆,她便对门前候着的店小二道:“司徒公子相约。”小二便带她去了一间雅阁,推开门,司徒赫正在雅阁之中悠哉悠哉的品着茶。

  “司徒哥哥。”襄芸开口唤道,司徒赫见她来了,扬起一抹好看的微笑道:“芸儿坐吧。”襄芸方一坐下,便注意到身旁坐了一个身着紫衣的清秀少年,不禁好奇道:“这位是?”

  “罗易。”少年温和道。襄芸看着这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忽而联想到,司徒将军府的管家便是姓罗,心中不由得感叹道:“英雄自古出少年。”

  “这位便是我给你提过的襄芸,阿易,芸儿现下手头有一万五千两银票,以三月为限,你最多能让她收益几何?”

  罗易稍稍思索片刻,而后伸出一只手指,襄芸缓缓开口试探道:“一万?”罗易微微一下,摇了摇头,司徒赫道:“除本金外,利息十万。”襄芸本觉得一万已是最多,未曾想罗易竟能让她盈利十万。难怪外界总有传言道镇国将军府富可敌国,看来此言着实不虚。

  “喜鹊,将银票给罗公子。”襄芸也不含糊,立即便知会了喜鹊,喜鹊便将那一万五千两银票交给了罗易,罗易却并不收下,而是温润笑道:“姑娘不必着急,这一万两本金罗某还是能够负担得起,二位既是司徒的朋友,便也是我的朋友,三月之后,我将交还姑娘八万千两白银,本金便从中扣除,姑娘意下如何?”

  襄芸知道只是司徒赫的意思便也不再推却,只是素淡的点头道:“多谢罗兄。”说罢便带着喜鹊回了相府。


  ☆、第二十二章 翠屏烟波


  襄芸回了相府后径自回了蔺云阁休息,这些天她是真的太累了,可是没一会便听见下人前来通报,说夫人请她去前厅有要事相商。饶是襄芸再精疲力竭也不敢懈怠,不管怎么说,林熳如也是她名义上的母亲。

  襄芸缓缓起身梳妆,她倒是想看看,这林熳如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喜鹊陪着襄芸到了大厅,只见丞相襄贤和老祖宗都在,襄秋清则坐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茶林熳如见她却是笑的一脸春光灿烂。“芸儿来了?”林熳如见着她便迎了上去。襄芸其实反感得很,但是伸手不打笑脸人这规矩,她懂。

  “见过母亲,”襄芸盈盈一拜道,接着轻轻开口道:“不知母亲有何要事与襄芸相商?”襄芸刻意加重了语气,林熳如先是一愣,而后继续强颜欢笑道:“你也大了,身边总不得一直只有喜鹊一个丫鬟,所以母亲特意给老祖宗和老爷商量,多给你配几个贴身丫鬟。你毕竟是丞相府的大小姐,来去只有一个丫鬟多不成体统!”

  体统?!襄芸在心中冷笑,当初她在兰若寺饥寒交迫的时候怎么没人和她说“体统”二字?当初她回来丞相府受众人冷眼相向的时候,怎么没人和她说“体统”二字?所谓的体统,不过又是林熳如对付自己的手段罢了。说什么想要给自己选择几个贴身丫鬟,不过是林熳如想要在她的蔺云阁中安插眼线罢了,前世她便用过这般伎俩,今生自己怎么可能还会上当。但是襄芸并不能表露出来,她只微微一笑道:“全凭母亲做主。”襄芸那柔顺的样子,不知情的还以为这是好一出母慈子孝的画面呢。

  林熳如见襄芸如此柔顺,便拍了拍手,一百个丫鬟便俏生生地站在了襄芸面前,襄芸看了看这些丫头,都只是温和地笑笑,她从第一排走到最后一排,又从最后一排走到第一排。她细细打量着这些丫鬟,她发现在第三排第四排都有那么几个看上去极其聪慧突出的,这些丫鬟她都有印象,前世的自己便是这样什么都不懂的挑选了这么几个卖主的,今生她断断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既然林熳如让她挑选,那么自己必须好好地“挑选一番”。

  这么想着,她便走到最后一排,最后一排有一个个子瘦高的,前世随她进了宫,在冷宫中她也曾受过她一饭之恩,倒数第二排也有一个身形瘦削的,这个丫头前世机灵的很,想到这,襄芸素手一指道:“就是她们了。”

  林熳如见襄芸挑的丫头与自己安插在里面的眼线相差甚远,不禁开口道:“这两个丫鬟一个太瘦一个太高,怎么能伺候好你?这贴身丫鬟还是妥当为好,你看,这几个就不错。”

  襄芸在心里冷冷一笑,林熳如你还真是沉不住气。想到这,襄芸朝林熳如盈盈一拜道:“母亲刚刚说,任凭襄芸喜欢,可是母亲为襄芸挑的这几个丫头襄芸偏生无甚好感,反倒是这两个丫头,我对她们一见如故,仿佛早见过似的。”说罢便看向那两个丫头道:“你,还有你,出来。”

  “见过小姐。”两个丫鬟从人群中走出来,朝襄芸的方向跪下。襄芸看着她们微笑道:“你们可愿跟随我?”两个丫鬟相视一笑,朝襄芸磕头道:“奴婢愿意!”襄芸见状,满意的点点头道:“你们可有名字?”

  高瘦一点的回答:“奴婢贱名翠花。”另外一个矮一点的道:“奴婢翠绿。”

  襄芸闻言摇了摇头,她看了看两个丫头身上碧绿的衣衫,便开口笑道:“翠花,从今日起你的名字便是翠屏,翠绿,你的名字便叫烟波。”

  翠屏烟波闻言抬头看了襄芸一眼,她们原以为自己是没有名字的,毕竟像他们这种身份的人,有个代号便已经是天大的恩泽了,更何况小姐亲自为她们赐名。

  林熳如见襄芸已经决定好了,便知再无转圜的可能,但倘若今日她不将眼线安插进蔺云阁,以后再想安插眼线可就难上加难了。她略一思量,便转向老祖宗道:“芸儿向来是个懂事的,唉可惜她亲娘过世的早,看我这清儿,虽比芸儿小了一岁,身边的丫头却比芸儿足足多了两倍。芸儿身边加上这翠屏烟波也就三个丫鬟,这穿出去便要说我这庶母亏待嫡女,说咱们相府亏待大小姐了。”说罢还用袖子抹了抹眼泪,老祖宗见状,便又心疼起襄芸来。

  “芸儿,”老祖宗开口道:“你是相府嫡女,身旁若真只有这么几个贴身侍女的的确确说不过去,这样吧,祖母在为你挑两个机灵点的,也好照应你的起居,你呀莫要推辞了!”老祖宗心疼道。

  襄芸看着老祖宗心疼的表情,便知道自己是无法拒绝了,于是她看向林熳如的表情又冷上了几分。

  “老祖宗你看,这两个丫头如何?”林熳如也不去过问襄芸的意思了,便直接将自己安插的眼线指给老祖宗,老祖宗见林熳如选的那几个丫鬟颇为妥帖,便点点头应允了。

  襄芸也不去在意,只道:“母亲挑选的自是最好的。”一语双关,林熳如怎会听不懂襄芸话中深意,她笑道:“芸儿,这些丫鬟在你身边母亲才能放心,相信她们会将你照顾妥帖。”湘云冷冷地看着林熳如不言不语。

  过了一会儿,襄芸带着这些新挑选的丫鬟进了蔺云阁,然后命人把门关上,她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第二十三章 凝规立矩


  只见林熳如为她挑选的丫头跪在旁侧,襄芸却是不紧不慢地品着茶。翠屏烟波则静静地站在一旁。过了一会,襄芸便道:“你们二人可有名字?”那语气十足淡漠,便是喜鹊也听出七八分不对来。

  “回小姐的话,奴婢紫薇。”“奴婢紫鹃。”紫薇紫鹃二人柔顺道。襄芸细细打量着她们,心中暗想,这林熳如为了能在自己身边安插眼线也真真是下了血本了,这两个丫头随意一个到老祖宗房里怕是都能做一等丫鬟的。

  “我这蔺云阁本就不大,加之我本喜清静,人烟颇寂寥了些。这是喜鹊,我的贴身大丫头。”襄芸说着便看向喜鹊道,喜鹊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而后便又看向丫鬟四人道:“我这本不缺什么人,奈何母亲厚爱,将你们送到我这来。不过既然来了我这蔺云阁,那么你们必须要事事以我为先,事事以我为重。不仅仅因为我是你们的主人,更因着咱们一荣俱荣一损皆损的利害关系。”说着她可以看了看紫薇和紫鹃,而后道:“你们可明白?”

  翠屏、烟波、紫薇、紫鹃闻言,皆是一愣,而后快速跪下磕头道:“小姐的话奴婢不敢不放心上。”襄芸见目的达到,心中甚是满意,而后又道:“在我这蔺云阁只有一个规矩,这便是两个字‘忠心’,你们若是对我好,一心一意为这我,我自然将你们当亲姐妹看待,但倘使我发现你们有任何不轨,那么就好自为之吧。”说罢,襄芸挥了挥手,示意她们下去。“喜鹊,这两日你好生盯着她们,将她们的生活习性打探清楚再告之于我,我倒是很想看看,林熳如插进来的眼线能打探到些什么。”

  “是,小姐。”喜鹊得令便立即着手去做。

  襄芸坐在卧榻上,摇摇头闭上了双眼。

  第二日,襄芸起床梳洗打扮,便唤来翠屏、烟波二人为她更衣梳妆,喜鹊立于一旁细细观察。

  喜鹊发现,翠屏在为襄芸更衣时总会习惯性的检查衣服上的盘扣以及一些细微之处;而烟波却是个活跃的,在为襄芸梳妆时总是会仔细观察今日天气以及襄芸今日的衣衫样式,而后在决定今日是为她配何种头饰,化何种妆容。喜鹊将自己的观察小心地记在心里,一连几日,襄芸都让翠屏烟波二人为自己梳妆打扮,喜鹊发现这些都是二人的习惯使然,这二人一个心思极为细腻,一个性格天真活泼,于是便将自己看见的全部告知了襄芸,而这些日子的相处,襄芸自己心里亦是有一秆秤。

  过了几天,将翠屏烟波的习性摸透了,襄芸便让紫薇紫鹃为自己梳洗,喜鹊依旧是暗中将她们的习性记录下来,而后却发现,紫薇紫鹃却经常刻意地去记住一些襄芸闺房中的物件摆放,以及襄芸的喜恶。这显然不是一件好事,喜鹊将这件事情告诉襄芸的时候襄芸便知道,此二人再留不得。但是紫薇紫鹃是林熳如送来的,若是公然借故遣走她们,便会留下话柄,说是她不能容人,与庶母之间有了嫌隙。就算留下她们,也是不能再让她们过手自己的生活起居。

  又过了几日,襄芸便召集她们道:“这些日子,我也对你们有了些许了解,翠屏烟波,以后你们便留在我房中打点我的生活起居,紫薇紫鹃,你们就负责我这蔺云阁的杂役。内外分明,你们看这样可好?”

  翠屏烟波自是喜不自胜,能够成为小姐的贴身丫鬟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她们都是吃过苦头的,能够在小姐房里当贴身丫头就意味着只要小姐的身份一直在,便可以一直庇佑着她们,她们清楚这个道理,自然便会尽心尽力伺候襄芸,襄芸亦是深知这个道理,因此会好好待她们。

  可是一旁的紫薇紫鹃便没有那么高兴了,失去了做小姐房中人的机会便意味着她们永远不可能成为一等大丫鬟,无法坐到大丫鬟的位置便意味着她们永远不可能得到主人的喜爱,那么谁都可以凌驾在她们头上,就比如说他她们看不起的不如她们的翠屏烟波二人。紫薇紫鹃自是不服气的,但是却也无可奈何。

  襄芸在主卧上,将丫鬟四人的表情收到眼底,她知道,紫薇紫鹃是不能服气的,她要的就是她们不服气,只有她们不甘心她才能抓住她们的把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暂时不能将她们赶走,因为留着她们在身边才能更好的看住她们,若是赶走了,谁知道林熳如会不会再弄几个眼线进来。

  这么想着,襄芸内心稍稍畅快了些。

  清秋院。

  “娘!你为什么要自作主张给那个贱人选丫鬟!就算她是嫡女那也是个不受宠的!怎么能事事跟我相提并论!”襄秋清不满道。

  林熳如却也不恼怒,今天能将紫薇紫鹃安插进蔺云阁已算是成功大半,日后只要襄芸有任何风吹草动,便会有人来知会她。

  “清儿,娘这么做也是为了你!”林熳如好言道。“紫薇紫鹃都是我们的人,这俗话说得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只要襄芸那里有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立即传到我们这里,这样还愁没有机会整垮她么?”

  “说的也是。”襄秋清听见母亲这么说,便放下心来。

  却说龙亦雪,自从上次百花盛宴之后总是想着来丞相府寻襄芸,与她谈天说地,于她而言,襄芸便是这世间难得一遇的知音。可是近来朝中杂事纷繁,前朝后宫又密切相关,她确实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找襄芸。五月中旬,正是水灾泛滥的时候,前朝忙着赈灾,后宫忙着捐款。

  好容易得了空闲,龙亦雪便来了相府,赈灾一事虽告一段落,可是水患问题的根源却并未解决,自己虽是女子,却不忍见天下苍生受苦受难,所以总想着找出解决水患的方法。


  ☆、第二十四章 救灾之策1


  龙亦雪思量了很久,参考了许多有关治水的古籍,想出了几个办法,却不知哪个更好,现在正值多事之春,前朝再没有这样的金钱与时间让她一一试验,她只能自己多加思索,可是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于是她便想起了襄芸来。她与襄芸初次相遇,便知道她不是个普通人,光凭那出神入化的烹茶技艺和巧夺天工的双面绣法,便让龙亦雪觉得她是个有主意的。龙亦雪虽不了解她,却愿意将心内疑惑告知,兴许能从她那里找到解决办法。

  襄芸本在蔺芸阁钻研绣艺,哪知喜鹊突然慌慌张张从正门穿进来。看着正在刺绣的襄芸,喜鹊上气不接下气的道:“小姐,小姐……”襄芸见她这幅摸样只觉得好笑,于是缓缓开口道:“怎么了,怎地这般心急?”喜鹊喘了好一会儿,方才开口道:“长公主驾临,要您去接驾呢!”喜鹊知道自家小姐一向是性格淡漠之人,自是不能太指望小姐对这些权贵有多上心,只是,现下长公主身份尊贵,怠慢不得,否则整个相府都有性命之危。

  襄芸自是不知喜鹊在担心些什么,却只是微微一笑,亦雪她果然来了,她能来找自己,自己已经很高兴了。前世龙亦雪和自己也是如此这般,热络的就像亲姐妹,今生既然命运之轮又让她们一见如故,那她自然是要好好珍惜这失而复得的友情的。想到这,襄芸赶紧起身收拾自己,对着喜鹊开口道:“你且候着,我马上就去。”

  襄芸梳妆好之后迅速前往大厅,喜鹊跟在后头觉得十分奇怪,这并不像小姐的性格,小姐一向不喜权贵,怎的今日却如此焦急,那神情生怕错过什么重要的东西似的。

  龙亦雪在前厅等候已有些时候了,见襄芸姗姗来迟并不恼怒,而是放下茶杯,正准备迎上去时,谁知一旁等的不耐烦的林熳如上去便是劈头盖脸一顿臭骂:“襄芸!你是想害死我们么,明知长公主驾到却依旧怠慢,平日里你不尊重我这个母亲也罢了,现下连公主都敢怠慢,你也太无法无天了些,今日我便要代你娘好好管教管教你!”说着便扬起手准备打下去。

  “住手!”龙亦雪看不下去,急忙制止。素闻丞相夫人嚣张跋扈,不过小门小户出身,却野心十足,总是虐待嫡女。丞相偏生是个听老婆话的,一度纵容庶夫人做出这等不合礼法之事,有宠妾灭妻之嫌。今日一见方知所言不虚,也不知道襄芸是如何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下去的。

  “夫人怕是越矩了,”龙亦雪冷冷开口道:“芸儿是我母后亲封的义女,我的义妹。她的生母早已过身,便是要教训她也该轮到我母后来教训,您不过是顶了丞相夫人的名号,作为庶母却想对嫡女动手,这是以下犯上;襄芸现下是我皇家之人,欺辱皇家贵女便是罪加一等!更何况作为姐姐,我来找自己的妹妹有何不妥?便是等上一会又有何妨?”说着便迎上去握住襄芸的手道:“芸儿,姐姐素闻你在这相府不甚开心,若下次受委屈,只管去皇宫找我!”说着便将腰间令牌卸下赠予襄芸,襄芸看着龙亦雪心头一暖,她素来知道亦雪的性子,是看不得别人欺负她的,前世如此,今生也没有改变。她也不推脱便将令牌收下,龙亦雪见她收下了令牌,微微一笑,知道自己是走进襄芸心中了。

  林熳如本以为长公主来府里找襄芸是为了兴师问罪,才会想着先发制人给长公主留下一个好印象,未曾想,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能给公主替自己出气也就罢了,还平白无故被公主羞辱一顿。真没想到,这长公主居然如此看中襄芸!不行,这样下去对清儿必是百害无一利,她绝对不能让长公主和襄芸结成联盟!想着便指示身边的丫头去清秋院将襄秋清叫来。既然要讨好公主,那么便姐妹一起,决不能让湘云白白占了便宜。

