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浩进会议室后,坐到沈自在身边。
范东凯和袁小利说了几句,打开准备好的ppt开始讲课。
因为有东莲的飞刀,加上袁小利的态度转变,一场挑衅性质的学术研讨会变了味道,一切从简。
“小罗,发生什么了?你和范教授之间的关系感觉有点怪。”沈自在压低了声音问道。
“没事,就是老范想来我医疗组,还不让我叫他范老师,非要叫老范。”
罗浩也很无奈。
沈自在叹了口气。
妈的!
自己把今天的手术都给延期,为的就是来现场帮罗浩一把。
没想到来势汹汹的普林斯顿的专家还没等开会就已经举手投降。
这事儿还真是没办法评论。
算了,沈自在开始听范东凯讲课。
看着范东凯一脸专家气质,讲的内容也言之有物,沈自在放下门户之见仔细听着。
渐渐地,所有人都听入了神。
范东凯讲的深入浅出,并没有堆砌高深的辞藻,或是时不时地来一个英文单词来装逼。
全程都是用鲜活的手术图片说明问题,讲解了一些颌面部血管瘤手术经常遇到的困难并给了解决方案。
虽然只是颌面部血管瘤的患者以及手术,但对其他手术依旧有着启发作用。
在场的医生们不能全都触类旁通,但在范东凯不断举例下有所感悟,不断点头。
在场众人听的如醉如痴。
本来以为要看一场小型的撕逼、学术倾轧,可来之后才发现这是真正的学术交流,比年会还要正规,学到的东西还多。
半个小时后,范东凯的ppt讲完,他的一字眉变成“√”。
“先讲到这里,要是你们有什么不理解的,等做完手术再交流。”
说完,范东凯看向罗浩。
“罗教授,您有什么补充的么?”
罗浩觉得好尴尬,范东凯当着这么多人称呼自己“您”,还罗教授。
如果换别人的话会很得意,但罗浩却觉得范东凯是要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虽然如此,罗浩却不怕。
自家牛马总归有些坏脾气,等去了印度,让范东凯知道什么是卷王之王后,他就安静了。
高端的猎人总是以猎物形式出现,只是现在罗浩和范东凯都认为自己是猎人,对方是自己的猎物。
两个人用同样的眼神对视,罗浩微微摇头。
“那我们去做手术吧。”范东凯道。
“你们?”袁小利惊讶。
“嗯,今天由罗教授主刀,我给他当助手。”范东凯很温和地说道,非但没有一丝一毫不高兴,反而带着一丝雀跃与迫不及待。
“!!!”
袁小利泪流满面。
要是自己不认识这个师兄,那该有多好!
自己请他回来时帮自己撑腰的,虽然罗浩诊断了自己的疾病,算是救了自己一命,但袁小利还是要脸得。
脸,范东凯不要。
他那种务实的作风像极了老白男。
妈的,真是脸都不要了,袁小利心里骂了一句。
哪怕是师兄,该腹诽的时候也要腹诽。
“罗教授,请。”
范东凯恭恭敬敬的让罗浩先走。
所有人木然看着,仿佛看一出话剧。
两人离开,随后屏幕上出现患者的病情简介以及术前的各种资料。
“他们刚才说什么呢?”
“不是普林斯顿的范教授做示范手术么?怎么变成医大一的罗……教授做?”
“不知道,谁知道搞什么鬼,我觉得脑子有点晕。”
会议室里乱成一团,十几个人议论纷纷。
第一百二十四章 罗教授,请(下)
小型学术交流会有些寒酸,但范东凯的ppt以及详实的内容让交流会变得高大上起来。
与会的医生本来听的认真,收获满满,可转折随即便到。
示范手术竟然不是专家范东凯亲自做,而是医大一院的年轻教授主刀。
忽然,有人“咦”了一声。
“难不成是范教授要手术台上指出错误,开启学术之争?这么做真的不会影响手术么?”
他的观点打破了大家心中的陈规。
医疗界的潜规则是——无论台下闹的多凶,都不能把情绪带到手术台上。
了不起不上手术,躲的越远越好,老死不相往来,却一定不能拿病人的生命做赌注。
这是最基本的常识,所以很多人都忘记了它的存在。
经那人的提醒,其他人也都想到了这种可能。
国内是这个行为准则,但范教授来自美国普林斯顿,谁知道他们那面是怎么做的。
沈自在见袁小利还在神游天外,有些不高兴地皱了皱眉。
他听那些人越说越不像话,直接站起来走到台上,敲了敲桌子。
虽然学会是袁小利张罗的,可却在医大一的地盘上。要是他们越说越不像话,最后背锅的大概率是自己。
“各位。”沈自在朗声说道,“别胡乱猜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罗教授的手术水平我是亲眼见过的,可以这么说,惊为天人,国内一等一的水平。”
“!!!”
“!!!”
“手术不会开玩笑,范老师放弃主刀,可能是想呈现给大家一台更加精彩的手术。”
这些话在沈自在的心里原本不是这么编辑的,他想成为罗浩的护法,帮着罗浩抵挡袁小利和范东凯的学术攻击。
但没想到事情竟然变成现在的样子,只能胡乱应付过去。
“看手术吧,我相信大家会在两台颌面部血管瘤的手术中学到相当多的东西。”
沈自在只是简单地讲了几句,把那些犯忌讳的说法第一时间否定掉,避免了很多意外,便回到座位上观看手术。
这种时候指望不上袁小利,那货早已经傻乎乎的放任事态失控。
22′12″后,手术正式开始。
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人交头接耳点评手术,手术做的中规中矩,术者不慌不乱,每一步都很简洁,让人赏心悦目。
沈自在沈主任的说法没什么问题,一看就是老手的手术。
随着导管到位,开始造影,复杂的颈动脉分支供养血管把所有人都沉默了下去。
包括沈自在。
沈自在知道要是自己面对这类患者,最大的可能性是做一部分血管,做力所能及的,至于疗效么,听天命好了。
所以沈自在从来不收类似的病人。
手术又难做,还都是小孩子,爹妈的心头肉,台上、台下都难,举步维艰。
哪有肝脏血管瘤手术来得痛快。
可罗浩偏偏选择了这个方向。
面对复杂的增生血管,术者开始超选。
虽然众人不在手术室,但手术画面几乎是实时的,面对术者出类拔萃的超选,小会议室里不断传出惊讶的声音。
这些声音远远要比赞美声更真诚。
赞美可能是商业互吹,但这种压抑的惊呼声、完全无意识的惊讶声却是发自肺腑的。
在他们看来完全不可能操作偏偏就变成了现实,点一八的导丝就像是活物一样,无视各种难度,很流畅地进入到术者预定的位置。
手术波澜不惊。
平淡的像是栓塞子宫动脉。
狭窄迂曲的增生毛细血管在术者手下仿佛能并排跑十根点一八的导丝,而且还笔直平坦,丝毫难度都没有。
一台手术,看得所有人心悦诚服。
原来是真的想多了,没有医生在手术台上拿患者开玩笑,罗教授只是看着年轻,手术做的是真好,平生仅见的好。
甚至有人觉得沈主任那句惊为天人的评价完全不过分。
不到1个小时,手术结束,画面上出现下一个患者的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