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罗浩没那么八卦,但许老板肯定想听,所以罗浩成为许老板的嘴替把话问出来。
“嘿。”陈勇一脸得意。
陈勇走到罗浩和许老板近前,脸上带着一丝搞定小事一桩的轻松,但眼神里却闪着洞察细节的得意。
他没直接回答罗浩的问题,反而先看向许老板,带着点请教晚辈的恭敬语气:“许老板,您刚才看那女患者的脸色,有没有觉得有点不对劲?”
许老板微微颔首,目光深邃:“有不对,患者情绪激动,但脸上没有红晕,以至于我一直琢磨她是不是故意来闹事的。
“但后来看见你和她沟通的还行,就否定了这一点。”
“许老板的确眼睛亮,问题出在她脸上那层粉上。”陈勇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洞察细节的笃定,“不是啥特高级的货色,就是市面上常见的几款日本开架品牌的BB霜、粉底液和定妆散粉,她混着用的。”
陈勇进一步解释,通过和患者沟通了解到,她为了达到更立体的妆效和持久的哑光质感,最近频繁使用一些以高遮盖力、持久控油为卖点的产品。
罗浩和许老板在这方面完全是盲区,没有相关的知识储备,所以根本没往这面想。
可陈勇不一样,这面是他的能力范围。
罗浩甚至怀疑冯子轩在说一个女患者核磁出问题的时候,陈勇就已经想到了问题所在。
“这类产品,为了实现即时填充毛孔、强效吸附油脂的效果,往往会添加较高比例的矿物粉体,比如滑石粉、云母、氮化硼等。”
“问题就在于,”陈勇话锋一转,“这些矿物原料在开采和加工过程中,如果纯度控制不严,或者产地本身伴生有其他矿物,就容易残留微量的重金属杂质,比如铅、砷、镉等。
“当然,这是厂家的说法,我觉得他们就是故意添加的。”
陈勇特别提到,一些具有提亮肤色功效的粉底或散粉,为了营造光泽感,可能会添加含金属氧化物,比如氧化铁、氧化钛的珠光颗粒,这些成分也可能引入额外的金属元素。
“核磁共振机器就像个超级敏锐的金属探测器,”陈勇打了个比方,“患者脸上那些含有微量重金属的化妆品粉末,虽然肉眼看不见,但在强大的磁场下,就会产生非常微弱的局部信号干扰。
“平时做检查可能没事,但她今天涂得比较厚,几种产品叠加,杂质效应累积,刚好超过了机器能容忍的阈值,就在影像上形成了伪影,看起来就像发虚。”
“所以,你带她进去是做了彻底的面部清洁?”罗浩明白了关键。
“没错啊。”陈勇点头,“我让她用我们准备的医用级清洁湿巾和温和的洁面乳,反复、彻底地清洗了面部,尤其是T区和脸颊这些妆容较厚的区域,确保没有任何化妆品残留。
“刚才核磁室的同事确认,重新扫描后,图像清晰得不得了,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陈勇最后总结道,带着点调侃:“这事儿说白了,就是追求美丽遇上精密仪器闹出的误会。很多消费者不知道,一些看似普通的化妆品,如果原料来源或生产工艺控制不严,也可能带来这种意想不到的干扰。
“下次得提醒大家,做这类精密检查前,最好彻底素颜。”
许老板听完,缓缓点头,眼中露出赞许:“见微知著,由表及里。从寻常的妆容看出不寻常的干扰源,陈医生这份观察力和解决问题的思路,确实巧妙。”
唉。
罗浩叹了口气。
许老板还真是平易近人,不管什么事儿他都要夸一下。
“许老板过奖,我平时……从前女朋友比较多,所以遇到类似的事情也多了点。”陈勇很难得的谦虚解释。
许老板微微摇头,打断了陈勇的自谦,目光在陈勇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不再是单纯的欣赏,更像是在品鉴一块罕见美玉的质地。
“陈医生,不必自谦。敏锐的眼睛,人人或有,但未必有心去看,有胆去问,有识去断。”
许老板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你能从日常生活入手,联想到妆容遮掩,进而推测到化妆品成分与精密仪器的相互作用,这份思维的发散与联结能力,才是关键。”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想怎么变换方式夸陈勇。
“这不仅仅是生活经验,这是一种将零散信息快速整合、构建因果假设、并勇于验证的思维模式。
“在临床上,面对疑难杂症时,最缺的就是这种敢于打破常规框架、在看似无关的线索间架桥的能力。”
“……”
罗浩连忙打住。
许老板原来最擅长的不是中西医,也不是各种手术,而是商业互吹。
一向自大的陈勇被许老板轻飘飘几句马屁拍的已经开始心神不宁起来,罗浩真的担心这么下去陈勇会做出什么意料之外的错事。
“许老板,您过奖了,可别说什么几近于道这类的话,我们担不起。”
“又不是说你。”许老板哈哈一笑,打住话头,“小罗教授,你家小老板的确有趣啊。平常的人就是单纯的好色,而他却是在享受生活。”
“有什么不一样么。”
“当然不同。”许老板深深地按了一下手机屏幕,赛博来个顶级过肺大回龙,这才把手机给关上。
“话说回来,AI真的可以?”