  襄秋清收到来口信便迅速从清秋院赶到了相府大厅,见到龙亦雪后她迅速挽起一抹完美的微笑,朝龙亦雪微微伏身道:“见过公主。”龙亦雪淡淡扫了她一眼,这个姑娘自己也是见过的,似乎与龙熙儿很是要好,但是自己一向不太喜欢自己的那个妹妹,自己的妹妹虽然外表甜美,实则心如蛇蝎。常言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襄秋清定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清儿你怎么才来!怎的叫公主叫的这么生份呢?你姐姐是皇后亲封的义女,你是你姐姐的妹妹,自然也是公主的义妹……”林熳如为了让襄秋清不落于人后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想到这,襄芸不由得抽了抽嘴角,龙亦雪亦是无言,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本宫想夫人是误会了,我母后只认了芸儿一人,我自然只有芸儿一个义妹,若是襄小姐是芸儿同父同母的胞妹,那么自然便也是我的妹妹。但是襄姑娘不过是一个庶女,怎么配与本宫姐妹相称呢?夫人你说是么?”龙亦雪低头把握着自己袖口的流苏道。襄芸努力憋笑,她素来知道龙亦雪是个毒舌的,最讨厌别人攀亲带故,这林熳如也是撞在枪口上了。

  襄秋清生平最恨三件事,一是自己庶出的身份,二是襄芸的存在,三是别人说她比不过襄芸。今日龙亦雪是把这三件事都做足了,襄秋清虽心怀怨愤,心有不甘却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握紧自己的拳头,向龙亦雪服软道:“公主恕罪,是清儿僭越了。清儿身子不适,只能先行告退了。”

  龙亦雪本就不想见她,于是挥挥手示意她回去,而后又挽起襄芸的手道:“芸儿,我们去你住的院子,我有要事与你商议。”


  ☆、第二十五章 救灾之策2


  襄芸将龙亦雪带去了自己住的蔺芸阁,喜鹊跟在襄芸和龙亦雪后头,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小心得罪了这位长公主殿下,毕竟皇族的人可不好惹。可是让她觉得奇怪的是,这长公主一路跟着自家小姐说说笑笑,并没有半点公主的架子,仿佛她和自家小姐便是认识许久的好友一般。可是她自小便伺候在小姐身边并没有见小姐和谁交好,更别说是身份尊贵的长公主殿下了。喜鹊想着便摇摇头,自家小姐和长公主交好是一件好事,自己一定是想太多了。

  进了门,襄芸亲自给龙亦雪沏了壶茶,前世的时候龙亦雪最爱喝她亲手沏的茶,龙亦雪每每来寻她,她总是会为她亲手砌一壶茶,待茶饮尽她便会和龙亦雪谈天说地。

  龙亦雪从襄芸手中接过茶,轻轻一品,她忽然觉得场景有些似曾相识,似乎多年以前襄芸便是这样给她沏茶,她们再一起高谈阔论谈天说地的。她不禁对襄芸开口道:“芸儿,不知为何,我对你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感觉上我们似乎已经相识许久了。就连你给我沏的茶我都觉得十分熟悉。这种感觉十分奇怪,我一时半会也说不太上来,但是我们是不是很早以前就认识呢?我知道这么说很唐突可笑,明明我们才第一次见面,但是我就是有如此莫名其妙的感觉。”

  襄芸看着龙亦雪笑而不语,只用手示意让她品茶。待茶品尽,襄芸才开口道:“相逢即是有缘,何必又要曾相识呢?遑论是否见面,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此时此刻,咱们一见如故,还有什么比现下更重要的吗?”

  “说的也是,芸儿,从见你第一眼,我便知道,你和那些官家小姐都不一样,你身上没有那种娇滴滴的女儿姿态,却有一种淡漠红尘的感觉。你分明比我年岁小些,看事情却比我透彻,有些时候我都自愧不如。”龙亦雪一点公主的架子都没有,反倒是真真像是一个姐姐。喜鹊看着这样的公主,突然明白为何自己小姐愿意主动结交了,因为这位公主和自家小姐分明是一类人。

  “无事不登三宝殿,亦雪今日是为何事而来?”襄芸一向是个喜爱开门见山的人,自是不爱打那些哑谜的。

  龙亦雪温润一笑道:“便说芸儿你聪慧,这么快便知晓我的来意。我便也不瞒你,此次来找你是想问问你的看法。你也知道的,五月汛期,洪水泛滥成灾,前朝治水后宫赈灾,但是每年都这样着实不是办法,因此我想要彻底制住这水患,一劳永逸。”龙亦雪也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

  “那你可有了治水的法子?”襄芸猜想,龙亦雪既然会来找她定是心中已经有了方法,只是需要她的建议。

  龙亦雪点点头,而后拿出一张地图,这是整个月朝疆土。她指着东边的大泽道,自古山川河流都是自西向东,我想的第一个办法便是挖一条暗渠,使它通向东方大泽,将洪水由西引向东。襄芸略略思考道:“这不失为一种办法,那么第二种呢?”龙亦雪看着她道:“第二种便是开荒种树,我在古籍上看见过树木有防风固沙的作用,若是植树成林,那么一定能够减少一定量的洪流。”襄芸道:“这个方法是可行的,但是必须现在开始。古语有云:‘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这可谓是防患于未然。”“我还有第三种方法,这第三种便是将河堤提高,并修建大坝。”龙亦雪如是道。

  “亦雪的意思是让我在这三种方法中选择一种最有效的方法施行对么?”襄芸明白了龙亦雪的意思。龙亦雪闻言便知道自己没有找错人,开怀道:“知我者莫若芸儿。”

  襄芸微微一笑道:“对于治水我所知甚少,可是我认为,若是想要从根源制住水患,必须三管齐下。这三种方法都必须用上,可是亦雪在担心这会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对么?那么咱们只要反其道行之便好。比如在水患发起的源头加高堤坝,植树造林的同时开通暗渠,将洪水引向荒田,如此便省去许多人力物力,而且一箭双雕。制住洪水的同时,还灌溉了田野,亦雪,你觉得呢?”

  龙亦雪豁然开朗道:“我就知道我是问对人了!这些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还是芸儿你聪明!”说着她便起身与襄芸道别:“芸儿,这次真的太谢谢你了,这次救灾之策若是成功,你功不可没!我定向父皇请旨厚赏你!我赶着回去复命,先告辞了!”说罢便快步离开了丞相府。

  龙亦雪走后襄芸长叹了口气。这个所谓的救灾之策是她前世的时候偶然听到一位治水大家说的,她也只是依稀记得自己十五岁时,月朝常年受到洪水侵袭,为了赈灾,国库日渐空虚,若想壮大国力,必先从水患治起。所以这次龙亦雪来找她她便知道龙亦雪的来意。

  这时候喜鹊看着沉思的襄芸略有不解道:“小姐,您和长公主是旧识吗?”襄芸突然笑了,认真地看向喜鹊道:“是,却也不是。”

  喜鹊并不明白自家小姐的意思,但是她想,若是小姐想说自然是会说的,既然小姐不说,那么她便也不问。

  过了几日,长公主府来了人送来一份请帖,请相府女眷去长公主府一聚。这女眷自然是包括了襄秋清。这次宴会虽比不得皇后娘娘办的百花大会,却也是一个大型场合,襄秋清知道机会来了,若是想要扳倒襄芸,这一次的宴会一定可以为她所用。

  襄芸接到帖子之后并不甚开心,因为她并不爱参与这样的宴会,她接下请帖只是因为这是龙亦雪办的宴会,她知道,这一次宴会襄秋清和林熳如定会想尽办法让她颜面尽失,但是她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第二十六章 颜面尽失1


  过了几日便到了长公主的宴会。因着百花盛会的缘故,许多人都识得那个多才多艺的相府大小姐襄芸,自然,有许多贵胄子弟也慕名而来,其中便包括了司徒赫和龙允啸。

  襄芸并未刻意打扮自己,而是随意套了一件月白色的华衫,轻盈的挽了一个流云髻便去了公主府。她没有等襄秋清,因为她知道襄秋清多想在众人面前出彩,她可不想成为襄秋清的垫脚石。

  襄秋清显然没有料到襄芸此次会撇下她,她只暗暗咬牙,襄芸这女人着实可恶,既然她不仁,也不能怪自己不义!襄秋清想着,便将自己的袖子撸起来,看看自己白嫩的双臂,咬了咬牙,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就是拼了命也不能让襄芸好过!襄秋清如是想。

  到了宴会,许多官家小姐皆知襄芸是皇后义女,纷纷前来结交。坊间传闻襄芸与庶妹襄秋清素来不和,为了讨好襄芸,她们便刻意嘲讽襄秋清,其中有几个贵女平时还和襄秋清很是要好,可惜了人心易变,真是可悲可叹。

  襄秋清听见那些贵女为了讨好襄芸而贬低自己心中就更加不平了。凭什么,襄芸从出身开始就比她占先机,以至于不管自己怎么努力都无法超过她!凭什么,凭什么!!!

  正在襄秋清用嫉妒的发狠的目光看着襄芸的时候,龙允啸发现了襄芸。自从百花宴一别后,他便对她久久不能忘怀。他从没见过这般独特的女子,也许世界上漂亮的女子有很多,但是如她这般的世界上也只此一个罢了。他一定要得到她!龙啸允不自觉的向襄芸靠近,在他眼中,彷佛世界中都只剩下了襄芸。

  “襄小姐。”龙允啸朝襄芸作揖道,襄芸见他,内心涌起一股不耐,眼神也愈发冰冷。

  “王爷有何贵干?”襄芸语气冷冷,显然是不想与他纠缠,龙允啸不明就里,却也感受到了襄芸十分不喜他。正当他打算与襄芸说话时,襄芸却径自走开了。“襄姑娘留步!”龙允啸拦住她,“在下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妥,惹得姑娘不悦?”襄芸看着他,道:“王爷与我自然是没有纠葛的,还望王爷自重。”襄芸说完便想继续往前走,但是龙允啸拦住她不让她走。

  而这一幕,恰好被司徒赫看见。

  司徒赫突然感觉自己心脏的位置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抽了一下,他原本是打算过来和襄芸打一个招呼的,但是他看见了龙允啸和襄芸的“亲密接触”,心中十分难受,于是便放弃了打招呼的念头,与此同时,襄秋清也看见了龙允啸。

  如果说之前她只是恨襄芸的话,那么如今,她希望襄芸死!

  她从来没有这般疯狂的嫉妒过愤恨过一个人,襄芸,她同父异母的姐姐,她原本只是讨厌她,因为她从出生开始就压她一头。如果不是襄芸,如果没有襄芸,就凭她的姿色和才华,绝对是大月朝最耀眼的女人!襄芸,这个女人明明什么都不如她!凭什么!凭什么!她就像换了一个人似得,突然变得什么都会了,原本他们之间的差距,不过是一个嫡庶的区别,可是现在,自己非但身份不如她,才华也比不上她,就连自己心心念念喜欢的男人都追着她跑!襄芸!你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他们对你这样!

  这是襄秋清第一次真正产生想要致襄芸于死地的想法。她不仅要襄芸死,还要龙允啸爱上自己!

  这么想着,襄秋清便走过去寻龙允啸她们。

  “王爷这是怎么了?姐姐这是做什么?”襄秋清努力表现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可是这副样子落在襄芸眼里,襄芸便知道她是想要引起龙允啸的注意。这一对狗男女真是走到哪里都能够互相吸引。襄芸不愿意与他们纠缠,便转头欲走,这时候襄秋清在她转身的时候刻意装作摔倒的样子,并大声的叫了出来,襄芸正觉得奇怪,她想知道襄秋清究竟在打什么鬼主意,但是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襄秋清已经泪眼朦胧地哭了出来。

  “怎么回事?”周围的贵女听到哭声纷纷走上前来查看,只见襄秋清摔倒在地上,露出的手臂上全部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瘀伤。龙允啸见美人受伤在地,怜香惜玉如他,怎么会不心生怜悯呢?于是他便小心翼翼的弯下腰,准备将襄秋清扶起,谁知襄秋清却是一把推开他,一脸怯意地看着襄芸。

  围观的贵女们见到这个眼神便知道发生了什么,这已经很明显了,就是一出嫡女打压美艳庶女的好戏。

  襄芸看着这样的襄秋清突然觉得她好可怜,为了报复自己,居然不惜对自己下手!论狠毒,的确是没人能比得过襄秋清。可是那又如何,她襄芸可不是悲天悯人之辈,既然襄秋清对她心怀不轨,那么她也就只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襄芸朝襄秋清微微一笑道:“妹妹的手是怎么了?”

  “没怎么……我没事,姐姐真的,没事……”襄秋清“害怕”地往龙允啸怀里躲,只见龙允啸皱起眉头看着她。没想到,襄芸跟那些心如蛇蝎的女人并没有什么两样,都见不得比自己好的女人,一点容人之量都没有,龙允啸心想。

  “是吗?”襄芸刻意道:“可是看上去好严重啊!你呀,上回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别对着长公主叫姐姐,你偏生不停。我虽是公主义妹,却也还是要行君臣之礼的,可是你……唉,也怪不得母亲如此责罚你,来,起来,我陪你回去上药,你这样躺在地上有失体统,被母亲知道便又该生气了!”襄芸道,周围的人一听便明白襄秋清这是想陷害自己的姐姐,因为嫉妒姐姐被皇后收作义女,还妄图攀附皇家受到责罚,却还想在众人面前抹黑长姐……这心机,真真是深沉似海啊!


  ☆、第二十七章 颜面尽失2


  周围的贵女见襄芸这般被庶妹陷害,便知道襄芸的处境堪忧,一些原本指责襄芸不是的官家小姐听见襄芸说的这番话便低下了头,局势一下逆转,大家统统倒戈。

  “素闻蛇蝎美人,不过从未见过究竟是怎么样个蛇蝎法,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就是就是,不过是一个庶出,凭借自己的母亲提了提位分,居然还想着陷害自己的嫡姐!”

  “真没想到啊,一向公正的丞相大人居然也会做出这等宠妾灭妻的事情来!虽然丞相夫人去世得早,但是也不能这样纵容庶女爬到嫡女的头上!”

  “这位姐姐此言差矣,试想一下,若只是丞相不宠着襄大小姐也就罢了,怕只怕丞相府中的林夫人是容不下襄大小姐的,毕竟大小姐顶着嫡女的位分,挡了襄秋清的道呢!”

  ………

  一旁贵女你言我语地议论着,却全是在说着襄秋清和林熳如的恶行,她们之所以如此愤怒,不仅仅是因为想要讨好襄芸,更多的是她们之中很多人都是嫡女,因为身份相同,所以不自觉会将自己代入,若是自己同襄芸一样,怕是很快就死在了继母和妹妹手中。

  这下襄秋清便成了众矢之的,本身她容貌脱俗便已经招来许多妒忌,外加她如此陷害嫡姐,这下讨厌她的人便可以大放阙词,说她如何如何了。这一次不仅仅是她,便是她的母亲也被牵扯其中,她若是不好好扳回一程,那么自己的名誉在这京都也算是被毁尽了!

  这么想着襄秋清便落下泪来,只见她看着襄芸悲切道:“对,是妹妹不对,姐姐对不起,妹妹给姐姐丢脸了。”眼泪欲落未落,外加上脸色苍白的怯怯语调,在场的男宾客却是真真看不下去了,尤其是龙允啸,他自诩不会看错人,现下他便觉得就是襄芸在欺负襄秋清,于是将襄秋清打横抱起,开口道:“今日的事情各位小姐就不要胡乱议论了,本王先将秋清小姐送回去,毕竟她有伤在身。”说着,便将快步离开了长公主府。

  王爷都开口了自然是没有人敢摆在明面上议论,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人不会在背地里议论。因着龙允啸也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所以人们皆道,他之所以那么护着襄秋清,不过是因着襄秋清和他一样庶出的身份罢了。

  其实龙允啸会帮她出头,一是因为她倾国倾城的脸,看见她被众人指指点点,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他实在是于心不忍,毕竟襄秋清只是个女人;二是因为她虽是庶出,却是丞相府真正受宠的女儿,这一点从她敢于陷害嫡长女便能看出来。若是能够得到她的爱慕,便相当于得到了丞相府的大部分支持;三则是为了引起襄芸的注意。虽说襄秋清的面皮比襄芸好上太多,但是她就如同是一束玫瑰中开的最美的一朵,而襄芸却大不一样,她,却是万里无一的白梅,绽放于周遭飞雪的天地之间。或许不是时间最美的花,但是只要有她,世间万物便都失了颜色。龙允啸想要让襄秋清为自己铺路,却更想得到襄芸,这便是最本质的区别。

  襄秋清见龙允啸又一次救了自己,心下一时暗喜。看着抱着自己的男子俊逸的面庞,襄秋清面色一红,便好好享受这短暂的美好时光。襄秋清知道,自己这是爱上龙允啸了。如果第一次龙允啸为她解围她对他心生好感的话,那么这一次,她是彻彻底底爱上他了,无论如何都要得到他。

  龙允啸将襄秋清送回府里安顿好,襄秋清一直含情脉脉地看着他,他不是没有察觉,却不留痕迹地巧妙避开。直到他离开相府,襄秋清的眼神都一直跟着他,这一幕自是被林熳如收入眼底,直到龙允啸走后她才去寻襄秋清。

  “清儿,刚刚送你回来的是谁?”林熳如看出襄秋清看龙允啸的神色不对,那种眼神分明是写满了爱慕。

  “四王爷,龙允啸。”襄秋清答道,她还沉浸在被龙允啸护着的美好中。

  “四王爷?!就是那个不受宠的四王爷?!清儿!别怪娘亲没有提醒你!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嫁给一个没有半点实权的男人的!”林熳如说决绝道:“我费尽心思培养你,无论是才华还是衣食,你拥有的都是最好的,再加上这张举世无双倾国倾城的脸,你日后是要有更好去处的!你是要坐上大位的怎么能和这种不入流的王爷来往?!”

