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算了。”宋主任悻悻地说道,“我去做手术,小孟你有什么建议么?”
“没有,手术难度应该不大,宋主任您发现的早,手术及时。”
虽然“小孟”不断地找补,但宋主任依旧有些不快。
方晓也知道这是水平上的差别,能看出有问题,却看不出来预激综合征,虽然处置都一样,但水平天差地别。
唉,就这样吧,方晓心里想到,回去和罗教授汇报一下,“小孟”说不说话好像都不太好。
他心里想着该怎么跟罗教授说这件事,宋主任已经进了手术室开始手术。
造影显示果然有问题。
方晓又帮着和老同学沟通,术中直接下支架。
有方晓这个“润滑剂”的存在,一切都很顺利。
冠脉造影提示前降支近段闭塞,植入 1枚支架后血流恢复,患者症状缓解。
术后复查心电图,胸前导联前 5个 QRS波与术前形态相同,ST段压低和 T波高尖消失,提示未发生急性心梗。
但第 6个 QRS波没有预激波,V1~V3导联出现异常 Q波,V1~V5导联出现 ST段抬高,复测肌钙蛋白升高,提示为急性广泛前壁心肌梗死。
等到术后才出现心梗的症状!
而这时候,堵塞的冠脉已经被通开。
方晓知道有些指标是延迟的,他拿着化验单,好好地把老同学给教训了一顿。
老同学也羞愧得无话可说,只是表达着自己的感激之情。
等老人家状态平稳,方晓这才带着“小孟”回病区。
今天这事儿,做的好像不太好。
方晓捋了捋,他不太明白预激综合征是什么,就简单的归纳为一种心脏疾病,掩盖了心梗的症状,导致除了心电图上t波改变以外,其他化验检查都没事儿。
等到手术结束,再做检查,才发现问题。
这病也是真的凶险,方晓心里有些后怕。宋主任的做法没错,只是菜了一点而已。
该怎么和罗教授说呢?
方晓陷入沉思。
很久很久以后,他才拿起手机,拨打罗浩的电话。
出乎意料的是,平时哪怕凌晨打电话,罗教授的手机都是开的,随叫随到,跟召唤兽似的。
可今天罗浩的手机却关机。
方晓怔了下,把电话打给陈勇。
陈勇的手机也关机。
难道说自己在做梦?这些AI机器人什么的,就像是黄粱一梦,总有醒过来的那一天?
把电话打给老孟,手机是通的,方晓这才稍稍安心。
“老孟,罗教授和陈医生的手机关机呢?”方晓问道。
“方主任啊,他们俩请假出差去了。”
“啊?不是刚从南河回来么?是做手术的东北虎出事了?”方晓怔了下。
“那就不知道了,应该不是东北虎的事儿。上次罗教授回来后说手术很简单,术后6小时拔管就没事了。”孟良人宽厚的声音像是一剂镇定剂,让方晓安稳下来。
“可能是别的事儿,罗教授没跟我说,我也没问。”
“好吧。”
“方主任您找罗教授有什么事儿?”孟良人反问道。
方晓想了想,没隐瞒,和老孟先沟通了一遍,讲了讲预激综合征合并 de Winter的患者。
“哦,是这样啊。”孟良人笑道,“类似的事情我也碰到过,问过罗教授。”
“罗教授怎么说的?”
“他说,就像是围棋领域,AI超过人的算力,大家都开始学习AI。简单讲,菜就多练,而不是菜就生气,需要别人迁就。”
老孟一句话,方晓豁然开朗。
菜就多练。
的确是这样。
“总不能事实摆在那,水平不够还要甩脸子,这道理讲不通。”老孟道。
“嘿嘿。”方晓拿着手机点了点头,“老孟啊,最近小孟越来越好用了,什么时候升级的?”
“几乎一周要升级两次左右,罗教授倾注了很大的心血。”孟良人解释道,“都是在非工作时间无线升级,方主任您有感觉?”
“有,感觉还很明显。不说医疗方面的,我看小孟的逻辑分析能力也很强。”
说着,方晓把“小孟”分析的那件事讲了一遍。
“我不知道,等罗教授回来之后再说。”孟良人不置可否,只是含含糊糊地说道,“方主任,没事的话我先挂了啊。”
挂断电话,孟良人伸手,机器狗乖巧的把头凑过来。
“按完手印,印泥别在狗头上擦。”孟良人看见机器狗脑袋上有红色的印子,便说道。
“方便么。”住院老总哈哈一笑,他是惯犯了。
“老孟,是胸痛,st段不太高,他们那面要手术?”
