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罗,不是优青有问题?”
“应该是来看看吧,方老板比较严谨,一板脸,谁的面子都不给。这也就是老部长……其实我的分都够,断崖式排名第一的那种。”
罗浩叹了口气。
“我不怕跟人比,但我的弱势在于年龄。”罗浩无奈地说道,“还不到30,总是会被认为很多事儿弄虚作假,碰到方老板这种倔老头,他一定不想让我一次性过,准备鸡蛋里挑骨头。”
这是冯子轩第一次见罗浩抱怨。
冯子轩笑了笑,“小罗,别抱怨,还有一件事。”
“嗯?”
“你得抽时间给学生们上课。”
“好,这个我有准备。”罗浩展颜一笑,“影像么?”
“什么都行,你想讲什么?”
“我也什么都行。”
冯子轩挑了挑眉,罗浩既然在介入科,那就讲介入手术好了。
抓紧时间安排,一切手续都是冯子轩亲自办理。
罗浩似乎也不是一帆风顺,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苦恼,而罗浩的苦恼是太年轻,这……的确太凡尔赛了点。
但该讲课还是要讲课,万一挂着教授的头衔却没有讲课的实质,也会被人诟病。
有冯子轩监督、推动,一切都快了无数倍。
隔日下午,罗浩有课。
在此之前,罗浩特意做了ppt,这是他人生中第一节课。
虽然在此之间带过师弟师妹,也在医生办的黑板上讲过课,可那些都不正规。
“你小心点,我看有老师上课的时候放错了ppt,把小电影放出来了,那叫一个尴尬。”陈勇给了罗浩一个“建议”。
“我不……很少看。”罗浩笑道,“要是真的放出来,也没办法,这种乌龙避免不了。”
“同学要是问你地址呢?”陈勇见罗浩并不在意,表现得很轻松,他也就放了心。
“啊?还有人找不到片子么?”
“???”陈勇一怔。
这话从罗浩嘴里说出来就特别违和,仿佛被打码了一样。
“任意三个数字加两个相同的字母,后面打.com就可以了啊。不超过5次,肯定能找到片源。你不知道?”罗浩惊讶地看着陈勇。
陈勇叹了口气,“只有你们这帮宅男才看片,我很少看,都是实践出真知。你们,也太可怜了。”
“……”
罗浩被陈勇秀了一脸,带着笔记本去给学生上课。
陈勇得意,哈哈大笑。
“别和大妮子聊天,还有老师在课堂上撩骚结果全班都看见的事儿!”陈勇又叮嘱了一句。
“师兄,你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去。”庄嫣追上去。
“你?我给本科生上课,你跟着干嘛。”
“以后我就是师兄您的学生了啊,等您带协和的博士,我考您的博士,第一个,开山大师姐。”
罗浩被陈勇秀了一脸,心情有些古怪,一向不服输的他竟然找不到反击的手段,这让罗浩有些憋闷。
上课去吧。
来到教室,罗浩站在讲台上,看着青春洋溢的面孔,心中平静。
他们是未来。
是医学的未来。
精心准备的ppt里所有的内容罗浩倒背如流,罗浩认为自己可以口吐莲花,把今天的课讲得生动无比。
“同学,老师快来了,你赶紧下来。”一个坐在前排的女生招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罗浩怔了一下。
但看见女同学的笑脸,还是勉为其难地走下讲台,坐在她身边。庄嫣坐在角落里,看见这一幕笑的不行。
距离上课还有3分钟。
“你是哪个班的,没见过你呢。”
罗浩沉默。
他不是陈勇,也没有社牛属性,遇到这种事儿总是会有些尴尬。
“同学,加个微信吧。”女生的二维码递来,“你扫我。”
罗浩想了想,拿出手机,扫了女生的二维码,添加好友。
“小螺号,你这网名够复古的,小螺号滴滴的吹~~~”女生嘴里哼着歌儿。
“嘿。”罗浩微笑。
“你叫什么名字?”
“罗浩。”
“还真是小螺号,你是哪个班级的?我看着你眼熟,感觉在哪见过。”女生追问道。
“可能是医学院的教授名单上看见过我的照片,见过我的名字。”
“???”女生一愣。
罗浩站起来,走上讲台。
时间刚刚好。
“同学们好,我是罗浩罗教授。”罗浩脸上的微笑不变,前排的女生张大了嘴,错愕地看着罗浩。
这么年轻的教授?!
阶梯教室里传来喧哗。
罗浩没有马上制止,而是等了十秒。
“那么,我们现在开始讲课。”罗浩淡淡说道,随后打开ppt。
几分钟后,罗浩有些不满。
站在讲台上看得很清楚,已经有同学开始哈欠连天,还有人在座位上窃窃私语。
总之,认真学习的人不多。
罗浩叹了口气。
“咚咚咚~”罗浩敲了敲桌子,“先暂停一下,接下来我给大家讲一件事。后面谈恋爱的那两位,先坐好,听我讲3分钟。”
教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呼呼呼~”
微鼾声传来。
身边的同学把睡觉的那位推醒。
年轻的教授要发怒了,万一考试的时候故意把捣乱的人给挂了怎么办?
这种事儿又不是没发生过。
同学们有些害怕。
他们的软肋在罗浩的手里。
“咳咳。”罗浩咳了两声,“精神点,占用大家3分钟的时间。”
罗浩说的越客气,同学们就越是害怕。
但罗浩也没管,开始在电脑里寻找自己要找的东西。
Ppt被换掉,一张惊悚、诡异的图片出现在投屏上。
“啊~~~”
有女生被吓得惊叫出声。
投屏上,出现了一只凄厉的大眼睛,眼睛里没有丝毫生气,而且有缕缕丝状物挂在眼睛上。
看起来就像是惊悚片里的恶魔之眼似的。
“这,是一位已经去世的孩子的眼睛。”罗浩说道。
“地级市三甲医院就诊,反复治疗无效,送到协和的时候患者已经昏迷。”
罗浩轻轻地讲述着往事。
一件遗憾的往事。
“当时我在和我老师值班,老师诊断小患者为真菌感染,病情已经很难控制。但当时老师想要再尝试一下,尽力而为。”
“所有用药都无效,但辉瑞有一种新药正在国内审批。老师给辉瑞的销售人员打电话,说明来意。那天是一个大雪天,辉瑞的销售人员踩着单车,后半夜一点半把药送到。”
“但很遗憾,这不是故事,没有转折。大家已经很努力了,但最后孩子还是没救回来。”
“心电图拉直线的时候,孩子忽然睁开眼睛,好像要看看这个世界,记住这个世界。”
阶梯教授里安安静静的。
同学们被屏幕上的眼睛吓了一跳,随后听罗浩讲了一个“平淡”、没有转折的故事。
“那时候,他眼睛里挂满了真菌。是的,你们没看错,孩子去世的时候身体里,甚至眼睛里都是真菌。”
说到这里,罗浩顿了一下。
“患者的死亡原因有很多种,协和,也只是最后一站,并不会救活所有人。很遗憾,这个患者死在我面前。”
“从那之后,每当我想要偷懒的时候,我就会拿出这张照片看一眼。”
“孩子的眼睛像是督促我似的。”罗浩说到这里,严肃地扫了一圈教室里的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