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的地好得很,肥啊。老毛子真是浪费,放着这么好的地不种,有病。”老人说起种地,眼睛里有了光。
“能种的过来么?”罗浩问道。
“要是从前,肯定不能。现在可以,有大型机械。一家五口,一人一台机器。那面的柴油还便宜,种地不费事儿。”
“用化肥么?”
“用,除草、化肥什么的也没问题,当地有就用当地的,没有就从国内拉过去。
“面积大点也无所谓,现在都用中型无人机洒农药,我有证的。”
老人说的有点颠三倒四,但罗浩能听懂。
地上跑的是大型机械,天上飞的是无人机,的确需要不了多少人力。
这就是国人曾经羡慕、垂涎的大农场、机械化耕种。
罗浩想着想着,想起竹子。
“那面的人有没有难为你们?”罗浩闲聊起来。
“害,老毛子可特么不是东西了,来人就是要钱。不过还好,最近几年比较收敛。他们也不种地,那么好的地,真是造孽啊。”
老人又一次感慨着。
不让种地,就特么把他们种地里!
罗浩想到这句话。
微笑,罗浩抬手拍了拍老人的肩膀,“那面看病不容易吧。”
“嗯,跑去附近的拍了个片,都要开好久的车。”
罗浩又问了一些当地的情况,见患者家属精神状态好转,这才让他签字,随后回到手术室。
“师兄,你很八卦诶。”庄嫣跟着一起出来的,罗浩和患者家属聊天的时候她没插嘴,等关上手术室的大门,她才开玩笑。
“你只看见八卦了?”罗浩问道。
“嗯?还有什么?”
“安抚患者家属紧张情绪,你没看当时他额头的静脉鼓起来了么?”
“……”庄嫣仔细回忆,好像是这样,但自己没注意到。
“虽然没测血压,但我估计患者家属血压已经170以上,心脑血管随时都会出问题。给他降降血压,省得把心脑血管憋炸了。”
“呃……”
话疗降血压,庄嫣第一次听说。
“到时候里面的患者推出来,外面的患者家属推进去可就热闹了。”
罗浩平淡说道。
庄嫣一头露水,但她好学,仔细记下罗浩的说法,并且准备在临床中观察、实践。
“有时候治病并不是只治患者,患者家属也得治。”
罗浩说完,大步走回手术室。
庄嫣犹豫了一下,没和罗浩一起进手术室,而是转身去护士站要了一个水银血压计。
给患者家属量了血压,就像是罗浩说的那样,血压165毫米汞柱。
啧啧。
这还是话疗后的血压,当时自己没注意到的情况有多危机?庄嫣对罗师兄的敬佩又加了一层。
询问病史,患者家属并没有高血压病史,纯粹是开了几天几夜的车再加上心焦导致的。
庄嫣默默记下。
这都是丰富的临床经验!
经此一役,庄嫣感觉自己有了长进。
以后要是遇到类似的情况,自己绝对能处置。
虽然说看起来没什么成果,毕竟那只是患者家属,和治疗无关,但庄嫣清楚什么才是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罗师兄真牛,庄嫣和罗浩的关系天然已经被刷到了崇拜,看什么都戴着有色眼镜。
这种费力不讨好,几乎没人能看出来的小巧工作很少有人愿意去做,可罗浩罗师兄百忙之中还不忘补上类似的漏洞。
庄嫣对罗浩的敬佩已经无以复加。
不过这都是她的内心戏,罗浩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手术结束,把患者送去泌尿外科,罗浩给娄老板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
“罗师兄,找你看病的人真多。我听我老师说,医生的成长过程中找你看病的人也会越来越多,直到最后忙不过来,是这样么。”
“还行,要不然那么多大老板不出帝都、魔都呢,身体是一方面,不缺钱是另外一方面,更主要的是忙不过来。”罗浩含含糊糊地说道。
除了这件事儿外,今儿是风平浪静的一天。
来医疗组一段时间了,庄嫣已经习惯了孟良人主抓病历,而她写病历的水平也飞速提高,现在庄嫣下班就走,第二天一早再来修改病历。
回到家,庄嫣把鞋一踢,赤着脚蹦上沙发。
“多大的姑娘了,还一点老实劲儿都没有。”庄永强正捧着手机看今天的新闻,低头抬眼皮瞥了一眼庄嫣。
“爸,我跟你讲!”庄嫣兴奋地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我师兄厉害吧!”庄嫣得意洋洋。
庄永强的爱人叹了口气,独自去忙,而庄永强却放下手机,摘掉眼镜,很正式地看着庄嫣。
“爸,怎么了?”