  “大位?!娘你真是太高估我了!难不成你真觉得我能争过襄芸那个小贱人么?我告诉你,她简直就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鬼魅,我们都不是她的对手!”襄秋清见林熳如不同意自己与龙允啸,便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大声道。

  “什么叫争不过!”林熳如见自己的女儿突然说这般的丧气话,自是不解的。

  “你看!”襄秋清说着便将自己的衣袖挽起,愤然道:“我都对自己下狠手了,却还是顶不住她巧舌如簧!现下京城贵眷都觉得咱们母女欺负她孤苦无依,还说父亲宠妾灭妻!”说着襄秋清便忍不住道:“我真是巴不得襄芸那个贱人去死,她死了才好!从小到大,除了嫡女的名分,我什么不如她?就因这一个名分,她事事在我之先,事事在我之上!只要她活着她就会一直挡着我的路!我要她死!!!只有她死了,我才能活!!!!”

  林熳如见襄秋清如此便道:“这襄芸留着始终是个祸患,咱们不能着急,要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将她除掉才不会引起别人怀疑。”

  “时机时机,你一直说要等时机!这时机究竟在什么时候!难不成要等我们都死在她手里才算时机成熟吗?!”襄秋清抑制不住地大吼道。

  “清儿你!……”林熳如还想再说什么,却感觉自己一阵眩晕,好在身后的丫头及时扶住了她,襄秋清见状吓得大声道:“快去请大夫啊!请大夫!!!”


  ☆、第二十八章 身孕风波1


  过了一会,大夫来了。

  “大夫,你快看看我娘怎么了,她刚刚险些晕了过去!”襄秋清心里十分着急道。

  大夫略一凝眉,为林熳如好好把了把脉,而后道:“回小姐,夫人这是有喜了!恭喜夫人!贺喜夫人!”

  “什么?有喜了?!”襄秋清吃惊道,在这个节骨眼上,母亲怀孕了,现下想要除掉襄芸便更困难了。如是母亲肚子里的这一胎是个男胎便也还好说,弟弟一出生便是嫡子,但若是个女的,那么自己便又多了一个竞争对手。

  林熳如知道自己怀孕了,便明白机会来了,不论这一胎是男是女,除掉襄芸的机会都来了。

  入夜宴会散去,襄芸才缓缓归来。

  她一进入大厅便见到所有人都在,她便知道林熳如又在搞鬼,可惜她早不是那个天真单纯毫无心机的襄芸,对于林熳如和襄秋清,见招拆招便好。

  “祖母父亲,芸儿回来晚了,还请责罚。”说着便向丞相襄贤和老祖宗行了个礼,老祖宗是越看这个孙女越喜欢,知道她是个上进又聪明的,便道:“傻孩子,这样的贵女宴会你要多参加几次才好,要让她们那些说闲话的都好好看看我们相府的大小姐是个多么优秀的存在!赶紧起来!都是一家人一直作揖干什么!”说着便向襄芸招招手,襄芸便微笑着朝老祖宗走过去。襄贤对最近两个女儿的事情也有所耳闻,他对这个大女儿素来是亏欠的,却不知道该如何补偿她,虽说小女儿最近风评不好他却是不忍责罚的,因为小女儿自小养在身边,外加容貌出众,他从来都对小女儿寄予厚望。纵然现在大女儿很得皇后赏识可是在他心中,却总是更看好小女儿些。所以从一开始他便是站在小女儿这边的。

  “今天的事我已然听说了,芸儿,你是姐姐,纵使清儿有什么不对你也应该多包容她一些,在外人面前这样不给她留颜面,你让清儿日后如何自处?!”襄贤开口道,纵使他知道今日的事情是襄秋清不对,却始终舍不得责罚小女儿,在他心里小女儿陷害大女儿是不对,但是大女儿让小女儿颜面尽失却让他十分生气。

  襄芸听见这话只觉好笑,她的父亲在她被妹妹陷害的时候,不是去问妹妹为何一直不肯放过姐姐,而是过来反问她这个受害者为何要为自己洗净冤屈,真是可笑,这就是她的亲爹。但是襄芸自是不可能将这些表现出来,她只是将眼中的嘲讽和淡漠都掩去,换上满眼落寞,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襄贤,不为自己做任何辩解。襄贤被她的眼神看的心虚便也不再说话,但是老祖宗却不依了,只见她看着襄芸心疼道:“贤儿你这话说的未免太偏袒清儿了些!清儿在外陷害嫡姐你不说她,反倒是来指责芸儿,你这未免有些本末倒置!”

  襄秋清见父亲如此维护自己本是有几分欣喜的,可是一听老祖宗说的话心中却腾起一团无名之火。什么时候起对自己疼爱有加的祖母都偏向襄芸了?!襄秋清有一种感觉,襄芸正在逐渐将自己的东西一件件抢走。

  “好了好了,今日是有喜事宣布的,何必弄得不欢而散呢?”林熳如见局势对襄秋清不利,于是赶紧出来打圆场。

  “不知是什么喜事?”襄芸倒是好奇道。

  “你母亲她有身孕了!”老祖宗欣喜道,丞相府一直血脉稀薄,到襄贤这一代也是三代单传,更别提到了襄芸这一代,好不容易林熳如的肚子有了起色,这一胎若是一个男婴,那么一出生就是嫡子,到时候母凭子贵,襄秋清和林熳如的位分自然水涨船高。这个孩子来的真是时候,襄芸在心中冷笑道。

  “那可真真是要恭喜母亲了!”襄芸假意笑道,她心里知道这个孩子不能留,她势必是要找机会除掉这个孩子的。这么多年以来,林熳如之所以在相府根基不稳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为这么多年她只为丞相孕育了襄秋清一个女儿,但是如果这一胎是个男婴,那么只要这个孩子一出身,那几乎就是坐稳了嫡子宝座,与此同时,林熳如在相府的地位便不那么容易动摇了,任何人都可以生下嫡子,但是林熳如不行,这个孩子绝对留不得!不过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这么想着,襄芸嘴角便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微笑。

  用过晚饭后,襄芸回了蔺芸阁,最近紫薇紫鹃两个丫头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不受宠的事实,本本分分的在做自己的事情,但是她们都是林熳如的眼线,留着始终都是祸害,正巧林熳如有孕,难保她不会用肚子里的孩子做筹码来陷害自己,就算她不会,也不代表她的女儿不会,自己必须要防患于未然,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襄芸这么想着,便将喜鹊唤来,对她道:“这些天多盯着紫薇紫鹃一点,发现她们有任何不对都立刻告诉我!”喜鹊点点头,小姐很少这么严肃地嘱咐她们什么,但是小姐既然说了,一定是有小姐自己的道理的,她虽不便多问,但小姐的话便是圣旨,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会照做的。

  紫薇紫鹃知道襄云不待见自己的原因便是襄芸知道她们是夫人派来的眼线,可是眼下,小姐不信任她们,她们自是得不到任何可靠的情报,没有情报,夫人又怎么会养着她们这些闲人,如今她们便如同弃子一般。除了本本分分的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她们自是不敢越矩的。只是夫人如今有孕在身,母凭子贵,只要夫人产下男婴,稳固了地位,小姐的存在便不足为惧了,到那时恐怕她们姐妹二人是再无翻身之地了。


  ☆、第二十九章 怀孕风波2


  林熳如自从有了身孕便成了相府的重点保护对象,任何吃食义务都要经过大夫之手。丞相与老祖宗对她简直就是言听计从,生怕她有的一点不快。

  因着林熳如有孕在身,没办法腾出手来找自己麻烦,襄芸也是乐的轻快。可是她渐渐发现,林熳如有些不对劲。

  襄芸虽然不曾研习医术,但是好歹也在天下闻名的落衡书院修习过一段时间,基本的药理她还是有的。最近老祖宗得空便会去探望林熳如,她发现老祖宗回来时身上总会带着一股熏艾叶的味道。她初初以为老祖宗身子不适才熏艾,于是无意中跟老祖宗聊起这件事,却发现老祖宗一脸讶异,也就是说老祖宗并没有熏艾,而后襄芸又发现,老夫人身上的味道是她每每从林熳如那里回来时才会有,于是襄芸便不由得起疑了。

  按说这艾叶是用来温经止血的,孕妇并不能轻易使用,孕期熏艾是大忌。襄芸曾在古籍上看见过曾有大户人家的妾侍为了争地位,明知道胎儿保不住却还要用艾叶保胎,最后一尸两命的。她当然不会好心到在意林熳如的死活。倘若林熳如这一胎并不能保住,也省了她的力气,但是,林熳如尤其会放过这个陷害自己的好机会?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这个道理不止自己明白。林熳如现在都还没有动作那么一定是在部署什么,既然她那么想要拉自己下水,那么自己便成全了她。

  “大夫,你给我交个实底吧,这个孩子究竟怎么了!”林熳如脸色苍白道。

  大夫颇为难道:“这……这老夫真的不好说啊!”

  “你告诉我吧,这样我还好有心理准备。”林熳如保持冷静道。

  “夫人,您这一胎恐怕是保不住了。”大夫颤声道,他说的是实话,林熳如这一胎才月余便要靠熏艾,怎么可能保得住。

  “什么?!”林熳如倒抽了一口凉气,不,不行!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怎么能这么轻易的就没了呢?!

  “大夫”,林熳如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缓缓道:“我这孩子,最多还能保多久?”

  “夫人,您这胎恐怕……老夫每日为您熏艾,最多保他到七月,七月他必将胎死腹中。”大夫为难道,林熳如胎位不正,为今之计只有尽早流掉,若是任它在肚子里生长,月份越大,便越危险,到最后甚至可能一尸两命,就算侥幸活着,恐怕也要伤及根本。医者仁心,他将这些悉数告知,哪知林熳如却执意要他熏艾保胎,大夫无法,只好照做。毕竟相府豪门,勾心斗角他早已司空见惯,既然林熳如要用自己的性命相赌,自己也不好阻拦。

  林熳如知道自己这胎是再保不住了,心下十分忧虑。这个孩子既然来了世上,便是为了自己而活。他没这个运气坐上嫡子的位置,也是命,那么就让这个孩子发挥他最大的作用吧!

  襄芸,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林熳如开始借故有事没事出来走走,有几次都想进蔺芸阁来“看望”襄芸,但是都被下人以小姐身体不适挡回去了,襄芸岂会不知她林熳如打的是什么鬼主意,于是刻意避而不见,这样不管发生什么都扯不到自己身上。但是她可不会低估林熳如,毕竟以林熳如的性子,绝不是会善罢甘休的。

  “喜鹊”,襄芸将喜鹊唤来,“这些天你好好看着紫薇紫鹃,她们只要有一点异动立刻命人将她们抓住,而后关在柴房,但是要保证这件事不外传,明白了吗?”

  “是,小姐。”喜鹊也觉得奇怪,按常理来说,夫人是从来不来她们院子的,可是最近来的颇频繁了,这就很令人怀疑了。饶是喜鹊也知道,紫薇紫鹃是夫人刻意安排进蔺芸阁的眼线,如今夫人总想着来找小姐,莫不是肚子里的孩子出了什么问题想要栽赃给小姐吧?!想到这喜鹊忍不住替小姐着急,这夫人心肠也太坏了。小姐自幼没了亲娘,她为了避免小姐挡了二小姐的路在小姐很小的时候就在老爷枕边吹风,说要将小姐送到落衡书院修习,美其名曰是为了小姐好,其实明眼人都知道,她这是想要致小姐于死地啊!可是偏生小姐命大,居然真的进了落横书院,可是后来又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小姐被送下山来,才在家中住了不到半年,她又将小姐送进兰若寺带发修行。喜鹊知道,夫人会这么做无非是害怕小姐顶着嫡女的名头挡了二小姐的路,可是小姐已经吃了很多苦了,为什么她还是不肯放过小姐!

  喜鹊想着想着不免开始抹眼泪,这人心都是肉长的,夫人难道是铁石心肠吗?!怎么能狠下心总是致小姐于死地,就因为不是亲生的就该死吗?!大夫人,您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小姐啊,千万别让她再被夫人害了。小姐虽然看上去清冷不好接近,可是却是极其善良的姑娘,喜鹊再也没见过比小姐更好的姑娘了,喜鹊只希望小姐能够得到幸福。其实司徒公子对小姐是上心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小姐一直都在拒绝司徒公子的好,小姐一定有自己的原因吧……但是不管怎么样,喜鹊都会陪伴小姐到最后的,哪怕是要喜鹊死也没关系,小姐一定要好好的!

  喜鹊这么想着,便擦去眼角的眼泪,而后躲在暗处观察紫薇紫鹃二人。

  夜深人静之时,只见紫薇跑到蔺芸阁东边的狗洞偷偷摸摸的不知在做些什么,喜鹊不敢打草惊蛇,只是偷偷跟着她。而后她发现一连几天紫薇紫鹃轮流跑去那个狗洞,而后偷偷摸摸地走进自己的房间捣鼓着什么。

  喜鹊不敢耽误,便将这些都告诉了襄芸,于是襄芸便命人将她们抓住关进柴房,而后带着翠平烟波去搜他们的屋子。

  “小姐你看!”翠屏在紫薇的梳妆匣子中发现了一个药包。


  ☆、第三十章 风波定


  襄芸接过药包,微微一嗅便知道里头装的是什么。这林熳如委实算不得高明,便是连这样的手段都用上了,她是有多低估自己。不对,若她只是这样,何必连续几天都让紫薇跟紫鹃去接应呢?她一定还有其他的目的。

  “翠屏烟波,这几日你们幸苦一下,代替紫薇紫鹃去接应夫人的人。”她倒是很想看看林熳如究竟想干什么。

  果然不出她所料,第二日晚上,林熳如派来的人又来了,这一次并没有藏红花,而是一个布偶,上面写着林熳如的生辰八字,翠屏连忙将布偶交给了襄芸,要知道巫蛊之术不是小事,若是林熳如的逞了,只怕整个蔺芸阁都要遭殃!光是想想翠屏都忍不住一阵后怕。

  “小姐你看”,翠屏将布偶交给襄芸,襄芸看了一眼,笑道:“林熳如为了致我于死地还真是煞费苦心,先是藏红花药,再是巫蛊布偶。只可惜,她还是低估了我。”襄芸仔细地看着那个布偶,冷冷一笑。林熳如这一次聪明不少,知道用自己的绣样做布偶了。“喜鹊,有件事教给你办。”襄芸附到喜鹊耳边道。

  后几日,翠屏烟波再去蹲墙角的时候却没有人再送东西了,襄芸知道,林熳如这是要动手了。襄芸则等着看好戏。

  正午用过饭后,林熳如突然说她有一个远房亲戚为她找了一个高深的风水先生保胎,襄贤本是不信这些的,但是拗不过怀孕的女人爱胡思乱想,于是便由她去了。下午那位所谓的风水先生便来了,林熳如的贴身丫鬟便对风水先生说:“先生,我们夫人最近总是觉得身子不适,问了大夫,大夫也找不到原因,适才想让您帮忙看看。”

  那风水先生看似“高深”的掐指一算,而后振振有词道:“夫人可是开罪了什么人?”林熳如“惊讶”道:“未曾,先生为何这般问。”

  “贫道方才掐指一算,发觉有人在使用巫蛊之术诅咒夫人你!”风水先生道。

  襄芸头也不抬,就是静静地听着二人一唱一和。

  “敢问先生,那般污秽之物现在何处?”林熳如佯装不知问道,那位风水先生便又是掐指一算道:“在那个方向。”说着便指向蔺芸阁方向。

  “先生可是搞错了?那是我大女儿住的位置,她怎么可能会害我呢?”林熳如此时装出一副母慈子孝的样子,襄芸看着她只觉得一阵阵反胃。

  “夫人此言差矣,此女怕并非你所亲生。贫道刚刚推算出,夫人今日有血光之灾。”风水先生道。

  “一派胡言!什么血光之灾!芸儿是我相府嫡女,岂容你等江湖术士侮辱?!”老祖宗却是再也看不下去了开口道。

  “祖母切勿妄下定论,这大师很灵的。姐姐有没有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情,派人一搜便知。”襄秋清在一旁推波助澜道。

  襄芸却是不紧不慢,从容自若道:“慢着,我这蔺芸阁岂是你们想搜就搜的?”襄秋清只以为她是害怕了,便道:“若是没做亏心事怎么搜不得?”

  襄芸慢慢抬起头来走到众人面前道:“要搜也可以,但是不能只搜我蔺芸阁,既然要搜那么就将整个相府都好好搜搜!以免冤枉了好人!”

  “搜就搜!”襄秋清知道一切都被母亲计划好了自然是胸有成竹的,说着便让人带了家丁将每间房子都搜了个遍。

  就在他们在等待结果的时候,林熳如突然感觉小腹一痛,知道机会来了,于是便开始了呻吟:“我的肚子……肚子好疼……”丞相见林熳如突然脸色苍白,立马前去扶住她,生怕她肚子里的孩子有半分闪失。“大夫!快去请大夫!”襄贤见林熳如愈发痛苦,愈加焦急。

  过了片刻,大夫来了,为林熳如一诊脉便皱着眉头不肯说话。

  “大夫她怎么样了?”襄贤十分紧张林熳如肚子里的孩子。

  大夫摇摇头道:“夫人可服了什么大寒药物?”

  襄贤自是不知道的,这时候林熳如的贴身丫鬟走过来道:“夫人早晨喝了一碗莲子羹。”

  “将莲子羹端过来给我看看。”大夫是从医老者,他一下便猜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他估摸着应该是藏红花所致。

  那丫头一下便将莲子羹端过来,大夫一闻便道:“是藏红花。”

  众人听到这三个字俱是一惊,居然还有人敢对夫人使用藏红花!

  “是谁!是谁要害我!”林熳如痛楚地喊道,居然还留下了眼泪,周围看得人都觉得她可怜,只有襄芸他们知道,林熳如的眼泪不过是她自己太过于疼痛所致。

  就在这时派去搜查的家丁已经回来了。

  “可有发现?”襄贤黑着脸道。

  “回老爷,发现了这个。”为首的家丁将自己发现的东西拿出来,果然是一个巫蛊布偶,还有一个药袋子。

  襄贤想也不想便看向襄芸,而后便问家丁道:“这是在哪里发现的?!”

