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一动,方晓忽然笑了笑,“小孟,有件事情我问你一下。”
“主任,您说。”
“不要私人隐秘数据,你用逻辑推理帮我判断一下。”
“小孟”没作声,只是看着方晓。
“我亲戚家的孩子最近相亲,人在帝都,家里觉得女方条件很好,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因为亲戚比较近,那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总不好……你知道的。”
“主任,我看看情况,可以试图推理一下。”“小孟”给了一个明确的答复。
这并不需要医学知识,只是AI的本能而已,就像是人类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方晓马上拿出一张a4纸,在纸上写下自己知道的内容。
“小孟”却也不着急,只是静静地看着方晓的动作,方晓知道它进入了待机模式。
很快方晓把a4纸递给“小孟”,并问道,“小孟,你知道顶美天菜是什么意思么?”
“知道,普通的网络用语,是近年来流行于夜店、酒吧等社交场景的网络用语,分别指颜值与身材俱佳的顶级美女和完全符合个人审美的理想型对象。”
“主任,最基本的信息后台都有录入。”“小孟”安慰道。
与此同时,方晓隐约看见它的墨镜上有流光溢彩出现。
但就像是个幻觉一样,流光溢彩瞬间消失,“小孟”的墨镜仿佛根本没变化。
几秒钟后,“小孟”便站起身,把写字板拉出来,拿起记号笔。
方晓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罗教授的习惯,他就是一理工直男,喜欢一二三四五。
做出来的AI机器人真是随了罗浩,也一二三四五,学的一模一样。
“29岁,身高170cm,体重50kg,颜值8分。”“小孟”在写字板上用记号笔写下方晓的数据。
“我看过照片,你要看么?”方晓问道。
“不用,就按照颜值8分来看。”“小孟”道,“这是顶美,就算是在时装模特圈里也有的看。”
“学历呢,加利福尼亚大学圣地亚哥分校,读的经济学。”
“小孟”的记号笔落在经济学上。
“要是30年前,这是个好专业,那时候国内的金融圈只是刚刚有个雏形,在国外干两年,回国后用接触到的更先进的知识降维碾压国内的同事。”
“一般来讲,只要没进提篮桥,经济学、金融学的留学生在国内都财富自由了。”
方晓静静地听着,他预想中的“但是”终于来了。
“但是,西方经济学已经碎了,在这几年的金融战中无数次验证了经济学的不靠谱。”“小孟”用记号笔点了点经济学这三个字。
“而且国内对留学生的态度也发生了转变,这还仅仅是刚开始。不能说经济学没什么用,而是说这一点非但不是加分项,反而是减分项。”
“!!!”方晓惊讶,点了点头。
“康奈尔大学约翰逊管理学院研究生院毕业说是,商学院毕业。”
“虽然看起来属于常春藤联盟大学,也有top50的头衔,但入学并不严格,属于交钱就能上的水硕。”
我艹!
方晓怔住。
AI机器人竟然把藤校和top50的大学归为水校和水硕?
它敢说,自己都不敢听。
“混圈,刷背景,镀层金,最多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小孟”的记号笔继续写着,“真正搞学术的专家是看不上这家商学院的,而且金融学的学术界现在自己都处于混乱中。”
“金融学相关内容不在我们讨论的范围内,主任您给的条件非但不能证明她是学霸,反而证明她只是中人之姿。”
“来自东北三线城市,家庭资产a8。说实话,在长南市家庭资产a8级别,子女送到外国读水硕,一般来讲都经不住查。”
“没有父母数据,但从该女生的年龄判断,其父亲还没退休。根据其在长南市找门当户对的男生这条行动路径判断,其父亲大概率是国企的领导。”
“有落马的可能性,一旦落马,会对未来产生严重的影响,这一点我们还是要加以小心。”
方晓心里一哆嗦。
AI机器人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但现在动辄追查几年、十几年,这还是医疗圈。
Emmmmm。
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
“能把a8说出来的,这里一般都不怎么灵光。”“小孟”说着,指了指脑子,“我拿到的资料是主任您给的,但无论如何,从a8这个层级判定,脑子都不太好,出事的概率增加。”
