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那面省城晋的。地方么，总归松一点，但再怎么说也是当地卫健委通过的。”方老站在后面，淡淡解释道。
言语里，方老的倾向已经很明显。
“方老，您坐，您坐。”张教授起身，但方老摇摇头，“我就是闲得没事来看看热闹，你们忙着。不过对小罗，我还是有点了解。”
方老一句话，往天平上加了一个大大的砝码。
本来已经倾斜的天平瞬间恢复平衡。
“方老，怎么回事？我记得他刚毕业没多久，这就破格了？害连着破了两次，地方上简直太能瞎胡闹了。”张教授说着，生怕自己记错了，回头看了一眼罗浩出生年月日以及年龄。
27周岁，还没过生日。
就这，主任医师？
“连续破格，在那面卫健委有申请资料以及会议纪要。”方老道，“我去的时候他们卫健委主任跟我详细说过这事儿。”
张教授有些不屑，这里面肯定有见不得光的东西。
地方的卫健委就知道瞎弄。
不过这种事情自己没办法纠缠，找到地方卫健委，人家是地头蛇，有一万个解释可以把这件事给含糊过去。
而且具有高级专业技术职务（职称）或博士学位是二选一，罗浩怎么都是博士，这一点能过。
张教授点了点头，“也不知道罗博士的科研水平怎么样。”
“他递交的复印件呢？”张教授摘掉眼镜，用力揉了揉眼睛。
“48，花一花，老喽。”
“复印件在，小王，你去取一下。”身边的工作人员招手，让办事员去找罗浩的申请资料。
“张教授，你是搞核医学的，最近你们在粒子植入领域有新进展么？”方老暗戳戳地讥讽了一句。
“大家都在弄，具体我就不知道了。”张教授没敢针对方老的讥讽直接反击，而是打起了太极，“方老您知道，我的研究方向在pet-ct领域。”
所有核医学的专家研究方向都在pet-ct领域，方老心里腹诽。
屁都不用做，开机、检查就行，检查费用还死贵死贵的，核医学吃的五饱六饱。
“粒子植入的粒子有辐射，其他科室处理起来也不够专业，肯定由我们核医学领域的人来负责，这是原则问题。话说小罗现在搞核医学呢么？”张教授反问道。
方老沉默。
张教授问的问题很尖锐，罗浩有没有资格去搞这项研究，是原则性问题。
这是一个模糊地带，国家没有明文规定，只是约定俗成而已。
可就是约定俗成这四个字，带着千钧之力，让方老想要帮罗浩说句话都不行。
回头给老柴打个电话，让他自己处理吧，方老心中暗自想到。
今天自己帮帮场子，但也只是帮一下，适可而止。
“怎么还没拿来。”张教授反击了一句，见方老并不是死命支持罗浩，探出了底线，心里有了把握。
他表现出了不高兴，把怒火倾泻到工作人员身上。
“干个活这么拖拉，怎么搞的！”
“能不能干！”
“不能干就滚蛋！一个人的申请资料能有多少，是不是之前都没做准备？”
张教授不断唠叨着、愤怒地骂着。
他把矛头对准最底层的工作人员，但方老知道张教授其实是表达着自己的不满情绪以及表达着对罗浩的愤怒。
对“外人”，对要抢蛋糕的“外人”，肯定是伸手剁手，伸脚跺脚。
罗浩惨了。
张教授表达了自己的情绪后这才安静下来，闭目养神。
可足足又等了3分钟，工作人员还是没回来。
张教授有些愤怒。
他睁开眼睛，再次拍桌子。
“搞什么搞！罗浩的科研、论文呢！是没邮递过来还是你们胡乱堆放给弄乱了！”
一般来讲初审需要各种资料的复印件，但都不会看，只要在电脑上看申请资料就行。
张教授今天是存心想要在初审的时候就把罗浩卡下去，所以必须要看原件，一点点挑毛病。
要是罗浩涉及学术造假的话，优青评选还有必要么？
他很清楚自家也有弱点——占着茅坑不拉屎。
把粒子植入项目揽在手里却极少动手尝试这个“新”项目、“新”的治疗手段、方式。
这很让人诟病。
但诟病又怎么样？粒子涉及放射性物质，只有核医学科来弄才天经地义。
“人呢！”张教授不高兴地问道。
“张老师，您稍等啊。”有人安抚道，随后快步跑出去看看情况。
“真是，现在的工作人员太懒了，这么点活都要耽误时间。”张教授撇嘴。
“方老，您坐。”张教授起身和方老攀谈起来，“您认识罗浩？”
“从前不认识。”
方老说的是从前，张教授听到的却是不认识。
“我就觉得罗博士的脑子有问题。”张教授指了指自己的头，“博士能留在协和，那得多大的机缘，多大的造化！可罗博士倒好，直接回老家了。”
“喏，现在又想把手伸进我们核医学的领域里。这人啊，是真的不知所谓。核医学可是专业性很高的医学分支领域，我估计他连这方面最基本的培训证都没有。”
“就这，还想着要搞粒子植入？”
“罗博士我见了一面，算是年少有为。但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留在协和，想不懂。唉。”方老想为罗浩说话，可一想到罗浩没留在协和，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张教授一怔，但随后他的嘴角上扬，ak都压不住。
今天就算是协和的那位老祖宗到了，也得帮着自己说话！毕竟老人家是协和的人，也是国内核医学的老祖宗！
罗浩算个屁！
协和的博士多了去了，老祖宗根本不认识他。
胜券在握！
咕噜咕噜～～～
车声传来。
张教授没在意，而是笑容可掬的和方老说道，“方老，协和的博士么，我承认他们……”
话说了一半，门口出现一辆小推车，推车上摞着密密麻麻的期刊。
“你们打扫垃圾区别的屋子，我们评审呢，不知道啊。”张教授不悦地斥道。
“张老师，这是您要的资料。”
“什么？”张教授愣住。
自己要什么了？
他的目光落在平车上，一本本期刊的复印件装订整齐，甚至还有分类。
放在最上面的是——《cell》的复印件。
张教授怔怔看着，工作人员解释道，“罗博士邮递来的复印件都在这儿，我们刚核对了一下，耽误了时间，不好意思啊。”
都在这儿！
刚核对过！！
工作人员说的很温柔，可……张教授的眼睛直了，直勾勾地看着平车上比等身还要高的期刊复印件。
不光是张教授，所有评审都在窃窃私语，连方老都傻了眼。
这么多！
罗浩平时不下临床的么？哪有时间写出这么多的论文！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罗浩干净利索的在有干扰的情况下切子宫，方老肯定会认为罗浩是一名科研医生。
但哪怕专心科研，也不可能发表这么多论文！
方老大步走过去，拿起最上面的《cell》翻到有便签的那页。
第一作者赫然是罗浩！
“cns的第一作者么？罗浩有多少？”方老问道。
“《cell》有12篇……”工作人员涩声说道。
“！！！”
“！！！”
“！！！”
所有评审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掐住脖子似的，屋子里鸦雀无声。
别说是申请优青的这群38岁以下的“年轻”才俊，即便是评审们也没谁发表过12篇《cell》的论文。
“关于什么的？”
“我简单扫了一眼，好像是关于糖尿病的研究。”
方老皱眉，沉思。
糖尿病，长冠，应该是王校长在意的项目。
随后他看了一眼通讯作者，的确是王校长。
方老吁了口气。
伯乐常有，而千里马难寻。遇到一匹千里马，谁不眼红？王校长甚至把自己研究的长冠项目分出来一个分支交给罗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