“罗浩厉害,对吧。”
“嗯!”
“以后有所相关事情要跟我汇报。”庄永强沉声说道。
他的语气有点怪,尤其是说到汇报这个词的时候,庄永强加强了语气。
“我不是跟你汇报呢么,记得了爸。”庄嫣笑道。
庄永强叹了口气,自己的暗示庄嫣是一点都没了解。
真愁人,庄嫣这傻丫头一心思就知道治病救人,完全被医科大洗了脑。
年轻,还是太年轻。
看着庄永强的表情,庄嫣怔了一下,“爸,你是有话跟我说?”
虽然看出来了,但庄嫣还是不理解。
“说说,除了这事儿还有什么别的事情。”
庄嫣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袁小利的事儿。
把这件事一说,庄永强恨不得上去给庄嫣俩大逼兜,让她长长记性。
这也就是亲生闺女,要不然的话肯定不惯着。
“这么大的事儿你为什么不说?”
“啊?这事儿大么?罗师兄不想出国,他之前就说过,国外的东西难吃。陈勇陈医生,不是去英国留学么,说是在外面被饿得跟兔子似的,现在一说国外就急眼。”
庄永强看着庄嫣的表情不像是作伪,只是单纯而已,叹了口气。
“小嫣,你知道罗浩为什么不想出国么?”
“爸,为什么?”
庄永强一时语塞。
有些事儿他也没法明说。
沉默少许,庄永强摇摇头,“不去就不去吧,挺好的。”
“我倒是觉得罗师兄是懒得去,他的水平太高了,所以那面不管给多少钱都无所谓。”
“钱?!”庄永强眼睛瞪大,一身疲倦烟消云散。
“是啊,说是无国界医生的基金会会拿出至少1000万美元来支持罗师兄以后的医疗活动。”
“!!!”庄永强多少知道一点那些保密事项,他的脸顿时严肃。
“爸,是不是觉得罗师兄傻?放着无国界医生的钱不拿,这笔钱干点什么不好,给实验室买点新设备也行啊。”
“傻?罗浩心眼子多着呢。”庄永强鄙夷道,“无国界,嘿,真能无国界么?”
“是啊,你不知道无国界医生吧,我有一个师兄是无国界医生,无国界医生于1971年12月20日在巴黎成立,最初的成员都是深信世界人类都有获得医疗权利的法国医生和记者。”
“后来1999年的时候,无国界医生还获得了诺贝尔和平奖。”
庄永强看着女儿清澈而又愚蠢的眼神,盘算了几秒钟。
“第一,你回去看一眼诺贝尔和平奖得主都有谁,都是什么货色。”
“???”
庄嫣拿出手机,刚要搜索,庄永强继续说道,“小嫣,你相信无国界么?”
“……”
“前几年,那些傻白甜的资本家都相信资本无国界,结果被人剥皮蚀骨。别信这个,包括医生在内,也没什么无国界。法国,他们但凡是晚投降几天……”
“爸,你怎么也总说这个,那是二战的老黄历了。”
“嗯,那我跟你说点正经事。”庄永强严肃说道,“这件事,你师兄罗浩做得对!”
“???”
“他可不傻,罗浩那小子浑身八百个心眼子。你多看、多学,除了上介入手术,其他活儿能多干就多干。”
庄嫣总觉得不对,在沙发上膝行到老父亲身边,抱起庄永强的胳膊,小猫一般喵喵喵叫了几声。
庄永强心一软,但旋即想起保密条例。
“小嫣,你现在是大人了,我跟你说的话你要注意。”庄永强想了想,换了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