  “回老爷的话,这个药袋子是在大小姐房里发现的……”

  “襄芸!你好大的胆子!”襄贤怒不可遏道。

  只见襄芸依旧是云淡风轻道:“父亲就这么笃定是芸儿要害母亲吗?”

  “不是你还会有谁?!”襄秋清大声道。她的眼睛里隐隐有着能将襄芸扳倒的兴奋,襄芸却是微微一笑道:“只凭一个药袋子就断定我要害母亲是不是太牵强了?”

  襄秋清只当襄芸是在垂死挣扎,于是便说道:“既然如此,让大夫看看这个药袋子里的到底是什么一切不就真相大白了么?”说着便将药袋子递给大夫,大夫接过药袋子,轻轻一嗅便笃定,这袋子里的都是藏红花。

  襄贤知道后,更加愤怒道:“来人!将这个大逆不道的畜生赶到别院去!我再也不想看见她!”因着襄芸是皇后义女的身份,襄贤并不能轻易决定她的生死。

  “慢着!”老祖宗出言阻止道,她怎么都不相信襄芸会做出这样的事。


  ☆、第三十一章 真相大白


  “芸儿,祖母信你。你说,这事情究竟是不是你做的。”这段时间的了解,老祖宗知道襄芸的性子是素淡清冷了些,却绝不是那种心狠手辣之人。她知道襄芸素来不喜林熳如,但是却不至于对林熳如腹中胎儿下手。

  “祖母,我若真想对夫人肚子里的孩子下手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直接找人将她连孩子一起杀了,再谎称夫人是出了意外,这样不是更加干脆一了百了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逆女!”丞相怒道。“什么夫人?!她是你的母亲!一点规矩也没有!”

  “母亲?”襄芸冷冷勾唇:“林夫人是我的母亲,那我的生母算什么?父亲你说她是我的母亲,她可哺育过我?没有哺育之恩她凭什么的我一句母亲?”

  “襄芸你别太过分!难道这就是你害我母亲和弟弟的原因吗?!”襄秋清特意强调了“弟弟”二字。襄贤素来就看中子嗣,这无疑是犯了大忌。

  “襄芸!有你这样的女儿,怕是你母亲在天有灵也会无法瞑目!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个心思歹毒的女儿!”襄贤气急败坏道。

  “父亲过奖了”,襄芸不怒反笑,而后走到大夫面前,将包藏红花的药包拿出来,细细观察道:“各位之所以会说这藏红花是芸儿的,无非就是因为在襄芸房中发现了它,但是,各位就没有起疑吗?”襄芸顿了顿,接着道:“有谁害人会将证据明目张胆地放在那么容易被搜出来的地方?还有,谁会刻意在证据上绣上自己的名字,这不是多此一举,等着别人抓现行么?”襄芸说着便指着药包上用丝线绣的一个不起眼的“芸”字。

  听到这话,襄秋清明显愣了愣,她在做这个药包的时候分明用的是素绢,这个“芸”字是哪里来的?!

  襄贤听见襄芸如是说,对襄芸的怀疑打消了几分,语气也趋近平和,而后他又看向家丁手中拿着的巫蛊人偶道:“那这个呢?这个你要怎么解释?!”

  “回老爷……”一旁为首的家丁这才开口道:“这个人偶不是在大小姐的蔺芸阁中找到的,是在二小姐的清秋院中找到的。”

  “这……这怎么可能?!不可能的!襄芸是你害我!”襄秋清见局势一下扭转便开始着急了。

  “我害你?我为何害你?”襄芸看着襄秋清道:“我是嫉妒你庶女的身份,还是嫉妒你是皇后义女?”襄芸知道如何能将襄秋清激怒,而现在她所需要做的便是激怒襄秋清。“我若是存心害你,我便会像你一样,怂恿父亲将府中搜个底朝天!我若是想害你,你以为你能好好地活到现在?!”

  “襄芸!你这个贱人!”襄秋清满眼通红地看着襄芸,那目光,那神情,活像要把襄芸生吞活剥了似的。

  “襄秋清,我忍你们母女已经很久了。平日在家中低头不见抬头见,就算你做些手脚什么的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可是真没想到,为了能够致我于死地,你们居然用未出生的小弟弟的生命作为筹码!”襄芸厉声道。

  “襄芸你胡说什么!”林熳如见事态急转而下不免开口道,难道襄芸是知道什么了?不可能!她明明瞒得很好。

  “胡说?那么我倒很想问问夫人你,既然腹中胎儿安好,为何近日总以艾草熏之?才堪堪数月便熏艾保胎,可见你是一早便知道这胎儿保不住,却不愿意告诉大家,为的就是能够寻找到合适的时机将我拖下水不是么?”

  “你信口雌黄!”林熳如这次是真的感觉到害怕了,襄芸是如何知道自己熏艾保胎的?!她还知道些什么?!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信口雌黄?那么我就要问问夫人了,这是什么?”说着便把一个盒子拿出来,盒子里装的是一些香灰。

  “仅凭一些香灰你就想诬赖我么?!”林熳如侥幸道。

  “仅凭一些香灰自然无法说明什么,但是这些香灰是前些年父亲去西域是特意带回来的颜息香,而整个相府中,只有夫人你用的是颜息香。这些香灰中还有熏艾的余味,大夫,你从业多年应当一下便能嗅出来吧?”襄芸道。

  林熳如突然意识到湘云究竟有多可怕,但是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绝不能露出害怕或者认输的神情,否则自己就真的输了!

  “谁知道这是不是你为了陷害我使出的小把戏!老爷!你千万不要相信她啊!”林曼如说着便扯住了襄贤的袖子道。

  襄贤将袖子扯出来,经过了这些事,他自是将事情的原委猜出了七八分,他并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次的事情是林熳如的把戏。他虽然极为厌恶,但是却是想要护着她的。

  襄芸显然看出了襄贤的犹豫,但是她知道,若是此时还不能将林熳如扳倒的话,那么迟早有一天她会东山再起,而这显然是襄芸所不愿意看到的,她一定要阻止这种事情的发生。

  “哦对了,夫人,这几天你派进我院子里的紫薇紫鹃已经全部都招了呢,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是如何在今天将绣有‘芸’字的藏红花药袋子塞进我蔺芸阁的?”襄芸嘲讽道,陷害这种事谁人不会?只是自己一向不屑于这般耍手段罢了,她不屑不代表她不敢!

  “你胡说什么!什么藏红花!”林熳如的脸色更加苍白了,若只是巫蛊之术,并不能撼动自己在相府的地位,但是若是加上了蓄意谋害子嗣的罪名,那么她就是真的完了!她绝对不能认!

  “怎么?夫人敢做不敢当?”襄芸却也不怕她否认,径自拍了拍手道:“带上来!”几个家丁便将紫薇紫鹃压上来。“还不从实招来!”襄芸喝到。

  “小姐饶命,小姐饶命!……是夫人……是夫人让我们这么做的……跟我们没有关系啊!小姐饶命!”紫薇紫鹃不住磕头道。而后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第三十二章 失宠1


  “林熳如!你好大的胆子!”襄贤听后只觉得眼前一片黑,自己的枕边人居然如此心狠手辣,为了达到陷害他人的目的竟然连自己腹中的骨肉都可以利用,真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他突然觉得有些愧对襄芸,若不是这个大女儿足够聪明,也许今日他真的要被猪油蒙了心害了她也不一定。真是没有想到啊,自己最宠爱的女儿和发妻都是这般心胸狭隘之辈。襄贤一下子便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失去了言语的力气。

  “老爷!我这也都是爱女心切啊!清儿是你最疼爱的女儿,可是她却一而再,再而三因为襄芸名声受损!作为亲娘,我也很心急啊!至于腹中胎儿,我知道它保不住的,可是老爷,您还记得吗,三年前的雪灾,为了来找你,我彻底伤了根本,寒气入体,这孩子怎么可能保得住!我本来也不想害芸儿的,我这也是……也是一时……”林熳如哭着,突然晕了过去。

  襄贤闻言,眼中已有了泪光,襄芸便知道他这是又动了恻隐之心。真是可笑啊,自己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吗?一点点小事就能让自己承受耳光,甚至是一些莫须有的事都能让自己陷入困境。而真正的罪魁祸首只要哭一哭便可以得到宽恕,真真是可笑极了。自己的父亲果真是不在意自己的,襄芸知道自己看上去是赢了,其实还是输了。

  襄贤亲自将晕过去的林熳如抱进内厅,叮嘱大夫一定要将她医好。朝夕相对数十年,襄贤对她不是没有感情的,若是情分薄凉,是断断不会将她扶正的。这个道理襄芸明白,林曼如亦复如是,她要做的,便是尽全力勾动襄贤的恻隐之心,只要襄贤心中有她,她便还有东山再起的那天。

  大夫为林熳如仔细诊断了一番,便告诉襄贤,林熳如只要在床上好好养着,只需数月便能痊愈,只是这次伤及了本源,日后再想有孕也难了。襄贤心里本是怨她的,但是知道她再难有孕,心下又十分于心不忍。于是只好叮嘱她好好休息,便去了前厅善后。

  襄贤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之后命人将那个风水先生赶了出去,而后又让人将紫薇紫鹃买到最下等的窑子里,作为她们背叛主人的惩罚。而后又宽慰了襄芸几句便离去了。襄芸见事已至此,知道这件事情就算这么过去了,于是便回了蔺芸阁。

  这次的事情已经让襄芸清楚地意识到,想要搬到林熳如绝非朝夕之力能够达到。想要扳倒她必须先让襄贤先从心底厌弃她,否则她就如百足之虫虽死不僵,这绝不是襄芸想看到的。那么要怎么做呢?襄芸想着。襄贤不过四十出头,身边却只有林熳如一人,由此可见,林熳如也是一个有本事的,否则她怎么可能栓得住襄贤的心呢?但是只要是男人,就一定有弱点,这普天之下没有男人是不好女色的,便是襄贤也不例外,林熳如能这么多年盛宠不衰,除却手段,跟她的美貌也是有密不可分的关系的,那么想要对付她,并不是太难。

  襄芸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只等着施行。

  第二日襄芸便女扮男装去了京中有名的烟花之地,巡音阁。

  前世的襄芸曾为了替龙允啸收集情报,没少来这儿,那时她结识了巡音阁的一个浣衣女。那个浣衣女虽是低贱了些,却生了一张绝美的面容,可是她平时为了保护自己刻意将自己扮丑,直到有一日她被同为浣衣女的姐妹欺负,襄芸看不下去,恰好替她出了头,将她救下才得幸见她真容。那时候襄芸才得知她在这巡音阁浣衣已有六年,而那时的襄芸不过二十出头。襄芸略略推算便知道,这时那浣衣女已经开始在巡音阁生活了,于是她便出面将她赎出来。老鸨对于这个浣衣女的存在自是不在意的,所以收了十几两白银就将她放走了。

  “你叫什么名字?”襄芸问道。

  浣衣女看着襄芸清澈的眼眸突然没来由的信任,于是轻轻答道:“沁香。”

  “沁香?好名字!”说着襄芸便对着沁香甜甜一笑道:“我是襄芸。”

  沁香知道襄芸是个女人,但是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耗费心力将她赎出来。不过自己能够从巡音阁那个鬼地方逃出来已经很感恩了,自己是无论如何都要报答襄芸的!“多谢小姐相救,沁香无以为报!但是日后小姐有用的上沁香的地方,沁香必将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襄芸得到沁香的承诺以后微微一笑,问道:“沁香,你可愿意飞上枝头做凤凰?”

  沁香一愣,她自小出身穷苦,没过过一天好日子,说不想飞上枝头是假的,但是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好事?

  同为女人,湘云自然之道沁香在担心些什么,于是笑道:“我没有恶意的。你大可以考虑一下,若是你愿意,那么便跟我走,我会给你安排住的地方,你若是不愿意,我也绝不勉强,你现在已经是自由之身,随时都可以离开。”

  沁香闻言心中其实是犹豫的,就算她离开了,她有能去哪里呢?她一介女流,根本没有养活自己的能力,倒不如用自己的未来赌一把,兴许真能如襄芸所言,飞上枝头做凤凰也不一定。思及此,沁香咬咬牙道:“沁香愿为小姐赴汤蹈火,请小姐收下沁香。”

  其实襄芸一点都不怕沁香拒绝,因为没有哪个女人会拒绝飞上枝头做凤凰的机会,更何况沁香自小便吃尽苦头,若是她能够养活自己也不会跑去巡音阁做一个浣衣女。现下有一个让她一步登天的机会,她没有理由拒绝。

  襄芸满意的笑了,而后道:“那么从今日开始,你不再是沁香,你有新的名字和身份,你叫北沁雪,是公主府第一歌姬。”


  ☆、第三十三章 失宠2


  沁香,不对,北沁雪看向襄芸的表情里全是震惊。“公主府第一歌姬?!小姐不是在打趣沁香吧?!”

  “我说你是,你便是。从今日起,世上再无沁香,只有长公主府第一歌姬,北沁雪。”襄芸自信道。别的她不敢说,但是就这件事自己还是能够轻易办到的,思及此她摸了摸腰间的长公主的专属令牌。

  片刻后襄芸便带着北沁雪去到长公主府,看守的侍卫见到襄芸手中所持金牌便知道她的身份,自是不敢拦着,早早地便去通报了。龙亦雪此时正闲着无聊,适逢襄芸来见,心下自是十分高兴的。

  “芸儿你来了!”龙亦雪高兴地迎上去道:“我正闲着想去找你,你却是自己过来了!”襄芸见到龙亦雪自然也是十分高兴的,只见她拉住龙亦雪道:“早先便想来叨扰,可是因着家中琐事总不得空。”

  “还是因着你那继母庶妹?”龙亦雪不用襄芸多言便已经猜到了七八分。襄芸并不言语,片刻后只道:“好在我事前有所防备,否则,我怕是不能这般见你了。”“芸儿你是嫡女,何至于此?!究竟发生什么了?”龙亦雪惊道,她早知林熳如和襄秋清并不是好的,却未曾想事态却如此严重。

  襄芸知道龙亦雪是真的担心自己,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跟龙亦雪详细诉说了一番,龙亦雪闻言,心内激荡,久不能平息。以前她便听闻相府宠妾灭妻却不曾了解事态居然严重至此,若是襄芸不够聪颖想必已经在那两母女手中死了千次百次,念及此,龙亦雪不禁打了个寒战。

  “若是你想要保命,那么必须将那林氏根基连根拔起,芸儿,你可想好怎么做了?”龙亦雪道,她知道襄芸一向便是个有主意的,断断不会坐以待毙。

  “主意自是有的,但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还是需要亦雪你的帮忙。”说着襄芸便将站在一旁不言不语的北沁雪拉了过来。

  “这位是?”龙亦雪看着襄芸拉住的女子,这女子穿着粗布衣裳,面部尚看不真切。这女子见龙亦雪问起自己,便惶恐的跪下,颤着声道:“贱民北沁雪见过长公主。”龙亦雪虽看不真切北沁雪,可是光听声音便知道她和那些俗物并不相同。

  “北沁雪?你既是芸儿带来的,便无需行此大礼,我龙亦雪不拘泥这些。”说着又转向两旁道:“春花秋月,带北姑娘下去,好生沐浴更衣。”

  “是!”被唤作秋月的婢女恭敬道:“北姑娘,随我们来。”

  “芸儿,你将那位姑娘带到我公主府可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龙亦雪虽不在意在公主府多养一个闲人,可是她对襄芸的动机却是相当好奇。

  只见襄芸微微一笑道:“我需要北沁雪做我的左膀右臂,代替我与林熳如争宠。”

  “可是她能行吗?”龙亦雪知道这是扳倒林熳如的好办法,但是,并不是任何一个女人都可以轻易得到一个男人的宠爱的,要得到男人的宠爱,除去心机手段,更为重要的,便是姿色,而刚刚的那位“北沁雪”容色并不分明。

  “不会有人比她更合适。”襄芸笑道:“这次来找你便是想让她入你府中,成为第一歌姬,我再寻一个合适的时机让我父亲‘相中’她,而后借着你的名号将她八抬大轿地抬进相府。只有这样才能引起林熳如嫉妒心,也只有这样,北沁雪才能够有跟林熳如分庭抗礼的能力。”

  “好!”龙亦雪自是很高兴能够助襄芸一臂之力的。得了龙亦雪的首肯,襄芸悬着的心便是彻底放下了,于是和龙亦雪说说笑笑。

  片刻之后,北沁雪沐浴完毕,春花秋月又将她带回龙亦雪和襄芸面前。

  龙亦雪抬头微微扫了北沁雪便凝住了目光:“这……这也……”这也太好看了吧?!龙亦雪难以置信。她从小生在皇城,自是见过不少美人的,她初初见到襄秋清的时候虽也觉得她容色倾城,却没有那种惊艳的感觉。如果说襄秋清的姿容是艳冠京城,那么北沁雪的美便是真真的艳绝天下。

  她开始细细打量着北沁雪,她真真是配极了北沁雪这个名字,肤白胜雪,不施粉黛,却胜过一切淡妆浓抹,便是一身粗布衣裳都遮不住她浑身的灵性。

  “芸儿,此等美人怎会是凡中物?”龙亦雪不禁道,她头一次为一个女人倾倒。

  “亦雪觉得北姑娘可能担起你这公主府第一歌姬的名号?”襄芸打趣道。

  “那是自然,别说我这公主府第一舞姬,便是天下第一舞姬,北姑娘都当之无愧!”龙亦雪道。

  “既是如此,我便将北姑娘托付给亦雪你了,一个月后,我便来接人。”襄芸笑道。“一个月内,我必让北姑娘名动京城!”龙亦雪道。就凭北沁雪的姿色,这一个月别说是名动京城,便是名动天下也是有可能的。

