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让你发牢骚!”林语鸣皱眉,“想不想解决问题。”
“想想想!”姚科长说到伤心处,虽然只是蜻蜓点水一般提了几句,但眼泪已经流出来。
他用力地擦了擦眼睛。
要不是没钱发工资,熟悉静脉置管的医生护士辞职去南方,怎么可能出这种事儿。
县大队已经是最基本的单位,承上启下,作用和矿总还不一样。正常情况下静脉置管这种操作对县大队来讲,根本不算难题。
但这话说出来也没意义,林处长说得对,还是抓紧时间解决问题。
“别想那么多,我们矿总这几年走了好几百号人。从前省里排名前五,现在连前十都进不去。”林语鸣宽慰了一句,随后便严肃地说道,“你们还有一晚上的时间,不抓紧处理,明天就是重大舆情。”
“……”姚科长怔住。
他没经历过舆情,但总见过网暴。网上黑的能变白,就别提这事儿是自家不对。
到时候不知道多少正义感爆棚的网友跟着凑热闹。
“自媒体一顿乱发,最后没人关心医生护士发不出工资,有技术的人都走了,留下来一堆……废物!”林语鸣愤怒地说道。
但这话也就说一句,林语鸣便不再牢骚,牢骚话说再多都没用。
“你知道怎么控制舆情么?”林语鸣问道。
姚科长摇了摇头。
“去年,有个人来我矿总看牙,排队2小时,不耐烦,拍了个视频发视频网站。大概意思就是矿总不给人看病,故意刁难患者。”
这种事基本是长情,姚科长并没多惊讶。
“后来我找到他领导,从上面用力把事情压下去,视频删除。但免费给他种了牙,钱是口腔科自己出的。”
“因为这事儿,我被口腔科的医生护士戳脊梁骨戳了好几个月,最后还走了一个技术骨干。”
“钱,谁有?我倒是想拿钱摆平,反正是全民所有制公立医院。”林语鸣冷冷地说道,“但钱呢!每年至少6-10起大型医疗事故,医保那面……唉。”
“你抓点紧,说实话,要是我的话发现的当天晚上就把事情搞定了。”林语鸣还是语重心长地解释道,“现在已经开始发酵,压下去的难度越来越大。”
“当然,这是先决条件,还有患者的病情。患者家属可以不管,但咱们不能不管。不说治病救人那些高大上的话,也不说良心上能不能过得去,一旦患者死了,患者家属很可能再闹,闹的更大。
“把尸体往县大院一停,谁能受得了?”
姚科长一想到这种情况打了个寒颤,慎重地点了点头。
他手里拿着一管英雄钢笔,在本子上把林语鸣的话都记下来。
林语鸣对姚科长的态度很满意。
“林处长,请专家的钱……要多少?这病能治么?”姚科长情绪已经平稳,他慎重地问道。
“你没什么钱,外请专家的事情……我问问。”
林语鸣拿起手机,想了想,没下车,还是当着姚科长的面给罗浩拨打电话。
“大舅!”罗浩阳光、爽朗的声音传来,林语鸣心里一亮。
刚刚的那些阴霾虽然说不上烟消云散,却也淡了不少。
林语鸣把这面患者的情况简单描述了一遍,又把影像资料发给罗浩。
“小螺号,你能做么?”林语鸣问道。
“能。”罗浩毫不犹豫地给了一个笃定的答案。
不像是和患者家属交代病情那么狗,罗浩回答得很干脆。
“好,那你等我消息。”
林语鸣挂断电话,侧头看姚科长。
“刚刚是我外甥,在医大一院工作,协和的教授。”
“!!!”