“嗯,可以。”罗浩认真地说道,“刚刚的病例我让小孟给记下来了,咱们在临床上再搜集几个病例,然后去工大找相关课题组。”
“好!”
许老板听到罗浩肯定的答复,精神一振。
“罗教授!”杨主任杨静和的大嗓门在住院部里响起,人还没到,声音先到。
他大步流星走过来,穿着白大褂,一脸络腮胡刮得铁青,看见罗浩,蒲扇般的大手就拍了过来,结结实实落在罗浩肩膀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我就说你肯定没事儿,老孟头发都白了,还不是虚惊一场。”杨静和哈哈笑着,又用力拍了拍,这才注意到罗浩身边还站着一位气度沉静、穿着白服但却又面生的老者。
从哪请的专家吧,杨静和心里猜到。
他笑容收了收,对许老板点点头,“这位是?”
“杨主任,这位是魔都请来的许老板,我们刚做了一台介入手术。”罗浩简单介绍道。
“许老板,您好您好。”杨静和很客气地说了句话,算是打过招呼,注意力马上又回到罗浩身上,显然对刚才的小插曲更关心。
就在杨静和说话、拍打罗浩、又转头的这几个动作间,许老板的目光已无声地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沉静,却带着一种穿透力,重点扫过杨静和的鼻翼旁、唇周及下眼睑。
杨静和打完招呼,又和罗浩扯了两句,便要离开:“行了,你没事我就放心了,科里还有活儿,先走了。”
“杨主任吧,稍等。”许老板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已经转身的杨静和脚步一顿。
杨静和疑惑地转回身。
许老板没立刻说话,只是又仔细看了他两眼,尤其是他自然状态下的面色和眼神,这才缓缓道:“杨主任最近是不是觉得身子有些重,尤其是下午?嘴里时常发黏,胃口也似乎不如从前?”
杨静和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抬手摸了摸自己胡子拉碴的下巴:“嗯?是有点。许老板您怎么看出来的?我还以为是这几天手术多,累着了。”
怎么这位许老板跟算命的似的?
杨静和回忆罗浩刚说的话,好像是这位许老板刚下介入手术。
不应该啊,他说话怎么跟那些江湖骗子一样。
要不是在医院,要不是罗浩在身边,杨静和早就一脚踹过去。
这群骗子,有一个算一个都没什么好东西。
“不全是累的。”许老板微微摇头,目光变得有些深远,“您这面色,看着红黑,底子里却蒙着一层油光,不清爽。眼底下也藏着点东西。这是湿浊困住了中焦,脾气不得升发,胃气不得降浊。湿性黏滞,所以觉得身重、口黏。”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杨主任,您这身子骨底子厚,但湿邪这东西,最会暗耗。”
“许老板,您看?”
没等杨静和说什么,许老板抬手,“来,我号个脉。”
杨静和就算是心里再不信,也不能拂了罗浩的面子。他抬手过去,几根温暖如玉的手指落在脉门上。
十几秒后,许老板道,“去做个肠镜。”
“好咧。”
又是没等杨静和说话,罗浩便接过话头。他像是患者家属一样,替杨静和做了主。
“杨主任。”罗浩拍了拍杨静和的肩膀,把他拉到一边。
“我就不介绍许老板了,你去开术前用药,明早清肠,然后我一早来给你做肠镜。”
“啊?!”杨静和怔了下。
小罗教授来真的?
“信我。”罗浩也没多解释,他甚至都不知道该解释什么,只是说了俩字。
“好。”
杨静和也不是什么矫情人,不过是做个胃肠镜,还是小罗教授亲手做,自己有啥好琢磨的。
就当每年体检了,常规体检而已。
只是那个老家伙看起来神神叨叨的,很是不顺眼,杨静和深深地看了一眼许老板,点点头,“罗教授,那您先忙着,我去出门诊。”
“好咧,明早联系。”
杨静和出门诊,自己给自己开了药,加上抽血化验,还跑了趟检验科,把结果提前弄出来。
有人问发生什么了,杨静和一概黑着脸不说话。
他想了很久,也不知道小罗教授为什么会让自己做肠镜。
喝了药,一早在马桶上做了俩点,胃肠清空。
自己最近没什么事儿啊,杨静和心里想到。
上次做胃肠镜还是在无人医院,是正常体检,到现在还没过三个月的时间。
等做完后,找机会一定问问罗教授。
真是古怪。
第二天一早,杨静和赶到医院,和科里副主任说了一声,做好了麻醉准备,直接来到内镜室。
虽然罗浩罗教授应该不会上麻醉,可杨静和却做了最坏的打算。
“许老板,您年轻的时候过的也这么苦啊。”
“还好吧,院领导不是干医疗的,有些事情不懂。”
杨静和静静等待的时候,听到罗浩和那位神神叨叨的许老板的声音传进来。
“当时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医院当院长,不像现在,非医疗出身的人不能当院长、书记。别说是非医疗出身,就算是护理出身的人,想要管医院,其实也挺难的。”
“那您当时怎么做的?”
“领导看不上我,却又离不开我。当时我又做外科手术,又做介入手术……”
“您当时不号脉?”陈勇的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