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在罗浩看来孟良人从传染病院来到医大一院并不算跃迁,只算是在基层医院打转,但罗浩也知道事实真相。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孟良人,看看这位医疗组新成员准备怎么做。
和罗浩预想的一样,孟良人只是嘿嘿傻笑,根本不惹麻烦。
罗浩对此相当满意。
“话说你也真能豁得出去。”那人搂着孟良人的肩膀,半真半假地说道,“你离婚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的爱好和我们不一样,说说,这次给你办事的人是不是你们圈子里的。”
“……”孟良人保持沉默,走进病区。
病区黑乎乎的,连灯都没开。
已经树倒猢狲散,电费自然是要节省的。
“三扁不如一圆,哈哈哈,这话我是才学会的。”那人哈哈大笑,不断拍着孟良人的肩膀,“从前他们说你喜欢男人,我还真的不信,这回信了,信了。”
“孙哥,没有,真的没有。”孟良人小声辩解。
“还没有!”孙医生一竖眼睛,鄙夷地说道,“前几天我和护士一起收拾东西,路过押运门诊现金的安保公司的人的时候,小护士说孟哥一个月就能挣这么一箱子钱。”
“……”
“……”
这回连罗浩都不说话了。
有没有太离谱!
那种保险箱一箱子装200万,简直就离了大谱。
“你会点啥我还不知道?你凭啥挣这么多钱?从前我还不信,可你说调到医大一就能调过去,这回我是信了。”
孙医生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仿佛有些骄傲。
骄傲什么?没被人三扁不如一圆么?罗浩看得有趣。
从前他就被老板们教育,做人要低调,工作要高调。
现在看,老板们说得对。
孟良人还没怎么样呢,就被原来医院的医生护士传谣言,又是一个月挣几百万,又是三扁什么的。
走进值班室,孟良人叹了口气,“孙哥,我真没有,你相信我。”
“害,咱俩谁跟谁!你还这样,真没劲!”孙医生撇嘴。
“呕~~~”
值班室里面传来呕吐声。
有更衣柜挡着,罗浩也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孙医生听到呕吐声,连忙松开孟良人跑进去。
“宝儿,又恶心了?头偏一点,别呛到。”
“嗯。”
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
“这可怎么办,急性胃肠炎的药都用了。”孙医生束手无策,自言自语,刚刚的那股子劲儿荡然无存。
罗浩也没多事,这里是医院,虽然传染病院比较不靠谱,但总归是医院。
再说,患者只是恶心、干呕而已。
“老孟,你东西不多么,算是极简主义者。”罗浩看见孟良人的柜子里干净整洁,便赞道。
“习惯了。”
孟良人拿出一个袋子,开始装柜子里面的东西。
他柜子里的东西的确不多,三四件白服挂着,都是长袖的。
短袖白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柜子最底下,上面还有几本厚厚的书,最上面的一本是——《介入手术学》。
除此之外,零碎东西不多,罗浩最感兴趣的是一盒回形针。
很快孟良人把东西收拾好,罗浩接过其中一个袋子。
孟良人略一犹豫,最后还是没直接走,而是进到值班室里面。
“孙哥,那我走了。”孟良人招呼道。
罗浩跟着进去,诊断辅助AI开始转动。
急性胃肠炎的诊断并没出现,系统屏幕上最后出现的诊断把罗浩吓了一跳——急性脑膜炎。
艹!
罗浩怔了一下,仔细看了两遍才确定是真的,不是自己看花了眼。
一种荒诞的感觉涌上罗浩心头。
难怪老板们经常说要加强基层医生培养之类的话,如何如何,当时罗浩以为是唱高调,但现在看的确如此。
孙医生对他女儿宠到了骨子里面,可却根本诊断不出来是急性脑膜炎。
而他,是一名医生。
随后罗浩注意到孩子的手腕处有一个擦伤,碘酒消毒,并没包扎,也没有出血。
“孙哥,小旭是胃肠炎?看着好像有点严重呢。”孟良人本来想打个招呼就走,但看了一眼后有些犹豫。
问完,他没等孙医生回答,回头看向罗浩。
“不是急性胃肠炎,我估计是脑膜炎。”罗浩轻声说道,“孙医生,这就是为什么老孟能来我医疗组,你们都不行的原因。”
孙医生一下子愣住。
“急性脑膜炎,别耽搁了,现在就去医大一。”罗浩很认真地说道。
“急性脑膜炎?用脚后跟诊断的?就你也算是医生?”孙医生鄙夷地看着罗浩,“你是为了老孟出头,显摆一下你在医大一的人脉?对了老孟,他谁啊。”
“我医疗组的组长,协和的罗教授。”
协和!