“我们继续,目前该女生在帝都的大厂打工,月薪6500。”
“没说税前税后,正因为没有标记,所以我判断大概率是税前。交完税,一个月月收入也就4000多点。说句不好听的,想要在大厂附近租房,就得家里拿钱。”
“想要靠自己,每天通勤时间都要3-4个小时以上。”
“留学花几百万,回来后虽然在大厂,但却是极其边缘的打工人,看起来没什么前途。”
方晓叹了口气,“小孟”说话虽然直接,但也不无道理。
这还是它没有权限,只凭借自己的逻辑思维来判断。要是给了权限,怕是内裤的颜色都能知道。
“这也再次证明这人在美国读的的确是水硕,因为回国后虽然在大厂工作,但拿的是最低的工资。但凡有点能力,都不至于一个月到手只有4000+。”
方晓沉默。
一份靓丽的资历,在“小孟”的分析下竟然如此不堪。
“一般这种都会说——我爸妈没指望我挣钱,只希望我对社会做出贡献。这种话,听听也就算了。”
“但上述都只是冰山一角,接下来主任您写的要是没问题的话,这人的性格有巨大的缺陷。”
“缺陷?!”方晓一怔。
自己写什么了?洁癖?那不算缺陷。科里的护士也有几个有洁癖,每次处置完患者都要洗手之类的。
女生么,爱干净是什么错。
他竖起耳朵,听AI机器人的讲述。
“大多数的洁癖都不是一种病,而是仪式感洁癖,强迫别人按照自己的行为,自行定义干净卫生。和这种人相处,很累的。”
“虽然我不能确定是不是把爱干净当做pua的手段,可是看见有洁癖这三个字,就要小心这一点。”
“但这依旧不是重点,重点在这九个字上——喜欢收集可爱的东西。”
“呃……小孟啊,女孩子喜欢娃娃什么的,有错么?”方晓怔怔地看着“小孟”,他甚至觉得AI机器人抱有偏见。
“主任,您的理解是错的。”“小孟”很直接地说道,“可爱,在一般人的语境下就是可爱,但在a8家庭,几百万留学回来一个月挣4000+的语境下,就是昂贵。”
“比如说各种欧美的奢侈品,香奈儿,古驰等等。咱不说别的,最近那个特别丑的娃娃,最早的限量版已经被炒到一两万。”
“搜集这种东西,也需要大量金钱做支撑。”
“这类人最典型的特征是买东西不是为了用,是为了治愈自己。”
“说是搜集,其实就是花大量的钱买没用的东西。就像是……40年前的集邮?”“小孟”忽然给了一个让方晓能听懂的比喻。
说起这个,方晓感觉“小孟”在指着自己鼻子骂人。
方晓年轻的时候也集邮,这是那个年代的一个集体性行为。但现在回头看,那些邮票完全、或者只有极少量的收藏价值,大多已经跌的妈都不认识了。
这……
方晓叹了口气。
“昂贵,却没有实际用处,堆积虚假的安全感,甚至生活不如意的话会说出很多奇怪的话,比如说生物爹和婚驴之类的。”
“小孟,可不敢瞎说!”方晓连忙制止。
“我就是举个例子,或许没有那么偏激,但按照您的描述,顶美女生喜欢搜集可爱的东西,我们可以理解为愿意花钱买各种昂贵的奢侈品。”
“您要是见过她的照片,应该会看见和大量拉布布一起照相的那种。”
“拉布布,你等一下。”方晓拿出手机,找到一张照片看了看。
照片里的娃娃丑得令人发指,堆积如山的娃娃中间是这个女生。
“你看一眼,这是拉布布么?”
方晓把手机交给“小孟”。
“是的,主任,这一套拉布布现在市场价大概在10万以上。”
“我艹!”方晓从来没想到十几个娃娃竟然会这么贵。
“下面我们来仔细分析这句话,可爱,就是昂贵;搜集就是父母或是男朋友给买。在帝都,一个月4000+自己都活不下去,就别说买这么多拉布布。”
“小孟”还在讲述,可方晓隐约出现幻听。
这世界已经变成了自己不懂的样子,AI机器人都要比自己更像是个人类。
而自己,只是一台可笑的机器人。
用现在的话讲,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npc。
搜集可爱的东西,还能这么理解?“小孟”的语文是谁教的?罗浩么?
罗浩的语文可真好。
又20多分钟后,“小孟”终于讲解完毕。
“综上所述,我不建议。”“小孟”给了自己的答案。
方晓全身无力,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写字板上密密麻麻的字发呆。
这……
也太可怕了。
AI机器人的逻辑分析能力什么时候这么强了?虽然有些点自己并不是十分认可,但“小孟”说得有理有据。
方晓决定自己侧面问一下,看看AI机器人的说法到底正不正确。
可惜的是,接下来几天的了解,每一个有用的信息都在侧面证明了“小孟”的分析是正确的。
自己竟然比不上一台AI机器人,不光是医疗方面,连逻辑分析都比不上?