  将北沁雪安顿好后,她便回去了。经此一役,她便知道,若是想在相府立足,没有自己的势力是断断不能的,于是她便想着支出些银子去奴隶市场挑选些有用之人。这林熳如横行相府数年,几乎处处都是她的眼线,若是要对付林熳如,首当其冲的便是要将林熳如的势力连根拔起,这些势力便是林熳如安插的眼线。

  若是想要成大事,必须要有自己的人。这个道理襄芸不会不懂,这么打算着襄芸便计划第二天去奴隶市场看看。

  第二日,襄芸女扮男装,带上银票便去了奴隶市场。

  她需要的是忠心,有勇有谋却不引人注意的,而这样的人却十分难找。要么便是文弱的婢女,要么就是强壮的匹夫。而这些显然都是不是襄芸需要的。

  她从早晨逛到中午,一无所获,就在她打算放弃的时候,却在人群中看见了司徒赫的身影。显然司徒赫也看见了她。


  ☆、第三十四章 失宠3


  “芸儿,你怎么会在这里?”司徒赫见到襄芸便开口问道。自从上次一别,二人已经有半月未见,他此时最是关心襄芸处境。他一直很后悔那日公主府中没有和襄芸说上话,都是自己太小气太计较。

  “我来这挑几个合适的人回府,继母为我选的人,始终用着不舒心。”襄芸看着司徒赫笑道。

  司徒赫自是听出了襄芸话语中的深意,京中早就盛传林熳如苛待嫡女,现下看来,京中传言竟是真的。

  “你若是需要舒心的奴隶何故不与我说?走!”司徒赫说着便拉着襄芸的手去到将军府。到将军府后,司徒赫唤来了两个女子,这两个女子虽看上去颇文弱了些,但襄芸知道,她们绝对不是自己表面上看到的那样子。

  “这是莫雨,这是秋容。她们都是我将军府中的隐卫。你别看她们瘦弱,武艺却是不凡。便是十个个武将也未必是她们的对手。除此之外,莫雨秋容在谋略方面的成就亦是你难以想象的。既然你需要人手,我便将莫雨秋容指派给你,任你差遣。”说罢便朝莫雨秋容挥了挥手。

  莫雨秋容得令,便齐齐朝着襄芸行了个礼,道:“莫雨【秋容】见过主人。”

  襄芸见状自是欢喜,莫雨秋容便是自己想要寻的,于是她也不再推脱便收下了。在将军府稍坐片刻,襄芸便带着莫雨秋容回到了相府。

  买了新的侍从,自然是要向当家的禀告,好给侍从入户。可是林熳如依旧在床上养病,于是襄芸便只好去寻老夫人。老祖宗宠爱襄芸,自是信任襄芸的眼光的,与老祖宗说完后,襄芸便将莫雨秋容带回了蔺云阁。

  “喜鹊,命人给莫雨秋容打扫间屋子,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襄芸唤来喜鹊,喜鹊听着便觉得纳闷,却还是照做,她细细打量了莫雨秋容,适才发觉莫雨秋容虽然看上去和她们这些奴婢没什么不同,可是周身的气质却是完全不同的。她虽不知小姐将她们带进府中的目的,却知道莫雨秋容绝非等闲之辈。

  安顿好莫雨秋容之后,襄芸便安心了许多。莫雨擅轻功,一到夜晚便机警得很,因此白日莫雨都在休憩;而秋容却恰好相反,这样一来,蔺云阁的安全便时时刻刻都有了保障。莫雨秋容都不爱说话,却自律得很,有了她们襄芸便能安心入梦。

  很快,一个月便过去了。襄芸最近已经听见了风声,长公主府出了一个姿容绝色的倾城歌姬。她微微一笑,龙亦雪果然说到做到,只一个月便让北沁雪声名远播。现在是时候实行自己的计划了,襄芸想。

  很快丞相与其它朝中重臣便受到了来自长公主府的邀请函。这样的邀请函每年都有,所以襄贤并不觉得奇怪,而且公主府有一个美艳歌姬的事情他也略有耳闻,毕竟没有哪个男人是不好色的。

  坊间传闻,那个歌姬倾国倾城,便是有京城第一美人之称的襄秋清也是比不过的,不仅如此,长公主对于那个歌姬也是相当之看重,不仅许她在公主府随意走动,还允许她自主择偶!这是多么大的殊荣!

  在月朝,歌姬始终都只是奴隶一般的存在,主人可以轻易决定歌姬的生死,公主府的这位还真是独特。从她所得到的恩宠,便可知道她与长公主的关系密切,若是能被她看上,做她的入幕之宾,那么就相当于得到了长公主府的支持。

  这一次的宴会,说是宴会,其实也不过是歌姬北沁雪的择偶会。襄贤本不想去,朝中事务纷杂,他已是焦头烂额了,再说京中才俊辈出,这般美貌歌姬必然眼光不凡,又怎么会看上自己呢?但是他也架不住外界传闻,还是决定去看看这般美人究竟是何容色。

  宴会那天,襄贤早早便到了,他正坐在角落品茶,目光突然无意中看见了一个娉婷身影,仿佛就如九天神女一般,他瞬间凝住了呼吸。他猜想,这必定就是外界传闻的倾城绝色。他原本以为传闻便还是传闻,只不过是人们夸大其辞罢了,直到他真的看见了她,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他已经感受到了她的美,这样的美人,应该是从天上下来的吧……

  很快宴会开始了,突然全场的灯光都熄灭了,众人一片讶异,这时候从门口进来了一些人,她们身上带着点点荧光,点点荧光虽不足以照亮大厅,但是却足以让人们看清她们的舞姿。襄贤在人群中一眼便看见了那个令他窒息的倾城背影。那个女子此时正以面纱覆面,绝美的面庞若隐若现,忽然一阵清风拂过,将她的面纱掀起,襄贤终于得见她的真容。

  如果说她的背影是宛若九天神女,那么她的容色便是真真正正的九天神女。这么多年以来,襄贤自诩也是阅女无数,见过各种各样的美人,却从未见过如她这般美的如此纯粹的女子,他不禁看痴了。不止是他,在座很多男子都被她擒住了视线。

  若是……若是能够得到她,那让自己付出任何代价都好……襄贤突然有了这样的想法,可是他知道自己这是在妄想,自己已经四十了,而这个女子却还是二八年华,又怎么会瞧上自己这个糟老头子呢?想到这他便自嘲的摇头笑笑。

  很快,一曲终了。大厅的灯都亮了起来,众人这才清清楚楚的看见那位以面纱蒙面的绝色女子。

  北沁雪向公主行了个礼,而后将面纱揭下。当她解下面纱的时候众人皆是倒抽了口凉气,在灯光下,北沁雪的容颜越发清晰。

  龙亦雪偷偷看向襄贤,只见襄贤的眼神几乎没有离开过北沁雪,她知道,芸儿这一计是成了。而后她朝北沁雪招了招手,北沁雪便朝她走去,坐到了她的身边。龙亦雪不动声色地用眼神示意北沁雪,北沁雪看了看在座的男子,将所有人的视线都收在眼底,而后默不作声。


  ☆、第三十五章 失宠4


  龙亦雪见时机成熟,便道:“今日将大家召来,亦雪也只有一个目的,”说着龙亦雪便看了看身侧乖巧柔顺的北沁雪,“那便是为北沁雪北姑娘择婿。她是亦雪最为看重的,所以今日我把择婿的权利交还给亦雪,只要她喜欢便好。在座的各位,若是有对沁雪无意的还请早些告知,以免折了我们沁雪的面子。”

  北沁雪听见长公主这么说,便羞红了脸低下头去。司徒赫听见长公主如是说,便毫不犹豫地起身道:“微臣已有意中人,恐怕是不能在列了,告辞。”龙亦雪闻言便看向了司徒赫,他与芸儿之间的事,自己是知道的。不过这司徒赫却真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像北沁雪这般姿容,若自己是个男人都把持不住,但是司徒赫居然不为所动,真是有趣。想到这龙亦雪便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

  司徒赫不是没有见过美人,也不是觉得北沁雪不美,只不过在他心里,这天地之间的绝色也只有襄芸一人,其它的,便是再美也不过是俗物。他此生想要得到的也就只有襄芸一个罢了,他并不在意他人对自己的看法。

  司徒赫的退场并没有影响到宴会的进程,龙亦雪赐给了北沁雪一杯酒,并告诉她:“可以将这杯酒端给自己的意中人,若是他将酒饮下,便代表他愿意娶你为妻。”说着龙亦雪不动声色地看了襄贤一眼。北沁雪接到了龙亦雪的眼神,便朝襄贤走去。

  这个宴会本就便是为了襄贤一个人而设,说是让她自己选择夫婿不过也只是一个幌子。北沁雪知道,她之所以能有今天全部都是襄芸在身后推波助澜,襄贤虽然年岁大了些,却也是个美男子,外加他丞相的身份,自己嫁给他,决不会吃亏。这么想着北沁雪便扬起了一抹好看的微笑。

  襄贤见北沁雪朝自己走来,惊讶的难以置信。他自知自己是配不上她的,可是北沁雪偏生是将酒杯放在了他的面前,而后面色通红地看着他,那神情,分明是小女儿家看意中人才有的情态。

  在座众人见北沁雪走向襄贤俱是一惊,却也无甚好说,只得怨气自己。此时襄贤眼中只有北沁雪,他郑重将酒杯举起,一饮而下,随后起身对龙亦雪道:“微臣能得北姑娘垂爱,实属三生有幸,三日后,微臣必将三媒六聘娶北姑娘过门。”

  龙亦雪与北沁雪相视一笑,二人的目的均已达到。

  襄贤回到丞相府之后便去了存菊堂,知会了老祖宗一声。老祖宗只道:“那北沁雪是公主府第一歌姬,又如此得公主宠爱。你既然答应迎她过门,自然不能亏待她,无论如何都得许她一个平妻的名分,这样才不算委屈了她。”

  “儿子知道,聘礼的事还劳烦母亲多多费心了。”襄贤道。

  今日宴会的事,襄芸早已听到了风声。她一早便知,光凭北沁雪的姿色,想要俘虏襄贤的心还是很轻易的,只需要三日,林熳如的日子便在不会好过了。

  三日后。

  一大清早的丞相府便热闹非凡张灯结彩,林熳如被吵杂声惊醒,于是便遣了下人前去打探,谁知竟得来丞相即将娶亲的消息,她一时气血攻心,忍不住喷了一口血。“来人,来人!”林熳如大声叫道:“为我更衣!”她不相信!才一个月而已,老爷就有了新欢,她要去看看那个狐狸精到底长什么模样,她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

  待林熳如更衣梳妆完毕,赶到前厅喜宴的时候,襄贤刚和北沁雪拜完堂。“老爷,她是谁?!”林熳如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质问道。

  襄贤却是面不改色道:“这是雪儿,日后便是平妻的身份与你平起平坐,你也是府里老人了,许多事情雪儿都不懂,你多担待些。”

  “平妻?”林熳如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那我算什么?那我算什么?!老爷,就算你要纳妾,你好歹也和我说一声啊!”

  “放肆!这个相府什么时候变成你当家做主了?便是连我要娶妻你也要管?!看来是我以前太惯着你了!”襄贤的好心情全部都被林熳如搅没了,自是不愿意再看见她。“来人,把林氏给我带下去!”

  “老爷!老爷!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你的结发妻子!老爷!”林熳如声嘶力竭的吼着,但还是被家丁们拖下去了。

  “雪儿莫怕,林氏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日后便好了。”襄贤看着身边脸色苍白的北沁雪道。

  “见过母亲,”襄芸也来了,襄贤今日心情不好,看见襄芸自然也是不开心的,但是看见襄芸脸上诚挚的祝贺之意,心情便又好了很多。

  “这位便是大小姐吧?早有耳闻。”北沁雪看见襄芸便向看见亲人一般,热切的很。襄贤自是有些奇怪,而后北沁雪朝襄贤盈盈一拜,开口道:“老爷,雪儿第一次见大小姐便觉得熟悉亲切的紧,是不是有些唐突了?”

  “母亲这是哪的话?!芸儿也觉得与母亲一见如故,母亲也别大小姐大小姐地叫了,听着怪生分的,日后叫我芸儿便好。”襄芸握着北沁雪的手道。

  襄贤见襄芸与北沁雪热络得很,而北沁雪看着又十分喜欢襄芸,爱屋及乌,连带着看襄芸都顺眼不少。

  “芸儿说的不错,雪儿,你与芸儿差不多年岁,倒是可以时常往来,她对相府也熟悉,你有什么问题只管问她便好。”说罢又转向襄芸道:“芸儿,你母亲初来乍到,许多事情都不明白,我不在府中的时候你要代替我好好照顾她,别让她受委屈。”

  “母亲真是有福气的,你看,父亲如此疼宠你,还怕我将你欺负了去。”说罢用袖子掩住面笑了几声,场面其乐融融。


  ☆、第三十六章 失宠5


  “老爷你看芸儿,惯会打趣我!”听见襄芸这么说,北沁雪自然是不好意思的,一时间小女儿家的情态尽显。襄贤见她如此娇羞更加欢喜,连带着看襄芸的眼神中都多了几分慈爱。襄芸自是感觉到了襄贤的变化的,她这步棋果然没有走错。

  “父亲!”襄秋清火急火燎地冲进正厅,想也不用想都知道她这是为林熳如而来。想到这,襄贤的神色中带了几丝不耐,“怎么了?!火急火燎成何体统?!”

  “父亲!”襄秋清不敢相信一向疼爱自己的父亲居然会对自己如此不耐,一脸吃惊地看向襄贤。襄贤此时正沉浸在新婚的喜悦之中,哪有空闲感受襄秋清的不悦。

  襄秋清看着襄贤和襄芸之间的北沁雪,一切都明白了。难怪父亲会那般粗暴地对病弱的母亲,难怪父亲会对自己如此不耐烦,一切都是因为眼前的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看上去跟自己一般大,却姿容绝美,襄秋清一向自视京城第一美人,可是但她看见这个女人的时候就明白了,自己这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头,不过是虚的,这个女人,美的不可方物。难怪父亲会为她神魂颠倒,甚至不惜伤害母亲……可恶!太可恶了!!!

  “清儿,你这毛毛躁躁的性子也该改改了,平白让你母亲看了笑话。”襄贤见襄秋清看向北沁雪的眼神不善,不悦道。

  “母亲?”襄秋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父亲纳了这个女人为妾也就算了,他居然还让自己叫她母亲?!也就是说,父亲把这个女人抬为了平妻,与自己的母亲平起平坐!完了!一切都完了!

  像相府这样的大户人家纳妾其实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毕竟男人嘛,三妻四妾没什么不正常的,可是将刚入门的妾室直接抬为平妻却是很少有的情况。襄秋清显然不能理解这是为何,这个女人虽然很美,却不过和她一般大小,自己的母亲从妾室被扶正都用了好几年,而这个女人一嫁过来便是平妻的身份,她何德何能?!

  “凭什么?!她到底有什么能耐凭什么能一进门就是夫人?!要我叫她母亲?做梦!”襄秋清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大声道。

  “放肆!”襄贤用力地打了襄秋清一个耳光,这是他第一次打她。“爹……”襄秋清捂着脸,从小到大,不管她做错了什么襄贤都会原谅她,便是她陷害襄芸,襄贤也没有说什么,别说打她,就是连责罚都没有过。可是这一次,他居然因为一个才嫁过来一天的女人便对她动手。

  襄贤打完她自己也愣住了,襄秋清是自己最疼爱的女儿,从小他便将她视作掌上明珠,别说打她罚她,便是对她动口也是舍不得的,可是她实在太没有分寸了。沁雪刚嫁进来,人生地不熟的,她应该多多照顾照顾她才是,可是她非但不愿意照顾她,就连自己娶沁雪她都不能接受。襄秋清在自己眼里一直都是个善良的孩子,什么时候她也变得如此自私狭隘了?这林熳如怎么教育女儿的!这么好的一个孩子都被毁掉了!襄贤这么想着,便将错处都归结到林熳如身上。没错,这一切都是林熳如那个心胸狭隘目光短浅的女人搞的鬼!

  襄芸看着这幅场景,不由得在心底冷笑,她果然高估了襄贤,她本以为在襄贤眼中,襄秋清是他最宠爱的女儿,总该是不一样的。可是她错了,襄贤比她想的还要自私。襄贤之所以疼爱襄秋清,不过就是因着宠爱林熳如,爱屋及乌,再加上襄秋清长的很好,又精通各种技艺,将来能够嫁到皇族,与皇族联姻光耀门楣他才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襄秋清。可是如今有了北沁雪,林熳如怎么可能比的过二八年华的北沁雪?也活该连累襄秋清一并不受宠爱。如果想要彻底扳倒林熳如,那么就要看北沁雪的肚子争不争气了。若是北沁雪能够怀上孩子,若是这个孩子是个男孩,那么一生下来就是嫡子,与襄芸平起平坐,日后是能够成为一家之主的,只要北沁雪生下个男孩,那么林熳如便彻底完蛋了,

  襄秋清被打了以后跑去林熳如的院子,林熳如院子外面站满了家丁。她知道,父亲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居然将母亲禁足圈禁。好在他并没有说不准他人探望,襄秋清还是可以带上些药物吃食去探望林熳如的。

  林熳如了无生趣地躺在床上,目光呆滞。她怎么也想不到这才短短一个月襄贤便有了新欢,而且还是一个那样美丽的女人。她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这些天她也打探到了不少风声,这个叫做北沁雪的女人原来是长公主府上的一个歌姬,因着容色倾城才得到长公主抬爱,奇怪的是长公主并没有将她视作普通歌姬,而是许她能够在公主府随意走动以及任选夫婿的殊荣。偏生长公主又和襄芸交好……襄芸!一切都是她搞得鬼!

