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知道了,林处长会不会生气?”
“我有办法。”
陈勇扬眉,看了罗浩一眼,无声地表达着不信任。
罗浩耸耸肩。
摆体位,罗浩安慰患者后去披铅衣、刷手准备手术。
罗浩、王国华、陈勇的手机放在操作间里,摆成一排。
关闭手术室的气密铅门后手术室里没信号,带着也白带。
而且据说x光射线对手机寿命有影响,未经考证。
气密铅门缓缓关闭,手术正式开始。
“温主任,您也要学介入手术?”技师小赵闲下来问道。
“嗯。”温友仁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没想到林处长心心念念这么多年,咱们矿总终于有一天能再看见介入手术。”技师小赵一边透过铅化玻璃看着里面做手术的罗浩、陈勇以及站在他们身后踩着脚凳看手术的王国华,一边絮叨着。
“介入科没啥油水,狗都不干。”
“谁说的!”温友仁斥道。
“我也不懂哈。”技师小赵听温友仁口气不善,马上解释道,“但我看血管、循环介入有的是人干,介入科却根本没人,估计是没油水。”
有人帮罗浩说话,虽然狗都不干这句话有点不好听,但温友仁还是特别不高兴。
因为有温友仁在,操作间很快沉寂下去,各自干着各自的活。
技师小赵看着手术,很快一脸兴奋。
手术难度并不低,患者的血管迂曲,但术者操作的导丝就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很顺利到达指定位置。
这水平,可要比从前介入科主任以及一众教授的水平高多了,技师小赵刚要拍手叫好,回头就看见温友仁铁青的脸色。
真特么的,不愿意看就别来,技师小赵腹诽了一句。
【人都说男人至死是少年,可哪有少年……】
手机响起。
“咦?小罗的手机铃声挺好听。”技师小赵笑眯眯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来电提示标注的是【大舅】。
“小罗,林处长给你打电话,我帮你接?”技师小赵按下对讲器的按键。
“……”罗浩一怔。
自己本来想偷偷摸摸做台介入手术,可没想到平时很少上班时间给自己打电话的林语鸣竟然在这时候打来电话。
“接吧。”罗浩无奈地说道。
关闭对讲器,技师小赵接通电话。
“林处长,小罗在做手术,您有事我给他带句话。”
“他在做介入手术?!”
一股子火气瞬间从电话里冒出来,技师小赵感觉罗浩的手机像是一头喷火龙似的,自己的耳朵已经被烤焦。
“小崽子,现在学会阳奉阴违了,#¥@&艹!”林处长那面已经开始骂了起来。
技师小赵叹了口气。
介入手术狗都不做,这可不是一句假话。
林处长这么多年心心念念的找人做介入手术,准备把一些急诊急救以及类似于子宫肌瘤的治疗都恢复,可术者是他外甥,他的态度就很明确。
唉。
电话里骂完人,声音戛然而止,随后传出“嘟嘟嘟”的忙音。
温友仁见林语鸣生气,他的脸上洋溢出开心的笑容。
很快,林语鸣出现在介入导管室的操作间里。
他没有阻止手术。
手术做了一半,于情于理都要做完再说。
可林语鸣黑漆漆的脸色儿表明了他的真实情绪。
这也就是罗浩还在做手术,林语鸣强忍住狠狠踹他一脚的冲动。
但这一脚一定躲不过去,技师小赵猜到。
手术做的很快,技师小赵预估2个小时的手术术程不到50分钟就结束了,罗浩披着铅衣从手术室里走出来。
“林处长!”罗浩乖巧立正,眼睛已经眯成一条缝。
“你跟我来。”林语鸣黑着脸把罗浩叫走。
温友仁笑嘻嘻地看着他们俩离开,刚要说点风凉话,就看见师父王国华也走出来。
“林处长来有什么事儿?”
