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勇开始诉苦,他平时不太喜欢和男人说话,但只要涉及他在国外的经历,陈勇顿时来了精神,苦水不断。
“我饿的不行,想吃红烧肉,每天流口水。我一看这么不行啊,就给家里打电话,记录了全本的红烧肉和几样家常菜的做法。”
“可我一试,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想歪了。”
“歪了?怎么回事?”冯子轩此时心也静下来了,笑呵呵的追问,捧场。
“我先焯水,然后加了开水把肉炖了半个小时。我跟您讲,冯处长,这时候我已经感觉自己开始吃肉了,都不能说话,狗馋的时候您见过把,那口水,拉丝儿。”
冯子轩对陈勇把自己比喻成狗的事儿表示不理解。
“但炖了半个小时后我还是觉得差点意思,就问隔壁的留子借了高压锅,里面放上大蒜、花椒、料酒又炖了一个小时。”
“炖出来后根本不能吃,我哪怕馋肉馋的要咬舌头,可那锅肉依旧进了垃圾桶。”
“为什么?”冯子轩有些意外。
就算是陈勇不会做饭,按照流程走,最起码能做到一半成色。
够用就行呗。
“一股子尿骚味儿!我感觉我不是吃肉,是在喝猪尿!您懂么,您懂么!”
陈勇想起不堪回首的往事,眼泪汪汪的,甚至还抽了一下鼻子,眼看着就哭出来。
“……”
冯子轩对陈勇的描述很遗憾。
虽然主角是陈勇,但冯子轩依旧感觉嘴里都是尿骚味儿。
“我肯定不服气啊,觉得肯定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所以又买肉开始重新尝试。”
“青椒肉丝,下锅后我感觉在炖尿。”
“!!!”
“后来我一打听才知道,国外的猪因为不阉割,所以味道不好。”
“嗯?还有这事儿?太监不是阉割后有一股子尿骚味么。”冯子轩不解。
“冯处长,是这样,成年公猪体内未代谢的部分雄烯酮沉积在脂肪和肌肉中,导致公猪肉带有尿骚味。”
“???”
“而且尿骚味儿不算,粪臭素,也就是3-methylindole甲基吲哚,是在公猪大肠中由微生物发酵分解色氨酸产生。
“经肠道吸收进入血液循环。粪臭素在公猪肝脏中代谢,公猪体内未代谢的粪臭素沉积到公猪脂肪和肌肉中,导致公猪肉带粪臭味。”
“尿骚味儿和粪臭味儿合在一起,跟进了猪圈似的,谁能进去就吃一口?您说是吧。”
“……”
冯子轩怔怔地想了想,好像哪里不对劲儿。
“英国就没阉割的公猪肉?而且不是还有母猪呢么。”
“那面进口的巴西猪肉,基本都是公猪,很少有母猪。陈勇也是运气不好,连买了几次都是公猪肉。”
“而且看外表,也很难分清公猪或是母猪,所以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冯处长,千万别出国,简直就是地狱。”陈勇夸张地扬了扬拳头,抱怨道。
“没那么夸张,但东西不好吃是真的。蜗牛,现在也都是国产的。牛排什么的是阿根廷的,但他们烹饪的方式……对了冯处长,说起来今年阿根廷进口的牛肉已经把肉价打得不像话了,晚上咱们一起去吃西餐?”
“你有病吧。”陈勇愤怒,“火锅不好吃么?烤肉不好吃么?还是五常大米喂不熟你个白眼狼。”
面对偏激的陈勇,罗浩只是耸了耸肩。
“行啊,那下班后我来找你。”冯子轩乐呵呵地接下了这个话题。
按压止血的时间到了,冯子轩带着患者离开。
患者家属围上来七嘴八舌的问情况,患者脸色已经开始有红晕的迹象,她不断地给家属讲未来会有竹子的周边公仔的事儿。
竹子,竹子,在解决医疗纠纷上还有用?