这个词再次出现。
响当当的金字招牌是每一个医生心目中的圣地,哪怕是传染病院混日子的医生也无法无视协和这个词。
“抱孩子去医大一,急诊,你要是找不到合适的医生,随时给我打电话。”罗浩随手拿了一张纸,写下自己的电话交给孙医生。
孙医生有些茫然。
“孙哥,别拿孩子开玩笑,我看着也不像急性胃肠炎。”
“你怎么看的?小旭就是恶心干呕,不是急性胃肠炎是啥?”孙医生不服气。
“我感觉孩子有点嗜睡。”孟良人也没自信,一边说一边看着罗浩。
“不是所有脑膜炎都有神经体征。”罗浩看着孙医生,“呕吐,也是脑膜炎的体征之一。”
“!!!”
“虽然我不喜欢你,但别耽误了孩子。”罗浩说完,转身离开。
孩子的父亲在,还是医生,有些话真的没必要说太多。
离开后,孟良人快走几步来到罗浩身边。
“罗教授,您是怎么诊断的急性脑膜炎?”
“别您您的。”罗浩笑了笑,“听着外道,你就可以。”
“嗯。”
罗浩有些后悔,并且反思了一下。
自己还是年轻气盛,被孙医生的那句——三扁不如一圆给气到了,所以直接讥讽了一句,然后说出诊断。
有破绽。
但应该无所谓,孟良人的水平比较低,按说应该挑不出毛病。
罗浩根据诊断马上回答道,“孩子手腕上有伤,虽然处理过,但结合起来的话还是可以判断。这么说吧,外伤+呕吐,还有嗜睡,诊断急性脑膜炎的可能性很大。”
“……”孟良人怔了一下。
“在协和的病历库中,有23名患者为此做了截肢。”
“!!!”孟良人惊讶,反问道,“因为脑膜炎截肢?”
“脑膜炎只是并发症,并不是最严重的并发症。能引起脑膜炎的细菌大概率会是b型球菌,如果治疗不及时的话会诱发菌血症。”
孟良人还是没想懂。
罗浩把话题代入自己擅长的领域,拿出手机,随手搜索到一个相关病历。
“喏,这是一篇个案报道。”罗浩把手机交给孟良人,“一名英国的7岁小患者在沙滩上玩了一天,小腿擦伤,出现呕吐的症状。当地急诊医生判断是急性胃肠炎,并给予对症治疗,让患者回家休息。”
“3天后,患者出现菌血症。虽然最后得救,但左小腿被截肢。”
“是因为左小腿的擦伤么?”孟良人惊讶问道。
“是。”罗浩解释,“外伤+呕吐,要高度怀疑是不是脑膜炎以及相关疾病。对了,孩子的脸比较红,我怀疑她已经开始发烧了。”
罗浩随后就外伤+呕吐开始讲起。
想要射中靶子很难,但要射击后在子弹周围画一个靶子的话就简单了无数倍。
罗浩有诊断辅助AI给出的确定诊断,倒着推算,种种蛛丝马迹都没有遗漏。
孟良人听得目瞪口呆。
他只是有一种感觉,感觉小旭不像是急性胃肠炎,顺口说一句。
但孟良人万万没想到当时罗教授瞥了患者一眼,看出如此多的细节。
刹那间,孟良人对罗浩佩服得五体投地。
罗教授手术做得好,诊断水平也是一等一的高!
“罗教授,您……你在车上等我一下。”孟良人道,“我去劝孙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