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坐稳这个主任的位置,自己费了多少心机、得罪了多少人,又撵走了多少正值当打之年的医生。
没想到一切都平稳的时候,却被医务处的林语鸣背刺了一刀。
这把刀,就是罗浩。
至今温友仁的心依旧在流血。
就不信他一点毛病都没有!温友仁心里想到。
他想了很久,直到将近下班,这才来到病案室。
“温主任,您怎么亲自来整病历?”病案室的工作人员惊讶问道。
病案室的工作是每天整理出院病历并且归档。
有不合格的病历就堆在一边,打电话或者在微信群里通知相关科室的医生来修改。
修改后,病案归档。
这是正常流程。
一般都是小医生来做这件事,最多到主治医师这个级别,副主任以上很少出现在病案室。
“我来找几个病历。”温友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舒缓。
“这……”病案室的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一眼时钟。
“你先下班,别耽误去接孩子,我走的时候锁门。放心,你这还有什么怕丢的么。”温友仁勉强咧出一个笑脸,让自己看起来温和一点。
“那您自己看病历,我先换衣服下班去了。”病案室的工作人员一听不耽误自己下班,乐滋滋地招呼了一声。
温友仁等他们都走了,这才开始寻找罗浩在妇产科、普外科做过手术的患者的病历。
102份病历!
当温友仁从电脑上搜索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这才多长时间,罗浩自己的手术量竟然到了这种程度!
要知道温友仁每年自己做手术的量也就200台左右。虽然一个是穿刺、ercp,一个是腔镜、开腹,还是有差别。
但温友仁的表情严肃,如临大敌。
海量的手术能培养起一名临床手术医生,这一点温友仁再了解不过。
当年他就是这么被培养起来的。
缓了几分钟,温友仁嘴角闪过一丝冷笑。
就不信罗浩能毫无破绽。
医务处?医务处又能牛到什么地步。如果真有大毛病,自己不惜实名举报!
一想到全院会诊中罗浩站在台上侃侃而谈,而且还警告自己不要动手,温友仁心里的火就熊熊燃烧起来。
他把与罗浩有关的病历号都打印出来,逐一寻找。
因为没有病案室的人在,温友仁干脆把102份病历都抱走,抱上车,回家仔细研究。
医疗界有一句话——不出事证明手术做得少。
罗浩短时间内完成这么多手术,能不出事才怪!之所以一直风平浪静,是因为有医务处在后面撑腰,很多事自己不知道。
温友仁越想就越是确定这个观点。
找了一个小时的病历,温友仁心满意足地回到家。
他连晚饭都没吃,在书房研究起罗浩的病历。
第一本病历逐字逐句看完,温友仁傻了眼。
他就没见过有人写病历写的这么好,几乎字斟句酌,毫无破绽,最标准的“甲”级病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温友仁把对罗浩的重视程度再次提升,开始看第二本病历。
依旧没有问题。
这怎么可能!
第三本……
第四本……
不知看到了几点,温友仁恍惚中揉了揉眼睛。
他竟然没挑出来半点毛病!
温友仁经常说——手术不是每个人都会做,但毛病谁不会挑?这句话是说给医务处听的。
可当眼前几十本病历真就挑不出毛病的时候,温友仁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犹豫了很久,温友仁决定不再看病历,而是拿起电话。
就你罗浩能摇人?老子人脉比你广!温友仁心里恨恨地想到。
第三十二章 大坑
“周老师,您好。”温友仁客客气气地说道。
“小温啊,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儿?”
“周老师……我这面最近想开展一些介入手术,准备的不是很充分,心里没底,向您请教一下。”
“你说什么?介入手术?!”
电话那面的声音忽然高亢起来,变得尖锐,刺痛了温友仁的耳膜。
这是怎么回事?
温友仁只是随口扯个谎,没想到踩了周老师的尾巴一样,对方在电话的那一面直接跳起来。
甚至温友仁感觉一项温文尔雅的周老师下一秒就会顺着电波从手机里钻出来给自己一个大逼兜。
这是怎么了?!
“周老师,我……我……”温友仁没摸清对方的态度,不敢随便说话。
“你怎么也愿意搞这些歪门邪道!”周老师暴怒。
“……”
温友仁对那位老师的话深感赞同。
对方愤怒地骂了几句,温友仁却像是遇到了知音一样,听的喜滋滋的。
就像周老师在骂罗浩,替自己骂罗浩。
歪门邪道,对,就是歪门邪道!!
“周老师,您息怒,息怒,别气坏了身子。”温友仁等对方喘着粗气暂停休息的时候连忙说道,“我这也是被逼得没办法。”
于是温友仁开始给周老师讲最近发生在矿总的一些事。
添油加醋,油是花生油,醋是老陈醋,整件事情被温友仁说得慷慨激昂。
就他被打压、被污蔑的状况闻者流泪。
尤其是罗浩站在台上,用麦克风奚落自己看病也不行,打架更不行,最后还被林语鸣搂着说给自己机会自己也不中用。
温友仁说着说着,悲从心起,差点没哭出来。
“哦,只是穿刺和ercp还没什么。”周老师一点都不在意温友仁的处境,他听不是治疗肝癌,便恢复了从前云淡风轻的样子。
“周老师,他们太过分了,我估计很快就要把手伸到肝癌的治疗上。”
温友仁也不傻,一番对话摸清楚对方的七寸,开始刺激周老师。
“哼!一群狗东西,介入治疗肝癌,高压注射器把药物、造影剂打进去,癌细胞跑的满身都是,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这是治病么?这特么是杀人!!”(注)
“周老师,您仔细说说,我不太了解介入手术,就是被逼急了想要做些改变。”温友仁问道。
已完成的病历、患者中,温友仁实在挑不出来罗浩的毛病,所以他灵机一动,开始咨询这位省城的肝胆外科大牛。
“肝癌治疗,早中期以外科手术为主,晚期就做放化疗,搞介入的那批人非要把这一块变成他们的手术范围,扯淡。”
温友仁静静地听着。
但周老师说来说去也就是绕着圈子说介入医生不该手长,把手伸到肝胆科的治疗范围之内。
这是医疗界的学术之争,并不是温友仁想听到的。
类似的事情都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屁股决定脑袋,还不是哪家大佬的江湖地位高就说了算。
比如说“肝癌治疗指南”里在十年前介入手术已经如火如荼的开展起来的时候,连介入一个字都没提。
介入手术进入指南还是最近几年的事儿。
无他,只是肝胆外科的大佬江湖地位高。
等对方稍微冷静一下,温友仁引导道,“周老师,我也觉得这种手术、术式不好,他们还有什么毛病么?您能详细说说么。”
“毛病多了去了。”对面传来不屑的冷哼,“都不说别的,他们治疗肝癌用的碘化油,你找说明书看看,说明书上是怎么写的。”
“啊?!”温友仁下意识啊了一声。
他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心脏狂跳。
“碘化油的说明书里明确写着——X线诊断用阳性造影剂。用于支气管造影,子宫输卵管造影,鼻窦、腮腺管以及其他腔道和瘘管造影。”(注)
“没有肝癌治疗?!”温友仁惊讶。
“当然没有。”周老师回答道,“他们超说明书用药,把患者的安危置于何地!我说介入手术是歪门邪道,可不是空口说说的。”
“药监局不管么?”
温友仁心跳加速,嘴里有点干,用力咽了口口水。
但他的口腔里一点分泌物都没有,干巴巴的。
“管啊。”周老师不屑,“之前就因为说明书里没有相关的治疗范围,所以停止进口了一段时间。结果你猜怎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