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启明对面的叶青青有点不高兴。

　　“和社会治安没关系，我和那面不熟，鞭长莫及。用你们的话怎么说，我这叫爹味儿太重。”叶启明露出老父亲般慈祥的笑。

　　“哈哈，你还知道啊。”叶青青哈哈一笑，“爸，你放心好了，我又不去夜店，也不去……”

　　“我担心你跑去老毛子那面胡闹。”

　　“……”

　　叶青青被点破了心思，只好低下头。

　　自家老父亲精明着呢，可是骗不了他。真是，摊上这么个爹，爹味儿还十足，真是头疼，叶青青直挠头。

　　“喏，江北省已经开始造势了。”叶启明看了一眼手机。

　　“是今年大熊猫要去中央大街的事儿么？”

　　“嗯。”叶启明微微颔首，“罗浩那个小家伙不知道和省里面关系有多好，有他在，我也放心。”

　　“可是……爸，你一句话，罗师兄就得在江北省多留3年？”

　　“在哪不是为人民服务。”

　　叶启明说了一句让人无法反驳的话。

　　“切，我有同学出国，都说我是社会主义巨婴。”叶青青皱眉，“你还怕我不够巨婴，硬拉着要罗师兄照顾我。”

　　“你是我女儿，怕什么。再说，罗浩想不想回来时一回事，能不能回来是另外一回事。协和，在别人看来高不可攀，在罗浩看来随时随地能回。”

　　叶启明淡淡说着，抬头看了一眼叶青青。

　　“文旅的这个项目至少留罗浩在那面三年。”

　　“为什么是三年？”

　　“那面的老大是魔都的根，在江北省走一圈总归是要走的。还有三年，罗浩应了这个项目，老大不走他想走？没门。”

　　叶青青挑了挑眉。

　　她梳着短发，看起来很干练。

　　论颜值，叶青青并没有多出色，只能打8分，但她却有着一股子特殊的气质。

　　“你那面怎么样？”叶启明问道。

　　“跟你说过，爸。”叶青青笑道，“老板要退休了……”

　　“说重点。”

　　“老板给我写了个条子，喏，你看。”

　　叶青青把手里的条子交给叶启明。

　　【齐元亮，我想让她读博，你收了她。】

　　简单，干净，强势。

　　叶启明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其实我建议你工作，搞科研的话……”

　　“爸，我喜欢搞科研，而且条子也不需要。”

　　“扯淡，齐教授一年就收一名博士，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么？哪怕你分数再高，齐教授也很难看到你。除非你比别人高出一大截，碾压式的。”

　　叶启明早就见惯了这些事儿，前几年报考协和的研究生还有一个390+没被录取的事儿，惹出了一点小风波。

　　但对于协和来讲，那种级别的热搜根本不在乎。

　　自家女儿成绩没问题，但叶启明为人谨慎，杜绝一切负向的可能性。

　　好在女儿出色，老人家虽然身体不好，带不了博士生，还是写了字条。

　　这种字条和国外的推荐信有着本质的不同。

　　最起码要考试，考试还得通过，就像前几年考了390多分的那位被330分的挤下去那件事，念上协和硕士的那名学生怎么讲都过了及格线。

　　“过段时间我问问小罗，他和工大熟不熟。”

　　“肯定不熟，俩系统。我们工大，校园里的……”

　　“知道知道。”叶启明笑了，工大的确很牛。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表情顿时严肃起来。

　　叶青青感受到父亲身体散发出来的气息的改变，正襟危坐。

　　“青青，你知道去了工大要注意什么么？”叶启明问道。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报效祖国。”叶青青认真回答。

　　她回答的太认真，以至于听起来像是个笑话。

　　“不，要避免变成汉奸、间谍。”叶启明表情郑重，语气低沉，看样子并不是开玩笑。

　　叶青青没想到读个博也能和间谍联系起来。

　　“天航系挖出很多间谍，其中都有主政一方的大佬了。”叶启明含含糊糊地说道，“教育口，那些毒教材的修改者或许履历没问题，但他们的老师肯定有美日留学经历，而且接受了本子的基金。”

　　毒教材的事儿叶青青大约知道，但她也清楚这只是父亲为了含糊其辞、吸引自己注意力的一个说法。

　　“爸，哪位主政一方的大佬被抓了？”

　　“小孩子，问这个干什么。”叶启明斥道，“你又不想从政，这些事儿少接触。所有涉及美英日欧的基金都别接触，记住了么？”

　　“嗯，记住了。”叶青青点头。

　　“以前的那几本杂志，当时的老板被规双了，退休后规双的，你知道吧。”

