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这个,只是举个例子,说到门当户对,我觉得我是最适合的,没有之一。”
“!!!”
“我知道二老的担心——门户差距太大,尤其是女方向下兼容太多,出幺蛾子的概率还是比较高的。”“老孟”道,“但我不一样,虽然不到两年前我还只是传染病院被分流,能不能找到工作养活自己的老主治。”
“但我进了罗教授的医疗组,一切都不一样了。虽然罗教授不想出风头,成为全国最年轻的院士,准备蛰伏两年,可他未来必然成为院士。”
“在罗教授的医疗组里,您刚刚也说了,我是大管家的角色。您是认真中带着几分讥讽,但咱们不考虑讥讽,医疗组的大管家,未来庞克庄无人医院第一任院长,我不相信您还能找到更好的选择。”
“!!!”
庄永强愣住。
“虽然我不作手术,不是术者,也没什么太明确的上升途径,可一个无人医院第一任院长的身份,您觉得比不上一院的普通主任?”
“说句不中听的,虽然一院每年几十亿的流水,但无人医院的流水肯定会更高。财权人事之类的,我就不多讲了,您比我更了解。”
“再有,就是未来的发展趋势。”
“老孟”侃侃而谈,言之咄咄,每一句话都像大铁锤一样凿在庄永强的心头,让他浑身颤抖。
门当户对,孟良人说的的确对,说到了庄永强的心事。
而他举的例子,更是庄永强心里无法碰触的点。
4+4之所以运行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要给不成器的小家伙们找个学历,以后好进办公室。
结果京城的斗争竟然激烈到如此程度,王校长因为这事儿黯然下课,顺便连带着所有4+4的人都受到了牵累。
当然,孟良人说的是比较极端的情况,但庄永强记得庄嫣十年前高中时期叛逆的时候,他也动了心思。
如果成绩不好,那就出国,回来后读个4+4,随便给她安排个工作,在某个科室当副主任就得了。
孟良人怎么这么尖刻,每一句话都直中靶心?
庄永强觉得自己要重新审视一下这个老主治。
罗浩的医疗组的确锻炼人啊,一年半的时候,他坐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谈,不落下风。
“但刚刚说的,还只是表象。”
第八百三十二章 谈判(下)
庄永强盯着孟良人,沉默中等着听他要说什么。
“我算是标准农村出身。”“老孟”没有卖关子,而是直言不讳地说道,“但他们去世的早,现在老家已经没人了,就两个破旧的土坯房。我记忆里我父亲母亲很能干活,任劳任怨,他们的目标是把家里的土房子变成三间大瓦房。”
“这也是我要做的,哪怕以后那里没人住。”
说到这儿,孟良人拿出手机,找到一段视频交给庄永强。
庄永强接过手机看了一眼,一下子怔住。
不是视频,而是一段类似于纪录片似的东西。
天刚蒙蒙亮,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已经扛着锄头往苞米地走,裤脚被露水打湿成深蓝色。
一群白鸭像滚动的雪球般簇拥在女人脚边,扁黄的嘴喙急促地啄食着溅落的玉米渣。
它们肥硕的身子互相挤挨着,绒毛在晨光中泛起暖融融的光泽,颈子一伸一缩间发出满足的“咂咂“声响。
有只调皮的小鸭从同伴肚子底下钻出来,嫩黄的蹼掌吧嗒吧嗒踩着泥水,抢到粒最大的玉米渣后立即甩着尾巴跑开,水珠从绒毛尖儿上抖落成细碎的星星。
女人向前走,鸭群便扭着屁股形成流动的白环,像给她的胶鞋镶了道会叫唤的花边。
苞米叶子沙沙响着,沉甸甸的玉米棒子把秆子压得弯了腰。
大黄狗蓬松的尾巴像金色的麦浪般摆动,它欢快地追逐着白粉蝶,四爪踏过草丛时带起细碎的草屑。
阳光透过它耳尖的绒毛,映出半透明的琥珀光泽,它咧开的嘴角淌着快乐的涎水,像颗晶莹的露珠悬在下巴尖。
屋檐下的狸花猫把自己团成毛茸茸的八卦阵,前爪优雅地交叠揣在胸前,胡须随着呼吸微微颤动,仿佛在打量着自己打下来的江山。
它的尾巴尖在地上悠闲地画着圈,每画一圈就带起几粒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舞成星尘。
偶尔耳朵轻抖,听见远处鸭子扑水的声音,便懒洋洋睁开翡翠色的眼睛,又很快眯成两条惬意的缝。
日头升高时,两人坐在院里的磨盘上歇晌。
女人递过来晾凉的绿豆水,男人接过时袖口露出结实的黑胳膊。他们并排坐着看鸡群啄食,手指无意识地碰在一起——那粗糙的皮肤相触时,就像两株老玉米秆在风里自然依偎。
画面不经意的快进,白云苍狗,转眼一天就过去。
傍晚的炊烟混着玉米香甜,女人在大灶前贴饼子,金黄的饼子啪嗒贴在锅边。
男人开着三轮车回来,车斗里堆着掰好的玉米,亮澄澄的像装了满车夕阳。狸花猫蹿上车顶嗅玉米须,大黄狗围着车轮打转,尾巴扫起细小的尘土。
“伯父,这是大妮子帮忙做的远景规划视频。”“老孟”说道。
“远景规划?”
