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呢,你说何必呢。”所长毕竟年纪大了,折腾了两下就开始有哮喘的征兆,坐在地上,背靠着门大口喘气。
“罗浩那面涉密的东西多,还指望着所里面能保密呢。”陈勇说道。
“他?小屁孩,有啥涉密的。”
“制药领域,咱国内本来就落后,这不是最近正在追么。我看罗浩的意思是,无人医院这面一旦落地,能部署到喜马拉雅山,回头就要弄药学领域的东西。”
“有老美和四德子。”所长不屑,“早着呢。”
“制药领域本来是他们的强项,但是吧,现在看好像也不行。
“我听罗浩说,药品方面,拜耳十年前利伐沙班是重磅炸弹,然后就没再出什么跨时代的产品。
“柏林格殷格翰公司六年前出了个肺纤维化药物,然后也没了,国内好像有了类似的药品制作。
“引领制药行业发展的单克隆抗体领域只有中美两国还在桌子上。药用包材方面,高硼硅瓶德国一度占据国内百分之五十市场,20年之后,燃气管道一炸,也没了。
“大型设备西门子还有份额,主要是重粒子治疗设备,我们江北省前几年想要引进,最后没落地,怪可惜的。”
陈勇乱糟糟的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他就这么说着。
“切,罗浩他自己能干啥。”所长也不听陈勇絮叨斥道,他一边说一边看罗浩暴走,鲜血四溅,但却不慌心里判断着该什么时候去拉架。
“国外能用随便做试验,咱不敢啊。”陈勇抱怨,“本来rna药物还在动物实验阶段,可一个疫情,疫苗直接上rna,几十亿的人体实验资料就来了。”
“你看着点,我看不出来,你可是医生,别让罗浩打过了。”所长低声叮嘱。
“看着呢,罗浩不用拉架,他从来不在乎脸面,不用我给梯子。”陈勇道。
一句话没说完,罗浩就站起来。
“he~~tui~~~”
他一口口水吐到领导身上。
“好好去捞钱就是了,非要来涉密部门,这事儿我跟你打官司打到务国院!”罗浩气势汹汹地说道。
那位已经不说话了,一张脸肿成了猪头。
“赶紧,赶紧送医院!”所长这时候来了精神,指挥人把那位送医治疗。
等安静下来,所长把罗浩和陈勇叫到自己办公室。
“小罗啊,你这太暴力了吧。”所长叹了口气,“你家老板不在,真有什么事儿,找谁去。”
“没事,我没什么毛病。”罗浩认真地说道。
“你?狗屁!我就不信手里握着几个亿的科研经费能没毛病。他也是,非要找你这面薅羊毛,结果碰到了钢板。”
“我没有,真的没有。”
所长瞥了一眼罗浩,拍了拍他的手,“小罗啊,有这么一件事。”
“您说。”
“从前当官,我说是满清,旧社会,去当官的话要花钱从前任手里买一个本子,上面写着该给谁多少钱之类的。
“给多了,上官认为就是这么多,以后也不能少;给少了,上官不高兴,认为你不懂规矩。”
“大明王朝1566看过么,盐税为什么收不上来?渐渐地社会就闭塞了,形成了固定的链条,哪怕是从前的皇上也管不了。”
“我知道,所以我不接触那些,我的科研经费和所里没关系。讲真啊所长,我只是挂靠在咱们所,是周老板的意思。”罗浩道,“这样的话,我能有一些自由度。没想到,209所会有这种问题。”
所长笑了笑,上下打量罗浩,但最后却没说什么。
沉默良久,所长起身,用钥匙打开柜子,拿出手机,开始翻看,偶尔输入一些什么。
“喂,下死手了么。”
“没有,我只是想把事情闹大,这样的话以后就算是甩锅都甩不到我头上。”罗浩叹了口气,“就是掀桌子么,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只可惜,老板不在。”
说着,罗浩的眼圈微微泛红。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所长的手指凝住。
“要是老板在,哪里用我掀桌子。只要有可能,谁又愿意掀桌子。”
罗浩的声音渐渐低哑下去,像一把钝刀在砂纸上反复摩擦。
“掀桌子”三个字从他齿缝里挤出来,一次比一次破碎,到最后几乎变成了气声。他垂着头,额前的碎发在脸上投下阴影,遮住了发红的眼眶。
窗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佝偻的背上,将那道蜷缩的影子拉得很长,歪歪斜斜地钉在墙上。
当“掀桌子”第四次从嘴里滚出来时,已经变成了带着鼻音的呜咽,混着中央空调的嗡鸣,消散在所长的办公室里。
“唉。”所长叹了口气,但却没抬头,而是加快了一些手速。
可没多久,所长的所有动作消失,怔怔地看着手机。
又过了几秒钟,他把手机关闭,起身将手机放回柜子里。
那柜子外表是厚重的红木,雕花简单古朴,看起来像是普通的仿制古董。
可当他拉开柜门时,却传来金属与铅板摩擦的沉闷声响。
里面并非木质隔层,而是铅灰色的内衬,冰冷而厚重,连空气都似乎比外界凝固几分。
他将手机放入其中一格,金属托架微微下沉,承重时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关上柜门的瞬间,所有的信号、所有的外界联系,都被彻底隔绝。
209的规矩——在这里,任何电磁波都无法穿透这层铅制的屏障。
所长拿起座机,打了几个电话,语焉不详的“嗯嗯啊啊”地说着。
直到他挂断电话,目光入鹰隼一般盯着罗浩。
所长见罗浩一直在哄着眼圈呜咽,看也不看自己,直到他是故意的。
只是有些东西太过离奇,所长甚至怀疑罗浩知道了什么。
但那种绝密的信息,罗浩不可能知道。
难不成是他在试探?
