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023
景翎想起了曾经辅助过的一个女孩, 那是他记忆最深刻的几个人之一，同时也是穿梭生涯中少数几次后悔参与别人的人生。宋真真, 一个刚从警校毕业的小菜鸟, 她的理想是像父亲一样，为人民服务。然而他的父亲在她初一那年因公殉职，死在了凶恶残忍的毒贩手里。后来她高考完了填志愿报考警校, 她的母亲为此差点与她断绝母女关系。
宋真真毕业后考进了市刑侦队，被分到景翎手下。这是一个认真负责而且极有天赋的女孩，可见前途一片光明。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景翎开始怀疑系统这次发布的任务到底有什么意义，它发布任务的初衷是辅助宿主成为行业精英, 但是警察这个职业真的能这么简单粗暴的划分吗？
网上有一句流传很广的话：所谓的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这是对警察这个职业的最好写照。其他职业你做到最好, 收获无疑是丰盛的, 但是这个职业你做到最好，收获鲜花掌声与祝福时，或已经永远沉睡在陵园里。
景翎的预感在两年后变成现实。宋真真接手了一起拐卖儿童案，顺着线索往下查的时候, 意外挖出了背后更庞大的犯罪团伙，拐卖人口、走私、贩毒, 所有罪恶交织成一张地下暗网, 背后掩藏的真相能轻易摧毁一个人的信念。
他考虑到宋真真涉世未深，为她的安全着想，把她从这个案子里摘了出来。却低估了这个姑娘的固执与决心, 他不让她参与，她就私底下调查。
后来……
——
关于陈怀民这个角色，顾导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中意的人选，就等这次试镜就能出结果。前几天鸿光的尚总亲自给他打电话要一个试镜名额给公司新签的艺人。像他这种级别的导演，根本就不会去关心哪家公司新签了什么艺人，找助理来问了一下，才知道就是那原本定下出演明星的那个景翎。
当时顾导就气得厉害，险些就直接说出“眼高手低，人心不足”这话了。虽然最后碍于尚明城的面子把话憋回去了，也答应了给一个试镜名额，但是他也因此对景翎没什么好印象，直接就把人给安排到最后一个试镜。
今天的试镜，前面七个人表演完了以后，顾导心里关于陈怀民这个角色人选已经差不多定下了，最后看景翎表演只是走个过场。不过即便如此，该有的流程也都跟之前的一样，一视同仁。
给了试镜的戏，还有五分钟的准备时间。
“开始吧。”
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面前这个少年仿佛一瞬间变了个人，明明长了一张让人移不开眼的俊美面孔，此刻却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那双眼睛的情绪，让人觉得瘆得慌。
他蹲下身去，右手手掌微微握紧，似乎抓着什么东西。左手抬了起来，手掌微摊开放在空中，似乎在按着什么。只见他的右手动了，往前送出去又缩回来，这是切割的动作。他反复做着这个动作，刚开始的时候神色有些狰狞，双手颤抖十分明显。但是渐渐的，他的情绪平定了下来，脸上没有了狰狞的神色，仔细看似乎还有一丝笑意？他的手也稳了，切割的动作不复之前的狼狈，仿佛手艺锻炼出来了一般，变得从容，配上那张过分好看的脸，甚至给人一种优雅的错觉。
很快他就切完了东西，将手中不存在的刀摆放好，双手拿起刚才切的东西，开始摆放起来。他此刻的表情近乎虔诚，仿佛正在做一件庄严而神圣的事。
……
“顾导，我表演完了！”摆完了不存在的东西，景翎一下子从戏中脱离出来。
听到他的声音，在座的人这才回过神来。
顾导神色复杂的打量了他几眼，过了好一会儿才问，“说说你对这段剧情的理解。”
景翎点点头，“剧本给出的提示是陈怀民在做菜……第一次面对这种鲜血淋漓的场景，他会有些不适应，所以一开始会表现得有些狼狈，但切菜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他很快就会上手……文字工作者嘛，可以看作是艺术家，而这类人某些方面来说都会有点极端以及偏执，再加上环境的催化，他的心里必然会受到影响……抛开鲜血淋漓的一面，他把切菜当做一种艺术，争取每一片都切得尽可能的匀称轻薄，最后把这些肉片整齐的摆放好，这个作品就完成了。”
顾导及在座的其他人：“……”
“咳咳！”顾导不自然的咳嗽了两声，“你确定你是来试镜陈怀民这个角色的？”
景翎点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陈怀民这个角色，是现实生活中一部分人的缩影，内向，胆小，瘦弱，任谁都能欺负，从来不敢反抗，蜷缩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敢踏出一步。他并不会做菜，甚至连厨房都很少踏足，但是在同伴的逼迫下，他只能拿起小刀，笨拙的切割死去的动物尸体。看着不断从伤口流出来的鲜血，他害怕得发抖……”