  “娘!”襄秋清看见林熳如这幅样子吓坏了,她知道这次的事情对林熳如打击很大,父亲再娶,母亲又被软禁,这跟将母亲打去冷宫有什么区别!但是母亲绝对不能倒下,如果母亲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么自己真的就只有一个人了。“母亲你没事吧?!”襄秋清慌道。

  “没事……”林熳如听见襄秋清的声音知道是女儿来了,如今她被软禁,见不得襄贤的面,襄贤又是新婚燕尔,自然也不会想起她来,若是想要东山再起只能靠女儿牵线搭桥。想到这林熳如不由得深深凝视自己的女儿,突然,她看见襄秋清的面庞略微有些红肿,讶异道:“清儿你这是怎么了?谁这么大胆?!”襄秋清是林熳如的心头肉,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从小到大她都舍不得动她一根手指头,她只不过一时虎落平阳便有人这般欺辱自己的女儿!

  襄秋清见母亲关怀自己脸上的伤痕,不由得委屈得掉下泪来,她说:“是爹。”襄秋清满眼是泪地看着林熳如道:“那个女人不知道对父亲用了什么迷魂药,这才刚入门便让父亲把她抬成平妻,清儿实在不服,娘能坐上这个位置都花了好些年,那个女人不过便是长得好看了些,凭什么!”说着襄秋清越来越委屈:“谁知道父亲早就被那个女人迷惑了心智,居然,居然动手打我……”说到这里襄秋清已然泣不成声说不下去了。


  ☆、第三十七章 失宠6


  “清儿,是母亲不好,是母亲没有用,母亲保护不了你……”林熳如心痛道,她怎么能够舍得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受这样的委屈。“可是清儿,现在的局势对我们不利,你千万要忍耐,绝对不可以轻举妄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林熳如宽慰道。

  “可是母亲,我们要忍耐到什么时候啊!”襄秋清不甘道,她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相信母亲,不用很久。”林熳如望向远方幽幽开口道。

  自从北沁雪嫁过来以后,相府的日子对于襄芸来说变得不那么难捱了,因着和北沁雪关系好,襄贤看向她的神情也柔和了许多,经常是一副父慈女孝的样子。林熳如因着在婚宴上大吵大闹被禁了足,连带着襄秋清也一同被嫌弃,这下自己可以安生几天,不用想那么多了,襄芸如是想道。

  “过几日,便是皇后诞辰,皇宫刚刚下了帖子,让咱们一家进宫去。”吃饭的时候襄贤突然开口道。“芸儿,你意下如何?”襄贤突然看向襄芸,状似不经意道。

  襄芸一顿,她知道襄贤问的是什么。林熳如与襄贤数十年夫妻情分,说是没有感情都是假的,襄贤想借这个机会放她出来,给自己也给林熳如一个台阶下。“自是极好的,皇后既是邀请了咱们一家,那么是否也该将林夫人放出来,否则,人家还会议论父亲有了新欢忘了旧爱,这对母亲也是不好的。”说罢襄芸看向北沁雪。北沁雪虽然是襄芸名义上的母亲,但其实她只是襄芸安插在襄贤身边的一枚眼线罢了,北沁雪靠着襄芸飞上枝头,心中对襄芸自是感恩戴德的,因此襄芸说什么,她便也跟着附和。

  襄贤见襄芸是个识时务的,心下自然便又多了几分喜欢,再加上北沁雪的乖巧柔顺,襄贤心中变更是舒畅,于是吃完饭后襄贤便下令,解了林熳如的圈禁。

  林熳如已经有数日不曾踏出过自己的庭院了,当她再一次踏出自己的院落的时候,居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她看着似曾相识的景物,心中却清楚明白的很,自己早已大势已去。但好在自己还没有完全失去襄贤的心,只要襄贤对自己还有一丝一毫的感情,自己都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林熳如如今已经接受了府中多出了一个和她平起平坐,还比她受宠的女主人的事实,

  可是她是不甘心的,她一定要想办法把襄贤的心重新抢回来!

  襄芸知道襄贤对林熳如还是有感情的,她也知道林熳如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可是就算林熳如再不甘心又如何,她已经老了,再不是那个二八年华的小姑娘,芳华不再,只有一身手段与心机,这样的女人有哪个男人会爱?林熳如,我只等你摔得更惨!

  近来相府里的下人都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自从夫人被解除圈禁以后说话做事都柔和了许多,不再那么咄咄逼人了。大概是大势所趋,她也意识到自己在府中地位早已大不如前了,所以刻意摆出这幅样子,可是大家碍于她的身份,明面上依旧摆出一副尊重她的样子。林熳如又岂会不知府中下人对她的态度变化?可是她必须要装作不知道,只有这样,她才能够好好的积蓄力量,等待东山再起的那天。

  最近襄芸发觉老祖宗有些奇怪,嗜睡得很,一开始襄芸也没有太在意,只以为老祖宗年纪大了夏乏,可是老祖宗最近睡得越来越多,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这让襄芸十分担忧,她总觉得老祖宗不是病了那么简单。她将自己的担忧告诉了于妈,于妈便为老夫人请了不少大夫,提神的药开一幅又一幅,老夫人的病却没有太大的起色。没有起色便也罢了,老夫人沉睡的时间还越发长了,甚至是完全醒不过来,这时候襄芸知道大事不好了,赶紧将这件事情告诉了襄贤,襄贤便贴出告示,若是能治好老夫人渴睡症的,便赏金百两,京城的大夫很多,慕名而来的也不在少数,可是却没有人能够看出老夫人究竟得的是什么病。襄芸知道,这次老夫人的病只有落衡山上善于医药的白夫子能救。

  于是她就想着,去将军府找司徒赫,让司徒赫再一次带自己上落衡,将白夫子请下山来救老祖宗。

  对于襄芸的请求司徒赫断然是不会拒绝的,因为他对于襄芸向来是有求必应。

  第二日司徒赫便带着襄芸直接上了落衡。这次襄芸学聪明了许多,带了几件厚厚的衣服御寒。他们一上落衡就直接奔去白夫子在的地方了。司徒赫就像上次一样敲开了白夫子的门,可是却并没有应答。司徒赫不死心,便反复地敲门,终于门后头的人不悦地将门打开了。

  “又是你们?”门后依旧是那个清浅少年,这是襄芸第一次见他,这少年与司徒赫一样,喜欢穿白色衣衫,可是却又和司徒赫不同。司徒赫一身白衣宛若温暖大地的太阳,可是那个少年气质清冷,一身白衣却如同六月霜雪。襄芸很是奇怪,因为这白老夫子性情诡异,从不收弟子,但凡想做他徒弟的,最后都被赶下了落衡山。襄芸便是其中最好的一个例子,此时这个少年出现在这里,确实奇怪,因为他绝对不会是白夫子的亲传弟子,可是就因为这样才更加奇怪。不是白夫子的弟子,却住在白夫子的药庐,这一点襄芸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了。

  “小兄弟,是你?”司徒赫不是第一次见他,自然是没那么惊讶了,这小兄弟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大小,可是医术却一点也不比那些行医多年的大夫差。上回襄芸生病,他都用不着号脉,只远远一眼便能看出症结所在,这样的能力,便是白夫子也是没有的,只怕这少年来历不简单啊!

  “你们两健康的很,怎么又来了?”少年很是不解,因为平时来这药庐的十有八九是病人,可是眼下,这两个人看上去健康得很,怎么也不是有病的。

  “我们是想请夫子下山,为我奶奶看诊。”襄芸看着少年开口道。

  “白列不在,我可以同你们下山,但是你们必须答应我三个条件。”少年一听见众人是来找白夫子的便这样道。

  此时司徒赫和襄芸已经感觉到这少年的身份不一般,白夫子医术超群,京中之人对他都十分尊敬,可是这个少年偏生与众不同,不仅医术高超还敢直呼白夫子名讳……不简单,不简单啊!

  “什么条件?”襄芸自然不是冲动的,若是这个条件不可能完成,或者是要出卖自己的人格,襄芸是不可能答应的。为了以防万一,襄芸必须做好两手准备。

  “带我下山,以贵府医师之名安顿我。”少年说道。

  “就这些?”襄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少年所谓的条件居然就只有这些。

  “没错。”少年突然笑了,温暖至极。

  “我是襄芸,这位是司徒赫,敢问阁下尊姓大名?”襄芸问道。

  “白岐。”少年淡淡道。


  ☆、第三十八章 白氏一族


  白岐?!听到这襄芸和司徒赫俱是一惊。他们早就猜到这少年的身份非比寻常,却不知他竟然是白岐!饶是足不出户的襄芸也听说过白氏一族的名号。

  白氏一族是一只隐于世外的特殊族群,他们不争不抢,却会游历世间布医施药,他们极善医药。相传他们一族是神农后人,由于他们常年隐匿世间,很少有人发现过他们的踪迹,所以白氏一族流传到现在也不过是一个传说罢了。可是据传,白氏一族每任族长都有一个相同的名字,白岐。

  襄芸和司徒赫自然不会觉得这只是一个巧合,因为他们都知道,白夫子便是白氏一族之人,白夫子从不收徒的原因便是因为白氏一族不允许外人学习本族医术。这个少年能够直呼白夫子名讳,还能一眼看出襄芸的病症,甚至便是名字都跟白氏一族族长挂钩,所以襄芸和司徒赫更能够断定他的身份了。

  “好。”襄芸道,她想,白岐想要一个名号一定是有他自己的原因的,“不过……”襄芸卖了个关子。

  “不过什么?”这白岐虽然面上看过去清冷了些,却是个十足的孩子心性。

  “不过你必须为我所用。”白氏一族极善医药,若是带白岐下山却不能为自己所用,那么带他下山还有什么意义呢?

  白岐想了想,答应了襄芸,转身走进药庐,道:“等我片刻。”

  片刻之后白岐便同襄芸她们下了山。白岐的性子与他的外表一点都不相符,他的外表冷情冷心,性子却是热情似火,一下山便叽叽喳喳地聒噪个没停。襄芸的耳朵都快出了老茧了,但是看见白岐如此高兴却也不忍心打扰。

  “白岐,你能不能有个一族之长的样子?”司徒赫实在受不了他的聒噪,开口道。

  “我怎么就没有族长的样子了?”说着白岐便拉下脸来,又是初见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族长都是你这么聒噪的么?”司徒赫嘲讽道。

  “我聒噪?我哪里聒噪?!大长脸你说谁聒噪?!”白岐一下就炸了,这些人对自己从来都是恭恭敬敬的,只有这个大长脸敢说自己没有族长的样子,敢说自己聒噪,太过分了!

  襄芸见到这两个男人像孩子一样争论,好气又好笑。

  “行了行了,你们也别争了,多大点事。”襄芸幽幽开口道。一路上这两人拌嘴还没停了,再让他们继续下去,只怕自己的耳朵都要聋了!

  很快,到了相府,襄芸立刻便将白岐送到老夫人房间。白岐远远一看便对着襄芸道:“这是中毒了。”

  襄芸面色凝重,她早知道老夫人绝不是渴睡这么简单。“我祖母中了什么毒?”襄芸问道。白岐看了一眼道,这是一种慢性毒药,服用过后人体会越来越困,越来越虚弱,最后陷入沉睡,直至死亡。

  “这个毒你能不能解?”襄芸问道。

  白岐不屑的看了她一眼,道:“这毒要解有什么难的?”说着便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瓶子,从中倒出一颗丹药道:“这是我白氏一族秘制的清心丸,能解百毒。给她吃下去,最多半个时辰也就痊愈了。”

  襄芸看着白岐,突然觉得这个少年也是有够傲娇的。

  白岐治好了老夫人的病,自然就成了相府的座上宾。襄贤对于白岐自然便是有求必应,对于白岐想要长居相府的事自然也是准许了的。

  “白岐,这是什么毒?”襄芸对于老夫人为什么会中毒这件事一点都想不通,相府也算是戒备森严,到底是什么人能把毒下进来?!

  “这中毒,名曰‘无味’。因其无色无味不易察觉而得名。这种毒很少见,因为配制它所需要的材料不易得到,而且这种毒只要与人体一接触便会渗进人体。初始中毒者只是渴睡,时间长了中毒者睡觉的时间就会越来越长,直到死在睡梦中。”白岐看着襄芸道:“不仅如此,和中毒者过于亲近的人,也会日渐中毒,由于是二次传递,‘无味’的毒性会在被传染者身上发挥两倍于前者的药效,直到后者死去,‘无味’才算失效。”


  ☆、第三十九章 以彼之道还治彼身


  “这‘无味’的药效居然这么厉害?”襄芸难以置信。白岐却点了点头,“所以我才会说这下毒之人绝非等闲之辈。这‘无味’虽然非常离开,药效也很霸道,但是却不容易配制,寻常人轻易是得不到的。况且你想,究竟是怎么样恶毒的心思才会把毒药下在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身上?”

  “嗯。”襄芸轻轻点头,白岐没说错。下这味药的人,目的当然不在于老祖宗,老祖宗只是一个导火索,说到和老祖宗最为亲密的人,除了自己还会有谁?所以下药之人的目的不在于老夫人,在于自己,他们想致自己于死地。想到这,襄芸脸上浮起一丝冷笑,有这个能力不动声色地将毒药带进相府,又避开所有人把毒药下在老祖宗身上的,除了林熳如母女还会有谁?除了他们,还会有谁连一个耄耋老者也不放过?!论起铁石心肠,还真没有人能比得过这两母女了。既然她们那么喜欢用毒,那么自己便彻彻底底得成全他们。

  “白岐,你那有没有什么药,就像‘无味’一样,但是却没有无味的药效那么霸道,只是让人毛发脱落之类的?”襄芸看着白岐,心生一计。

  “你已经知道这下毒的人到底是谁了对吧?”白岐看着襄芸的表情便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再听她的语气便愈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但是他还是比较好奇襄芸下一步的动作是什么。

  “能够无声无息把毒药带进来的人除了相府的人还会有谁?你也说了,这无味十分难得,除去相府中极有地位的人还有谁有这般精力和金钱?外加能避开所有眼线下毒,如果不是自己本身就眼线遍布又怎么了能做到?”襄芸慢慢的分析道:“她们费如此心力想要让老祖宗中毒,为的,不就是让跟老祖宗最亲密的我死于非命吗?她们想要我的命,我当然想要她们的,但是就这样让他们死去也真真是厚待她们了,所以,我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既然她们那么喜欢玩毒,那么,我便好好陪她们玩上一玩!”

  “有意思有意思!”白岐笑道,这襄芸真真是有趣,别人想要她的性命,她却没那么歹毒,但是让她完全不怨恨那又是完全不可能的,这襄芸跟他见过的女人都不一样,她虽然看上去冷了些,但是心肠却是好的。“我这里有一种毒,对人体无甚伤害,只会让人体的毛发掉落,分毫不剩,这中毒名叫‘红颜罪’,挺符合你的需要的,喏,拿去。”白岐从袖子中掏出一个小瓶子道。

  “多谢啦!”襄芸接过瓶子对着白岐微微一笑。白岐被这个笑容晃了神,但是很快便恢复正常。襄芸自然是没有注意到白岐的异样,欢天喜地地拿着药罐走了。

  白岐头一次觉得这么有趣,看来这一次下山的决定是对的。

  襄芸拿到了“红颜罪”之后并不着急着用,这“红颜罪”药效虽然不及“无味”那般强烈,却也差不了多少,想要让襄秋清变丑的方法有很多很多,但是这些没有任何意义。襄秋清这个人一向把名誉看的很重,不然就不会因为一个嫡女的身份就一而再,再而三地想置自己于死地。折磨一个人最好的方法不是让她死,而是让她失去她引以为傲的一切,这比任何东西都更加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六月底便是二公主龙熙儿的生辰,到时候龙熙儿定会邀请她们去参加宴会,这个时候就是让她出丑最好的时机!

  天下第一美人是么?我倒是想看看,没有眉毛的天下第一美人是怎么个美法!

  想要让襄秋清天天接触到“红颜罪”其实不容易,“红颜罪”的药效又过于大,为了不让襄秋清察觉,她只能先将毒药稀释,而后再找机会下进襄秋清的日常用品中。她派莫雨去调查襄秋清平日最爱用的妆面,而后又让秋容将稀释过后的“红颜罪”下进她的妆面中。初时襄秋清并没有觉得不对劲,过了几日后,她发现自己的眉毛逐渐脱落,不仅仅是眉毛,还有她脸周围的一圈头发也掉得差不多了。这时候她开始着急了,为了不让旁人看出异样,她愣是给自己剪出了一头刘海儿,刘海儿可以遮住她日渐稀少的发际线,但是却不能完全遮住她的眉毛,而且夏天到了,总是留着一头刘海也十分奇怪。相府的下人察觉到二小姐的异样,却不能说些什么。毕竟谁都知道二小姐的脾气很是不好,要是招惹了她可不是闹着玩的!

  可是还偏生便有这般不怕死的。

  “清儿?天气这般热,你何故将头发放下?小心捂出一头痱子!”说着便为襄秋清扇风,谁知清风一吹,便将襄秋清没有眉毛的脸吹了出来。北沁雪捂住嘴叫出声来,她确实没有想到襄秋清的眉毛已经脱落光了,这么一看着实将她吓了一跳。

  “北沁雪你干什么?!”襄秋清知道北沁雪发现了自己的秘密,她不由得出声叫道。“眉毛,你没有眉毛!”北沁雪大声叫道。“你给我小声一点!我告诉你,你要是把这件事情说出去了,我绝对不会放过你!”襄秋清捂住自己的脸吼道。


  ☆、第四十章 出丑1


  “芸儿!”北沁雪小跑着进了蔺云阁。

  “怎么了?这么慌慌张张的做什么?”襄芸放下手中的书,拿起身旁的茶杯,小酌了一口,而后对着身旁的喜鹊道:“快去,给夫人倒水。”说罢又转向北沁雪道:“怎么了?”北沁雪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道:“最近你不觉得那襄秋清有些奇怪吗?”北沁雪故意卖了个关子。襄芸知道她想说什么,但是却佯装不知道:“怎么个奇怪法?”“最近她剪了个厚刘海,这大夏天的她居然剪刘海。按说她可是京城第一美人,怎么会舍得把自己那张宝贝的脸给遮起来?我见她热的直流汗,便给她扇了扇风,这不扇不要紧,一扇还扇出事情来了。”

  “哦?!”襄芸刻意表现出好奇的样子,“说说看,她是怎么了?”“襄秋清不知怎么的眉毛居然全部都没有了!吓死我了!我就说嘛,她怎么突然就用刘海遮住额头了。真是吓死我了,正常人怎么会没有眉毛呢?”

