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通过分析多组学数据,包括基因组学、转录组学、蛋白质组学和生物网络,识别与疾病相关的分子模式和因果关系。
“利用自然语言处理技术将基因功能映射到高维空间,增强靶点识别的敏感性。”
“AI还可结合知识图谱与生物医学大型语言模型,深度整合多组学数据与科学文献,为疾病、基因和生物过程之间的关联提供高效且精确的预测方法。
“如PandaOmics平台成功利用多组学数据和生物网络分析,识别出TNIK作为抗纤维化治疗的潜在靶点,并推动了特异性TNIK抑制剂的开发。”
“这不就是咱们正在做的事情么?”
“殊途同归吧。”老孟道,“我刚说的只是冰山一角,更多的内容也在不断的出现。”
方晓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事情是这么个事情,情况也是这么个情况,咱们赶上了,那咋整呢。”老孟憨厚地说道。
“还是陈岩陈主任他们那代人运气好,20多岁的时候国家正在野蛮生长期,到处都是机会。”方晓道。
“那时候缺人啊,是方方面面的缺。别说高年资的医生,就是能独立值夜班的都金贵。
“我分到县医院外科那会儿,白天跟着老主任上手术,晚上经常一个人盯全科,从阑尾炎到胃穿孔,从外伤清创到急腹症剖腹探查,都得硬着头皮上。
“没人可问,也没处可躲,逼着你飞快地学,飞快地成长。
“三年主治,五年副主任,不是什么稀罕事。
“只要肯干、敢干,机会大把。不像现在,一个萝卜一个坑,排队等名额,熬资历。”
孟良人默默听着,他能想象那种赶鸭子上架的紧迫和粗糙,但也听出了其中蕴含的、现在难以复制的快速成长机会。
自己没赶上,等自己毕业的时候,已经有了饱和的趋势。
“设备?那就更别提了。”方晓摇摇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苦涩,也有些怀念,“一台老掉牙的X光机就算宝贝,B超是后来才有的稀罕物。
“CT?那得是省城大医院才敢想的。
“诊断靠什么?靠问诊,靠查体,靠那一双眼睛一双手,还有……靠猜,靠经验,有时候也靠点运气。
“现在年轻人看我们那时候的病例讨论记录,觉得像天书,觉得我们胆子太大。没办法,条件就那样,你不敢上,病人可能就真没机会了。”
“但也是因为什么都缺,反而没什么条条框框。”方晓继续唠叨,“新东西进来得快,只要你肯学,就有用武之地。我记得我们医院第一批用上纤维胃镜的,是个刚毕业没两年的小伙子,自己抱着说明书和录像带啃了几个月,就成了专家,全院上下都指着他看胃。
“后来腹腔镜刚兴起那阵儿也是,谁胆子大,谁愿意去外面学几个月,回来就能牵头搞起来,很快就能独当一面,甚至成为一个新科室的奠基者。
“那时候,技术更新没现在这么快,但每一样新东西,对个人职业的推动力都是实实在在的,立竿见影的。”
“而且那时候,医生和病人的关系,也跟现在不太一样。穷,大家都不容易,但信任感……唉,说不清,可能因为选择少吧。
“病人把命交给你,更多的是无奈,也是某种朴素的信任。
“治好了,是医生本事大;治不好,很多时候也只能认命,怪自己病太重,怪命不好。
“医闹?不能说没有,但绝对没现在这么复杂。
“医生虽然累,虽然条件苦,但精神上的那种……怎么说呢,那种被需要、能解决问题的价值感,还有职业成长上的清晰可见,可能是现在很多年轻医生体会不到的。”
“当然,苦也是真苦。值不完的班,做不完的手术,微薄的收入,一家几口挤在筒子楼里。
“但那时候大家都差不多,也就这么过来了。”
“你说怎么有了外挂就要失业了呢。”方晓问。
???
老孟怔了一下,哈哈大笑。
“外挂得一个人有才好用啊。”孟良人像是想起了什么笑话,“所有人都有外挂,就是没有外挂。”
方晓情绪有些不对,他也知道。
这和自己接触外挂,然后发现这种东西的确好用有关。
大家都有的,那就不叫外挂,要看谁能更早的用出花来。
忽然,手机响起。
孟良人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要接电话。
“喂,赵哥,怎么了?”孟良人问道。
“小孟啊,我儿子最近大便不正常,脓血便。”
“啊?”孟良人有些吃惊。
感染性疾病,肠炎,肠癌等等都可能导致脓血便。但赵哥家的儿子好像应该是初四,要么是高一,很多疾病也就排除了。
“做个肠镜看看啊。”
“没敢在小医院做,去医大一二,都要排三天以上。”
“哦哦哦,那你稍等我一下啊。”老孟连忙说道,“我问问罗教授。”
说完,他也没客气,直接挂断电话后拨通了罗浩的电话。
很久后,罗浩才接起电话。
“罗教授。”
“怎么了老孟?”