冯子轩心里想到。
虽然不能说是完全有用,但一点半点总没问题,化解了少量的敌意,让沟通更顺畅,大家相互理解么。
有些事情是没办法避免的。
有小罗在,办事就是省心,不光手术把出血点封堵上,而且还“顺手”化解了患者的少许敌意。
这人办事滴水不漏,冯子轩对罗浩的好感已经拉到了百分之百。
晚上请医疗组吃顿饭吧,冯子轩看着唐主任把问题处理完后,叫着肾内科的耿主任一起去找罗浩。
虽然多了一个“外人”,但想来罗浩不会不满意。
患者的病情平稳,患者家属的心态也渐渐趋缓,可以进行沟通。
但冯子轩不着急,等患者痊愈后再聊,会更好。
他相信唐主任。
问题解决得七七八八,冯子轩给自己泡了杯茶,坐在办公室里悠闲地刷了一个小时短视频。
直到下班点,耿主任来找冯子轩,约着罗浩一起去吃饭。
“冯处长,谢谢。”耿主任还没从焦头烂额的状态中缓解,但还是讪讪地说了声谢谢。
“是罗教授做的手术,你别谢错了人。”
“罗教授……嗯,的确得谢谢他,但医疗纠纷又不是只有手术。”
冯子轩怔怔地想着罗浩做完手术等待的那十分钟,真是越想越有滋味,越想越觉得罗浩举手投足都满含深意。
“晚上吃饭,你多感谢一下罗教授。他的新课题你知道吧。”
耿主任迷茫摇头。
“这几天协和的柴老板来主持工作,科研手术顺利完成。类似的情况完全能挪到你们肾内科,到时候你就不用担心肾穿出问题了。”
“啊?!”
第三百八十六章 八分熟的牛排
冯子轩很清楚临床医生的性格。
病房里堆满了患者,不让加床,也没扩建,干脆就把3人间的病房变成5人间。
这种虽然不违规,但住院患者却是最后承担所有后果的人。
要是换冯子轩自己,肯定不愿意在狭窄的屋子里挤着,宁愿住走廊。
现在是深秋,还好一些。赶上大夏天,屋子里温度得有40摄氏度,热死人。
空调倒是有,可患者、患者家属一多,人类的多样性就展现出来。
有人吹不了空调,有人离了空调活不了。
临床很多矛盾都与此相关,让人头疼欲裂。
这还是住进来的患者,医院外面排队挂号的有无数人。
地市级医院医疗技术一般,看点常见病,稍微难一些的要送到省城来。
再难一些的送去帝都。
几十年间,已经形成了这种“潜规则”。
至于地市级医院,连个胡桃夹子综合征都治不好,甚至都看不出来,水平的确有限得很。
来到一家西餐厅,美吉姆的招牌在所有细节上昭示着这家西餐厅的正宗。
罗浩医疗组已经到了,冯子轩带着唐主任和耿主任走进餐厅。
“冯处长,来了。”罗浩笑呵呵的打招呼。
耿主任眼皮子直跳,医院里临床科主任敢这么熟络的和冯子轩打招呼的人极少。
冯子轩是谁?
背地里大家尊重一点的称呼他为锦衣卫指挥使,不尊重的,恨恨的称呼他为东厂督公。
可罗浩罗教授竟然和这么位煞神熟络,看上去像是多年老友。
“小罗,聊什么呢?”冯子轩笑呵呵地走过来,他一眼就看见罗浩身边的王佳妮。
“大妮子!好久不见,哈动那面还习惯么?”冯子轩关切地问道。
“冯处长好,哈动那面挺好的,每天就看着熊猫,没别的事儿。”
王佳妮当年没少和医院的科室长打交道,她的表情里能明显看出来对冯子轩的畏惧。
“别客气,我跟小罗说过,来医院,去感染科或者病案室,安安静静的多好。但小罗给你找的工作更好,养大熊猫,多少人花钱都找不到这份工作。”
王佳妮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往罗浩的位置轻轻挪动了一下。
罗浩笑了笑,招手,“点菜。”
“冯处长,您先来。”
“给大妮子。”冯子轩道,“我们吃什么都行,临床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罗浩也没和冯子轩客气,把菜单交给王佳妮。
“牛排是?”
“阿根廷牛排,空运来的。”服务员略带骄傲地回答道。
“我要八分熟的……”王佳妮说着,抬头看罗浩。
“对不起,这位女士,牛排没有八分熟的。”服务员的嘴角已经扬起,努力压制着那份鄙夷。
“嗯?”王佳妮一怔。
“大妮子,牛排分一三五七的熟度,外国人茹毛饮血惯了,有病。”罗浩解释道。
“先生,这是传统,而且每一种熟度的牛排都有特殊的含义。”服务生有些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