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混迹急诊的医生都知道，叫得凶的患者其实病情比较轻。那些表情淡漠，坐在一边发呆的急诊患者才更需要注意。
眼前这个患者腹痛、呕吐，典型的消化道症状。但神清语明，和生命垂危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罗浩明显经验不足，而且他和戴口罩的陈医生如此儿戏，竟然拿魔法说事。
有些不太严肃，刘海森摇摇头，或许这就是代沟吧。
男人剧烈呕吐，呕吐物却不多，他用力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嘶哑说道，“谢谢。”
“不客气，你哪不舒服？”罗浩问道。
“急诊这么忙，再看不上病我上课就迟到了。”男人有些急，答非所问。
“上课？你是老师啊。”
“我是大学生，大二！”男人回答道，说到大二的时候还加重了语气。
看他的样子应该早都习惯了人们高估他的年龄，加上肚子疼，所以懒得多解释什么。
大二？！
十八、十九岁。
怎么看怎么不像，这也太着急了吧。
年龄这么小，能顺利交流，肯定不是系统里说的那位生命垂危的患者。
但短时间内罗浩实在找不出来究竟谁才是真正的患者，便和男人聊到，“你肚子疼？医生怎么说？”
“每次来都说是肠炎，吃药也不好，最近连拉带吐，越来越严重。”
男人的声音很微弱，但还是和罗浩这个不相关的人说起自己的病情。
“我也没想到急诊科会这么忙，你看刚才那个患者直喷血，谁好意思加塞进去看病。”
男人说着，深深叹了口气。
“不来医院不知道，生病的人可真多。”
闲来无事，罗浩一边观察周围的患者，包括新来的人，一边询问男人病史。
原来他一周前因为和同寝的哥们一起去喝酒喝到断片，被送到医院输液。
那天男人多次呕吐，在应用含有黏性利多卡因、二甲基硅油氢氧化铝以及氢氧化镁的胃肠鸡尾酒疗法后症状明显改善而诊断为胃炎，经处方质子泵抑制剂后出院。
只是喝多了吐的厉害，有反流性食管炎之类的并发症，绝对说不上严重。
可一周过去了，呕吐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愈发严重。
罗浩问着问着，目光忽然瞥见辅助诊断AI开始下一步提示——建议完善相关检查。
完善相关检查……
这是写病历的时候最敷衍人的一句话，属于正确的废话。
没想到系统这种浓眉大眼的家伙也总说废话。
但下一秒，罗浩看见完善相关检查的检查内容里竟然出现了几样和反流性食管炎、急慢性酒精中毒完全无关的检查内容。
其中超声心动是那么的刺眼，彰显着系统的“不专业”。
男人的病史很简单，大量饮酒导致的一系列并发症，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一周还有恶心、呕吐等情况，但那说明不了什么。
做个胃镜顶天了，系统竟然要查心脏彩超。
扯淡。
罗浩马上联想到既然扯淡的话，那么系统任务是不是也扯淡呢？
“稍等一下吧。”罗浩觉得系统很无聊，安抚男人，“急诊科医生很快就会回来……不对啊，你这应该是内科病，为什么要等外科医生？”
“今天犯了邪，急诊120多的不像话，内科医生都出诊了。”男人无可奈何地说道。
话音未落，男人脸上的表情古怪而精彩。
他夹着腿勉强站起来，脸部肌肉拧着，“我……我……”
一边说着，他一边直奔卫生间走过去。
见男人走路脚步虚浮，踉踉跄跄，陈勇自告奋勇扶着男人去卫生间。
“小罗，你这也太热心了。”刘海森意有所指，浅淡的讥讽了罗浩一句。
罗浩摸着头，苦笑。
不靠谱的系统给了自己一个不靠谱的任务，自己也不想这么做。
“刘老师，一会您带我看看b超室，您这面的设备应该比我们矿总好吧。”