景翎越听约觉得不对，不等顾导说完，插话道，“等等，不是说这个角色是杀人犯吗？？？”
顾导：“……整部电影里除了一开始死掉的明星，每个人都可以说是杀人犯。”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一开始景翎是那种表情了，感情是带入错了角色。
景翎：“……”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过了好一会儿，景翎才开口打破沉默，“抱歉顾导，我觉得陈怀民这个角色可能不太适合我，不过还是要感谢各位前辈给我这个机会，愿意看我表演……”
他话没说完，就听顾导开口道，“你的确不适合陈怀民这个角色。”
景翎：“……”
顾导顿了顿，接着道，“不过这里有另外一个角色，我觉得你挺符合的，有兴趣试试吗？”
这剧情发展也是清奇，他这也算是歪打正着了吧？
“非常愿意！”
于是顾导让工作人员重新给他拿了一份剧本，他真正感兴趣的剧本。这一次的试镜他表现得很好，顾导对此很满意，不过也指出其中一些地方还有改进的余地。
景翎虚心受教。
最后顾导感慨了一句，“你表现得真的很好，可惜长相不太符合要求，不然就更完美了。”
景翎怒，“顾导，不带你这样以貌取人的！”
在场众人看着某人那张近乎完美的脸，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心里却是在冷笑，恨不得站起来揍他一顿。还交大高材生呢，以貌取人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
沈泽抬手看了一下时间，再有十分钟就两点了。景翎还没有出来。之前七个人试镜的时间他都有留意过，基本上都在半个小时左右，偏偏景翎进去都快两个小时了。
他忍不住担心，会不会在里面受什么委屈了？
像景翎这样的天之骄子，自尊心一般强得过分。沈泽看过他演的《长乐歌》，说实话非常的有灵气，赵子臻这个虚构的人物被他演活了。但是他毕竟初入行，演戏这一行，天赋固然重要，学习与积累同样必不可少。再加上电视跟电视是两个不同的平台，顾导又是国内顶级大导，眼光跟要求自然比普通导演要高得多……
想得越多越担心，沈泽已经开始考虑是不是要直接推门进去了。
这时视线余光瞧见原本紧闭的门打开了，少年清瘦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里，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怎么样？没受什么……委屈吧？”沈泽疾步走了过去，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后，关心道。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门后面的人，最后几个字声音一下子放得很低。
景翎一边走一边道，“顾导说那个角色不适合我。”
这个结果在沈泽意料之中，要是景翎真面试通过了他才会觉得不可置信。他开口安慰道，“没关系，你这是第一次参加试镜，给你的准备时间又那么仓促，没通过是很正常的，下次好好准备一定能通过的！”
只见景翎点点头，“嗯。不过顾导说我挺适合演剧中的另一个角色，让我重新进行面试，然后通过了。接下来就该你履行职责，去帮我跟剧组签合约了。”
沈泽以为自己听错了，蓦然瞪大了眼，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你刚才说了什么，我没听清楚，你能再说一遍吗？”
“我说我试镜另一个角色通过了，并且戏份比之前的那个角色更重要。”
沈泽一下子楞在原地，过了好几秒之后，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眼睛死死盯着景翎，咬牙切齿道：“景翎你个王八蛋！”
景翎原本端着的表情一下子舒展开来，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我这是为了给你一个惊喜啊！你不领情就算了，居然还骂我，这样真的好吗！”
这一笑，犹如冬雪消融之后，春风重新吹拂大地，白花竞相绽放，美得叫人移不开眼。
沈泽看得呆了好几秒，回过神来之后二话不说转身就走。看似气急败坏的表现，但是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他耳尖微微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