“不知道。”
“成天就知道叭叭,穿铅衣吃点线没啥,结婚后避线半年就行,瞎操心。”王国华斥道。
“师父您说得对。”温友仁捧道。
“手术看明白了么?”王国华问道。
“看明白了,小罗把肿瘤供养动脉都找到,里面打了碘化油,然后把供养动脉栓死。一周后我们可以做外科手术治疗,前置介入手术有几个优点。第一呢,是外科手术术中比较好辨认肿瘤边界……”
温友仁虽然学历低、人也笨了点,没什么天赋,但毕竟干了二十多年的普外科,说起来头头是道。
“总体看,介入手术配合外科手术是有搞头的,很合理。”王国华最后一锤定音。
患者局部穿刺点需要压迫止血15分钟。
虽然随着止血板等高值耗材进入临床按压时间越来越短,但现在临床一线的医生都很谨慎,高值耗材除非必须,否则能不碰就不碰。
像是时间逆流,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模样。
不过变化还是有,弹力绷带留下了,这是避免术后股动脉穿刺点出血的利器。
陈勇按压着,林语鸣和罗浩迟迟不回来,王国华一直在看时间。
10分钟后,林语鸣走进来,罗浩灰溜溜地跟在他身后。
“国华主任,温主任,有个会诊,不过不着急,等手术做完再说。”
“什么会诊?”
王国华问道。
林语鸣摇摇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哦?王国华和温友仁都愣住,什么事儿竟然还要保密?!
不过林语鸣的态度表达得很明确,两人没多问。
第二台手术在一个小时后结束,依旧是陈勇按压,林语鸣叫着罗浩、王国华、温友仁来到机关的会议室。
除此之外,参加会诊的还有消化内科李主任和肿瘤科的孙主任。
算上林语鸣6个人。
众人忐忑,各自坐下后林语鸣清了清嗓子,“咱们坐在一起就是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
温友仁一撇嘴。
神神秘秘、鬼鬼祟祟,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事。
“都放松点,就是闲聊。”
说着,林语鸣拿出文件,戴上老花镜。
看着林语鸣戴眼镜的样子,温友仁觉得他像是狼外婆。
“患者男,四……四十岁左右,饮酒20年(250~500g/d),吸烟20年(20支/d)。因“反复腹泻伴左后背部酸胀感3月,体重下降6 kg”就诊。”
“林处长,可以把病历打印一份给我们分着看,比你读省事。”温友仁建议道。
他现在看林语鸣很不顺眼,不管林语鸣做什么都不对。
“不好意思,我就是想听听各位专家、主任们的意见。”林语鸣毫不犹豫拒绝,没有一丝妥协。
“这也太过分了吧!”温友仁想拍桌子站起来和林语鸣对线,但理智战胜了冲动,他还是忍住。
从医这么多年,温友仁还没遇到过这么离奇的会诊,这里面说没事儿谁都不信。
林语鸣没搭理他,继续念道。
“B超提示,胰头内不均匀低回声。”
“CT见胰尾明显萎缩,主胰管扩张,梗阻点局部略膨隆,腹腔干周围有片状软组织密度影,增强扫描,上述病变呈相对乏血供;胃壁水肿,胃周可见众多扭曲、增粗的血管影。
影像科给的诊断是“胰头癌侵犯十二指肠,腹膜后淋巴结转移包绕腹腔干,门静脉主干-肠系膜上静脉癌栓形成”。”
“片子呢?”王国华问道。
“暂时不在,各位专家各抒己见,说说自己的看法。”林语鸣道。
“说完了?!”
“嗯,资料就这些。”
王国华很不高兴,这也太不专业了,还什么四十岁左右,片子也不给看,这不是开玩笑么。
“这能看出什么,胰腺癌晚期,建议化疗与对症治疗,治疗后再做检查,看看外科有没有办法切除。”
王国华虽然心里不高兴,但还是给出自己的诊断。
“就这些?有没有可能是良性的?”林语鸣问道。
“没看见片子不敢瞎说,但就描述来讲,是比较典型的恶性肿瘤,而且还是晚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