罗浩的言语中带着一丝疲倦,但更多的却是兴奋。
孟良人来不及品咂罗浩语气的变化,先把老赵家的孩子的事情说了一遍。
“去无人医院。”罗浩道,“该签字的也别漏下。”
“我知道,罗教授。”孟良人点头,“谢谢了,罗教授。”
“你这,太客气了。”
再次挂断电话,孟良人起身,他先和住院老总说了一下,然后换了衣服大步往出走,一边走一边给老赵打电话说清楚事情。
方晓跟在孟良人身边,心里犯着嘀咕。
罗教授今天都没来看手术,以他对罗浩的了解,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而且还是很重要的事情,才会把AI术前导航的实际应用的展示给错过去。
所以方晓十分好奇,罗浩罗教授到底在做什么。
老孟没开车,他滴了一台车赶到无人医院。
也不远,来的时候王小帅打开大门,两人虹膜认证后进去换衣服。
方晓没有柜子,老孟给他拿了一身自己的白服。
“老孟,无人医院好像暂时不接患者吧。”方晓换上白服后整理好,小声问孟良人。
“是啊,我也奇怪,但罗教授自然有自己的道理。”孟良人很严肃地来到门口。
又过了几分钟,罗浩的标志307到了门口,大门打开,王小帅给罗浩敬了个礼,和正经的保安欢迎业主回家没什么区别。
罗浩停车后快步下车,绕过车头,动作迅捷中带着一种少有的郑重。
他没有直接去开副驾驶的门,而是微微弯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一只苍老、布满褐色老年斑、皮肤薄如蝉翼、隐约可见皮下青色血管的手,先探了出来,轻轻搭在了车门框上。
那手背的皮肤松垂,指节因岁月和可能的病痛而有些变形,但手指却异常修长,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骨。
指甲修剪得极为整洁,透着一丝不苟的习惯。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车内缓缓移出。
老人看起来极高,即便因年岁而微有佝偻,依然能看出昔日的挺拔骨架。
他穿着一身质地极佳、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薄呢唐装,脚下是一双软底布鞋,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洗净铅华、却依旧卓尔不群的清矍。
老人家的头发已近乎全秃,只在鬓角和脑后残留着稀疏的银丝,梳理得整整齐齐。
脸上沟壑纵横,每一道皱纹都仿佛镌刻着漫长岁月的智慧与风霜,老年斑点缀其间,但并不显邋遢,反而像古木上的苔痕,沉淀着时光的质感。
而他的眼睛,眼皮有些松垂,但那双眸子却异常清亮,眼白微微泛着健康的淡蓝色,瞳孔深邃,目光平静而锐利,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洞察力,仿佛能一眼看进人的心底。
老人下车动作不快,甚至有些迟缓,但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和稳定感,没有丝毫属于这个年龄常见的颤巍。罗浩没有搀扶,只是微微躬身,手臂虚引,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充满敬意的距离。
直到老人双脚稳稳站在地上,罗浩才直起身。
老人站定,目光先是缓缓扫过无人医院简洁而充满科技感的前庭,又落到快步迎上来的孟良人和方晓身上。
那目光扫过时,没有任何压迫感,却让孟良人和方晓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挺直了腰板,仿佛接受某种无声的检阅。那是一种久居上位、阅人无数后自然沉淀的气场,平和,却重若千钧。
王小帅“啪”地一个立正敬礼,动作标准得如同条件反射,比之前迎接罗浩时更多了几分肃穆。
老人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毫米,形成一个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稀疏的白发染成淡金,在那身深灰色唐装上勾勒出挺直的轮廓剪影。
时间仿佛在他周围慢了半拍,空气也为之沉静。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一部活的医学史、一个时代的缩影悄然降临。
“这位是?”方晓小声喃喃地问道。
但老孟没说话,他快走几步,来到罗浩面前。
“患者到了么?”
“还没,我再催一下。”
“不用,你等着患者和患者家属,各种作业文件要全。这是咱们无人医院接普通门诊的第一次。”罗浩强调了一句,引着老人家进了医院。
直到他们俩的身影消失,方晓这才松了口气。
“老孟,那位老人家得一百岁了吧。”方晓问道。
“我估计得有。”
“哪来的?哪来的大神?”方晓觉得自己第一个问题有些不够尊重,便又说了一遍。
孟良人摇头。
几分钟后大门外传来汽车停下的声音。
孟良人收敛心神,快步迎了出去。方晓也跟在后面,暂时将那位神秘老人带来的震撼压在心底。
一辆有些年头的黑色帕萨特停在门口,车门打开,一个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穿着深蓝色夹克的男人急匆匆下车,脸上带着明显的焦虑和疲惫,正是孟良人从前的同事老赵,赵建国。
“小孟!”赵建国看见孟良人,连忙迎上来,又看了一眼旁边穿着白大褂、有些面生的方晓,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麻烦你了,大老远跑一趟,还惊动了罗教授。”
“赵哥,说这些见外了。孩子呢?”孟良人摆摆手,直接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