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那么大的便宜从天而降,沈自在就开心的不行。
他是绝对不信罗浩能留在医大一院的,自己这个主任的位置稳如磐石,坚不可摧。
而且罗浩不求财,科室里的那点钱人家根本无所谓。
出门给博科做一次4期临床挣的钱足够多,罗浩在这方面很是爱惜羽毛。
沈自在想着,走出包间。
“小孟,这次你不跟着走的话,到时候被分流甚至下岗,可就没那么好的机会了。”
不远处,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得意洋洋地说道。
沈自在看背对着自己的人,应该是孟良人。
真巧,竟然在这儿遇到了孟良人。
“赵哥,我有我的毛病,你是知道的。”孟良人小声说道。
“但你肯吃线啊。”中年男人“苦口婆心”地说道,“私立医院,做输卵管造影,那也算手术?你手套里全是汗都没问题。”
“跟患者说是手术,其实你还不知道么,那就是个检查,是个处置。”
沈自在心中一动,悄悄坐在孟良人背对的位置竖起耳朵听究竟。
输卵管造影是试管婴儿的前置步骤之一,有些医院不愿意做,主要还是缺少介入方面的技术人才。
至于孟良人么。
他基本功扎实,输卵管造影这种检查真心能拿得下来。
“小孟,过去后一个月开一万二,每台手术还有提成,你别以为我是找你去吃线的。这是给你个机会,你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谢谢赵哥。”孟良人谦卑到了尘土里。
“医大一院,听起来高大上,但那都不存在。你觉得医大一好,我也觉得医大一好,可你能留得下来么?开玩笑。”
“我……”
孟良人沉吟。
见孟良人没有直接答应,对面的男人开始不耐烦。
“小孟,从你参加工作开始,我是一步步看着你成长的。你这人毛病太多,自以为是。你真以为做输卵管造影缺了你不行?”
“……”孟良人沉默。
“当年你要是稍微有点自知之明的话,你老婆也不至于跟人跑了。”
艹!
沈自在背对着他们坐着,听到那人这么说,心里升起一股怒火。
Pua孟良人也就算了,还要戳他的伤口,那人的确有些过分。
“你他妈的要是真有本事,还能混到今天这地步?老婆老婆没有,孩子孩子没有。用农村话讲,你他妈就是一个老光棍子,死了都没人搭理,臭家里的那种。”
“我是看你可怜,有好机会拉着你一起,你以为没你个孟屠户,我就得吃带毛的猪?”
“你可长点心吧。”
孟良人被骂得狗血喷头,但却没生气,沉默了几秒钟后说道,“赵哥,我这面已经初步打开了一点点局面,留下来的可能性……”
“别做梦了!就你,传染病院都不要咱,你能留到医大一?编制看起来香,其实也就那么回事。什么铁饭碗,从前大下岗的时候砸的可都是铁饭碗。”
“你个榆木疙瘩脑袋,但凡你稍微精明一点,还至于家都没了?!”
“你留不下,我把话放这儿!小孟,别他妈给你脸你不要脸!”
沈自在一撇嘴,没等孟良人说话,手拍在孟良人的肩膀上。
“孟医生,吃饭呢。”
“啊?!”孟良人一愣,马上站起来,“沈主任,您好您好。”
“刚才我们几个还说,小罗不在,你们医疗组就剩你自己一个人,琢磨着给你打电话叫你出来吃一口饭,一起聊会天。”
“……”孟良人这回是真的愣住。
沈自在沈主任在外面吃饭能想到自己这个小卡拉米?
