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许老板在年轻的时候的确像是一名老流氓,医疗行为还收敛一点,可学术上的行为做事有一种规则在他脚下的肆意。
学术会议的提问环节,是年轻才俊崭露头角、也是资深专家巩固权威的舞台。
但许老板在的会场,画风总会突变。
他从不按常理出牌,可能在你洋洋洒洒汇报完一项自以为突破性的临床研究后,慢悠悠地问一句:“你对照组第三年失访率突然升高,是不是因为入组时那批病人恰好赶上医保政策调整,用不起某个辅助药了?”
或者,在详细阐述某种高精尖吻合器械的优势时,他皱皱眉:“这东西上次厂家也给我演示过,理论上没错,但你有没有发现,它在处理老年患者钙化严重的血管时,那0.3秒的延迟,刚好是血管痉挛的高发窗口?”
问题往往刁钻到直指研究设计或临床实践中那些被有意无意忽略的灰色地带和脆弱的假设,让讲台上的人瞬间冷汗涔沎。
他不是质疑你的结论,而是质疑你得出结论的整个逻辑地基。
偏偏他指出的问题,事后细想,又常常一针见血。
这种不按学术体面规则出牌,专挑你最难受、最想掩盖的地方下手的风格,让无数雄心勃勃的汇报者惨遭毒手,私下里便得了老流氓的诨号——太不讲究,太欺负人了。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带给很多医生存在即标杆的阴影。
许老板的手术录像,是顶尖医院内部教学时反复拉片分析的神作,也是许多年轻医生自信心的粉碎机。
看他的操作,流畅得像艺术,大胆得令人心悸,有些手法甚至挑战现行指南。
但当你想指责他不规范时,翻出他几十年的病例随访数据,结果好到让你哑口无言。
他仿佛永远走在一条自己开辟的路上,而这条路,旁人连看清都费劲,更别说跟随。
许老板就像一座移动的、活着的行业丰碑,你明明知道他就在那里,代表着某种极致的可能性,但那高度和路径,却又让你感到深深的无力。
这种“你看得见我,却永远追不上我”带来的无形压力,是老流氓称号里那点无奈和敬畏的混合来源。
所以,当这样一位传说级人物,毫无预兆地、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科室的走廊里,洗浴徐主任的舌头打结、脑子空白,实在再正常不过。
这无关乎他个人是否心虚或科室是否有问题,而是一种生物面对更高阶存在突然降临时的本能反应。
他不知道这位老流氓为何而来。
是心血来潮?
还是罗浩教授带来的某种未知变数?
抑或是自己或科室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进入了这位大佬的视野,甚至可能是问题清单?
未知,加上绝对的实力位差,带来的压迫感是窒息的。
“我来找小罗完成一个科研课题,进展的很顺利,在等工大那面的消息。”许老板微微一笑,儒雅而又从容,“这不没事儿了么,来看看AI机器人的临床应用。”
“吁~~~”洗浴徐长出了一口气。
“许老板,您里面请,里面请。”
“没事,你忙你的,什么患者?一千多的胸水?”许老板淡淡问道。
“有点棘手,患者的病情复杂。”徐主任道。
许老板没说话,而是看向罗浩。
“先看病历。”罗浩笑笑,“咱们走两条路,许老板您做诊断,小孟也独立做诊断,看看能不能不谋而合。”
???
徐主任愣住。
敢于挑战老流氓许老板?小罗教授是不知道许老板有多牛逼吧。
这位就是对名利没什么心思,要不然肯定是赫杰他们最强大的挑战者。
说不定赫杰老板没当上院士,许老板先当上了也说不定。
论水平,徐主任隐约觉得眼前这位要比燕京的赫杰院士强那么一点点。
“小孟”,AI机器人,它……徐主任的好奇心一下子升起来。
“许老板,您里面请。”徐主任带着一行人进来。
也不啰嗦,徐主任打开his系统找到病历给许老板看。
罗浩也跟着瞄了一眼。
患者,男,66岁,胸部不适、咳黄痰、无力10天。患者10天前无明显诱因感觉胸部不适,轻度咳嗽,咳少量色黏液痰,无发热。
发病之初做胸部X线检查无异常,经验性静脉滴注环丙沙星治疗5天,黄痰消失并停药,但仍觉胸部不适。
5天后复查胸部ct,显示双侧包裹性胸腔积液,故入院治疗。
罗浩坐在许老板身边跟着一起看,许老板很悠闲,一点点的看下去,也没挑毛拣刺找病历的里的毛病来彰显自己业内大佬的地位。
扫了一遍首程,大病历,许老板又看了一遍病程记录,最后才看化验单。
胸腔积液病理检查未见肿瘤细胞,胸腔积液CEA 0.2ng/ml(参考范围:0~4.7ng/ml)。
血,尿常规及肝功能正常。
血清总蛋白69.4g/L(参考范围:60~80g/L),白蛋白35.6g/L(参考范围:35~55g/L),球蛋白33.8g/L(参考范围:20~35g/L)。
血清肌酐为548 mmol/L(参考范围:50~110 mmol/L),尿素氮为15.7 mmol/L(参考范围:2.8~7.14mmol/L)。
看到尿素氮偏高后,许老板又把界面调整到病程记录,找到患者排尿困难的位置。
入院后患者排尿困难,导尿1200ml。
这只是一个很常见的临床操作,老年男性,前列腺增生,是大概率的。
比什么十男九痔之类的还要常见。
所谓尿尿分叉就是这个意思。
许老板的动作停下来,就这么看着电脑屏幕。
徐主任小心翼翼地拉了拉罗浩的衣袖,“小罗,许老板想什么呢?”