所长想了很久,才放缓语气,平淡说道,“小罗啊,事情所里面处理,你先回去吧。”
“所长,涉及保密资料的内容呢?”罗浩问道。
“自然有保密条例。”所长用嘲弄的口吻说道,“你早都知道,何必来问我。”
“啊?”罗浩一脸懵。
他的表情瞬间凝固,眉毛高高挑起,几乎要飞进发际线里。
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在震惊中微微扩大,嘴巴无意识地张开一条缝,露出一点洁白的门牙。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秒。
“嗯?”所长看着罗浩惊讶、无知的表情怔了一下。
难不成这狗东西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有些微表情是装不出来的,罗浩的情绪略有点夸张,如果是假扮的话,他肯定不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情。
那就是不知道了,只能说这狗东西运气是真好,要不然就是刚刚哭诉——要是老板在的话,没人这么欺负我。这句话……起了作用。
“先回去吧,把科研经费的账目准备一下……算了,查账的工作组已经把你的优先级提高。”所长饶有兴致地看着罗浩的眼睛,“小罗,关上门,咱们自己说,有什么问题你可以推到我身上,就说跟我汇报过了。”
“所长,您说的我不懂。”罗浩摇摇头。
“你们医生都不这样么?和管理行风的部门有联系,一旦有人举报你们收红包,一问就是当时就和行风部门汇报过,钱在行风那里。”
“嘿。”罗浩笑笑,“所长,您知道的真多。”
“各行各业的规矩,我用脚后跟想都能想到。”
“东北很少有送红包的,毕竟是社会主义最后堡垒,上面的政策在南方可能执行的一般,在东北都要提级执行的,尤其是我们江北省。”
“呵呵。”所长笑了笑。
他很清楚罗浩这个狗东西在顾左右而言他,根本没想说自己有什么问题。
“刚好在你们省城有个巡视组,他们跟谁联系?是你回去还是怎样。”
“和庄嫣联系就可以。”
罗浩很笃定地说道。
“嗯。”所长并没继续劝说,他也很感兴趣,小罗这人竟然如此笃定,难不成真没问题?
谁能扛得住检查?从古至今都没有。
所长想起前些年魔都把明朝嘉靖时期首辅夏言的故居从西江搬到魔都,夏言可是有名的“有正事”的首辅,脾气火暴,清正廉明。
可所长参观后发现皇宫里用的金丝楠木,夏言家是真不缺。
嘉靖想盖宫殿,一直没钱没木料,没这没那,怕不是都被夏言搬自己家里去了吧。
不这么做行么?
夏言也要人办事,下面的人都看着呢。
有些事的确不好说,只要人有自己的想法,谁不会这么做呢?
所长的思绪乱糟糟的,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罗浩。
罗浩嘴唇微微一张一翕,唇语辨认出他好像在自言自语。
他在说老板如何如何,仿佛对面坐的是周老板似的,罗浩正在跟周老板抱怨。
按照周老板的脾气秉性,这事儿肯定没完。
周老板愿意说坟头蹦迪,所长想到。
罗浩这孩子,是不是疯了?平时在老板们的羽翼之下,有人遮风挡雨,现在傻了吧。
……
“老孟~~~”庄嫣声音颤抖,花容失色,一张脸没有半分血色,惨白惨白的。
第八百一十九章 209所还有人差钱?
“怎么了?”孟良人也是第一次看见庄嫣这么怯生生的模样,被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