“这位是?”沈自在微笑,看着坐在孟良人对面的那位。
“是传染病院的同事,赵哥。”孟良人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说道。
“哦,那你们吃着。”沈自在笑道,“我的电话你不是有么,有什么困难直接给我打电话。你初来乍到,别小罗不在家的时候出什么纰漏。”
“好的好的,谢谢沈主任。”孟良人连忙道谢。
“好好干,年轻人就是要抓住机会。”沈自在半真半假地说道,“等过几年小罗去帝都,你们都跟着去,成了国内知名专家,说不定我老了还要你们多照顾一二。”
这饼画的,孟良人都接不住。
“沈主任,哪敢哪敢,我现在都没个工作。”孟良人被大饼砸蒙,连忙解释道。
“小罗今年8月就评优青了……全名叫优秀青年科学基金项目,全国一年能过400人左右,面向的是高校及相关机构的人员。”
孟良人和对面的老赵一脸懵。
沈自在微微一笑,他出面主要是留住孟良人,别罗浩不在家的时候被人给挖走了。
至于孟良人最后能不能留在罗浩的医疗组里,那事儿和沈自在无关。
所以画饼总是要往最大了画。
“优青又叫小杰青……还是听不懂?那再简单点。”
“想当院士,就得拿到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想要拿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就要先拿到优秀青年科学基金项目。”
“10……不,5年左右,小罗就能攒够院士之前的资历。未来他是院士,你们这些年轻人就属于全国最年轻的院士起家的班底,你说厉害不厉害。”
沈自在说着,自己都开始动心了。
有些事儿平时只是想一想,谁没事儿给自己画大饼。
但此时此刻沈自在越画饼就越是觉得这饼真香,而且有相当的可行性。
要知道优青是秦晨秦主任带着一家一家跑、一家一家拜访的。
刷的是秦晨的脸么?
肯定不是。
刷的是老部长的脸!
沈自在说到这里忽然顿住,孟良人和老赵也哑然无语。
气氛尴尬莫名,沈自在假设自己年轻时候遇到罗浩,沉浸在其中难以自拔。
过了几秒钟,沈自在缓过神,自己把自己给逗笑了。
“哈哈。”沈自在用力地拍了拍孟良人的肩膀,“说那些太远了,好好干,最近有什么需要直接给我打电话!”
“好,沈主任。”孟良人客客气气地说道。
“小罗那面怎么样?”
“他们今晚的飞机回来,我正准备去接。”孟良人回答道。
应该是医疗组建了自己的小群,沈自在有些酸。
但转眼看见“老实巴交”的孟良人,他还是笑了笑,又用力拍了拍孟良人的肩膀。
“你们吃着,我上趟卫生间。”
看着沈自在离开,孟良人面色不改,低头看着凉菜。
“小孟,那是谁?”
“医大一院介入科沈主任。”
“!!!”老赵惊愕。
刚刚沈自在对孟良人什么态度他看得一清二楚。
原本以为是医大一院的老医生,或者是副主任,可他万万没想到竟然是沈自在。
沈自在可是省内介入学科的大佬级人物!
老赵一张马脸变得很难看。
难道说孟良人这货混出来了?不能!老赵旋即否定了自己的观点。
可没混出来这类想法又无法解释刚刚沈自在沈主任的友善态度。
“对了小孟,刚才沈主任说的那个小罗是谁?”
“是我现在所在的医疗组组长,医大和协和的教授。”
“???”老赵愣住。
“我最开始也不信来着,协和教授能在省城看见?是吧赵哥。”孟良人淡淡说道,“但接触了几天,我发现罗教授还真不是空头教授。”
老赵隐约觉察到孟良人好像找到了一个巨大的机会,类似的机会对普通医生来讲无异于一步登天。
知道挖人是肯定挖不来的,有些恼羞成怒,所以老赵一拍桌子,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孟良人也没拦着,只是默默地盯着眼前那盘子凉菜发呆。
院士?
孟良人可不敢想自己成为全国最年轻的院士从龙班底。
能有份工作,不再动荡,挣钱养活自己就挺好。
他犹豫了再犹豫,抬头盯着卫生间。
知道沈自在的身影出现,孟良人连忙小跑过去。
“沈主任,有件事我拿不准,您帮我参谋一下?”孟良人弯着腰,小声问道。
“你说。”
“今天罗教授和陈医生回来,我说要去接,罗教授让我别折腾。您看……”
“害,我以为什么事儿呢。”沈自在笑道,“小罗这个人吧,你光捡铅衣是不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