“是的,家,就是我的根。虽然父母不在了,但老房子还在,父母的愿望还在。”
“三间大瓦房,多简单的想法。”
“其实做起来也没多难,他们老两口在农村生活,我每年回去看看,就觉得自己的根还在。”
庄永强为之动容。
孟良人什么都说了,但却什么都没说。
他在五十多岁的农村老汉身上看见了孟良人的影子。
老汉蹲在苞米垛旁编草绳,古铜色的脸庞像是被岁月犁过的土地,深深的皱纹从眼角辐射开来,如同晒干的核桃壳上的纹路。
他的眉毛又粗又短,像两把晒蔫了的麦穗横在额下,眼皮因常年的劳作耷拉着,却遮不住眼底沉淀的温厚光泽。
就这眉毛,好像建模的时候直接copy的孟良人,不能说一模一样,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当他笑起来时,满脸的皱纹便簇拥成温暖的涟漪,从晒得发红的脸颊一直荡到太阳穴。
花白的胡茬像秋收后地里留下的短麦茬,参差不齐地缀在下巴和唇周。他抬手擦汗时,手背的青筋如同老槐树的根须蜿蜒凸起,指关节因常年的劳作粗大得像是缠在一起的麻绳结。
最像孟良人的不是眉毛,而是是那双眼睛——虽被鱼尾纹密密包裹着,却仍透着庄稼人特有的澄澈,像雨后的山泉水,洗得见底。
当他眯眼望向远方的稻田时,那种专注而平和的神情,仿佛能让人看见麦浪在他瞳孔里轻轻摇曳。
这一对农村夫妇明显是孟良人的父母,而他们应该也是真实存在的,是AI机器人。
孟良人老家也会建起三间大瓦房,孟良人不在的时候,AI机器人也会种田,照顾家,就像是老两口还在的时候一样。
有些话,有些事儿,孟良人拿出来给庄永强看。
但庄永强知道潜台词——我家就我一个人,留着老家的三间大瓦房就是个念想,每年回去看看,我还有根。
这就是最标准的赘婿!
罗浩医疗组的大管家,不说前途无量,总归平稳安定,正经收入比自己要高好几倍。
少了老家的无数麻烦,他们的精力都能用在自己和老伴身上。
庄永强已经动了心。
真要是退了休,找个有山有水的地儿,孟良人的老家一看就不错。
有山有水,有猫有狗,空气清新的吸一口就要醉氧。
庄永强心动不已。
门当户对,标准的赘婿,未来只要罗浩前途无量,孟良人的行情也会水涨船高。
Emmmmm。
有些事情庄永强知道,可他嫌弃孟良人二婚的身份。
但姑娘坚持,孟良人直接亮了底牌,庄永强动了心。
“小罗昨天来跟我请假,说是最近要去中东。”
“是的,涉外的事件,说是一个国王过生日,要竹子去。不过罗教授好像有些抵触,能拖几天就是几天。但这回,应该拖不过去了,半个月后要出发。”孟良人微笑,回答道。
这回他没把话题拉回来,而是顺着庄永强的话说下去。
庄永强对此相当满意,话已经说完了,自己知道,孟良人也知道,接下来要看罗浩。
不过即便没有罗浩,庄永强也无所谓,老孟以后变成一个省城医大一院的主任还是没问题的。
可有罗浩的话更好。
孟良人肯定也理解到这个层次。
“他今年没参加评奖,是有什么变故么?”庄永强问。
“209所的人事变化,我就知道这么一点。”孟良人诚恳地回答道,“不过我听陈医生说,也是罗教授主动要求的,他担心木秀于林,所以晚几年再申请,把基础打牢。”
庄永强微微一笑。
体制内最麻烦的就是人事斗争,多少天才为此陨落。
毕竟体制内的逻辑和象牙塔内的逻辑完全不一样,很多人都想不明白,于是碰了一头包。
这类人庄永强见的多了去了,早就不以为然。
醒悟早的,以后还有前途,醒悟晚的,就变成了祥林嫂,一辈子唠唠叨叨什么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罗浩这个年纪竟然知道以退为进,着实不易。
庄永强微微颔首,部里面找他去中东,参加外事活动,不像是被打入冷宫的样子。
“小罗跟我汇报说,无人医院的项目,上面拨款3个亿,你觉得可能么?”庄永强问。
“伯父您开玩笑了。”“老孟”笑了,“小庄负责财务审核,专业的财务团队,最后小庄签字,项目有多少拨款,您比我清楚。”
“钱,又不是一次性到账。”
“我觉得没问题,各项研究的资金很充足,罗教授也不缺钱。听说娄老板在非洲建了一个研究室,在工大招了十几个人过去。”
“哦?!”
庄永强一怔,随后意味深长的看了庄嫣一眼。
“爸,这点小事还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