“可不敢这么说。”刘海森笑道，“20-30年前，省内机器最好的医院有两家。”
他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
“东面是你们矿总，西面是隶属于油田公司的油总。母公司一个卖煤、一个卖石油，那是真富。
“设备肯定是你们俩家医院高端，根据老医生的说法，当时你们的患者拿着片子来省城看病，都不用再做检查，其他地方就不行。”
“现在么，医大一的机器也就是更多一点，质量上并不比你们矿总好。你看你们那dsa机器一早就有了，要没记错的话应该是省内第3台。”
两人闲聊着，等陈勇出来，然后继续参观医大一院。
刘海森对罗浩来这面进修充满了信心。
有罗浩在手下干活，自己的工作量能减少一个数量级。这小伙子虽然有时候不靠谱，比如说现在，但绝大多数时间还是相当给力的。
刘海森给了罗浩一个“少年心性”的正面评价。
“罗浩！”
陈勇的喊声在卫生间传来。
呃……
一刹那，经过强化的精神力在潜意识层面告诉罗浩出事了。
罗浩一溜小跑去了卫生间。
陈勇扶着男人，罗浩进来就问，“怎么了？”
“便血。”
“！！！”
罗浩凑近看了一眼，大便池里有腹泻的排泄物，排泄物混杂着暗红的颜色。
淦！
罗浩意识到有可能陈勇的“神秘学”力量还真有点说法。
看着没事、只是一周前醉酒的大二学生真的有问题。
“怎么回事？”刘海森姗姗来迟。
“刘老师，患者有便血，查一个超声心动。”罗浩斩钉截铁地说道。
“……”
刘海森无奈。
罗浩这个小家伙一向都很靠谱，但便血和超声心动有关系么？！
他该不会是没接过急诊患者，所以看见血就一下子懵逼了吧。
不能够啊，听林老大说罗浩的外科手术做的相当好。
一名外科医生能被患者便出来的十几毫升血吓到？
刘海森还琢磨着，罗浩和陈勇已经扶着患者走出卫生间。
“别冲！一会我来取标本。”罗浩临出门的时候和卫生间里的其他人说道。
刘海森来不及多想，跟着罗浩走进急诊抢救室。
急诊科护士认识刘海森，加上听说患者便血，马上把患者按在急诊床上安了心电监护。
血压平稳，心率也还算不错，患者没什么大问题。
“刘老师，超声心动有床头的么？”罗浩见患者生命体征平稳，也稍稍放心，凑到刘海森身边小声问道。
“小罗，你为什么非要给患者做超声心动？”刘海森不理解，“我问你，便血应该怎么诊断，然后怎么治疗？”
罗浩无奈，深深地看了一眼辅助诊断AI提示完善相关检查里特意标明要做超声心动，确认无误后坚定了信心。
但信心是信心，罗浩却不知道该怎么和刘海森解释。
为什么？
罗浩也不知道为什么。
“刘老师，来不及解释了。”罗浩只能“表演”出一种笃定，急促的语气暗示刘海森患者要是不做超声心动的话，下一秒就要猝死的语气和表情。
刘海森吓了一跳。
罗浩的语气、表情在临床上很常见，经验丰富的老医生面对急诊抢救患者的时候会有类似的表现。
他下意识的点头，“能做床旁的，我去打电话。”
刘海森第一时间通知科室值班医生推机器过来。
可挂断电话后，刘海森哑然无语。
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会相信罗浩这么无厘头的要求！
刘海森感觉自己被罗浩戏弄了，或许罗浩是无心的，但刘海森依旧很不高兴。
他回到罗浩身边，低声斥道，“小罗，你这个要求有点过分。一个超声心动几百块钱，是随便能做的么。你这么草率，要是被人知道挂在网上，可要落下一个黑心医生的名号。”
“……”罗浩抿着嘴唇，保持沉默。
刘海森像是看见了自己年轻时候。
“小罗，到底为什么给患者做超声心动？”
罗浩的目光看着心电监护。
刚刚护士先安装血压袖带，然后给安装血氧饱和度夹子，在刘海森打电话的过程中把电极膜贴上，现在屏幕中已经显示出患者的心电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