　　“知道，他们也拿了那面的基金么？”

　　叶启明闭上眼睛，表情一变未变，仿佛是一尊石雕。

　　……

　　推杯换盏。

　　冯子轩很罕见了要了一提啤酒，主动提出要喝点。

　　罗浩没拒绝。

　　虽然平时很少喝酒，但罗浩多少还是能喝点，而且酒品相当好，不会像陈勇一样喝多了就去跟大体老师聊天。

　　“小罗，关上门咱自己人说话，能说的就说，不能说的你就摇头，别敷衍我。”冯子轩坐下后就直言不讳地说道。

　　罗浩的手顿了一下，意识到冯子轩要问自己什么，但罗浩没拒绝，而是笑着点了点头。

　　“冯处长，你看你说的，怪吓人的。小罗还公示呢，你这么说我总觉得公示有问题。”沈自在开始打马虎眼，下意识地要帮罗浩敷衍。

　　“保密条例，普通老百姓接触不到。”冯子轩没搭理沈自在，看着罗浩的眼睛，沉声说道，“但咱省城有工大，有国内唯二的p4实验室，有无数保密单位。医院么，他们总能来的，所以我多少了解点。”

　　“嗯，我现在还没接触到需要保密的事儿，您尽管问。”罗浩微笑。

　　冯子轩长出了口气。

　　男生女相的冯子轩平时阴柔多于阳刚，但极少见他有情绪变化，哪怕是在印度拉肚子拉到脱水的时候也没有。

　　可此时冯子轩忽然一脸好信儿的表情，像极了村口八卦的大妈们。

　　“小罗，你不拿经费，是他们还没找你么？”冯子轩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他们？谁们？”沈自在怔住。

　　罗浩展颜一笑，“国外的各种基金。”

　　“？？？”沈自在一怔。

　　“他们的确还没找我，就算是找我我也不想拿他们的钱，太麻烦。”罗浩很认真地说道，“就像我不肯出国，从前出国是镀金，但过了20年的时间节点，再出国就不是镀金了，而是自己给自己找祸。”

　　沈自在满脑袋问号。

　　“主任，是这样……”罗浩沉吟，琢磨该怎么让沈自在能简单的明白这件事。

　　几秒钟后，罗浩解释道，“国外的厂家会定期邀请国内医生出国开学术会，您参加过吧。”

　　“当然。”

　　参加学术会这种事儿一般地市级医院的科室主任都会接到邀请。

　　毕竟用了人家的耗材，也算是一种商业交流。

　　好学地听一听，不好学的就当是厂家出钱旅游，看一看欧美日的风景。

　　“他们的运作方式和咱们不一样，有很多基金会，可以帮忙发表论文之类的。”

　　“我有两篇论文就是强生帮着发的。”沈自在也不隐瞒。

　　“前面那几十年国家也支持，融入全球产业链么，您懂的。旅游、发表文章只是最简单的，再深入一些，就是砸钱。”罗浩笑了笑，沈自在觉得罗浩的笑容有些怪异。

　　“而且很多研究项目都要和美欧日的基金会交流，拿人家钱。”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我觉得也不是被腐蚀，毕竟还打着合作的旗号。但这些事儿从20年就变了味儿，国内挖出来的间谍，基本都有这些基金会的痕迹。”

　　沈自在脸色一变，很难看，一看就知道他在琢磨自己和强生之间的关系有没有纰漏。

　　“主任放心，能留痕的都不是大事儿，咱就是医生，只能是医生，想让您带路，您也得有统战价值不是。”罗浩安慰道。

　　“哈哈哈，那倒是。”沈自在觉得也是那么回事。

　　“天航系的确挖出来很多间谍。”冯子轩道。

　　“我从头就不接触，履历清白，审政过硬。”罗浩嘿嘿一笑，“所以竹子的事情上，我算是自费吧。省里能帮一把，大家都有好处，我也落个省心。”

　　“要是省里迟钝呢？”冯子轩问道。

　　“夏老板找我做的项目，说不得我得去找夏老板要钱。他那面走的是军队系统的拨款，我刚上学那会，夏老板还研究军鸽呢。”

　　“军鸽？还有军鸽？有什么用？现在突破黑障不都量子通信了么。”沈自在愣住。

　　“嗯，国内还培养，做好了美帝发疯太空打卫星、地面核爆、所有信号都没有的准备。”

　　“这是机密么？”

　　“不是，很多人都知道。鸽子的难处在于这东西是传染源，很多疾病都是鸽子传播的，我当时被调去帮夏老做几个致病菌的研究。”罗浩说的话开始含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