姚科长本来听林语鸣说是他外甥,心里有些慌。
但协和教授这四个字把所有疑惑打散。
“他能做,不管你们要专家费,我自费买车票,患者转到矿总,外请专家的吃住也不用你们操心。”
林语鸣为了这事儿,也算是拼尽全力。
姚科长很感动,连连点头。
……
“有飞刀?”陈勇问道。
罗浩切换界面,继续看手术录像。他叼着牙刷的姿势特别像叼着烟,很罕见地带着一种休闲、散漫。
“我大舅找我回去解决一起医疗纠纷,说是几年前患者颈静脉置管,导丝落血管里了。”
“啥?!”陈勇惊讶。
“你惊讶个什么劲儿,这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罗浩一边刷牙,一边含含糊糊地说道,“大部分人都水到离谱,连我这种天才中的天才都要边干边学。”
“……”
陈勇叹了口气。
这货只要跟自己说话,就开始变身,随便哪句话都在装逼。
陈勇甚至觉得罗浩一直在PUA自己。
“再光鲜亮丽的行业背后都漏洞百出,这话是张三老师说的吧。”
“好像是,没想到你一直挂在嘴上。”
“嘿。”罗浩专心看手术视频,很自然地回答道,“世界本来就是个草台班子,只有外行才会把一个行业想象的多高大上。”
“比如说呢,静脉置管把导丝落血管里了?”陈勇明显不服气。
“比如说,你师父姜文明带你做阑尾切除术,手术做的肯定不如他亲自动手,但有办法么?医生就是要传帮带。”
“……”
陈勇恶狠狠地瞪着罗浩的后背,眼睛里满是杀气。
狗东西竟然阴阳自己!
“其实吧,我也理解。”罗浩含含糊糊地说道,“不过折腾一次就大伤元气一次,渐渐地,当地居民的医疗质量差到极点。能抹浆糊就抹浆糊,得过且过……不对,用你们道家的话讲,叫和光同尘。”
“你可闭嘴吧,说到我的专业,信不信我跟你坐而论道?”
“还是试试吧。”罗浩赶紧把话题扯回来。
“你说什么呢。”陈勇的眉毛皱起来。
虽然只是皱眉,但却也很好看。
“我知道我大舅的意思。”罗浩呼噜噜漱口,随后洗了把脸,“你看我大舅平时狗得要命,但遇到事儿,他是真上。”
“这种患者属于屎盆子,他要找我回去做手术,图啥?肯定是他觉得要是不把这件事搞定,永胜县人民医院又要走一批人。”
“做深静脉置管都能把导丝落里面,这种人走了也就走了。”陈勇正义感满满。
“害,谁还没个年轻的时候呢。老手走了,新手练了几年终于成熟,然后又走了,以后工作害开展不开展?谁都不作,碰到需要的患者怎么办?凉拌?”
罗浩擦了把脸,神清气爽,一点酒意都没有。
他走过去,把窗户关上。
屋子里的烤肉味儿散的差不多了,关窗准备睡觉。
“陈勇,你最近好像约会少了一些。”
“我最近准备学点东西,不能分心。”陈勇也开始洗漱。
罗浩瞥了一眼他的房间,几本专业书散乱地摆在桌子上,笔记本电脑也支着,桌子上乱糟糟的。
也不知道陈勇到底有看还是没看。
“介入手术取心脏里的导丝,十五分钟能做完么。”陈勇问道。
“想什么呢,类似的情况介入手术做不了。”
“嗯?”陈勇一怔。
“都多长时间了,有黏连,得开胸。导丝在心脏里呢,做不好的话后遗症很多,手术难度不小。”
“真是该死啊!”陈勇感叹道。
“呵呵。”罗浩笑笑。
“你呵呵什么,一点正义感都没有么,屁股坐哪去了?”陈勇鄙夷道。
虽然还在刷牙,但他说话的声音清晰,不像罗浩似的含含糊糊的。
“医疗费用占比就是低,没办法的事儿。矿总做一台肝癌的介入栓塞治疗只给报销一万三,旅大那面给报销三万多,南方更多,鹏城应该报销四五万。”
“你说,同样一台手术这面做一台赔一台,医生护士不能喝西北风当神仙不是。”
“所以,宽容一点,事缓则圆。”
“屁!”陈勇不愿意跟罗浩说话,尤其是这类辩经似的事儿更让他心烦。
干脆转过身刷牙,陈勇对什么事缓则圆一点兴趣都没有,就觉得罗浩屁股坐的太歪。
虽然陈勇也是医生,但他似乎从来没把自己当医生看。
罗浩很清楚这点,就矿总发的那点钱,陈勇真不看在眼里。
所以陈勇没有归属感也是应该的,总不能靠着治病救人这四个字把所有人都忽悠瘸吧。
罗浩进屋,翻看了一会论文、资料,随后躺下进入系统手术室开始做手术训练。
明天提手术单,后天自己和范东凯一起上台完成袁小利收进来的三个颌面部血管瘤的患者的手术。
罗浩刚进入系统手术室,忽然听到“叮咚”一声脆响。
系统任务!
罗浩精神起来。
【急诊任务:留在心脏里的导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