“也不是不太高,是变化的不明显。术中发现出了问题,算是运气比较好。”孟良人解释。
“啧啧。”住院老总啧了两声。
“要我说,过度医疗还是必须的。”住院老总随后说道,“水平就那样,你指望所有人的水平都达到协和、阜外?那不是扯淡么。”
老孟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庄嫣抬头,甩了甩高马尾,“我同学群里有件事,一个工人的手指红肿,医生在局麻下做了清创手术。但患者吧,颇有微词,说过度医疗。”
“哦,有照片么?”住院老总问道。
庄嫣在手机里找到照片,递过去给住院老总看。
“这不得马上手术?晚一点估计手指头就保不住了。”住院老总看了一眼就笃定地说道。
“伤口是由于10压强的黄油抢注射伤所致,于是立即于急诊局麻扩床创,清除损伤组织及黄油。”庄嫣道。
住院老总对自己的判断相当满意。
“别人不知道,我还真知道一点高压注射伤伤情特点。
“大部分伤口都很小,外表看起来好像不严重,往往内部在皮下组织间隙扩散广泛,就跟火山口似的。
“在高压喷射的物理作用以及化学毒性作用下常会造成手部组织严重损伤,严重者可导致截肢。”
“他们安全培训怎么做的?!”
“连这都不知道?”
住院老总接连发问。
“嗐,这世界就是个草台班子,能尽量不出事儿已经是很侥幸的事儿了。”孟良人笑道。
“老孟,我师兄去哪了,跟你说了么?”庄嫣问道。
“没呀,刚从南河回来,我以为一段时间都没事呢。”孟良人道,“而且医大那面的课程也都安排了,这几天……我还要去代课。”
“小庄,现在的学生真难糊弄啊。”老孟感慨地说道,“尤其是罗教授的课,除了上课的班级以外,其他学生来听课的也不少,我去代的第一节课,窗台上都坐满了人。”
“啊?哈哈哈哈,你没被轰下去啊。”庄嫣很明显经历过类似的场景,笑呵呵地问道。
“我脸皮厚,同学们看是我,就开始喊倒好,鼓掌。”孟良人微笑,“我呢,总不能脸红脖子粗的骂人吧。就先跟同学们解释,然后讲课。”
“你讲的怎么样?”
“同学们就是愿意听有意思的东西,我在代课之前和小孟商量过,它根据罗教授的ppt和上课内容给我设计了一套方案。”
住院老总的眼睛瞪得像铜铃,错愕莫名。
他万万没想到“小孟”竟然还能这么用。
“结果呢?”
“我照本宣科就行,虽然没了罗教授讲课的灵动,但总归和其他老师不一样。”
哪怕罗浩不在身边,孟良人依旧凡事先说罗浩,很是自觉。
“小庄,刚刚的那个图片给我看看。”住院老总对讲课不感兴趣,他问庄嫣要图片。
庄嫣给他发过去。
“我就说高压注射伤早期切开充分清创、引流、开放伤口极其重要。
“不起眼的针眼伤口,在气压高压作用下,化学物质会充满组织间隙,高压力气体、异物不及时减压,会对周围组织压迫。
“就像是骨筋膜室综合征的病理机制,随着肌腱、筋膜、肌肉运动,化学异物在间隙当中游走扩大污染范围。
“早期切开地毯式清创、引流、开放伤口治疗极其重要。”
“老总,你该不会是要写论文吧。我跟你讲啊,这个患者的论文,我同学正在写。”庄嫣马上警告道。
“没有,我就是看一下。”住院老总笑道,“你猜这是什么工人?”
庄嫣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道。
“黄油无法被人体吸收,长期在人体内会不断刺激人的组织,导致反反复复的感染,严重的甚至会引发全身感染,而且这东西在影像学上很难显影,又因为高压注射,伤口一般很小,看起来没啥,实际上里面一塌糊涂,修理工都怕这玩意儿。”
“前几年我家装修,有个修理工和他一样一样的,我劝了半天才来医院就诊。而且我跟修理工说,花多少钱我出。”
“哦?!”
“要是不来的话,以后出事儿我出的更多!”住院老总为自己的明智点赞。
“厉害,厉害!”孟良人赞道。
“是吧老孟,当时修理工还说到医院肯定越弄越大,等有事儿再说呗。我心里想,真要是结果导向,真到了出事儿可就完了。”
“除了黄油,还有发泡胶,当时打开清创,急诊科的医生差点没疯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