  “兴许是她的爱好也不一定,每个人的审美都是不同的,咱们无法接受的,别人觉得美也不一定。”襄芸淡淡一笑。北沁雪知道襄芸的脾气一向是对这些没有兴趣的,所以也不再多说,只是在蔺云阁多坐了一会便走了。

  襄秋清没有眉毛的事情被北沁雪知道后心中总是很忐忑,万一北沁雪把这件事情说出去了,那么自己真的便是颜面尽失了。不能让北沁雪把这件事说出去,也不能杀了她,为今之计只有求和,兴许还能有点作用。

  这么想着,襄秋清狠了狠心,跑到自己的库房中拿出了爹爹前年在西域给她买的一串红玛瑙,这串红玛瑙非比寻常,放在阳光下会发出五彩光环,自己也只有在平时的大型宴会才舍得佩戴,平日里却是舍不得让它见光的。

  襄秋清将红玛瑙手串包好,然后跑去北沁雪的院子找她。

  “夫……夫人……”襄秋清不自在地说道:“清儿有事同你商量。”北沁雪知道她想说什么,于是道:“有什么事你说吧。”“你嫁进来这么久了,清儿也没有好好准备礼物,这次清儿给你带了一串手串,希望你喜欢。”襄秋清不舍地说着,眼神还一直盯着那串红玛瑙。

  北沁雪接过襄秋清带来的红玛瑙,她只看了一眼便知道那是个好东西,于是便欢喜地收下了。她虽嫁进了相府,因着襄贤的宠爱收了不少名贵的礼物,可是极品却是少之又少。这串珠子,她一看就知道是极好的东西。依着襄秋清的性子,她会将这等宝贝送人定是有事相求,北沁雪心想,一对眉毛换一串珠子,值了!想到这,北沁雪便微微笑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有什么事要同我商量?说罢。”

  襄秋清见北沁雪收下了那珠子心里登时恨的牙痒痒,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勉强挤出一抹微笑,然后冲着北沁雪道:“我最近也不知怎么了,身上的毛发脱落的厉害,所以才将前额的头发放了下来,这便是不想被人发现,所以我希望夫人能够替我保密。”

  “这件事我早就忘记了,清儿你大可放心。”说着便微微一笑。襄秋清知道这事算是过去了,不由得长舒一口气。马上就是龙熙儿的生日了,她得好好着手准备,绝对不能让自己太失面子。这几天自己得好好想想办法,这眉毛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不管是药还是民间偏方用了都一点效果都没有。这眉毛一点都没长,还不停地在掉,头发也是,脸周的毛发也都脱落得干净。照这个速度下去,自己非得变成秃子不可!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啊?!难不成是有人在自己的饮食或者用品用下了毒不成?可是既然想要害自己干嘛只对自己的眉毛头发下手呢?直接把自己毒死不是更加一了百了吗?襄秋清突然不明白了。但是她也没时间细想,她现在根本没有心思想这些旁的,她只能先好好准备龙熙儿的生日宴会,出彩她都已经不敢想了,她现在只想不出丑就行。

  时间过得很快,龙熙儿的生日宴会很快便定在了长公主府,因为龙熙儿年纪太小,还没有自己的府邸,所以她只能把生日宴会办在姐姐家中。

  龙熙儿生日那天,襄芸本来不想去的,但是因为是在长公主府,她可以见到龙亦雪,所以她还是去了。而襄秋清也是一大早便起来梳妆打扮,为了防止自己没有眉毛的事情被发现,她特地用墨条和粉黛混合研磨,涂抹在眉毛的位置,这样就算是有风吹过,也能够依稀看出一点眉毛的影子。

  襄芸见到她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不知道襄秋清身上的毛发居然掉得这么厉害。就算是襄秋清勉强用头发遮住自己也能够看出来她的发量减少了许多。这还只是经过稀释的“红颜罪”,若是红颜罪没有被稀释的话,估计襄秋清所有的头发都要掉光了。

  襄秋清感觉到了襄芸看自己的目光中带着询问,她心里一咯噔,该不会是被襄芸发现了什么异样吧?应该不会,一定是自己想太多了,襄秋清心里忐忑不安地上了马车。

  到了长公主府,襄芸便去找了龙亦雪,告诉她大厅太热,让她把宴会的地点移到比较阴凉的后花园。再派几个力气大的侍卫准备大扇子扇风。龙亦雪一开始不明白襄芸要干什么,但是襄芸只是对她神秘一笑道:“等下你就知道了,等着看好戏吧!”龙亦雪便也不再问了。过了一会儿,二人结伴去了前厅。

  龙熙儿拉着襄秋清,一副热切得不得了的样子,襄芸只觉得好笑。龙熙儿看见襄芸和龙亦雪一起出来,立刻垮下脸来,“长姐,你怎么跟这个乡野长大的野丫头在一块啊?这样多失身份?!”

  龙亦雪听到龙熙儿这么说不怒反笑道:“妹妹可是在说笑?芸儿的才华名满京城,就连母后都为她的才华折服,怎么,你这是在怀疑母后的眼光?”

  龙熙儿一时哑口无言,她没想到自己的姐姐居然会那么维护外人,她咬住自己的下唇,狠狠地瞪了襄芸一眼,便不再说话。龙亦雪看着龙熙儿身边的襄秋清,觉得今日的襄秋清有些奇怪,虽然看上去依旧美丽,却没了以往脱俗的感觉。

  这时候,有一些贵女看见了她们,便过来向他们打招呼。


  ☆、第四十一章 出丑2


  “参见公主。”贵女们纷纷向公主们行礼问安,龙亦雪挥了挥手示意众人起身,她一向也不时兴这个。一众贵女们得令纷纷起身,而后便开始攀谈起来。看着襄芸和龙亦雪的关系异常亲密,众人也知道见风使舵,于是便与襄芸和襄秋清套起近乎来。襄芸一直都冷冰冰的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贵女们知道这是个不好接近的主儿,热脸贴冷屁股的事情谁都不愿意做,于是便转向一直都想融入京城贵女圈的襄秋清。

  毕竟两个都是相府的小姐,论身份襄秋清比起襄芸是差了些,但是论起丞相的宠爱或者是别的什么,襄芸却是不如襄秋清的。尤其是在与人打交道方面。

  襄秋清和一众贵女相谈甚欢,突然一个眼尖的贵女开口道:“这天气真是太热了,便是连头油我都不愿意再抹了……”说着便转向襄秋清道:“二小姐你怎的突然剪了个刘海儿?这烈日炎炎的,别说这头帘了,就算是几缕发丝在我额前我也是受不了的。”

  襄秋清闻言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她尴尬地笑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这时候一个小官的女儿开口道:“这位姐姐也别打趣二小姐了,二小姐这容色倾城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兴许这头帘是最近就行的呢?”巧妙的几句话既巧妙的缓解了襄秋清的尴尬,又无形地将襄秋清奉承了。

  襄秋清见有人帮她打圆场,便赶紧扯过了话题。

  天近正午的时候,襄秋清便准备往公主府的宴会厅走去,这时候同行的一个贵女拉住她,问道:“你这是要去哪里?”襄秋清闻言一愣道:“自然是去宴会了。”“那你也不该往大厅走啊!长公主早就通知了,这天气太热,宴会改在花园里的小树林里举行。”襄秋清一愣,这件事并没有人通知她。不过只是一顿饭,花不了多长时间,自己涂在眉毛上的染料应该是能够撑过去的。

  这么安慰着自己,襄秋清便安心朝花园处走去。

  襄秋清本来想坐在最后的角落里,但是龙熙儿非要拉着她坐在首位,要是换在之前的她一定是趾高气昂十分骄傲的,但是这次她非但不想而且非常惶恐,于是开始不停推脱。这一下龙亦雪也觉得非常奇怪了,襄芸喜欢坐在角落是性格使然,但是这襄秋清,自从她认识她开始,她便是一副事事都要争着抢着出风头的样子,这样推脱的她真的很不像她。这么想着,龙亦雪不由自主地多看了襄秋清几眼,她突然发现了襄秋清哪里不对劲,她仔细地看了好几眼才发现,襄秋清的发量好像变少了很多。难道她剪下头帘的原因是想要掩饰自己头发越来越少的现实?!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襄芸果然有趣!龙亦雪突然很期待襄芸说的好戏究竟是什么了。

  又过了一会,太阳越来越大,天气也越来越热。龙亦雪见时间差不多了,便让人把冰块散在花园四周的角落,随着冰块的融化,气温渐渐降下来了,但是这天气的毒辣程度还是没有收到什么影响,这时候龙亦雪便按照之前襄芸说得,找了几个大力的侍卫,让他们去找来几把一人高的扇子,然后开始扇风。这时候周围的风力被空气带动了,众人都觉得凉爽,而后感谢龙亦雪的明智之举。龙亦雪朝襄芸投入一个赞许的微笑。

  襄芸回以一个微笑,用眼神暗示龙亦雪静观其变。

  龙亦雪顺着襄芸的目光看去,只见她正盯着襄秋清看。龙亦雪便也看着襄秋清,只见襄秋清正坐立不安地不停的用手拨弄着自己的头发,这样子的她龙亦雪从没见过。从她的表情便可以看出来她在极力掩饰什么,但是由于距离太远,所以龙亦雪看不太真切。

  慢慢的,天气越来越热,龙亦雪挥了挥手,多叫了几个侍卫拿着扇子扇风,于是一下子,花园中的风被带动,越来越大,吹的人十分凉爽,这个时候襄秋清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脸上不住的冒出冷汗。

  龙亦雪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些冰,便让人将冰块敲碎加入水果凉拌。可是天气实在是太热了,以至于冰块刚弄好就融化了。这时候给襄秋清送水的小丫头手一抖,便将冰块打翻了,这一翻本也没什么,可是偏偏惊住了襄秋清。她下意识地一躲,又忘记捂住自己的头帘,偏生现在风大,将她的额发吹开,她之前用染料染出来的眉毛因为天气太热都晕染掉了,只留下黑乎乎的一团糊在额头上。而她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这时候周围的女眷开始议论纷纷:“天呐!难怪她要把刘海剪下来,原来她没有眉毛!”话音刚落,所有女眷都看向襄秋清的位置,而后众人皆是一惊,这名动京城的第一美人,原来没有眉毛!一时间有人吃惊,有人害怕,有人幸灾乐祸,不过幸灾乐祸者居多。

  襄秋清听到大家都在议论自己的眉毛,就知道一切都完了。自己一心想藏住的秘密……完了,都完了……

  襄秋清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跌跌撞撞地回到相府,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失声痛哭,她只知道自己此时不想见任何人,只想安安静静的。

  在龙熙儿寿宴的第二天,“京城第一美女竟是无眉美人” 的消息便传开了。一时间京中传闻议论纷纷,都在说,襄秋清的第一美人的称号应该换人了。

  林熳如知道了这件事情以后立刻去了清秋院,只见襄秋清神色颓败地躺在床上,一言不发。林熳如看着襄秋清越来越秃的发际线,已经空空如也的额头,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赶紧打开襄秋清所有的日用品,用银簪一个一个地试,在试到头油和粉黛的时候,银簪变黑了。

  “清儿,你这是中毒了!”林熳如急道。

  “中毒?”襄秋清涣散的眼神突然有了一丝光彩。

  “没错!这种毒太过于罕见,以至于我的师傅那一辈才见过这中毒药的厉害。”


  ☆、第四十二章 用毒世家


  “你师父?娘,你也有师傅?”襄秋清难以置信开口道。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母亲与家族之间的联系,她原以为母亲不过是一个小官的女儿,后来因为容貌倾城有幸被父亲看上,这才娶回了家做了妾。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母亲居然也会拜师学艺。

  “没错,清儿”,林熳如看着襄秋清缓缓开口道:“我自小便跟着你太爷爷学习医药,深知药理。”

  “可是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你说过这些呢?”襄秋清不解道。

  “因为,我学习的从来都不是治病救人的药理,而是用毒!”林熳如开口道,因为她一直学习的都是用毒,所以见不得光。她也曾经问过师父,为什么别人都在学习治病救人,可是自己却要学习用毒害人。师傅却只告诉她,治病救人人都会,但是却不是所有人都能精通毒术。现今世道混乱,都说医者仁心,可是这个世道,你不去害别人,别人就会害你。救人固然好,但是,若是你有些什么,谁人能救得了你呢?横竖都是一死,为什么不多拉几个人作陪。

  “娘,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我如今这个样子,有何颜面出去见人?!我现在根本就不想再活着了!我还不如死了呢!”说着襄秋清便开始哭泣。“这到底是什么毒!怎么不把我给毒死了?!死了还一了百了,现在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的确,对于襄秋清这样的人来说,让她的名誉受损还不如让她死了,现在所有人都在说,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号是虚的,她不过就是个无颜女,这让她怎么活下去,她还怎么嫁进皇族?!让她嫁给那些小门小户还不如让她死了!

  “这毒世间极罕有,除了世间精通岐黄之术的白氏一族,没有人知道这种药的配方,不过据传这种药的毒性十分霸道,人体但凡只要触碰到一点点,就会导致毛发尽数

  脱落,可是这么长时间,你也只是掉了眉毛和鬓发,由此可见,下毒之人并不是想要你的命,她只是想要你出丑罢了。清儿,你可有得罪什么人?”林熳如问道。

  “襄芸!一定是襄芸!除了她还有谁想让我出丑?!”襄秋清咬牙切齿道,除了襄芸她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这样殷切的希望自己出丑。

  “这次未必是她。”林熳如冷静道。因为凭着她对襄芸的了解,襄芸虽然上了落衡书院拜师学习,却没有学习到任何一点的岐黄之术,甚至她被赶下山也是因为想要拜在白夫子名下学习医术,所以给清儿下毒的人不会是襄芸。

  如果襄芸能够给襄秋清下药,就意味着襄芸有足够的药理基础,那么自己在老祖宗身上下的无味也一定能被她发现,可是现在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所以林熳如几乎可以肯定襄芸是不善医术的,那么给清儿下毒的人一定不是她。

  “那会是谁?”襄秋清想破脑子也想不出来到底是谁想要让她出丑。

  “清儿你仔细想想,你若是出丑了,到底是谁比较得意?”林熳如道。襄秋清向来都有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号,这称号多年不曾易主,可是自从北沁雪出现了之后,这个称号便不再归襄秋清一人独有了。人们在提起京城第一美人襄秋清时,总是会习惯性地提起公主府曾经的第一歌姬北沁雪。而现在,自从襄秋清没有眉毛的事情被捅出来之后,人们便极少再提起她的名字,却说丞相好福气,娶了天下第一美人做平妻。所以她出丑,收益最大的只有北沁雪,没了她做绊脚石,北沁雪便是当之无愧的第一美人!

  “北!沁!雪!”襄秋清咬牙切齿地说道。难怪这个女人会刻意为她扇风,好让自己不会怀疑到她身上,为了能够让她替自己保守秘密自己居然还将自己最宝贵的首饰送给了她,没想到她居然是这种居心!

  “清儿,你冷静一点。”林熳如知道襄秋清性子急躁定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找北沁雪的麻烦,但是她绝对不能让这件事情发生,因为现在北沁雪是老爷的心头好,依着老爷的性子,这件事情就算是闹大了,北沁雪最多被说上两句,既然没出人命也就不了了之,所以这件事万万不能被老爷发现,只要没人知道她们已经知道是北沁雪下的毒手,他们就有的是机会能够好好地“回报”北沁雪。

  “冷静?我怎么冷静?!娘!你看看我现在的名声!你觉得我这个样子还有嫁进皇家的机会吗?!难不成您要我嫁给匹夫草草一生?那你还不如一剂毒药将我毒死来的畅快!”襄秋清没有办法了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她现在愤怒到了极点,谁能够承受自己从第一美人到第一无颜女这样的跨度?她没有崩溃已经算是很好了。

  “清儿!你想不想报仇?!”林熳如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襄秋清根本听不进去的,但是为了顾全大局,她还是要让襄秋清冷静下来。

  “报仇?!当然要报!我不仅要报仇,我还要让北沁雪和我一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襄秋清的眼睛里全是杀意,林熳如看了看女儿,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依旧漂亮甜美,可偏生原本的眉毛处空空如也,看上去奇奇怪怪,再加上襄秋清此时狰狞的神情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娘,我的眉毛和头发还能够恢复吗?”襄秋清突然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而后沉静下来,带着渴望地看着林熳如。

  林熳如看着女儿的目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想要恢复,自然是不可能的了,若是毛发自然脱落,想要长回来自然是轻而易举,但是这是专门针对毛发地毒药,就算是把毒彻彻底底解了,头发也就勉勉强强能够长出三两根,更别说她们现在根本拿不到解药了。襄秋清的眉毛和鬓发……林熳如当然不可能把这个消息告诉襄秋清,如果襄秋清知道真相一定会疯掉的。所以她只是拍拍襄秋清道:“日后买这些东西的时候小心注意些,别再着了别人的道,这头发和眉毛过些日子便会长出来的,这样吧,过几日我让小翠去收些好看的长发给你做假发套,至于眉毛……对了!早些年城里有个纹绣师傅,让他给你在额头上刺青可好?”