“可能是看见要导尿,在鉴别诊断吧。”罗浩道。
“啊?鉴别什么?患者就是前列腺肥大导致的梗阻,已经找泌尿外科会诊,等我们这儿好一些后患者转过去治疗前列腺。”
“那可不一定。”罗浩笑笑,“等等看吧。”
徐主任见罗浩欲言又止,皱眉,想要拉着罗浩出去仔细说。
“我去看眼患者,小孟呢?”许老板听到他们窃窃私语,起身说道。
“许老板,我在。”“小孟”温和地回答道。
“走,一起去看患者。”
徐主任觉得事情有点大条,许老板这个老流氓仿佛认真了起来。
但罗浩一直在安慰他,徐主任也觉得许老板不至于来自家的地盘踢场子。
诊断不明确,那是自己的水平不够,不涉及态度之类的。
再说许老板也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
来到病房,呼啦啦一群人,患者和患者家属都傻了眼。
许老板先问,随后“小孟”补充,然后许老板又补充,把整个病史盘的十足十。
徐主任甚至觉得许老板和“小孟”都想尝尝胸腔积液的咸淡。
至于么?
至于么!
问病史问的这么详细,应该没什么用。至于哪些症状,徐主任认为是长冠综合征导致的。
自从23年后,虽然已经不查了,但徐主任总觉得每年都有一两次感冒的高峰,而且病毒越来越诡异。
自己手下的一个医生,30多岁,莫名其妙得了糖尿病。
体检发现血糖30多,但却没有胴体,医生自己也没有感觉。
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
其实眼前这个患者本来不应该住在胸外科,但呼吸那面人满为患,患者家属还是自己的朋友,也算是相关疾病,就住进来了。
问再多也没用,这就是感冒导致的肺炎,胸腔积液无法全部吸收,最后导致的包裹性积液。
肺炎还没完全好,所以还有渗出。
徐主任心里早就有全盘的诊断,所以他见许老板和“小孟”问的越多就越是困惑。
业内著名的老流氓,和罗教授新弄出来的AI机器人怎么一样呢?
难道诊断不该很简单么?
“今天穿刺液还在不在?”许老板忽然回头问徐主任。
“在么?”徐主任看管床医生。
“倒了。”
“……”徐主任沉默。
“没事,约个b超,我和小孟再穿。”许老板说得轻松。
“科里有。”徐主任叫人把胸外科自己的b超机器推来。
“咦?你们怎么自己配b超机器了呢?”许老板很感兴趣地询问道。
这不是要盖新大楼,欠了一屁股债,最后资金链断了,导致绩效都发不出来么。
徐主任没好意思说明实际情况。
大楼还没盖好,有些设备就已经进来了,可大楼遥遥无期,所以能分下来的设备就分下来,变成每个科室的固定资产,大家一起分摊。
这种事儿听起来不合理,但就是荒谬的发生了,说多了都是眼泪。
医院作为地方的“现金奶牛”,不管谁都要多看两眼。有时候不是院里想要盖大楼,卖设备,都是被逼的。
但许老板很明显也知道这些破事,他笑眯眯的一边准备做b超,一边问,“我听说你们医大一院递交破产申请了?”
“……”徐主任无语。
“嗯,总要做个样子,也好把一些坏账给平了。”罗浩笑呵呵地说道。
“嗐,没什么实业,国家也不支持。振兴个毛线啊,能好好维持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