  “刺青?这能行吗?”襄秋清十分疑惑,但是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林熳如花重金将纹绣师傅请来,纹绣师傅为襄秋清小心翼翼的在头上刺了两道柳叶眉,因为刺青的颜色发蓝偏青,纹绣师傅只给襄秋清纹了细细的两道眉毛,而后又为她填充了一些掉的特别厉害明显的发际线,而后林熳如再拿出一早准备好的假发套头套在头上,再认认真真梳洗打扮了一番,她将额前的头帘掀起,边和之前的她一般无二了。


  ☆、第四十三章 诗会


  林熳如看着终于变正常的襄秋清长舒一口气,对她说道:“过几天是七月初七,乞巧节。我会跟老爷商量弄一个诗会,届时京中贵女都会来,到时候关于你的所有传言都会不攻自破,至于北沁雪和襄芸,我不会让他们太好过的!”

  “喜鹊,今天是什么日子?”襄芸正看着书,而后状似不经意地问了问喜鹊。喜鹊想了想而后开口道:“今日正好是七月一日!”襄芸闻言放下书,道:“把我那身衣服找出来,咱们去找司徒哥哥。”

  今天刚好是和司徒赫约好的第三个月,襄芸换好衣服便去茶馆找司徒赫。司徒赫一早便和罗易候在那里,见到襄芸之后,司徒赫笑着朝罗易点点头,罗易颔首便从袖子中拿出一个锦盒,而后对着襄芸道:“这是这三个月的收益,除去一万五的本金外,盈利了九万两白银。”

  襄芸笑道:“多谢罗公子,襄芸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

  “姑娘是阿赫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既然都是朋友,姑娘不必拘谨,叫我罗易便好。”罗易温柔谦和地笑着,襄芸就直接开口了:“这些银票我想用来开店。”

  “哦?!”罗易好奇地看着眼前的女子道:“愿闻其详。”

  司徒赫也看着襄芸,现在的襄芸和之前真的太不一样,司徒赫深知,这样的襄芸已经长大了,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躲在自己后头胆小怯懦的小姑娘了。

  “我想要开一家名楼,只做世间精品。从店中的侍女到用具,我都要最好的!”襄芸看着罗易跟司徒赫道。

  司徒赫微微凝眉,襄芸的想法虽然不算天马行空,但是却也极不实际,若是这家店开起来了,又没有收益,襄芸定当倾家荡产。

  襄芸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于是开口道:“古语有云:物稀为贵。我要开的这家店,要做便做其他地方都没有的!其他地方都没有,只有我这有,你说,这样赚不赚钱?”

  罗易微微一笑,这个女子的想法看似天马行空,实则创意十足。但是他任然担心自己高估了她,于是问道:“你想要怎么个‘独一无二’法?”

  襄芸笑道:“要说有多独特也不是,我只是想在现有的‘独特’上创新。”说着她便看着司徒赫微微一笑道:“举个例子,这个楼阁是以天下的稀罕物为主,那么试问,究竟是多稀罕的东西才最吸引人呢?”

  司徒赫和罗易微微一愣,襄芸笑道:“这世间最吸引人的莫过于,美食美酒美人。可是这三样东西偏偏都是俗物几乎是随处可循。但是若是我有天下独一无二的美食,天下独一无二的美酒,以及天下最多的美女呢?”

  “可是这些东西光是成本就让人难以负担啊!”司徒赫幽幽开口道。

  “若是我只用普通的食材呢?”襄芸笑道。

  “那么就不是所谓的独一无二了。”罗易接着道。

  司徒赫怎么想都觉得这样行不通,但是偏生襄芸和罗易都笑的胸有成竹。罗易的本事他是知道的,可是芸儿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啊,虽然他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但是在他司徒赫的眼里,襄芸永远都是小姑娘。

  “此言差矣,所谓的独一无二就是从这里开始。”襄芸笑的温婉,“前几日白氏一族族长随我下山,被我安置在家,这些天白吃白喝,总该为我们付出点实际的‘代价’,市面上的冬虫夏草灵芝人参并不算太贵,但是有白岐在,让他烟酒出一份养生大补有可口的药膳菜单,这样不就独一无二了么?”

  “妙!”罗易赞叹道。若只是寻常药膳自然是没什么独特的,若是普通药膳能够发挥千金疗效,自然是能算得上独一无二的了。“这件事包在我身上,半个月内我便能让你这‘天下第一名楼’开业!”

  “阿易说了能行,芸儿你大可放心!对了芸儿,这个名楼你打算给它起个什么名字?”司徒赫见罗易肯定了襄芸的想法便知道这是可行的,于是便也不在多说,只是询问襄芸关于楼的名字。

  襄芸略略思考了一下道:“就叫它‘望月’吧。”

  “好名字!”司徒赫称赞道,在他眼里,关于襄芸的一切都是极好的。“芸儿,过几天便是乞巧节了……”司徒赫看着她道:“你可有约?”

  襄芸微微一愣,脸色有些红润道:“倒是没有,不过……父亲打算办一场诗会,到时候,你可会来?”

  司徒赫听到这里眼中顿时充满了神采,而后司徒赫才道:“好!到时我一定去!”襄芸注意到司徒赫说这句话的时候,耳根子都红了,她不由得想,这男人真可爱。

  襄芸与司徒赫和罗易又闲聊了一会,而后便决定会府,毕竟她是个女子,出来与男子私会终归是不太好,因此便只能匆匆离去,


  ☆、第四十四章 诗会风波


  襄芸回到府里之后便迅速换好衣裳,躺在房里。过几日便是诗会,依照她对那两母女的了解,这个时候她们最喜欢给别人添堵找事情做。

  这时候北沁雪穿着高领子的衣服找跑来找襄芸,眉眼中尽是泪光,襄芸自然不知道她是怎么了,于是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裹得这么严严实实的?!”

  “芸儿!我身上起了好多好多的疹子,我好害怕啊!”说着北沁雪就掀开衣服一角,襄芸看见衣服下面的皮肤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只见北沁雪的身上起了许多红红肿肿的小点点,远远看去密密麻麻恶心至极。“芸儿怎么办啊!”

  襄芸看着她便开口道:“这个疹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北沁雪抽抽噎噎地想了想道:“约摸昨晚开始便觉得身上有些痒,但是我只当那是蚊虫叮咬,并没有太在意,但是今天一早起来就发现身上起了这么多疹子……丫鬟下人都说,这看上去是麻风的症状……芸儿我会不会死啊?!芸儿……我还年轻啊我不想死!”

  襄芸想了想,而后开口道:“绝对不可能是麻风,喜鹊,去偏院把白岐找来!”襄芸对喜鹊说着,然后便转向北沁雪道:“就算是麻风这不会发的这么突然,你先不要多想,有一个精通医术的朋友暂居府中,片刻便会过来,届时便知道你究竟是怎么了。”

  得了襄芸的保证北沁雪便安下了心,她相信襄芸的本事。

  过了一会儿白岐来了,白岐稍稍打量了北沁雪一眼就开口说道:“你中毒了。”而后拿出之前给老祖宗服下的能够治病解百毒的清心丸,给了襄芸,道:“让她服下,片刻便好。”说完便挥挥袖子走了。

  “这位是?”北沁雪很是疑惑,她长这么大除了司徒赫她还没见过第二个对她美色视而不见的人。

  襄芸知道北沁雪这是对白岐看都不看她心生好奇,于是便笑道:“这就是我方才跟你说的精通医术的朋友,你先把这颗药丸服下,过一会毒性便会褪去。”

  北沁雪点点头,赶紧将药丸服下去。过了一会儿,疹子慢慢褪下去,北沁雪看自己恢复正常了,便准备回去,这时候襄芸拦住她,对她说:“你想不想知道是谁想害你?”北沁雪一愣,随即点头。“那么你回去之后就继续装作没有好,越来越严重的样子,这几天如果父亲来你房中你便推脱说自己月事来了,过几天真凶就自然而然浮出水面了。”

  “好!”北沁雪应承道。

  府中下人觉得奇怪,一连几天老爷都住在夫人那里,新夫人那里根本不让去,新夫人说自己月事来了,但是新夫人的下人却说新夫人身上起了许多红疹子……就像……就像是麻风病人!一时间流言四起,人心惶惶。这样的风声很快便传到了襄贤那里。

  自从北沁雪过门后,襄贤便一直宿在北沁雪房中,再没踏进过林熳如房里半步。北沁雪过门月余,这还是她第一次月事,襄贤只以为这是他太过宠爱北沁雪而带来的流言并未在意。直到林熳如带着大夫前来寻他。

  “老爷,这雪妹妹已经有许多日子不曾出门了,便是小日子来了也不可能不多走动走动不是?莫不是妹妹病了?妾身实在担心,这不,我已经将大夫请来了,让大夫帮妹妹瞧上一瞧,我们才都能放心不是?”林熳如贴心道。

  襄贤仔细一想,这林熳如说得也没错,还是让大夫瞧瞧,万一北沁雪真的身体不适,早些看出来也好不是?想到这襄贤便点了点头,对林熳如说:“我同你们一道去。”林熳如听到这里心中不免酸涩,她知道,襄贤跟着自己无非是害怕自己会伤害他的北沁雪。她咬咬牙想道,便是宠爱至极又怎么样?北沁雪,你终究不是我的对手,你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襄贤一行人到了北沁雪的院子,只见北沁雪房门紧闭一片萧条的样子,他不禁心里一沉,于是快步上前将房门推开,几秒钟后又迅速将门关上,而后对着林熳如吼道:“雪儿不过是怕热所以终日待在房中,你不好好管教自己的女儿,管别人的闲事做什么?!”林熳如一愣,不知所云,只见襄贤已经快步离去。

  这个时候北沁雪把房门打开,一眼便看见了林熳如。果然,芸儿说的一点也没错,这凶手还真的送上门来了。林熳如,我没有得罪过你,可是你却还是想要让我死,真真是心如蛇蝎,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无义!

  很快便到了七月初七,也就是民间传说的“乞巧节”。这一天相府的下人很早便起来了准备今晚诗会要用的东西了,可是这一切都跟主人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所以襄芸还是如从前一般睡觉睡到自然醒。

  当她醒来之后喜鹊便早早过来通报了:“小姐!白公子在外头侯着呢!”

  “什么时候的事?他等多久了?”襄芸揉揉眼睛道。

  “有一会了。”喜鹊低头柔顺道。

  “那就让他等着。”襄芸知道白岐肯定没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找她,于是便让喜鹊去打发白岐。

  等襄芸梳妆打扮好了,便慢慢走到前厅。

  “一大清早的找我什么事?”襄芸看着精神大好的白岐道。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乞巧节’是什么啊?”白岐刚下山,自然什么都不懂,襄芸心中无言,道:“喜鹊,告诉这个呆子乞巧节是什么。”

  “是!”喜鹊道:“回白公子的话,首先呢,乞巧节是女子的节日,而织女被视为纺织女神,是女子崇拜的对象,凡间女子便在七月初七晚上向她乞求智慧和巧艺,当然也免不了求赐美满姻缘,得一如意郎君。”说道“如意郎君”的时候,喜鹊的脸红了红,甚是可爱。

  “竟还有如此习俗?那你倒是说说看,什么才叫做如意郎君?”白岐问道。喜鹊则是一本正经地道:“别人的如意郎君我不知道,但是我们小姐的如意郎君啊……就是司徒将军那样的!”喜鹊调侃道。


  ☆、第四十五章 乞巧节


  “我们家小姐的如意郎君啊……自然是司徒将军那样的啦!”喜鹊朝着襄芸嘿嘿一笑,襄芸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什么?司徒赫?大长脸?!”白岐难以置信道:“芸儿!她说的是真的吗?!你的如意郎君居然是大长脸?”

  “白岐你够了啊!什么大长脸?!乞巧节是女孩子的节日你凑什么热闹?!”襄芸听见白岐抹黑司徒赫登时不高兴了。白岐见襄芸脸色不好便乖乖住嘴,却还是在一旁小声嘀咕道:“看上去挺好看的一小姑娘,怎么眼睛不好使呢……”

  “白岐,”襄芸看着白岐冷笑着说:“你最近是不是很闲?”喜鹊在心里为白岐捏了一把汗,每次小姐用这样的神情看人的时候八成没啥好事,白少爷,你自求多福吧……

  白岐见态势不对,赶紧开溜,襄芸见他走远了,忍不住笑了出来。喜鹊被襄芸这个突如其来的微笑看呆了,只见她呆呆的看着襄芸道:“小姐,你笑了……小姐,你笑起来真好看!”

  襄芸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自己居然笑了,居然还可以笑得出来,自己有多久没有真正的笑过了?

  “喜鹊,你还愣着干嘛?快去帮我准备早茶!”襄芸还是不习惯被人盯着看,于是找个借口把喜鹊支开了。

  过了一会儿,北沁雪便来找她。

  “芸儿!”北沁雪跨进蔺云阁,襄芸见是她,便知道她定是已经知道了害她的真凶是谁,从而过来找自己商量对策的。

  “今天是乞巧节,你应该多缠缠父亲才是,怎么有时间来我这蔺云阁?”襄芸见到北沁雪慌慌忙忙地走进来便想要打趣她,北沁雪自然是听出了襄芸话里玩笑的意思,于是对襄芸说:“芸儿,我不是来同你玩笑的,你莫要打趣我了!”北沁雪都快要哭出来了。“好了到底怎么了,说说看。”襄芸见她眼泪都在眼睛里面打转自然是不忍心再逗她。“我知道给我下毒的人是谁了!”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北沁雪的表情也可以用“面目狰狞”来形容。

  “是谁?”襄芸当然知道给她下毒的人是谁,但是她不能表现得太过于明显。她知道任何一个女人都不能忍受别人想要对自己的容貌下狠手。

  “林熳如!”北沁雪咬牙切齿地说:“我与她无冤无仇她却三番五次想要置我于死地,怎么会有人如此恶毒心如蛇蝎?!”

  “因为你威胁到她了。”襄芸见她如此,便淡淡开口道:“对于像林熳如这样的女人来说,最痛苦最无法忍受的,就是有人挡了她的道,你一嫁进来就得了父亲的宠爱,让她失宠,你觉得,光就这一点,她会放过你吗?”

  “那我该怎么办?她敢对我下一次手便一定会有第二次!这次我运气好逃过去了,那下次呢?我不会一直有这样的好运气吧!”北沁雪看着襄芸担忧道:“芸儿,我不想死……”

  “先下手为强,这是也是唯一的办法。”襄芸看着北沁雪道。北沁雪知道襄芸这不是在开玩笑,于是说:“我该怎么做?”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襄芸笑道。

  北沁雪从蔺云阁离开之后,襄芸便开始品茶,一边品茶一边思考。刚刚她告诉北沁雪,对付林熳如最好的方法就是在她之前先怀上孩子,只要先她一步生下孩子,那么这个孩子一出生就是相府的嫡子。北沁雪问她,万一是个女孩呢?她说,没有万一,要么就是龙凤胎,要么只能是个男孩。北沁雪不笨,当然是知道她话中深意的,但是她能不能狠下心呢?襄芸不知道。

  傍晚十分,京中女眷悉数到了相府,除了这些女眷外,林熳如还将京城中颇有名望的风流公子都请了过来,美其名曰是共赏诗会,实际上就是为了破除掉襄秋清“无眉”的“谣言”。襄芸这次并不打算动作,只是想看看林熳如到底打算怎么玩。

  过了一会儿,龙熙儿和龙亦雪也来了,龙亦雪一眼便看到了襄芸,她亲热地迎上去道:“芸儿,你今天真好看。”的确,今日的襄芸确实是光彩照人,一席月白长裙,额间点点眉妆,配上她出尘的气质,就如同月宫仙女一般美好。襄芸得了龙亦雪夸赞只是用水袖掩面微笑道:“亦雪你惯会打趣我!”嘴上说着嗔怒的话,心中却是实实在在欢喜的,因为她知道龙亦雪从不奉承她人,若是能够得到她的赞美那便真真是极好的。

  “你那继母又想玩什么花样?”龙亦雪刻意贴近襄芸,不留痕迹地问道。襄芸这只是微微一笑道:“应该是想替襄秋清洗脱‘无眉’美人的称号,其他的就不得而知了,不过,静观其变就好。”

  龙亦雪点点头,突然她在人群当中看见了司徒赫的身影,而后她便朝着襄芸玩味一笑道:“芸儿,你可知男人最爱的是什么?”襄芸被龙亦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她的确是不知道的。但是她突然想起前世龙允啸对她说过,这世间男人最爱的,除去金钱权利,最爱的就是美色,男人之所以想去争想去抢都不无外乎是因为他想要至高无上的权利,而后才能得到倾城美人。

  思及此,襄芸便道:“美人?”龙亦雪笑的灿烂道:“正是!”“为何突然问我这个问题?”襄芸很是不解。龙亦雪却是玩笑道:“北沁雪在我府上的时候便已经有‘天下第一美人’的美名传出,当时我宴请全臣来我公主府赴宴,所有人几乎都为北沁雪的美貌所倾倒,却独独除了一人,你猜猜那人是谁?”襄芸闻言一愣,北沁雪的美貌世间罕有,便是连自己有时候都控制不住为她所倾倒,这世间竟然还有这般不为色所迷之人?襄芸摇摇头道:“不知。”

  龙亦雪认真的盯着她道:“当我说,‘若是有不愿意娶北姑娘为妻的大可直言’时,他却是毫不犹豫地站出来道:‘微臣心中已有属意之人,先行告退’,当时我觉得奇怪,我本来也和你一样,认为世间男子皆薄幸,却不知,原来这世间还有如此情深之人。”

  听见龙亦雪这么说,襄芸心中也不免好奇道:“那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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